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觀眾誤會就誤會吧
那條通道並不長，盡頭是一道被鑿開的石門，石門邊緣的鑿痕粗糙而急促，不像是工匠的手筆，更像是某個走投無路的人用最後的力氣劈開的生路。
穿過石門，眼前豁然開朗——沒有開闊的平地，是一個巨大得近乎荒謬的豎井狀空間。
沒有人能想像沙海之下居然藏著這種東西。
向上看去，頭頂不是岩石也不是土層，而是一片黑色與金色交織的穹頂，黑色的是夜幕下的石壁，金色的則是密密麻麻的沙粒，沒有因為重力而墜落，反而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托舉在半空中，閃爍著細碎的光。
那些沙粒拼湊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倒懸於頭頂的沙海，不斷有沙粒從邊緣滑落，但滑到一半就像被什麼東西吸住了一樣重新飛回去，周而復始，無聲無息，如同一場被無限拉長的金色雨。
而向下看，則是無邊無際的深淵———字面意義上的深淵。
石刻的樓梯沿著豎井的內壁蜿蜒而下，窄得只能容一個人通過，沒有欄杆，沒有扶手，每一級台階都被磨得光滑發亮，像是被無數雙腳踩過了千百年的歲月。
樓梯螺旋向下，一圈又一圈，消失在視線盡頭的黑暗裡，像是一條通往地心的臍帶。
而支撐這些樓梯的石壁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凹凸不平的形狀，從遠處看如同蜂巢的孔洞，又像是某種巨大的蟲卵附著在岩壁上。
陸宇航站在樓梯口往下看了一眼，腿有點軟。
他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你可是管理局專員，不能害怕，然後從腰間掏出又一根火摺子。
拇指彈開封口，朝豎井的中心用力扔了下去。
橙紅色的火光劃破黑暗，如同微型的太陽緩緩墜落。
火光照亮了周圍的石壁，那些凹凸不平的形狀在光影中逐漸顯出了輪廓——居然是佛像。
一尊一尊，被細細雕刻在石壁上的佛像。
每一尊都有一人多高，密密麻麻地排列著，從上到下，從左到右，鋪滿了整面石壁，數量多到讓人頭皮發麻。
它們的姿態和佛窟正殿裡的那些神像如出一轍，雍容華貴，衣帶當風，雕刻的線條流暢而精準，火焰的光在它們身上跳躍，給那些石雕的面容鍍上了一層活人般的光澤。
但和上面那些佛像一樣，它們也全都沒有頭。
頸部以上的位置被某種力量齊刷刷地斬斷，沒有一尊倖免。
上千尊無頭佛像沉默地嵌在石壁上，面向豎井的中心，仿佛在無聲地注視著每一個從樓梯上經過的活人。
火摺子繼續下落，越來越小，越來越暗，最終被深淵吞沒，連落地的聲音都沒有傳回來。
陸宇航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是管理局最新一批的外勤人員，檔案上寫著二十一歲，實際上大學還沒畢業，平時出任務有沈碑和南山鬼頂在前面，他負責策應和請仙。
雖然見過的詭異不少，但那些詭異好歹是活的、能打的、可以理解的。
眼前這種場景已經不是普通的詭域會有的東西，甚至上升到了更原始深沉，來自文明斷層深處的恐懼。
上千尊無頭佛像沉默地注視著深淵，也注視著他。
萬佛深坑。
陸宇航能感覺到自己的手在發抖，不受控制被召喚出來的打神鞭的鞭梢磕在台階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這些雕刻佛像的人是收到了什麼詭異的命令嗎？為什麼要把好好的佛像的腦袋全部砸掉？」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𝕿𝖂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陸宇航的聲音在豎井裡迴蕩了好幾層，空蕩蕩的，像是被那些無頭佛像的脖子吸了進去。
「還有更嚇人的呢，你仔細去聽。」
顧績的聲音再次從陸宇航身後極近的距離傳來，帶著熟悉且讓人後背發涼的輕柔笑意。
陸宇航還沒來得及轉身，就感覺到一股溫熱的氣息湊到了他耳朵旁邊——顧績彎著腰，下巴幾乎擱在他肩膀上，姿態親昵得像是好兄弟在分享一個秘密。
陸宇航：？？？完蛋了！顧學長又要搞他！
事實證明陸宇航的預感是正確的。
下一秒，陸宇航的聽力被一股突如其來的敏銳度淹沒。
他原本只能聽到豎井裡隱隱約約的風聲和自己的心跳，但現在那些聲音全都被放大了一百倍。
他聽到了沙粒在頭頂摩擦的沙沙聲，聽到了自己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聲音，聽到了沈碑的呼吸和南山鬼的呼吸，聽到了石壁上千百年來風化作用發出的細微爆裂聲。
然後在這些聲音之下，他聽到了更可怕的聲音。
「諸行無常，是生滅法。生滅滅已，寂滅為樂。」
誦經聲。
並非一個人在吟誦，而是千千萬萬個人。
低沉的和高亢的、沙啞的和清亮的、蒼老的和稚嫩的聲音被糅合在一起，如同一股由聲音組成的洪流，從石壁的每一個佛像的脖頸斷面里湧出來。
佛經的吟誦中夾雜著狂熱的呼喊和憤怒的咆哮，像是幾千個靈魂被壓縮在石壁里，反覆地唱著同一段經文，永生永世，不得停歇。
那些聲音匯聚在一起，一下又一下地敲在陸宇航的心臟上，讓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被帶到了和吟誦同頻的節奏里。
「沈哥南姐，他們，他們都在說話！」
陸宇航猛地伸出手指指向周圍的石壁，手指抖得幾乎指不穩方向，聲音已經帶上了明顯的顫抖。
沈碑和南山鬼的臉色也同時變了。
顧績怎麼可能厚此薄彼呢？他們的聽力也被放大，排山倒海般的吟誦聲從四面八方涌過來，無孔不入地往耳膜里鑽。
沈碑按住太陽穴，南山鬼咬緊牙關，額頭沁出了一層薄汗。她肩膀上方用於探測周圍環境的小紙人全都縮回口袋裡，被這股聲音嚇得不輕。
顧績看著狼狽的主角團，笑著打了個響指。
系統：……怎麼感覺比天意爺還要反派？
一瞬間，所有的聲音忽然降了下去。
從震耳欲聾的轟鳴變成了若隱若現的低語，像是有人把音量旋鈕從最大擰到了最小。
佛經的吟誦還在，但已經不再影響心跳的頻率，不再往腦袋裡鑽。
陸宇航雙腿一軟，單手撐在石壁上大口喘氣，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顧學長！你又故意的！」年輕人猛地轉過頭，狠狠地瞪了顧績一眼，眼眶都紅了，不知道是氣的還是被剛才的聲浪震的。
他想罵更狠的話，但家教和性格讓他罵不出口，只能攥著打神鞭朝顧績的方向揮了一下，鞭梢在空氣里抽出一聲脆響。
只能說顧績的弱雞身體救了他自己一命，陸宇航清楚地知道自己一鞭子下去顧績整個人可能就交代在這裡了，所以硬生生忍住了揍人的衝動。
顧績卻完全沒有撿回一條命的自覺，他靠在石壁上，雙手抄在口袋裡，臉上的表情可以用四個字概括——神清氣爽。
他被陸宇航瞪著，不但沒有任何愧疚之意，反而嘴角的弧度又往上翹了幾分，像一隻剛偷完魚還把爪子舔乾淨的貓。
爽。
是真的爽。
怪不得天意爺占他身體的時候喜歡當反派，這種「我隨便動動手腳就能讓你們雞飛狗跳，你們恨我恨得要死但又拿我沒有任何辦法」的感覺確實上癮。
他看著陸宇航紅著眼眶想罵人又罵不出來的樣子，看著南山鬼捂著額頭咬牙切齒的表情，看著沈碑閉上眼睛深呼吸的隱忍姿態，心情好得甚至想哼首歌。
可惜手上還有南山鬼的蠱，不能太欠揍，不然他還可以給主角團鼓個掌。
系統幽幽地在他腦子裡冒了個泡：呃……其實宿主你就是記仇了吧？因為剛剛南山鬼把你擺了一道……
顧績在腦子裡精準地伸出手，把這隻多嘴的小貓咪按進了腦海深處：閉嘴吧小貓咪，不喵喵叫沒人揍你。
系統吐著泡泡沉下去了。
「顧績，你也是真的幼稚。」南山鬼揉著太陽穴站直了身體，語氣裡帶著一種被氣到無力的疲憊。
她當白事仙這麼多年，什麼樣的詭異沒見過，但被自己老同學用這種小學生級別的手段捉弄，還是讓她血壓飆升。
最重要的是她剛才真的被嚇到了，那幾千個聲音混在一起的吟誦效果實在太過震撼，讓她這個見慣了紙紮和屍體的白事仙都後背發涼。
顧績攤了攤手，表情無辜而欠揍：「不好意思，我就這樣，你們是第一天認識我嗎？」
彈幕從他身後那片黑暗裡嘩啦啦地湧出來，速度快得像開閘泄洪。
【這人好欠揍啊！！我隔著屏幕都想給他一拳！！】
【我說顧績怎麼可能就這樣被隨便威脅，原來是想著搞事啊！他就是那種嘴上吃了虧必須找補回來的性格，南山鬼剛才懟了他兩句，他轉頭就去嚇所有人了，這也太小心眼了！】
【好吃愛吃！吃的就是這口針鋒相對，要是顧績真的變成好人了，我說實話我還真不愛看了】
【別做夢了，顧績怎麼可能變成好人，我真是求求了，不要天天想著好人變壞壞人變好，雖然確實很美味。】
【但是等等，你們有沒有注意到一個細節——靈瞳提升的五感靈敏度沒法高於玄術師本身的感官上限吧？也就是說，顧績能調給陸宇航的靈敏度，最多也就是他自己平時能承受的程度？那豈不是意味著……對於五感本就比普通玄術師敏銳的顧績來說……】
【他一直在忍受這樣的情況？甚至也許更糟糕？從走進這座豎井開始，那些佛像的吟誦聲他就一直能聽到？而我們剛才什麼都聽不到的時候，他聽到的就是陸宇航那個反應級別的聲浪？】
【我靠。樓上你別說了，不愧是每個副本都在的鏡花水月全勤反派，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也。】
【他還能笑著跟我們說話，還能面不改色地開玩笑……這人真的是瘋子吧。】
【心疼了。對不起，我又心疼反派了。顧績你能不能壞得徹底一點，不要讓我老是在恨你和想抱抱你之間反覆橫跳！】
【前面的你已經被他PUA了，清醒一點！】
顧績靠在石壁上，目光從彈幕上不緊不慢地掃過，看著那些在「他好壞」和「他好慘」之間反覆橫跳的評論，人氣值在後台的數字歡快地往上跳著。
他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有沒有一種可能，靈瞳的五感靈敏度，其實是可以像調音量一樣隨時調節的呢？
他又不是什麼被動挨打的苦情角色，也不喜歡折磨自己，該降噪的時候降噪，該靜音的時候靜音，剛才那段佛經吟誦在他耳朵里跟背景音樂差不多，和手機外放的音量沒什麼區別。
甚至只要他想，可以讓自己什麼都聽不到，這就是精神系玄術師的能力，十分地方便。
但是看著那條分析他的彈幕，人氣值因為這個誤解而蹭蹭上漲，顧績笑眯眯地把這個解釋吞回了肚子裡。
算了吧，你們愛怎麼想怎麼想，只要喜歡我就行。
戰損也好，心疼也罷，能把人氣值刷上去就是好設定。
真相這種東西，哪裡有觀眾自己腦補出來的悲劇美感重要？
穿過石門，眼前豁然開朗——沒有開闊的平地，是一個巨大得近乎荒謬的豎井狀空間。
沒有人能想像沙海之下居然藏著這種東西。
向上看去，頭頂不是岩石也不是土層，而是一片黑色與金色交織的穹頂，黑色的是夜幕下的石壁，金色的則是密密麻麻的沙粒，沒有因為重力而墜落，反而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托舉在半空中，閃爍著細碎的光。
那些沙粒拼湊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倒懸於頭頂的沙海，不斷有沙粒從邊緣滑落，但滑到一半就像被什麼東西吸住了一樣重新飛回去，周而復始，無聲無息，如同一場被無限拉長的金色雨。
而向下看，則是無邊無際的深淵———字面意義上的深淵。
石刻的樓梯沿著豎井的內壁蜿蜒而下，窄得只能容一個人通過，沒有欄杆，沒有扶手，每一級台階都被磨得光滑發亮，像是被無數雙腳踩過了千百年的歲月。
樓梯螺旋向下，一圈又一圈，消失在視線盡頭的黑暗裡，像是一條通往地心的臍帶。
而支撐這些樓梯的石壁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凹凸不平的形狀，從遠處看如同蜂巢的孔洞，又像是某種巨大的蟲卵附著在岩壁上。
陸宇航站在樓梯口往下看了一眼，腿有點軟。
他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你可是管理局專員，不能害怕，然後從腰間掏出又一根火摺子。
拇指彈開封口，朝豎井的中心用力扔了下去。
橙紅色的火光劃破黑暗，如同微型的太陽緩緩墜落。
火光照亮了周圍的石壁，那些凹凸不平的形狀在光影中逐漸顯出了輪廓——居然是佛像。
一尊一尊，被細細雕刻在石壁上的佛像。
每一尊都有一人多高，密密麻麻地排列著，從上到下，從左到右，鋪滿了整面石壁，數量多到讓人頭皮發麻。
它們的姿態和佛窟正殿裡的那些神像如出一轍，雍容華貴，衣帶當風，雕刻的線條流暢而精準，火焰的光在它們身上跳躍，給那些石雕的面容鍍上了一層活人般的光澤。
但和上面那些佛像一樣，它們也全都沒有頭。
頸部以上的位置被某種力量齊刷刷地斬斷，沒有一尊倖免。
上千尊無頭佛像沉默地嵌在石壁上，面向豎井的中心，仿佛在無聲地注視著每一個從樓梯上經過的活人。
火摺子繼續下落，越來越小，越來越暗，最終被深淵吞沒，連落地的聲音都沒有傳回來。
陸宇航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是管理局最新一批的外勤人員，檔案上寫著二十一歲，實際上大學還沒畢業，平時出任務有沈碑和南山鬼頂在前面，他負責策應和請仙。
雖然見過的詭異不少，但那些詭異好歹是活的、能打的、可以理解的。
眼前這種場景已經不是普通的詭域會有的東西，甚至上升到了更原始深沉，來自文明斷層深處的恐懼。
上千尊無頭佛像沉默地注視著深淵，也注視著他。
萬佛深坑。
陸宇航能感覺到自己的手在發抖，不受控制被召喚出來的打神鞭的鞭梢磕在台階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這些雕刻佛像的人是收到了什麼詭異的命令嗎？為什麼要把好好的佛像的腦袋全部砸掉？」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𝕿𝖂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陸宇航的聲音在豎井裡迴蕩了好幾層，空蕩蕩的，像是被那些無頭佛像的脖子吸了進去。
「還有更嚇人的呢，你仔細去聽。」
顧績的聲音再次從陸宇航身後極近的距離傳來，帶著熟悉且讓人後背發涼的輕柔笑意。
陸宇航還沒來得及轉身，就感覺到一股溫熱的氣息湊到了他耳朵旁邊——顧績彎著腰，下巴幾乎擱在他肩膀上，姿態親昵得像是好兄弟在分享一個秘密。
陸宇航：？？？完蛋了！顧學長又要搞他！
事實證明陸宇航的預感是正確的。
下一秒，陸宇航的聽力被一股突如其來的敏銳度淹沒。
他原本只能聽到豎井裡隱隱約約的風聲和自己的心跳，但現在那些聲音全都被放大了一百倍。
他聽到了沙粒在頭頂摩擦的沙沙聲，聽到了自己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聲音，聽到了沈碑的呼吸和南山鬼的呼吸，聽到了石壁上千百年來風化作用發出的細微爆裂聲。
然後在這些聲音之下，他聽到了更可怕的聲音。
「諸行無常，是生滅法。生滅滅已，寂滅為樂。」
誦經聲。
並非一個人在吟誦，而是千千萬萬個人。
低沉的和高亢的、沙啞的和清亮的、蒼老的和稚嫩的聲音被糅合在一起，如同一股由聲音組成的洪流，從石壁的每一個佛像的脖頸斷面里湧出來。
佛經的吟誦中夾雜著狂熱的呼喊和憤怒的咆哮，像是幾千個靈魂被壓縮在石壁里，反覆地唱著同一段經文，永生永世，不得停歇。
那些聲音匯聚在一起，一下又一下地敲在陸宇航的心臟上，讓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被帶到了和吟誦同頻的節奏里。
「沈哥南姐，他們，他們都在說話！」
陸宇航猛地伸出手指指向周圍的石壁，手指抖得幾乎指不穩方向，聲音已經帶上了明顯的顫抖。
沈碑和南山鬼的臉色也同時變了。
顧績怎麼可能厚此薄彼呢？他們的聽力也被放大，排山倒海般的吟誦聲從四面八方涌過來，無孔不入地往耳膜里鑽。
沈碑按住太陽穴，南山鬼咬緊牙關，額頭沁出了一層薄汗。她肩膀上方用於探測周圍環境的小紙人全都縮回口袋裡，被這股聲音嚇得不輕。
顧績看著狼狽的主角團，笑著打了個響指。
系統：……怎麼感覺比天意爺還要反派？
一瞬間，所有的聲音忽然降了下去。
從震耳欲聾的轟鳴變成了若隱若現的低語，像是有人把音量旋鈕從最大擰到了最小。
佛經的吟誦還在，但已經不再影響心跳的頻率，不再往腦袋裡鑽。
陸宇航雙腿一軟，單手撐在石壁上大口喘氣，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顧學長！你又故意的！」年輕人猛地轉過頭，狠狠地瞪了顧績一眼，眼眶都紅了，不知道是氣的還是被剛才的聲浪震的。
他想罵更狠的話，但家教和性格讓他罵不出口，只能攥著打神鞭朝顧績的方向揮了一下，鞭梢在空氣里抽出一聲脆響。
只能說顧績的弱雞身體救了他自己一命，陸宇航清楚地知道自己一鞭子下去顧績整個人可能就交代在這裡了，所以硬生生忍住了揍人的衝動。
顧績卻完全沒有撿回一條命的自覺，他靠在石壁上，雙手抄在口袋裡，臉上的表情可以用四個字概括——神清氣爽。
他被陸宇航瞪著，不但沒有任何愧疚之意，反而嘴角的弧度又往上翹了幾分，像一隻剛偷完魚還把爪子舔乾淨的貓。
爽。
是真的爽。
怪不得天意爺占他身體的時候喜歡當反派，這種「我隨便動動手腳就能讓你們雞飛狗跳，你們恨我恨得要死但又拿我沒有任何辦法」的感覺確實上癮。
他看著陸宇航紅著眼眶想罵人又罵不出來的樣子，看著南山鬼捂著額頭咬牙切齒的表情，看著沈碑閉上眼睛深呼吸的隱忍姿態，心情好得甚至想哼首歌。
可惜手上還有南山鬼的蠱，不能太欠揍，不然他還可以給主角團鼓個掌。
系統幽幽地在他腦子裡冒了個泡：呃……其實宿主你就是記仇了吧？因為剛剛南山鬼把你擺了一道……
顧績在腦子裡精準地伸出手，把這隻多嘴的小貓咪按進了腦海深處：閉嘴吧小貓咪，不喵喵叫沒人揍你。
系統吐著泡泡沉下去了。
「顧績，你也是真的幼稚。」南山鬼揉著太陽穴站直了身體，語氣裡帶著一種被氣到無力的疲憊。
她當白事仙這麼多年，什麼樣的詭異沒見過，但被自己老同學用這種小學生級別的手段捉弄，還是讓她血壓飆升。
最重要的是她剛才真的被嚇到了，那幾千個聲音混在一起的吟誦效果實在太過震撼，讓她這個見慣了紙紮和屍體的白事仙都後背發涼。
顧績攤了攤手，表情無辜而欠揍：「不好意思，我就這樣，你們是第一天認識我嗎？」
彈幕從他身後那片黑暗裡嘩啦啦地湧出來，速度快得像開閘泄洪。
【這人好欠揍啊！！我隔著屏幕都想給他一拳！！】
【我說顧績怎麼可能就這樣被隨便威脅，原來是想著搞事啊！他就是那種嘴上吃了虧必須找補回來的性格，南山鬼剛才懟了他兩句，他轉頭就去嚇所有人了，這也太小心眼了！】
【好吃愛吃！吃的就是這口針鋒相對，要是顧績真的變成好人了，我說實話我還真不愛看了】
【別做夢了，顧績怎麼可能變成好人，我真是求求了，不要天天想著好人變壞壞人變好，雖然確實很美味。】
【但是等等，你們有沒有注意到一個細節——靈瞳提升的五感靈敏度沒法高於玄術師本身的感官上限吧？也就是說，顧績能調給陸宇航的靈敏度，最多也就是他自己平時能承受的程度？那豈不是意味著……對於五感本就比普通玄術師敏銳的顧績來說……】
【他一直在忍受這樣的情況？甚至也許更糟糕？從走進這座豎井開始，那些佛像的吟誦聲他就一直能聽到？而我們剛才什麼都聽不到的時候，他聽到的就是陸宇航那個反應級別的聲浪？】
【我靠。樓上你別說了，不愧是每個副本都在的鏡花水月全勤反派，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也。】
【他還能笑著跟我們說話，還能面不改色地開玩笑……這人真的是瘋子吧。】
【心疼了。對不起，我又心疼反派了。顧績你能不能壞得徹底一點，不要讓我老是在恨你和想抱抱你之間反覆橫跳！】
【前面的你已經被他PUA了，清醒一點！】
顧績靠在石壁上，目光從彈幕上不緊不慢地掃過，看著那些在「他好壞」和「他好慘」之間反覆橫跳的評論，人氣值在後台的數字歡快地往上跳著。
他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有沒有一種可能，靈瞳的五感靈敏度，其實是可以像調音量一樣隨時調節的呢？
他又不是什麼被動挨打的苦情角色，也不喜歡折磨自己，該降噪的時候降噪，該靜音的時候靜音，剛才那段佛經吟誦在他耳朵里跟背景音樂差不多，和手機外放的音量沒什麼區別。
甚至只要他想，可以讓自己什麼都聽不到，這就是精神系玄術師的能力，十分地方便。
但是看著那條分析他的彈幕，人氣值因為這個誤解而蹭蹭上漲，顧績笑眯眯地把這個解釋吞回了肚子裡。
算了吧，你們愛怎麼想怎麼想，只要喜歡我就行。
戰損也好，心疼也罷，能把人氣值刷上去就是好設定。
真相這種東西，哪裡有觀眾自己腦補出來的悲劇美感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