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無盡向下之巨佛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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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績,下不為例。」

  沈碑的聲音在這座豎井裡迴蕩得格外低沉,像是從刀鞘里抽出來的刀背,不鋒利,但分量十足。

  他平時是話不多的性格,賒刀人的職業習慣讓他更傾向於用沉默代替回答,用行動代替解釋。

  但自從進了沙洲詭域,他被顧績氣得在一小時內說完了過去一周的台詞量。

  要是再這麼下去,他這個沉默寡言的人設就要崩得比南山鬼的駕照分數還快了。

  沈碑威脅性地抬起了右手,把手背翻過來給顧績看。是剛剛南山鬼下的蠱紋。

  這東西平時安安靜靜地蟄伏在人的手背上,像一枚精緻的裝飾品,但它一旦被激活,後果就不是癢一癢紅一紅那麼簡單了。

  陸宇航見狀立刻從沈碑肩膀後面探出頭來,也沖顧績揮了揮自己的手背,表情努力裝出兇狠的樣子,但配上他那張圓潤的娃娃臉和橙色衝鋒衣,兇狠程度約等於一隻齜牙的小奶狗。

  他的手上也有蠱紋,只是比沈碑的淺了一些,像是還沒完全長成——畢竟入組時間短,玄術基礎沒沈碑這個組長那麼深,還沒到能拿出來威脅人的級別,但氣勢不能輸。

  南山鬼站在最後面,七八個小紙人從她口袋裡爬了出來,在她肩膀上排成一排,用紙折的小手指齊刷刷地指向顧績,動作整齊劃一,像是軍訓列隊。

  南山鬼本人靠在石壁上,雙手抱臂,嘴角掛著一個陰森森的笑容——你再多說一句,我就把你變成紙人,然後撕成碎片,再用膠帶粘起來,再撕一遍。

  三個人,三道壓迫感十足的目光,在旋轉樓梯上形成了一道無聲的封鎖線。

  彈幕歡快地刷了起來。

  【哈哈哈哈沈碑:「下不為例。」沈碑內心:我刀呢??】

  【沈碑被氣得一小時內說了一百句話,顧績你是什麼語言系的催吐劑嗎】

  【有一說一,這仨人威脅人的姿勢還挺帥的,尤其是沈碑那個亮蠱紋的動作,蘇到我了】

  【但是顧績會怕嗎?我覺得他不會。這人兩個月里被整個管理局追殺都沒怕過。】

  【他不怕是因為他清楚主角團不會真動手,他精著呢,就欺負我們主角團都是好人!】

  「別生氣嘛。」

  顧績臉上的笑容立刻切換成了另一個模式——從欠揍的挑釁模式無縫過渡到了真誠的心虛模式。

  這個變臉速度之快、銜接之流暢,讓南山鬼的紙人們都愣了一下。

  「在這裡對我出手可不是什麼好的選擇,」顧績雙手微微抬起,做了個「我投降」的姿勢。

  他的語氣和緩而理性,試圖跟三個情緒激動的同事分析項目風險:「這樓梯沒有護欄,寬度只夠一個人通過,稍不留神就可能掉入下面那個深淵——對我們而言都是。你們對我動手,交手之下一失衡,嘖嘖。」

  顧績朝腳下的深淵指了指,表情真誠而關切,仿佛他真的在替大家的安全著想。

  陸宇航氣得差點把手電筒懟到他臉上:「那你能不能不要挑釁我們啊!顧學長!求求你了,正視一下自己是俘虜的事實吧!」

  回首顧績被他們俘虜之後幹得這些事,顧績這哪是俘虜啊,這是請了個大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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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陸學弟,真的冤枉啊。」顧績把「小陸學弟」四個字咬得又慢又清晰,像是在品味什麼美味的點心。

  陸宇航的臉瞬間綠了——這個稱呼是他們大學社團時期顧績專屬的,每次顧績用這個稱呼叫他,後面跟著的不是坑他就是逗他,沒有一次例外。

  「我剛剛也只不過是想給你們一些提醒罷了,你們不是很需要靈瞳看到的線索嗎?」顧績攤開雙手,表情無辜得像是剛被誤會偷吃的小貓,「誰知道你們的反應會那麼大?我是好心,真的。」

  他在「真的」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效果適得其反——在場三個人沒有一個露出被說服的表情。

  沈碑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用食指和中指按住自己的眉心,用力揉了揉。

  這個動作慢到像是在用全身的修養來消化某種即將破口而出的衝動。

  等他重新睜開眼的時候,那雙被劉海遮了一半的眼睛裡已經恢復了慣常的冷靜。

  「顧績,我說真的,」他的聲音不高:「你最好識相。我是真不想把這種折磨人的蠱用在你上。」

  顧績乖巧地點了點頭,表情溫順得像是在聽老師訓話的小學生。

  但他在心裡已經把這句話翻來覆去地嚼了三遍,得出的結論是——沈碑在虛張聲勢。

  主角團是什麼人?是在這部漫畫裡能把「不拋棄不放棄哪怕對方是敵人也要以誠相待以愛相親」當成行動綱領的人,是對一個兩個月里坑了他們六十一次的反派都下不了死手的人。

  就像南山鬼明明恨他恨得牙痒痒但還是給他煮了泡麵,這幾個傢伙會因為被他挑釁了幾次就動用蠱蟲?別開玩笑了。

  蠱蟲一但激活,那種痛苦不是常人可以忍受的,呃——雖然他確實對疼痛的耐受度比較高,但主角團光風霽月的人設擺在那裡,不可能真的對俘虜用這種手段。

  他就算做得再過分一點,最多也就是被多瞪幾眼、多罵幾句,或者南山鬼的紙人糊他一臉。

  顧績遊刃有餘,恃寵而驕,一點都不害怕。

  系統幽幽地在他腦海里冒了個泡:這個宿主就是貪啊,為了這點人物反差塑造的人氣值,遲早有一天會翻車。

  顧績在腦海里連眼皮都沒抬:別開玩笑了,你顧績叔叔可從來沒翻車過。

  系統沉默了片刻:你瞧,flag都立上了。

  顧績面不改色地把系統按進了靜音模式,順手給它開了個免打擾,系統在被禁言前做的最後一件事,是在他的視野角落彈了一個「flag」的顏文字——一個小旗子插在地上,風吹得旗面獵獵作響。

  顧績選擇性失明,假裝沒看到。

  三人看他終於老實了一點,也不想在這個豎井裡繼續跟他耗下去,紛紛轉身繼續往下走。

  南山鬼走在最前面開路,沈碑居中策應,陸宇航押後,三個人把顧績夾在中間,形成了一個標準的三明治押送陣型。

  螺旋樓梯如同一條沒有盡頭的石頭腸子,一圈又一圈地往下繞。

  豎井裡的空氣隨著深度的增加而變得越來越潮濕,石壁上的無頭佛像也越來越密集,有些地方的佛像甚至疊了兩層三層,新的覆蓋在舊的上面,像是被反覆塗抹的顏料,詭異非常。

  火摺子的殘光早已消失在深淵底部,除了手電筒的光柱之外,四周全是濃稠的黑暗,連腳步聲都被黑暗吞得乾乾淨淨。

  沒有人說話,周圍只有四個人交錯的呼吸聲和鞋底磨在石階上的細碎聲響。

  這種沉默不知道持續了多久,久到陸宇航開始在心裡默背專業課的考試重點來分散注意力,久到南山鬼已經開始在腦子裡畫下一張同人圖的構圖。

  然後沈碑停下了。

  他停在樓梯的一個轉角平台上,手電筒的光柱往下打了打,又往上照了照。

  螺旋樓梯還在繼續向下延伸,下方依然是深不見底的黑暗,頭頂的沙海穹頂已經縮小到了碗口大的一小片金色光斑。

  他們已經走了至少四十分鐘,但看起來距離底部還有無限遠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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