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事已至此三二一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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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山鬼蹲在沙地上,終於問出了在場三個人心裡憋了整整兩個月的那句話。

  「顧績,你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句話問得一點都不溫柔,語氣硬邦邦的,像是要把這兩個月積攢的所有憤怒和困惑都塞進這七個字里。

  但仔細聽,底下還有一根細細的、她自己可能都沒察覺到的弦在顫——那是本能的困惑和不甘。一個人怎麼會變成這樣?

  顧績被她這句話問得差點沒繃住。

  他也很想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啊!憑什麼天意爺乾的破事,要讓他這個倒霉蛋回來承受一切!兩個月!無數件缺德事!

  坑老同學騙傳承信物寄假死信,樁樁件件都是衝著把主角團往死里得罪的方向去的,結果天意爺幹完就跑,把他塞回這具破破爛爛的身體裡面對苦主三堂會審,這叫什麼事?

  更離譜的是,他現在還得想辦法讓這三位消氣,讓彈幕里那些把他罵上熱搜的觀眾扭轉印象。

  這就是系統給他的任務——反派自救,提高人氣值,擺脫被千刀萬剮的命運。

  顧績的目光飛快地掃了一眼從剛才起就沒有消停過的彈幕。

  【呵呵,裝什麼可憐,之前坑南姐的時候怎麼不想想自己也有今天】

  【不要被他的臉騙了啊啊啊!!他就是個畜生!!】

  【陸宇航那封假死信的事我還沒忘呢,顧績你睡得著嗎我睡不著】

  【我賭五毛這又是他的什麼陰謀,坐等反轉】

  【前面的加一,這人兩個月里撒的謊比我吃的鹽還多,他說的話一個字都不能信】

  【建議主角團直接把人綁了送管理局,別跟他廢話,多說一句都是給他機會搞事】

  【看他那張臉我就來氣,純黑方鑑定完畢,顧績這角色洗不白的,建議作者早點把他寫死】

  顧績在心裡默默翻了個白眼。

  這路人緣,這好感度,這不是負數的問題,這都快探底到地心了。

  經過前面那幾個副本,主角團和觀眾恨他恨得跟什麼似的,根本沒招。

  他總不能現在就跟三個人說——不好意思啊,之前的我被奪舍了,現在我要跳反為自己贖罪,麻煩你們把刀放下我們重新做朋友。

  那麼為今之計,能提高自己人氣值的辦法只有一個,塑造角色。

  而怎麼塑造一個討喜的反派呢?

  製造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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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都是容易被反差戳中的生物,這是刻在人性底層代碼里的東西。

  一個從頭好到尾的好人做一件好事,觀眾會覺得理所當然;但一個壞到骨子裡的反派露出一點脆弱和柔軟,觀眾的心就會開始動搖。

  這叫反差萌,再加上戰損美學——他剛才只是跪在地上喘了幾口氣,彈幕里就已經有零星幾條開始為他說話,這就是最好的證明。

  既然這樣,那就別怪他顧某人順水推舟。

  他剛才故意讓靈瞳傷勢顯得比實際更嚴重幾分,低頭抬頭之間把自己的虛弱和顫抖放大了不止一倍,效果立竿見影。

  現在他要做的就是繼續保持這種狀態,把「慘兮兮的反派」這個角色演到極致。

  「我也想知道這是怎麼回事。」顧績被沈碑按在地上,輕聲說了一句,竟然有幾分真切的茫然和無辜。

  然後他嘶了一聲——這次是真的疼,沈碑按的那個位置剛好壓在之前被詭異抓傷的傷口上,疼得他倒抽了一口涼氣。

  但他沒有掙扎,也沒有叫沈碑鬆手,只是眉頭皺了一下,然後用一種極為隱忍的方式把疼痛咽了回去。

  沈碑注意到了。

  他的手幾乎是本能地鬆了幾分力道,手指從顧績的肩膀上抬起了半寸,動作輕得像是怕碰碎什麼易碎品。

  這就是主角團啊。正義,有底線,不欺凌弱小。哪怕面對一個兩個月里把所有人坑了個遍的混蛋,他們也沒辦法對連站都站不起來的人下狠手。

  顧績在心裡悄悄打了個勾。

  示弱這招好用,真的好用。

  「我說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你們信嗎?」

  顧績維持著被按在地上的姿勢,偏過頭來看著三人,嚴格來說這句話並不算撒謊——他確實不知道這兩個月發生了什麼,他剛接管回自己的身體,就被一群詭異圍毆了,那些詭異兇殘得不像話,直接把占著他身體的天意爺打成了下線狀態。

  說實話,單論戰鬥力,那群詭異是真的挺牛逼的,連天意爺都能揍飛,某種意義上他還欠它們一句謝謝。

  南山鬼:「你騙鬼呢。」

  顧績:「你不就是鬼嗎?」

  南山鬼深吸一口氣:「……你再不正常點我就要虐待俘虜了!」

  顧績:「你看,你又急。」

  在南山鬼跳起來用紙人抽他之前,顧績連忙投降:「——別急啊,聽我說完。」

  他的語氣忽然正經了幾分,艱難地撐起身子,偏過頭,目光從三個人臉上依次掃過。

  「現在我們都在詭域裡,這片沙漠遍地都是詭異的屍體,說明這裡有比普通詭異更危險的東西。你們三個實力強,但地形不熟,情報不足。而我呢——」

  他停頓了一下,喘了口氣,這個動作讓他額頭上又沁出一層冷汗,「我有這片詭域的情報,但我現在的狀態你們也看到了,我一個人走不出去。既然這樣,不如合作吧?」

  沈碑、南山鬼和陸宇航對視了一眼。

  三秒鐘的沉默之後,沈碑像見了鬼:「你,和我們合作?」

  你確定你說的是合作而不是準備一個人包圍我們三個人嗎?

  「我知道你們不信我,」顧績說,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疲憊的笑意:「換我是你們,我也不會信。但沒必要。」

  沈碑沒有被他這幾句話帶偏,他按在顧績肩膀上的手反而加重了幾分力道,語氣冷淡而鋒利:「你什麼意思?這次和你一起行動的鏡花水月成員是誰?你想在這個詭域裡做成什麼?」

  這三個問題問得又准又狠,每一個都戳在最關鍵的位置上。

  兩個月的經歷已經教會了他們一件事——顧績這個人,每個笑容下面都可能是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

  他可以一邊笑著叫你老同學,一邊把你的傳承信物騙走。

  顧績被他按得悶哼了一聲,臉上的血色又褪了幾分。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笑容。

  那笑容和之前的都不一樣,沒有算計的精明,只有自嘲式的苦澀。

  「一開始我還想做成什麼,」他說,聲音輕到幾乎要被沙漠裡的風聲蓋過去,「但現在……我只想活下去。」

  他說完咳了兩聲,第一聲輕,第二聲猛地加重,整個身體都跟著劇烈震顫了一下,像是胸腔里有什麼東西被咳碎了。

  他下意識地抬手捂嘴,指縫間沒有血,但他咳嗽的姿態太痛苦了,肩膀在抖,背脊在抖,連帶著被沈碑按住的那隻手臂都在細微地痙攣。

  沈碑幾乎是本能地撐住了他。

  那隻原本用來壓制他的手在顧績往前栽倒的一瞬間變成了一個支撐點,手掌從肩膀滑到後背,穩穩地托住了顧績的上半身,防止他一頭磕在沙地里。

  「哈……」顧績喘著氣,聲音虛得像一根被拉到了極限的絲線,隨時都可能斷掉,「我現在沒有任何威脅……你們大可放心……」

  他的手指扒著沈碑的衝鋒衣袖子,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但那隻手在幾秒鐘之後就開始往下滑。

  然後他的頭往側邊一歪,整個人軟在了沈碑的懷裡。

  事已至此,先睡覺吧,他頭要疼死了。

  彈幕安靜了整整兩秒鐘。

  【我靠???】

  【不是,真暈了??假的吧??這tm是裝的吧??】

  【之前那麼牛逼的反派就這麼暈了?顧績慘到這種地步了嗎?看來傷的是夠重的……】

  【等等等等讓我緩緩,這是苦肉計對吧,一定是苦肉計對吧!】

  【你看他那張臉,哪有人裝暈能裝到連嘴唇都白了的啊……顧績的戰損狀態真美味嘿嘿嘿嘿——】

  【我去家人們我動搖了,說好的鐵石心腸,結果往人懷裡一倒我什麼恨都忘了……】

  【畫師你出來,你是不是故意的,你畫這種戰損名場面就是為了讓我們三觀跟著五官跑是吧!】

  【等一下,沈碑你是不是抱得太自然了??你的手在護他後腦勺你知道嗎沈碑!!】

  【沈碑:公事公辦。還是沈碑:手比腦子快。】

  【你們都在磕什麼邪教啊!!這是反派啊!!兩個月幹了一萬件缺德事的反派啊!!清醒一點!!】

  【我清醒著呢,但你看他睡著的樣子,這誰能不清醒地淪陷啊??有點太貓貓了——】

  【萬一給顧績善良人格摔出來了呢?接下來登場的是善·顧績】

  沈碑低頭看著懷裡這個前一秒還在嘴貧、下一秒就無聲無息地暈過去的人,眼神里的冷淡裂開了一道細紋。

  他的一隻手托著顧績的後背,另一隻手下意識地擋在了他的後腦勺位置,防止他的頭垂下去的時候磕到沙地上的石塊。

  他自己可能都沒有意識到剛剛有多溫柔。

  陸宇航湊了過來,蹲在沈碑旁邊,歪著頭打量顧績的睡臉。

  「……還真是第一次看到顧學長這樣的一面。」

  沈碑沒有說話,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這個人在他記憶里永遠是一副精明的、冷嘲熱諷的、高高在上的樣子,高中三年,他從沒見過顧績這麼狼狽的樣子。

  這個人永遠是完美的、無懈可擊的、讓人想揍他但又不得不承認他確實很厲害的顧家大少爺。

  可現在徹底倒下了。

  顧績的睫毛很長,安靜地覆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淡灰色的陰影,把他平日裡那股生人勿近的凌厲氣質整個軟化了下來。

  他睡著的時候,其實挺老實的。

  南山鬼也湊了過來。

  的確,顧績睡著的外貌確實和醒著的時候判若兩人。

  醒著的時候他是顧家少主,是那個兩個月里把半個管理局耍得團團轉的天才玄術師,眼角眉梢全是算計和鋒芒,笑起來的時候嘴角的弧度永遠帶著三分嘲弄。

  但睡著之後,那些東西都被卸掉了。

  他的眉頭不再皺著,嘴角那抹欠揍的笑容也消失了,整張臉變得乾乾淨淨的,帶著一種和他平時的形象完全不搭的、近乎於純粹的少年感。

  南山鬼沉默了好一會兒,她嘴硬地哼了一聲,語氣里卻藏不住那一絲被她強行壓下去的鬆動。

  「像野貓變成家貓,整個人都清澈了不少。」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裡帶著一種只有她自己才懂的複雜。

  「還是閉上眼的顧績好相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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