第101章 蘆葦叢現殺機
馬車裡，一直裹著厚厚毯子睡覺的顧明澤突然睜開了眼睛。
「姐姐。」顧明澤聲音很輕，像貓叫一樣。
顧明鳶低頭看他，手覆在他乾瘦的後背上安撫。
「有鐵鏽味。」顧明澤抽了抽鼻子，瘦脫相的小臉上透著一種動物般的警覺。
他在齊家柴房裡關了半個月，挨打受餓。那些看守他的私兵，身上常年帶著兵器。久而久之，他對這種生鐵摩擦混合著人汗和血腥的氣味，比獵犬還要敏感。
顧明鳶眼底沉了下來。
鐵鏽味。
大清早的江邊碼頭，除了晨露就是水草的土腥氣，哪來的鐵鏽味。
她腦子裡立刻開始盤算，沈家的這條私鹽水路，從開挖到現在已經有五年，知情者不超過十個。連戶部和京兆尹的堪輿圖上都沒有標註，陳天南怎麼會帶人抄到這裡？
沈南風那邊絕不可能出問題，錢掌柜他們是昨晚才走的貨。
只有一個解釋。
他們身邊有皇帝安插的眼線。
顧明鳶把短刃換到右手，左手把顧明澤身上的毯子拉高了一些，蓋住他半張臉。
「別怕，一會兒不管聽到什麼聲音，都別出來。」顧明鳶低聲說。
顧明澤點了點頭，死死咬住下嘴唇，把身子往車廂角落裡縮。
車廂外。
謝玄卿左手抬起，打了一個手勢，周圍的五十名暗羽衛和三十名沈家死士在看到手勢的瞬間，立刻改變了鬆散的隊形，步伐交錯，盾牌外頂。
八十個人迅速收縮，像一道鐵桶，將顧明鳶和顧明澤所在的馬車死死護在正中央。
黑金長刀出鞘，摩擦刀鞘的聲音在清晨的霧氣里十分刺耳。
江邊的風停了。
幾隻不知名的水鳥突然從前方的蘆葦盪里竄起，撲騰著翅膀飛向高空。
悉悉索索的腳步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那是軍靴踩在爛泥里才有的沉悶聲響，而且不是一兩個人，是一大群人。
濃霧被人生生撕開。
大批黑衣人從半人高的蘆葦叢里走了出來，頭上裹著粗糙的麻布，身上套著破爛的短打，標準的江洋大盜打扮。
但這些人站定之後，沒有任何山匪流寇的散漫，隊伍嚴整，前後錯落，呼吸頻率幾乎一致。
一千人，硬是站出了千軍萬馬的架勢。
為首的一個黑衣人，身材魁梧，臉上蒙著一塊黑布，只露出一雙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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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柄上纏著厚厚的麻繩，刀身塗了黑漆，不反光。
謝玄卿坐在馬背上，手沒離開玄鐵短刀的刀柄，他看著那個蒙面人，眼底沒有溫度。
顧明鳶掀開車簾，踩著腳踏，走上了車轅。
謝玄卿驅馬上前一步，馬匹高大的身軀擋住了顧明鳶左側的視野，也擋住了絕大部分可能射來的冷箭。
顧明鳶站在車轅上，目光掃過那些黑衣人。
她的視線最後落在那個蒙面頭目的刀上。
刀是好刀，雖然塗了黑漆，掩蓋了材質，但刀背的弧度，以及那人握刀的手勢，太熟悉了。
大夏錦衣衛的繡春刀，刀背比一般的雁翎刀要厚兩分，方便在馬背上劈砍。
那人握刀的時候，大拇指習慣性地壓在刀鐔下方一寸的位置，這是錦衣衛特有的拔刀起手式。
顧明鳶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角。
「陳指揮使。」顧明鳶聲音不大，卻穿透了薄霧，清晰地傳到對面，「這大清早的，你不在京城摟著小妾睡覺，跑到這荒郊野嶺來扮土匪，挺有閒情雅致啊。」
對面的蒙面人身體僵了一下。
陳天南握著刀柄的手指猛地收緊，手背上的青筋跳了兩下。
他自認偽裝得很完美，不僅換了衣服，連刀都做了處理，結果對方一眼就把他底褲給扒了。
陳天南心裡一陣羞憤，夾雜著進退兩難的憋屈。
昨晚半夜，他接到宮中密旨，要他埋伏在江邊，取倆人人頭，他其實不想來，但他不來，老皇帝就會誅他九族。
他只能硬著頭皮點齊了三千錦衣衛精銳，扒了官服，換上破爛衣裳，提前在這條水路設伏。
老皇帝的意思很明白，事成了，那是山匪圖財害命，事敗了，陳天南就是擅自調兵的亂臣賊子，跟皇家沒有半個銅板的關係。
陳天南站在爛泥里，覺得自己的命比這爛泥還要賤。
既然已經被點破了身份，他也不裝了。
陳天南一把扯下臉上的黑布，丟在地上。
「顧老闆好眼力。」陳天南盯著顧明鳶，眼神透著亡命徒的狠厲。
顧明鳶看著他那張因為熬夜而蠟黃的臉。
顧明鳶語調平緩，帶著直白的嘲弄，「老皇帝這是要斬草除根。」
陳天南臉色鐵青，但他卻反駁不了一句。
她說的是事實。
陳天南不敢再拖延，索性硬著頭皮開了口。
「國師大人，得罪了。皇命難違，下輩子，您再來找陳某討這條命。」陳天南聲音嘶啞。
他猛地舉起手裡的刀，刀尖直指天空。
「山頭，準備。」陳天南大吼一聲。
兩側的土坡上，原本空無一物的地方，突然掀開了一大片偽裝用的枯草和偽裝網。
數百架重型床弩露出了猙獰的面目。
這種床弩是守城用的重器，弓弦有成人的拇指粗，需要三個壯漢用絞盤才能拉開。
每一架床弩上，都搭著三根手臂粗的精鋼長箭。
箭頭在晨光下泛著幽綠的光澤。
淬了毒，見血封喉的劇毒。
陳天南把錦衣衛的壓箱底的家當都搬出來了。
暗一看到那些床弩，臉色變了。
「保護主子。」暗一大吼。
暗羽衛和沈家死士迅速將手裡的精鋼盾牌舉起，相互拼接，在馬車周圍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盾牆。
陳天南的刀狠狠劈下。
「放。」
粗壯的弓弦回彈，發出震耳欲聾的悶響。
數百根精鋼長箭撕裂空氣，帶著令人牙酸的破空聲，從兩側山坡呼嘯而下。
漫天的箭矢，密集得像一片黑雲，死死罩住了顧明鳶的馬車。
老皇帝這是這一點活路都不給他們留啊。
箭雨當頭砸下。
謝玄卿伸手拔出了馬鞍側面掛著的那把黑色長劍。
劍刃出鞘，沒有反光。
謝玄卿雙腳在馬背上用力一蹬，黑馬發出一聲嘶鳴，四蹄深深陷入泥地。
他整個人騰空而起，像一隻黑色的巨鳥，迎著那片密集的箭雲沖了上去。
人在半空，長劍揮出。
沒有華麗的招式，只有極致的速度和力量。
劍刃劈在精鋼箭杆上。
刺耳的金屬斷裂聲密集響起。
謝玄卿的劍氣在馬車上方織成了一張看不見的網。
那些能輕易洞穿城門的重弩長箭，在接觸到劍網的瞬間，紛紛斷成兩截，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偶有幾根穿過劍網的漏網之魚，也被暗一等人用刀背精準地磕飛。
第一輪齊射，幾百根重弩長箭，硬生生被謝玄卿一個人在半空中絞得粉碎，斷裂的箭頭和箭羽落了滿地，深深扎進泥土裡。
謝玄卿輕巧地落在馬車頂上。
他手腕微轉，長劍斜指地面，劍刃上連個缺口都沒有。
陳天南看著這一幕，瞳孔收縮到了極點。
他知道謝玄卿武功高，但他沒想到會高到這種地步。
恐懼像毒蛇一樣纏上了陳天南的心臟。
他往後退了一步，周圍的錦衣衛也開始騷動。
「繼續放箭，不要停，上絞盤！」陳天南聲嘶力竭地吼叫，試圖用聲音壓下心裡的恐懼。
山坡上的弩手拼命轉動絞盤，準備第二輪射擊。
顧明鳶站在車轅上，看著站在車頂的謝玄卿，又看了看遠處的陳天南。
她知道，只要謝玄卿在，這些箭傷不到她。
第二輪箭雨再次襲來。
這一次，比上一輪更加密集。
謝玄卿腳下發力，準備再次迎擊。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一支通體漆黑的袖箭，從下方的蘆葦叢里無聲無息地射出，它混雜在漫天落下的重弩長箭中，角度極其刁鑽。
它避開了上方謝玄卿的視線盲區，也繞過了下方暗羽衛舉起的盾牌縫隙，像一條潛伏已久的毒蛇，終於亮出了獠牙，衝著站在車轅上，毫無防備的顧明鳶而來。
袖箭速度極快，帶著必殺的死氣。
直逼顧明鳶的眉心。
「姐姐。」顧明澤聲音很輕，像貓叫一樣。
顧明鳶低頭看他，手覆在他乾瘦的後背上安撫。
「有鐵鏽味。」顧明澤抽了抽鼻子，瘦脫相的小臉上透著一種動物般的警覺。
他在齊家柴房裡關了半個月，挨打受餓。那些看守他的私兵，身上常年帶著兵器。久而久之，他對這種生鐵摩擦混合著人汗和血腥的氣味，比獵犬還要敏感。
顧明鳶眼底沉了下來。
鐵鏽味。
大清早的江邊碼頭，除了晨露就是水草的土腥氣，哪來的鐵鏽味。
她腦子裡立刻開始盤算，沈家的這條私鹽水路，從開挖到現在已經有五年，知情者不超過十個。連戶部和京兆尹的堪輿圖上都沒有標註，陳天南怎麼會帶人抄到這裡？
沈南風那邊絕不可能出問題，錢掌柜他們是昨晚才走的貨。
只有一個解釋。
他們身邊有皇帝安插的眼線。
顧明鳶把短刃換到右手，左手把顧明澤身上的毯子拉高了一些，蓋住他半張臉。
「別怕，一會兒不管聽到什麼聲音，都別出來。」顧明鳶低聲說。
顧明澤點了點頭，死死咬住下嘴唇，把身子往車廂角落裡縮。
車廂外。
謝玄卿左手抬起，打了一個手勢，周圍的五十名暗羽衛和三十名沈家死士在看到手勢的瞬間，立刻改變了鬆散的隊形，步伐交錯，盾牌外頂。
八十個人迅速收縮，像一道鐵桶，將顧明鳶和顧明澤所在的馬車死死護在正中央。
黑金長刀出鞘，摩擦刀鞘的聲音在清晨的霧氣里十分刺耳。
江邊的風停了。
幾隻不知名的水鳥突然從前方的蘆葦盪里竄起，撲騰著翅膀飛向高空。
悉悉索索的腳步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那是軍靴踩在爛泥里才有的沉悶聲響，而且不是一兩個人，是一大群人。
濃霧被人生生撕開。
大批黑衣人從半人高的蘆葦叢里走了出來，頭上裹著粗糙的麻布，身上套著破爛的短打，標準的江洋大盜打扮。
但這些人站定之後，沒有任何山匪流寇的散漫，隊伍嚴整，前後錯落，呼吸頻率幾乎一致。
一千人，硬是站出了千軍萬馬的架勢。
為首的一個黑衣人，身材魁梧，臉上蒙著一塊黑布，只露出一雙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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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柄上纏著厚厚的麻繩，刀身塗了黑漆，不反光。
謝玄卿坐在馬背上，手沒離開玄鐵短刀的刀柄，他看著那個蒙面人，眼底沒有溫度。
顧明鳶掀開車簾，踩著腳踏，走上了車轅。
謝玄卿驅馬上前一步，馬匹高大的身軀擋住了顧明鳶左側的視野，也擋住了絕大部分可能射來的冷箭。
顧明鳶站在車轅上，目光掃過那些黑衣人。
她的視線最後落在那個蒙面頭目的刀上。
刀是好刀，雖然塗了黑漆，掩蓋了材質，但刀背的弧度，以及那人握刀的手勢，太熟悉了。
大夏錦衣衛的繡春刀，刀背比一般的雁翎刀要厚兩分，方便在馬背上劈砍。
那人握刀的時候，大拇指習慣性地壓在刀鐔下方一寸的位置，這是錦衣衛特有的拔刀起手式。
顧明鳶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角。
「陳指揮使。」顧明鳶聲音不大，卻穿透了薄霧，清晰地傳到對面，「這大清早的，你不在京城摟著小妾睡覺，跑到這荒郊野嶺來扮土匪，挺有閒情雅致啊。」
對面的蒙面人身體僵了一下。
陳天南握著刀柄的手指猛地收緊，手背上的青筋跳了兩下。
他自認偽裝得很完美，不僅換了衣服，連刀都做了處理，結果對方一眼就把他底褲給扒了。
陳天南心裡一陣羞憤，夾雜著進退兩難的憋屈。
昨晚半夜，他接到宮中密旨，要他埋伏在江邊，取倆人人頭，他其實不想來，但他不來，老皇帝就會誅他九族。
他只能硬著頭皮點齊了三千錦衣衛精銳，扒了官服，換上破爛衣裳，提前在這條水路設伏。
老皇帝的意思很明白，事成了，那是山匪圖財害命，事敗了，陳天南就是擅自調兵的亂臣賊子，跟皇家沒有半個銅板的關係。
陳天南站在爛泥里，覺得自己的命比這爛泥還要賤。
既然已經被點破了身份，他也不裝了。
陳天南一把扯下臉上的黑布，丟在地上。
「顧老闆好眼力。」陳天南盯著顧明鳶，眼神透著亡命徒的狠厲。
顧明鳶看著他那張因為熬夜而蠟黃的臉。
顧明鳶語調平緩，帶著直白的嘲弄，「老皇帝這是要斬草除根。」
陳天南臉色鐵青，但他卻反駁不了一句。
她說的是事實。
陳天南不敢再拖延，索性硬著頭皮開了口。
「國師大人，得罪了。皇命難違，下輩子，您再來找陳某討這條命。」陳天南聲音嘶啞。
他猛地舉起手裡的刀，刀尖直指天空。
「山頭，準備。」陳天南大吼一聲。
兩側的土坡上，原本空無一物的地方，突然掀開了一大片偽裝用的枯草和偽裝網。
數百架重型床弩露出了猙獰的面目。
這種床弩是守城用的重器，弓弦有成人的拇指粗，需要三個壯漢用絞盤才能拉開。
每一架床弩上，都搭著三根手臂粗的精鋼長箭。
箭頭在晨光下泛著幽綠的光澤。
淬了毒，見血封喉的劇毒。
陳天南把錦衣衛的壓箱底的家當都搬出來了。
暗一看到那些床弩，臉色變了。
「保護主子。」暗一大吼。
暗羽衛和沈家死士迅速將手裡的精鋼盾牌舉起，相互拼接，在馬車周圍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盾牆。
陳天南的刀狠狠劈下。
「放。」
粗壯的弓弦回彈，發出震耳欲聾的悶響。
數百根精鋼長箭撕裂空氣，帶著令人牙酸的破空聲，從兩側山坡呼嘯而下。
漫天的箭矢，密集得像一片黑雲，死死罩住了顧明鳶的馬車。
老皇帝這是這一點活路都不給他們留啊。
箭雨當頭砸下。
謝玄卿伸手拔出了馬鞍側面掛著的那把黑色長劍。
劍刃出鞘，沒有反光。
謝玄卿雙腳在馬背上用力一蹬，黑馬發出一聲嘶鳴，四蹄深深陷入泥地。
他整個人騰空而起，像一隻黑色的巨鳥，迎著那片密集的箭雲沖了上去。
人在半空，長劍揮出。
沒有華麗的招式，只有極致的速度和力量。
劍刃劈在精鋼箭杆上。
刺耳的金屬斷裂聲密集響起。
謝玄卿的劍氣在馬車上方織成了一張看不見的網。
那些能輕易洞穿城門的重弩長箭，在接觸到劍網的瞬間，紛紛斷成兩截，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偶有幾根穿過劍網的漏網之魚，也被暗一等人用刀背精準地磕飛。
第一輪齊射，幾百根重弩長箭，硬生生被謝玄卿一個人在半空中絞得粉碎，斷裂的箭頭和箭羽落了滿地，深深扎進泥土裡。
謝玄卿輕巧地落在馬車頂上。
他手腕微轉，長劍斜指地面，劍刃上連個缺口都沒有。
陳天南看著這一幕，瞳孔收縮到了極點。
他知道謝玄卿武功高，但他沒想到會高到這種地步。
恐懼像毒蛇一樣纏上了陳天南的心臟。
他往後退了一步，周圍的錦衣衛也開始騷動。
「繼續放箭，不要停，上絞盤！」陳天南聲嘶力竭地吼叫，試圖用聲音壓下心裡的恐懼。
山坡上的弩手拼命轉動絞盤，準備第二輪射擊。
顧明鳶站在車轅上，看著站在車頂的謝玄卿，又看了看遠處的陳天南。
她知道，只要謝玄卿在，這些箭傷不到她。
第二輪箭雨再次襲來。
這一次，比上一輪更加密集。
謝玄卿腳下發力，準備再次迎擊。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一支通體漆黑的袖箭，從下方的蘆葦叢里無聲無息地射出，它混雜在漫天落下的重弩長箭中，角度極其刁鑽。
它避開了上方謝玄卿的視線盲區，也繞過了下方暗羽衛舉起的盾牌縫隙，像一條潛伏已久的毒蛇，終於亮出了獠牙，衝著站在車轅上，毫無防備的顧明鳶而來。
袖箭速度極快，帶著必殺的死氣。
直逼顧明鳶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