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顧家人？
陸宇航站在原地，月光落在他微微弓起的脊背上。
他的手指扣著兩側的太陽穴，指節泛白，像是正在用全部的力氣壓制某種正在從內部翻湧上來的東西。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連帶著他整個人都跟著晃了一下。
有什麼東西正在侵蝕他。
他能感覺到那股力量正在從記憶的縫隙里滲出來，像是被壓在水底的舊物終於掙脫束縛，不容抗拒地浮上水面。
那些畫面不受控制地湧上來——黑色的雪、血色的河、站在廢墟之上的孤身一人的自己。
他的手指扣得更緊。
【完成你的使命——陸宇航。】
【回收我的屍體吧。】
【這是所有人類的必經之路，你就是他們偉大的喪儀賓。】
【完成你的使命，陸宇航。】
【畢竟……你是如此的忠誠。】
詭月的聲音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好在在最深處那股力量即將突破防線的那一刻，高處傳來一聲龍鳴。
低沉而悠長，穿透了地層和夜色、直直落進他意識深處。
有人在黑暗中朝他伸出一隻手，把他從正在下墜的深淵邊緣猛地拽了回來。
陸宇航的身體猛地一震。
那些正在翻湧上來的畫面在龍鳴響起的瞬間碎裂開來，化作無數細小的碎片，重新沉回記憶深處。
他抬起頭，額頭上沁出一層薄汗，呼吸依然不太平穩，但至少他的眼神重新聚焦。
陸成邦站在他面前，看著他那副樣子，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很輕，像是被夜風一吹就會散開。
你在嘆息什麼？
你明明去死的時候，說自己死得其所，甚至十分興奮。
陸宇航抬起頭，正對上陸成邦的眼睛。
那雙被東北風雪打磨過的眼睛此刻帶著一種他根本接受不了，痛苦和無奈的情緒，安靜地注視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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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算是知道，」陸成邦的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你為什麼會走上這條路了。」
陸宇航的身體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僵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那笑聲很短，是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酸澀：「我為什麼走上這條路，就是因為你啊！」
因為你們都死了！因為這片土地也死了！
因為沒有任何人會再聽我說話了——所以我不得不走上這條路！你們要是沒有死——你們要是沒有死——
他沒有說完。
因為他發現自己根本無法把這些滿是恨意的話傾瀉出口。
那個假設太輕，輕到像是羽毛落在水面上，連漣漪都來不及擴散就會被命運吞沒。
他不知道後面該接什麼。他甚至不敢去想後面該接什麼。
發瘋，向爺爺傾瀉自己的怒火，自己的不甘，然後呢？
然後他還能做什麼？
「好啦，別這麼凶啦，多讓人笑話。」
陸成邦的聲音響起來，依舊是長輩特有不緊不慢的從容。
他抬起手，拍了拍陸宇航的肩膀。
那一下不重，力道恰到好處，是陸宇航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感受到的溫度，穿過他身上的黑袍，穿過他因為長期作為詭域之主而變冷的皮膚，落在他靈魂深處某個他以為自己已經徹底忘記的位置。
陸宇航的眼神在那一瞬間變得清澈起來。
那些剛才還在翻湧的畫面、那些壓在他意識邊緣的黑色的雪和血色的河、那些被反覆咀嚼了太多次的絕望——它們像是一層被風吹散的薄霧一樣，從他眼底緩慢地退去。
他眨了眨眼睛，感覺自己的眼眶有一瞬間的酸澀，但他很快就把那種感覺壓了回去。
周世哲站在院子另一側，看著眼前這一幕，整個人越來越不安。
他悄悄往顧績那邊挪了兩步，壓低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開口：「顧績，顧績。我怎麼感覺陸老好像要保他孫子呢？」
他頓了頓：「你也有招，不妙啊，那我豈不是一會兒必死？」
周世哲越想越覺得自己的推測有道理。
陸成邦是陸宇航的爺爺，顧績也有阿馴給他背書，陸宇航更是和陸老沾親帶故——那他這個剛剛唯一一個硬挺著說「我是鏡花水月的人」的傢伙，豈不是必死無疑了？
他真想殺了自己。
早知道剛才別那麼有骨氣了，人該跪的時候還是要跪的，他還沒有救出顧笄呢！
他應該學顧績，學陸宇航——而不是就他一個人在那兒硬挺，現在好了，大家都有人護著，就他孤零零一個，連個幫他說話的人都沒有。
周世哲已經在腦海里構思自己的遺書該怎麼寫了。
「你倆也是，走吧，一起過來幫忙。」
陸成邦的聲音卻在這時候響了起來，好像剛才那場談話和威脅只是一段插曲，現在該干正事了。
周世哲愣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指了指自己：「……我？我也去？」
陸成邦轉過頭看了他一眼：「怎麼？你想跑路？」
周世哲連忙擺手，被看穿了心思之後有些心虛：「不敢不敢。您老都發話了，我哪敢跑路。」
他嘴上這麼說著，心裡卻在想：完了，這下跑不掉了。本來想著趁亂找個機會溜走，現在直接被陸老當面點了名，要是跑的話，那不就是死緩變死刑嗎？！
陸宇航倒是比他坦誠得多：「我不去。」
周世哲：「兄弟，你是這個！」
陸成邦看了他一眼。
那種目光很平靜，平靜到甚至稱得上和藹。但在場所有人都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陸宇航的嘴角抽了一下，然後他低下頭，用一種認命般的語氣開口：「……我去。」
而顧績？
顧績已經跟上去了。
他甚至比陸成邦走得還快半步，步伐輕快從容，像是早就知道目的地。
陸成邦笑呵呵：「這就對了，早這麼老實就不需要嚇唬你們了。」
他走在最前面，帶著他們穿過村莊的土路，繞過幾座帶著舊木門框的院子，一路走到村子的盡頭。
在那裡，黑色的霧氣和美好的村落之間有一條清晰的分界線。
界線的這一側是月光和泥土、舊雪和柴火的氣息。界線的另一側則是不斷翻湧的、帶著暗沉紋理的黑色霧氣，正在以一種緩慢但持續的速度向村莊的方向推進。
而那層界線上，閃爍著許多細密的光芒。
那是一座座正在運轉的陣法。
陣法的線條從地面延伸開來，沿著村莊邊緣的土路和籬笆分布，每一道線條都帶著細碎的光點，在月光中明滅不定。
陣法的節點處坐著或站著好幾個人——有穿著舊棉襖的老人，有扎著辮子的小姑娘，有蹲在牆根下抽菸袋的中年漢子，還有一隻正站在陣法邊緣、手裡拿著一柄小錘敲敲打打的灰老鼠。
灰老鼠先看到了陸成邦：「呦，陸老頭，你終於捨得來了——」
它的語氣里滿是「等你半天了」的抱怨，但話說到一半卻頓住。
因為它的目光越過陸成邦的肩膀，落在後面那個不緊不慢地跟過來的身影上。
灰老鼠的眼睛猛地瞪大，手裡那柄小錘差點掉在地上：「顧家人？！你們還敢來這裡？！」
顧績站在陸成邦身後，聽到那聲驚呼之後極其自然地偏過頭看向周世哲，又看了一眼陸宇航。
那兩個人也用「你也有今天」這種含義的目光看著他。
顧績：好啊好啊，他們三個鏡花水月的這是輪流當團厭是吧？先是周世哲，然後是陸宇航，現在輪到他了。
不過沒關係。
他在心裡極其坦然地補了一句：這個他熟。
畢竟在蘇城的時候，他可是連整個管理局的仇恨都拉過，區區一隻灰老鼠的敵意，對他來說連熱身都算不上。
他的手指扣著兩側的太陽穴，指節泛白，像是正在用全部的力氣壓制某種正在從內部翻湧上來的東西。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連帶著他整個人都跟著晃了一下。
有什麼東西正在侵蝕他。
他能感覺到那股力量正在從記憶的縫隙里滲出來，像是被壓在水底的舊物終於掙脫束縛，不容抗拒地浮上水面。
那些畫面不受控制地湧上來——黑色的雪、血色的河、站在廢墟之上的孤身一人的自己。
他的手指扣得更緊。
【完成你的使命——陸宇航。】
【回收我的屍體吧。】
【這是所有人類的必經之路，你就是他們偉大的喪儀賓。】
【完成你的使命，陸宇航。】
【畢竟……你是如此的忠誠。】
詭月的聲音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好在在最深處那股力量即將突破防線的那一刻，高處傳來一聲龍鳴。
低沉而悠長，穿透了地層和夜色、直直落進他意識深處。
有人在黑暗中朝他伸出一隻手，把他從正在下墜的深淵邊緣猛地拽了回來。
陸宇航的身體猛地一震。
那些正在翻湧上來的畫面在龍鳴響起的瞬間碎裂開來，化作無數細小的碎片，重新沉回記憶深處。
他抬起頭，額頭上沁出一層薄汗，呼吸依然不太平穩，但至少他的眼神重新聚焦。
陸成邦站在他面前，看著他那副樣子，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很輕，像是被夜風一吹就會散開。
你在嘆息什麼？
你明明去死的時候，說自己死得其所，甚至十分興奮。
陸宇航抬起頭，正對上陸成邦的眼睛。
那雙被東北風雪打磨過的眼睛此刻帶著一種他根本接受不了，痛苦和無奈的情緒，安靜地注視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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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算是知道，」陸成邦的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你為什麼會走上這條路了。」
陸宇航的身體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僵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那笑聲很短，是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酸澀：「我為什麼走上這條路，就是因為你啊！」
因為你們都死了！因為這片土地也死了！
因為沒有任何人會再聽我說話了——所以我不得不走上這條路！你們要是沒有死——你們要是沒有死——
他沒有說完。
因為他發現自己根本無法把這些滿是恨意的話傾瀉出口。
那個假設太輕，輕到像是羽毛落在水面上，連漣漪都來不及擴散就會被命運吞沒。
他不知道後面該接什麼。他甚至不敢去想後面該接什麼。
發瘋，向爺爺傾瀉自己的怒火，自己的不甘，然後呢？
然後他還能做什麼？
「好啦，別這麼凶啦，多讓人笑話。」
陸成邦的聲音響起來，依舊是長輩特有不緊不慢的從容。
他抬起手，拍了拍陸宇航的肩膀。
那一下不重，力道恰到好處，是陸宇航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感受到的溫度，穿過他身上的黑袍，穿過他因為長期作為詭域之主而變冷的皮膚，落在他靈魂深處某個他以為自己已經徹底忘記的位置。
陸宇航的眼神在那一瞬間變得清澈起來。
那些剛才還在翻湧的畫面、那些壓在他意識邊緣的黑色的雪和血色的河、那些被反覆咀嚼了太多次的絕望——它們像是一層被風吹散的薄霧一樣，從他眼底緩慢地退去。
他眨了眨眼睛，感覺自己的眼眶有一瞬間的酸澀，但他很快就把那種感覺壓了回去。
周世哲站在院子另一側，看著眼前這一幕，整個人越來越不安。
他悄悄往顧績那邊挪了兩步，壓低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開口：「顧績，顧績。我怎麼感覺陸老好像要保他孫子呢？」
他頓了頓：「你也有招，不妙啊，那我豈不是一會兒必死？」
周世哲越想越覺得自己的推測有道理。
陸成邦是陸宇航的爺爺，顧績也有阿馴給他背書，陸宇航更是和陸老沾親帶故——那他這個剛剛唯一一個硬挺著說「我是鏡花水月的人」的傢伙，豈不是必死無疑了？
他真想殺了自己。
早知道剛才別那麼有骨氣了，人該跪的時候還是要跪的，他還沒有救出顧笄呢！
他應該學顧績，學陸宇航——而不是就他一個人在那兒硬挺，現在好了，大家都有人護著，就他孤零零一個，連個幫他說話的人都沒有。
周世哲已經在腦海里構思自己的遺書該怎麼寫了。
「你倆也是，走吧，一起過來幫忙。」
陸成邦的聲音卻在這時候響了起來，好像剛才那場談話和威脅只是一段插曲，現在該干正事了。
周世哲愣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指了指自己：「……我？我也去？」
陸成邦轉過頭看了他一眼：「怎麼？你想跑路？」
周世哲連忙擺手，被看穿了心思之後有些心虛：「不敢不敢。您老都發話了，我哪敢跑路。」
他嘴上這麼說著，心裡卻在想：完了，這下跑不掉了。本來想著趁亂找個機會溜走，現在直接被陸老當面點了名，要是跑的話，那不就是死緩變死刑嗎？！
陸宇航倒是比他坦誠得多：「我不去。」
周世哲：「兄弟，你是這個！」
陸成邦看了他一眼。
那種目光很平靜，平靜到甚至稱得上和藹。但在場所有人都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陸宇航的嘴角抽了一下，然後他低下頭，用一種認命般的語氣開口：「……我去。」
而顧績？
顧績已經跟上去了。
他甚至比陸成邦走得還快半步，步伐輕快從容，像是早就知道目的地。
陸成邦笑呵呵：「這就對了，早這麼老實就不需要嚇唬你們了。」
他走在最前面，帶著他們穿過村莊的土路，繞過幾座帶著舊木門框的院子，一路走到村子的盡頭。
在那裡，黑色的霧氣和美好的村落之間有一條清晰的分界線。
界線的這一側是月光和泥土、舊雪和柴火的氣息。界線的另一側則是不斷翻湧的、帶著暗沉紋理的黑色霧氣，正在以一種緩慢但持續的速度向村莊的方向推進。
而那層界線上，閃爍著許多細密的光芒。
那是一座座正在運轉的陣法。
陣法的線條從地面延伸開來，沿著村莊邊緣的土路和籬笆分布，每一道線條都帶著細碎的光點，在月光中明滅不定。
陣法的節點處坐著或站著好幾個人——有穿著舊棉襖的老人，有扎著辮子的小姑娘，有蹲在牆根下抽菸袋的中年漢子，還有一隻正站在陣法邊緣、手裡拿著一柄小錘敲敲打打的灰老鼠。
灰老鼠先看到了陸成邦：「呦，陸老頭，你終於捨得來了——」
它的語氣里滿是「等你半天了」的抱怨，但話說到一半卻頓住。
因為它的目光越過陸成邦的肩膀，落在後面那個不緊不慢地跟過來的身影上。
灰老鼠的眼睛猛地瞪大，手裡那柄小錘差點掉在地上：「顧家人？！你們還敢來這裡？！」
顧績站在陸成邦身後，聽到那聲驚呼之後極其自然地偏過頭看向周世哲，又看了一眼陸宇航。
那兩個人也用「你也有今天」這種含義的目光看著他。
顧績：好啊好啊，他們三個鏡花水月的這是輪流當團厭是吧？先是周世哲，然後是陸宇航，現在輪到他了。
不過沒關係。
他在心裡極其坦然地補了一句：這個他熟。
畢竟在蘇城的時候，他可是連整個管理局的仇恨都拉過，區區一隻灰老鼠的敵意，對他來說連熱身都算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