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外婆的獨家絕技，他怎麼會
蘇冉到衛生所的時候，天剛蒙蒙亮。
院門開著，牆角堆著夜雪掃成的碎冰。她的腳步在門檻前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後牆根底下那片被踩得凌亂的積雪上。幾道腳印從牆外翻進來，在草藥串架子旁邊轉了兩圈，又原路折了出去。草藥串還在，封在葦席下面，沒被碰過。她蹲下去細看，腳印很淺，被雪沫子蓋了一半，分不出大小，但鞋底紋路是一順的，不像無意路過的野貓野狗。
她站直身子，拍了拍手上沾的雪，照常進了治療室。
她不動聲色地查了一遍藥櫃。銅鎖完好，抽屜也沒有被強拉過的痕跡。只有角落裡一罐新配的丁公藤藥膏，封口處的蠟印像是被熱東西貼過，又按回去的，邊緣多了一圈極細的焦痕。蘇冉用指甲輕輕颳了刮，蠟有些發軟。
有人試過。
她想了想，把藥罐取出來，重新封好，換了個位置放，又找了張牛皮紙蓋住。
心裡倒沒有多慌。藥膏的配方是她一味一味配出來的，分量全在心裡，旁人就算偷了去，少了最後一味「酒炙地鱉蟲」的配比，做出來的藥膏藥效連三成都不到。她真正在意的是，那些人打定了主意要往她這裡伸手。這一次是試探，下一次呢？
她把銅針盒從藥箱裡取出來，輕輕放在治療台邊上。指腹碰了碰微涼的銅面，像是要從那點涼意里定一定神。
過了會兒，老首長如約到了。治療室里生著煤爐，暖融融的，消毒水味里混著艾條的清苦。老首長趴在治療床上，肩背那片二十年的彈片傷粘連得厲害，普通針法透不進去，必須用家傳的斜刺松解術。
蘇冉淨了手，從銅針盒裡拈出一枚三寸毫針，指尖抵住老首長肩甲下緣的穴位，另一隻手微微調整他的手臂角度，正準備沉腕進針。
門帘被輕輕掀開，帶著股寒氣。顧征走了進來，軍大衣肩頭沾著碎雪，帽檐還凝著白霜。他剛在師部開完冬季訓練協調會，順道過來探望老首長的恢復情況。見她正施針，便放輕腳步站在一旁，沒出聲打擾。
屋裡靜得只剩煤爐里炭火的噼啪聲。蘇冉屏息凝神，指尖的毫針離皮膚只剩寸許，身側忽然傳來顧征低沉的聲音：「屈膝30度進針，深層粘連觸感更准。」
「叮——"
蘇冉指尖一顫，毫針輕輕磕在銅針盒的邊緣。
她整個人僵在原地，手腕懸在半空中。
屈膝30度。
她慢慢轉過頭，目光落在顧征臉上。酒精燈的藍焰晃了晃，暖光映著他的眉眼。他說完這句話眼神閃了一下，隨即就恢復了平日的沉穩冷硬，仿佛剛才只是隨口提了句無關緊要的話。
蘇冉沒說話。
「你怎麼知道這個角度？」她的聲音很輕，目光卻直直地盯著他。
顧征抬手蹭了蹭下頜，語氣輕描淡寫：「早年在邊防參加戰地急救輪訓，聽隊裡的老軍醫提過一嘴，記不太清了，隨口蒙的。」他頓了頓，又補了句，「不對你就當沒聽見，按你的來。」
蘇冉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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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這小子當年在邊防就愛往衛生隊鑽，野路子學了不少。」老首長趴在床上笑著打圓場，「當年他負傷那會兒，衛生員不在，他自己給自己拔彈片換藥，命硬得很。」
蘇冉轉回頭，重新定了定神，指尖穩著毫針，照舊屈膝30度，精準地刺了進去。手法依舊利落沉穩。
治療做完，老首長活動了好一會兒肩膀，連說舒坦多了，披著大衣走了。顧征也跟著告辭，說還要去後勤處核對冬裝清單，腳步比來時快了些。
蘇冉沒留他。
治療室的門帘落下，他帶進來的那點寒氣還縈在腳邊。她坐在方凳上，慢慢打開銅針盒。
針墊齊整，銀針根根鋥亮。她撥開針墊下層，指尖探進去，摸到了那半張疊得極薄的紙。紙頁發黃，邊角磨損得厲害，打開來，外婆的字跡小而密，幾行字里，「屈膝三十度」五個字赫然在目。
蘇冉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七年前針包丟失，七年後針包回來。這中間隔著的兩千多個日夜，針包一直在他手裡。他說他找了她很久，他說他不知道還能再遇上她。可他從沒說過，在這些年裡，他有沒有打開過它，有沒有看過這張紙，有沒有把外婆的字跡一遍一遍地摩挲過。
如果看過，他為什麼不承認？
如果沒看過，他又是從哪裡知道這個角度的？
她慢慢合上針包，手指冰涼。窗外的風卷著雪沫子打在窗紙上，沙沙地響。
顧征，你到底還有多少事，等著我一件一件去拆
院門開著，牆角堆著夜雪掃成的碎冰。她的腳步在門檻前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後牆根底下那片被踩得凌亂的積雪上。幾道腳印從牆外翻進來，在草藥串架子旁邊轉了兩圈，又原路折了出去。草藥串還在，封在葦席下面，沒被碰過。她蹲下去細看，腳印很淺，被雪沫子蓋了一半，分不出大小，但鞋底紋路是一順的，不像無意路過的野貓野狗。
她站直身子，拍了拍手上沾的雪，照常進了治療室。
她不動聲色地查了一遍藥櫃。銅鎖完好，抽屜也沒有被強拉過的痕跡。只有角落裡一罐新配的丁公藤藥膏，封口處的蠟印像是被熱東西貼過，又按回去的，邊緣多了一圈極細的焦痕。蘇冉用指甲輕輕颳了刮，蠟有些發軟。
有人試過。
她想了想，把藥罐取出來，重新封好，換了個位置放，又找了張牛皮紙蓋住。
心裡倒沒有多慌。藥膏的配方是她一味一味配出來的，分量全在心裡，旁人就算偷了去，少了最後一味「酒炙地鱉蟲」的配比，做出來的藥膏藥效連三成都不到。她真正在意的是，那些人打定了主意要往她這裡伸手。這一次是試探，下一次呢？
她把銅針盒從藥箱裡取出來，輕輕放在治療台邊上。指腹碰了碰微涼的銅面，像是要從那點涼意里定一定神。
過了會兒，老首長如約到了。治療室里生著煤爐，暖融融的，消毒水味里混著艾條的清苦。老首長趴在治療床上，肩背那片二十年的彈片傷粘連得厲害，普通針法透不進去，必須用家傳的斜刺松解術。
蘇冉淨了手，從銅針盒裡拈出一枚三寸毫針，指尖抵住老首長肩甲下緣的穴位，另一隻手微微調整他的手臂角度，正準備沉腕進針。
門帘被輕輕掀開，帶著股寒氣。顧征走了進來，軍大衣肩頭沾著碎雪，帽檐還凝著白霜。他剛在師部開完冬季訓練協調會，順道過來探望老首長的恢復情況。見她正施針，便放輕腳步站在一旁，沒出聲打擾。
屋裡靜得只剩煤爐里炭火的噼啪聲。蘇冉屏息凝神，指尖的毫針離皮膚只剩寸許，身側忽然傳來顧征低沉的聲音：「屈膝30度進針，深層粘連觸感更准。」
「叮——"
蘇冉指尖一顫，毫針輕輕磕在銅針盒的邊緣。
她整個人僵在原地，手腕懸在半空中。
屈膝30度。
她慢慢轉過頭，目光落在顧征臉上。酒精燈的藍焰晃了晃，暖光映著他的眉眼。他說完這句話眼神閃了一下，隨即就恢復了平日的沉穩冷硬，仿佛剛才只是隨口提了句無關緊要的話。
蘇冉沒說話。
「你怎麼知道這個角度？」她的聲音很輕，目光卻直直地盯著他。
顧征抬手蹭了蹭下頜，語氣輕描淡寫：「早年在邊防參加戰地急救輪訓，聽隊裡的老軍醫提過一嘴，記不太清了，隨口蒙的。」他頓了頓，又補了句，「不對你就當沒聽見，按你的來。」
蘇冉看著他。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𝕋𝕎看書📕𝕤𝕙𝕦.𝕥𝕨】
「嗨，這小子當年在邊防就愛往衛生隊鑽，野路子學了不少。」老首長趴在床上笑著打圓場，「當年他負傷那會兒，衛生員不在，他自己給自己拔彈片換藥，命硬得很。」
蘇冉轉回頭，重新定了定神，指尖穩著毫針，照舊屈膝30度，精準地刺了進去。手法依舊利落沉穩。
治療做完，老首長活動了好一會兒肩膀，連說舒坦多了，披著大衣走了。顧征也跟著告辭，說還要去後勤處核對冬裝清單，腳步比來時快了些。
蘇冉沒留他。
治療室的門帘落下，他帶進來的那點寒氣還縈在腳邊。她坐在方凳上，慢慢打開銅針盒。
針墊齊整，銀針根根鋥亮。她撥開針墊下層，指尖探進去，摸到了那半張疊得極薄的紙。紙頁發黃，邊角磨損得厲害，打開來，外婆的字跡小而密，幾行字里，「屈膝三十度」五個字赫然在目。
蘇冉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七年前針包丟失，七年後針包回來。這中間隔著的兩千多個日夜，針包一直在他手裡。他說他找了她很久，他說他不知道還能再遇上她。可他從沒說過，在這些年裡，他有沒有打開過它，有沒有看過這張紙，有沒有把外婆的字跡一遍一遍地摩挲過。
如果看過，他為什麼不承認？
如果沒看過，他又是從哪裡知道這個角度的？
她慢慢合上針包，手指冰涼。窗外的風卷著雪沫子打在窗紙上，沙沙地響。
顧征，你到底還有多少事，等著我一件一件去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