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別吵，我有我的節奏
顧績的意識是從一陣晃晃悠悠的顛簸里浮上來的。
靈瞳後遺症還在，鈍痛不算好受。
顧績睜開眼。
視野上方是一塊灰白色的車頂內襯，側面是貼了防窺膜的車窗，外面天已經黑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外面那件糊滿了詭異血液和沙子的黑綠色衝鋒衣已經被換成了乾淨的黑色衝鋒衣——應該是沈碑的。
一件防水毯被仔細地蓋到了他胸口的位置，邊緣掖進了座椅縫隙里，手法相當工整，一看就不是隨手丟上來的。
他試圖撐起身子，剛一動，肋骨側面和脖子上的傷口同時被牽動，疼得他悶哼了一聲。
「給，自己上藥吧。」
一瓶傷藥從側前方遞了過來。
顧績順著那隻手看過去，沈碑坐在他旁邊的座位上，背靠著車門，臉上的表情被立起來的衝鋒衣領子遮了大半。
陸宇航坐在沈碑旁邊的位置上，橘色護目鏡掛在脖子上，正抱著膝蓋樂呵呵地沖他招手，看起來心情居然還不錯。
不愧是被彈幕稱為金毛的學弟，面對他這個敵人都能樂出來。
顧績接過傷藥，聲音沙啞地說了句謝。
他一邊擰藥瓶蓋子一邊用餘光掃了一圈車內的情況——車是管理局的標準塗裝車，後排座椅被放倒了一半，給他騰出了一個能半躺的空間。
沈碑和陸宇航一左一右坐在他兩側，位置卡得相當講究，既沒有堵死他的活動空間，又把他所有可能的逃跑路線都封得乾乾淨淨。
這是等了多久？就為了等他醒過來？
顧績在心裡嘖了一聲。就這麼恨他？睡著了也不放過他嗎？還是說之前那套示弱的策略效果實在太好了，好到主角團直接從「恨不得砍了他」變成了「擔心他會不會死在半路上」？
還沒等他想出個所以然，沈碑開口了。
「動不了？我來幫你上。」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平淡，但手上的動作一點都不平淡——他直接伸手來拉顧績的衣領，手指已經碰到了外套的拉鏈。
顧績整個人往後一縮，後背撞上了車門，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他單手護著自己的領口，表情在冷靜自持和驚慌失措之間劇烈掙扎了兩秒，最終定格在了非常不體面的尷尬上。
「不，不用，我自己來就好。」
沈碑收回手，重新靠回車門，那個動作裡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滿意——顯然剛才那一下試探的結論是，這人是真的沒力氣反抗。
都被嚇得護領口了。
顧績低下頭，隨意地往脖子上和手臂上的傷口抹藥
。
脖子上的抓痕是最深的，詭異留下的傷口邊緣泛著一圈不正常的青黑色，好在沒有擴散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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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抹藥的手法不算溫柔，疼得自己直抽氣，但現在也顧不上了，只想趕緊把這件事應付過去。
然後一雙木質的東西遞到了他面前。
那東西的工藝相當精巧，是卯榫結構拼合而成的分體手銬，接口處嵌著幾道微不可察的玄力紋路，在昏暗的車廂里發出極其微弱的暖光。
一看就是魯班門裡的人做出來的。
顧績嘴角抽了一下：「什麼意思？」
沈碑：「字面意思。」
陸宇航在旁邊樂呵呵地補充，語氣陽光燦爛得像是學生會招新：「顧學長，這東西能讓我們感受到你的位置，你最好乖乖配合哦。要不然我們可不只用卯榫手銬了。」
他頓了頓，笑容又擴大了幾分，用一種「我可是在幫你」的真誠表情說道：「你也不希望手腕上多一副青銅的，對吧？」
顧績沉默了兩秒。
青銅手銬，管理局用於壓制玄術能力者的標準器具，一旦戴上，渾身玄力運轉都會被強行阻斷，以他現在的身體狀況，戴上那個東西不用半天就能直接死過去。主角團沒給他上青銅手銬，已經算是手下留情。
但……
「我記得我還不是管理局的通緝犯吧？」顧績抬起頭，語氣裡帶著最後一絲掙扎。
沈碑看著他，目光沒有一絲波動。
「你確實厲害，每次和鏡花水月一起活動都把自己撇得乾乾淨淨。但這不是你能逍遙法外的理由。我和南山鬼、陸宇航手裡都有你和鏡花水月合謀的直接證據。」
他往前傾了傾身，衝鋒衣領子後面露出的那雙眼睛帶著一種沉默的壓迫感。
「你最好現在就乖乖跟我們回去。不要把事情搞得太難看。」
顧績被他這個眼神看得本能地往後縮了縮，後背又抵上了車門。
他認識沈碑快十年了，他見過沈碑被南山鬼追著打的狼狽樣子，唯獨沒見過他現在這副表情——不留餘地。
這才是賒刀人沈碑，第九組組長，能夠帶著兩個不靠譜的新人隊友一路逆襲走到現在的人。
顧績在心裡快速盤算了一下局勢。
被帶回去審訊不是最壞的結果，但跟在主角團身邊意味著他的行動自由度會被壓縮到極致，天意爺隨時可能再次接管他的身體，如果到時候他正被銬在管理局的審訊室里，那才叫真的叫天天不應。
他需要更多的主動權，畢竟他還沒搞懂鏡花水月究竟是怎麼回事。
顧績的手不著痕跡地摸向車門把手。
摸了個空。
車門把手的位置被一塊改裝過的內飾板封住了，手指觸上去只有光滑的塑料表面，連一個能扣動的縫隙都沒有。
陸宇航樂呵呵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別想啦，顧學長，車門早就鎖上了。你以為我們為什麼在這裡等你醒過來，就是怕你跑掉了啊。」
他笑得太燦爛了，燦爛到讓人想揍他。
顧績收回手，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種被傷透了心的疲憊：「是嗎，我還以為是因為我們關係不錯。」
車廂里安靜了整整三秒。
沈碑的表情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裂痕：「……你是人類嗎？」
這句話問得真情實感，沒有半點諷刺的意思。他是真的在困惑——一個人類怎麼能如此坦然地說出這種詭異的話？
一個兩個月前剛把你往死里坑的人，現在坐在你面前，一臉真誠地說「我還以為是我們關係不錯」，這到底是什麼物種才能擁有的心理素質？
顧績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看著面前那雙卯榫手銬，知道今天這一關是躲不過去了。既然躲不過，那就乾脆做得漂亮點。
他拿起手銬，咔咔兩聲，乾脆利落地戴在了自己兩隻手腕上。
動作之流暢，態度之坦然，表情之平靜，仿佛他戴的不是手銬而是兩塊新出的奢飾品手錶。
分體手銬戴上去之後確實沒有什麼壓迫感，中間的鏈子被玄力連接取代，雙腕之間沒有物理束縛，活動範圍幾乎不受影響。
不過也側面印證了一點——他之前那套示弱的策略確實有效果。
主角團沒給他上青銅手銬，說明他們雖然嘴上說「不能逍遙法外」，但心裡對他是存了一份不忍的。
這份不忍可能微乎其微，可能連他們自己都沒察覺到，但顧績不在乎，他只需要一個縫隙。
「兩位滿意了？」他抬起雙手晃了晃，木質的腕環在車廂燈光下泛著溫潤的色澤。
沈碑和陸宇航對視一眼，同時點了點頭。
陸宇航伸手拉開了車門，一股乾冷的沙漠夜風灌進車廂，帶著篝火的煙火氣和泡麵的香味。
「請吧，顧學長，」陸宇航跳下車，做了一個誇張的「請」的手勢，笑容依舊陽光明媚，「我們可要好好地聊聊啦。」
外面天已經徹底黑透。
沙漠的夜空高遠而清澈，星星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個天幕，像是有人把一袋碎鑽灑在了深藍色的絨布上。
沒有城市的光污染，銀河清晰可見，從地平線的一頭橫跨到另一頭，壯觀得不像是真實存在的景象。
他們停在一片相對平坦的沙地上，車側的遮陽棚被拉了出來，南山鬼正蹲在篝火旁邊煮泡麵，手裡拿著一雙長筷子在鍋里攪和，泡麵的香氣在夜風裡飄得肆無忌憚。
她聽到車門聲，抬起頭，看到顧績從車上走下來，先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後大大咧咧地站起來，用腳尖勾了一個摺疊凳推到他對面。
「坐吧，」她說，語氣隨意得像是在招呼一個來家裡做客的朋友，「身體好點了不？」
顧績在摺疊凳上坐下：「沒，被你們上了手銬快死掉了。」
南山鬼臉上的關切僵了半秒，然後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扭曲成了「我就不該問」的後悔表情。
她深吸一口氣：「你有病？」
顧績面不改色：「那還是你比較嚴重。」
南山鬼手裡的筷子啪地一聲戳進了泡麵鍋里，幾張紙人從她衝鋒衣口袋衝出來，在半空中翻了個跟頭，眼看就要朝顧績的臉上糊過去。
沈碑及時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聲音裡帶著已經習慣了的無奈。
「先談正事。」
南山鬼咬著牙把紙人收了回去，但那幾張紙人並沒有乖乖飛回口袋，而是懸在她肩膀上方，用紙折的小手指朝顧績的方向指指點點，仿佛在替主人表達不滿。
沈碑在顧績對面坐下，他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
「現在可以說說你的目的了吧？管理局已經注意到了，四處開啟詭域的鏡花水月不會有好下場的，你最好明白。」
顧績點點頭，表情認真而誠懇。
「我明白，」他說，「但……無可奉告。」
他說這四個字的時候語氣甚至帶著一絲歉意，像是在真心實意地為自己的不配合感到抱歉。
但這絲歉意配上他手腕上那雙木質手銬，再配上他此刻因為靈瞳後遺症而格外蒼白的臉色，綜合起來的效果就是讓人既想揍他又下不去手。
南山鬼把泡麵鍋從火上端下來，哐當一聲擱在摺疊桌上，聲音裡帶著明晃晃的諷刺：「什麼叫無可奉告？你都被我們抓了，還擱這裝什麼神秘？」
顧績：……冤枉啊！他是真不知道！
沈碑盯著他看了很久，最終他收回目光。
「行。你可以不說。但到了管理局，有的是辦法讓你開口。」
顧績嘆了口氣：「瞧瞧，一言不合，這就要審訊我了。第九組組長就這樣以權謀私。」
這次輪到南山鬼攔沈碑了：「沈碑！沈碑！冷靜啊！別拔刀！會死人的！會死人的！」
南山鬼攔住沈碑後，把一碗泡麵推到顧績面前，動作粗暴但分量很足，裡面還加了一根火腿腸。
她沒看顧績，自顧自地給自己也盛了一碗，一邊吃一邊含含糊糊地嘟囔：「先讓他活著吧，這傢伙要是在我面前死了，我還得超度他，想想就晦氣。」
顧績：「那個……」
南山鬼：「你又咋啦？」
顧績：「還有其他食物嗎？我不想吃泡麵。」
南山鬼騰一下站起來了，這次抱住她的人是陸宇航：「你愛吃不吃！少爺病也不挑挑時候，現在犯了！」
系統看著氣定神閒的顧績：「呃……那個宿主，我們要的是喜愛值，不是怒氣值。」
顧績：「別吵，我有我的節奏。」
靈瞳後遺症還在，鈍痛不算好受。
顧績睜開眼。
視野上方是一塊灰白色的車頂內襯，側面是貼了防窺膜的車窗，外面天已經黑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外面那件糊滿了詭異血液和沙子的黑綠色衝鋒衣已經被換成了乾淨的黑色衝鋒衣——應該是沈碑的。
一件防水毯被仔細地蓋到了他胸口的位置，邊緣掖進了座椅縫隙里，手法相當工整，一看就不是隨手丟上來的。
他試圖撐起身子，剛一動，肋骨側面和脖子上的傷口同時被牽動，疼得他悶哼了一聲。
「給，自己上藥吧。」
一瓶傷藥從側前方遞了過來。
顧績順著那隻手看過去，沈碑坐在他旁邊的座位上，背靠著車門，臉上的表情被立起來的衝鋒衣領子遮了大半。
陸宇航坐在沈碑旁邊的位置上，橘色護目鏡掛在脖子上，正抱著膝蓋樂呵呵地沖他招手，看起來心情居然還不錯。
不愧是被彈幕稱為金毛的學弟，面對他這個敵人都能樂出來。
顧績接過傷藥，聲音沙啞地說了句謝。
他一邊擰藥瓶蓋子一邊用餘光掃了一圈車內的情況——車是管理局的標準塗裝車，後排座椅被放倒了一半，給他騰出了一個能半躺的空間。
沈碑和陸宇航一左一右坐在他兩側，位置卡得相當講究，既沒有堵死他的活動空間，又把他所有可能的逃跑路線都封得乾乾淨淨。
這是等了多久？就為了等他醒過來？
顧績在心裡嘖了一聲。就這麼恨他？睡著了也不放過他嗎？還是說之前那套示弱的策略效果實在太好了，好到主角團直接從「恨不得砍了他」變成了「擔心他會不會死在半路上」？
還沒等他想出個所以然，沈碑開口了。
「動不了？我來幫你上。」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平淡，但手上的動作一點都不平淡——他直接伸手來拉顧績的衣領，手指已經碰到了外套的拉鏈。
顧績整個人往後一縮，後背撞上了車門，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他單手護著自己的領口，表情在冷靜自持和驚慌失措之間劇烈掙扎了兩秒，最終定格在了非常不體面的尷尬上。
「不，不用，我自己來就好。」
沈碑收回手，重新靠回車門，那個動作裡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滿意——顯然剛才那一下試探的結論是，這人是真的沒力氣反抗。
都被嚇得護領口了。
顧績低下頭，隨意地往脖子上和手臂上的傷口抹藥
。
脖子上的抓痕是最深的，詭異留下的傷口邊緣泛著一圈不正常的青黑色，好在沒有擴散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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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抹藥的手法不算溫柔，疼得自己直抽氣，但現在也顧不上了，只想趕緊把這件事應付過去。
然後一雙木質的東西遞到了他面前。
那東西的工藝相當精巧，是卯榫結構拼合而成的分體手銬，接口處嵌著幾道微不可察的玄力紋路，在昏暗的車廂里發出極其微弱的暖光。
一看就是魯班門裡的人做出來的。
顧績嘴角抽了一下：「什麼意思？」
沈碑：「字面意思。」
陸宇航在旁邊樂呵呵地補充，語氣陽光燦爛得像是學生會招新：「顧學長，這東西能讓我們感受到你的位置，你最好乖乖配合哦。要不然我們可不只用卯榫手銬了。」
他頓了頓，笑容又擴大了幾分，用一種「我可是在幫你」的真誠表情說道：「你也不希望手腕上多一副青銅的，對吧？」
顧績沉默了兩秒。
青銅手銬，管理局用於壓制玄術能力者的標準器具，一旦戴上，渾身玄力運轉都會被強行阻斷，以他現在的身體狀況，戴上那個東西不用半天就能直接死過去。主角團沒給他上青銅手銬，已經算是手下留情。
但……
「我記得我還不是管理局的通緝犯吧？」顧績抬起頭，語氣裡帶著最後一絲掙扎。
沈碑看著他，目光沒有一絲波動。
「你確實厲害，每次和鏡花水月一起活動都把自己撇得乾乾淨淨。但這不是你能逍遙法外的理由。我和南山鬼、陸宇航手裡都有你和鏡花水月合謀的直接證據。」
他往前傾了傾身，衝鋒衣領子後面露出的那雙眼睛帶著一種沉默的壓迫感。
「你最好現在就乖乖跟我們回去。不要把事情搞得太難看。」
顧績被他這個眼神看得本能地往後縮了縮，後背又抵上了車門。
他認識沈碑快十年了，他見過沈碑被南山鬼追著打的狼狽樣子，唯獨沒見過他現在這副表情——不留餘地。
這才是賒刀人沈碑，第九組組長，能夠帶著兩個不靠譜的新人隊友一路逆襲走到現在的人。
顧績在心裡快速盤算了一下局勢。
被帶回去審訊不是最壞的結果，但跟在主角團身邊意味著他的行動自由度會被壓縮到極致，天意爺隨時可能再次接管他的身體，如果到時候他正被銬在管理局的審訊室里，那才叫真的叫天天不應。
他需要更多的主動權，畢竟他還沒搞懂鏡花水月究竟是怎麼回事。
顧績的手不著痕跡地摸向車門把手。
摸了個空。
車門把手的位置被一塊改裝過的內飾板封住了，手指觸上去只有光滑的塑料表面，連一個能扣動的縫隙都沒有。
陸宇航樂呵呵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別想啦，顧學長，車門早就鎖上了。你以為我們為什麼在這裡等你醒過來，就是怕你跑掉了啊。」
他笑得太燦爛了，燦爛到讓人想揍他。
顧績收回手，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種被傷透了心的疲憊：「是嗎，我還以為是因為我們關係不錯。」
車廂里安靜了整整三秒。
沈碑的表情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裂痕：「……你是人類嗎？」
這句話問得真情實感，沒有半點諷刺的意思。他是真的在困惑——一個人類怎麼能如此坦然地說出這種詭異的話？
一個兩個月前剛把你往死里坑的人，現在坐在你面前，一臉真誠地說「我還以為是我們關係不錯」，這到底是什麼物種才能擁有的心理素質？
顧績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看著面前那雙卯榫手銬，知道今天這一關是躲不過去了。既然躲不過，那就乾脆做得漂亮點。
他拿起手銬，咔咔兩聲，乾脆利落地戴在了自己兩隻手腕上。
動作之流暢，態度之坦然，表情之平靜，仿佛他戴的不是手銬而是兩塊新出的奢飾品手錶。
分體手銬戴上去之後確實沒有什麼壓迫感，中間的鏈子被玄力連接取代，雙腕之間沒有物理束縛，活動範圍幾乎不受影響。
不過也側面印證了一點——他之前那套示弱的策略確實有效果。
主角團沒給他上青銅手銬，說明他們雖然嘴上說「不能逍遙法外」，但心裡對他是存了一份不忍的。
這份不忍可能微乎其微，可能連他們自己都沒察覺到，但顧績不在乎，他只需要一個縫隙。
「兩位滿意了？」他抬起雙手晃了晃，木質的腕環在車廂燈光下泛著溫潤的色澤。
沈碑和陸宇航對視一眼，同時點了點頭。
陸宇航伸手拉開了車門，一股乾冷的沙漠夜風灌進車廂，帶著篝火的煙火氣和泡麵的香味。
「請吧，顧學長，」陸宇航跳下車，做了一個誇張的「請」的手勢，笑容依舊陽光明媚，「我們可要好好地聊聊啦。」
外面天已經徹底黑透。
沙漠的夜空高遠而清澈，星星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個天幕，像是有人把一袋碎鑽灑在了深藍色的絨布上。
沒有城市的光污染，銀河清晰可見，從地平線的一頭橫跨到另一頭，壯觀得不像是真實存在的景象。
他們停在一片相對平坦的沙地上，車側的遮陽棚被拉了出來，南山鬼正蹲在篝火旁邊煮泡麵，手裡拿著一雙長筷子在鍋里攪和，泡麵的香氣在夜風裡飄得肆無忌憚。
她聽到車門聲，抬起頭，看到顧績從車上走下來，先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後大大咧咧地站起來，用腳尖勾了一個摺疊凳推到他對面。
「坐吧，」她說，語氣隨意得像是在招呼一個來家裡做客的朋友，「身體好點了不？」
顧績在摺疊凳上坐下：「沒，被你們上了手銬快死掉了。」
南山鬼臉上的關切僵了半秒，然後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扭曲成了「我就不該問」的後悔表情。
她深吸一口氣：「你有病？」
顧績面不改色：「那還是你比較嚴重。」
南山鬼手裡的筷子啪地一聲戳進了泡麵鍋里，幾張紙人從她衝鋒衣口袋衝出來，在半空中翻了個跟頭，眼看就要朝顧績的臉上糊過去。
沈碑及時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聲音裡帶著已經習慣了的無奈。
「先談正事。」
南山鬼咬著牙把紙人收了回去，但那幾張紙人並沒有乖乖飛回口袋，而是懸在她肩膀上方，用紙折的小手指朝顧績的方向指指點點，仿佛在替主人表達不滿。
沈碑在顧績對面坐下，他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
「現在可以說說你的目的了吧？管理局已經注意到了，四處開啟詭域的鏡花水月不會有好下場的，你最好明白。」
顧績點點頭，表情認真而誠懇。
「我明白，」他說，「但……無可奉告。」
他說這四個字的時候語氣甚至帶著一絲歉意，像是在真心實意地為自己的不配合感到抱歉。
但這絲歉意配上他手腕上那雙木質手銬，再配上他此刻因為靈瞳後遺症而格外蒼白的臉色，綜合起來的效果就是讓人既想揍他又下不去手。
南山鬼把泡麵鍋從火上端下來，哐當一聲擱在摺疊桌上，聲音裡帶著明晃晃的諷刺：「什麼叫無可奉告？你都被我們抓了，還擱這裝什麼神秘？」
顧績：……冤枉啊！他是真不知道！
沈碑盯著他看了很久，最終他收回目光。
「行。你可以不說。但到了管理局，有的是辦法讓你開口。」
顧績嘆了口氣：「瞧瞧，一言不合，這就要審訊我了。第九組組長就這樣以權謀私。」
這次輪到南山鬼攔沈碑了：「沈碑！沈碑！冷靜啊！別拔刀！會死人的！會死人的！」
南山鬼攔住沈碑後，把一碗泡麵推到顧績面前，動作粗暴但分量很足，裡面還加了一根火腿腸。
她沒看顧績，自顧自地給自己也盛了一碗，一邊吃一邊含含糊糊地嘟囔：「先讓他活著吧，這傢伙要是在我面前死了，我還得超度他，想想就晦氣。」
顧績：「那個……」
南山鬼：「你又咋啦？」
顧績：「還有其他食物嗎？我不想吃泡麵。」
南山鬼騰一下站起來了，這次抱住她的人是陸宇航：「你愛吃不吃！少爺病也不挑挑時候，現在犯了！」
系統看著氣定神閒的顧績：「呃……那個宿主，我們要的是喜愛值，不是怒氣值。」
顧績：「別吵，我有我的節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