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鄰娃扭腳求助,醫術初傳口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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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後的日頭偏西,院角曬著的透骨草散著淡淡的苦香。蘇冉蹲在耳房門口,正用竹篾翻揀藥材,指尖沾著細碎的草屑。第一階段的松解療程過半,深層硬結散得比預想快,她正挑揀品相最好的鮮草,準備熬製下一階段的化瘀藥膏。

  「咚咚咚」

  院門被拍得急,伴著女人慌慌張張的聲音:「蘇同志!蘇同志你在家嗎?」

  蘇冉放下竹篾起身開門。

  門外站著隔壁的張嫂,懷裡抱著個男娃,約莫五六歲。孩子褲腿卷到膝蓋,右腳腳踝腫得老高,青紫一片,哭聲斷斷續續地斷在嗓子眼裡。

  張嫂額頭上全是汗,看見蘇冉,像是抓住了一根繩。

  「蘇同志!虎子跑著玩把腳崴了,衛生所大夫下連隊去了,要不你先幫著看看?聽人說起你手上有點底子。」

  話沒說完,她遲疑了一下,像是覺得自己說得唐突了,又補了一句:「不敢亂治,你就看看腫得嚴不嚴重就行。」

  蘇冉看了看孩子的腳,又看了看張嫂。

  「抱進來吧。」

  蘇冉讓張嫂把孩子放上長凳,蹲下身。

  一隻手握住孩子的小腿,另一隻手的手指在腳踝上按了一圈。按到外側的時候,虎子悶哼一聲,臉往張嫂胳膊里埋了埋。

  「沒傷到骨。」蘇冉說。

  然後她手指扣住腳踝外側那處凸起的關節,穩了一下。

  「忍著啊。」

  話音還沒落,她手腕一發力。

  咔噠一聲。

  虎子吸了吸鼻子,忘了哭。他試探著動了動腳指頭,又看了看蘇冉。

  「媽……」

  張嫂蹲在邊上,手還扶在孩子背上,眼睛睜得老大。

  蘇冉已經起身進了耳房,舀了小半罐藥膏出來,抹在布條上,一圈一圈纏上腳踝。

  「明天來換一次藥。這兩天別沾水,少跑。」

  張嫂扶著虎子站起來。孩子試著踩了兩步,又走了兩步,回頭沖他媽咧嘴笑了一下。

  張嫂一拍大腿:「這是個啥神仙手!」

  她抓著蘇冉的手,又看孩子的腳,又看蘇冉的臉,嘴張了好幾次才擠出一句:「我回去拿雞蛋。」

  轉身就要走。

  蘇冉一把拉住她。

  「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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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點家傳土方子,不值當什麼。」蘇冉語氣淡淡,「孩子沒事就行,東西不用拿。」

  張嫂千恩萬謝地抱著孩子走了,出門逢人就夸,說顧團長家的蘇同志醫術真神,崴得那麼重的腳,幾下就給弄好了。

  這話傳得快,傍晚時分就飄遍了半條家屬巷。

  先前跟著劉嫂嚼舌根的幾個軍嫂湊在一起,半信半疑。

  「真的假的?看著瘦瘦弱弱的,還會接骨?」

  「張嫂家虎子剛才都能踮著腳走路了,還能有假?之前只當她是普通隨軍家屬,原來真有本事啊……」

  閒話悄摸摸轉了風向,之前那些尖酸的揣測,不知不覺就淡了幾分。

  這些話,自然也飄進了顧征耳朵里。

  他下班往回走,路過巷口,聽見兩個軍嫂嘮嗑提到蘇冉,腳步沒停,臉上也沒什麼表情,像只是路過聽見了不相干的閒話。

  可拐去後勤科的路上,他卻繞了條平時不怎麼走的小道,避開了巷口那幾個嘮嗑的人。

  半小時後,小陳抱著個紙包敲開了堂屋門。

  「蘇同志,團長讓我給你送過來的。」小陳把紙包放在桌上,打開來,是一卷嶄新的醫用紗布,還有一大包脫脂棉,「衛生所清庫存,剩了些用不上的,放著也是浪費。團長說你平時敷藥能用得上,就讓我拿過來了。」

  蘇冉掃了一眼。

  紗布是剛拆封的整卷,棉絮雪白整齊,連包裝都沒拆,哪裡像是清庫存剩的。

  她沒點破,只點點頭:「替我謝謝團長。」

  「哎!」小陳放下東西就往外走,走到院門口,又鬼使神差地回頭補了一句,「蘇同志,團長他……其實下午去過一趟衛生所,親自問的。」

  說完他拔腿就跑了,像生怕自己多嘴惹禍。

  蘇冉怔了一瞬,低頭看向桌上的紗布,指尖碰了碰柔軟的棉絮。

  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來,東屋的燈亮了。

  她拿起那捲紗布,正準備收進耳房,院門又被人拍響了。

  這次比下午更急。

  「蘇同志!蘇同志在家嗎?快、快開門!」

  是一個男人的聲音,沙啞裡帶著哭腔。

  蘇冉打開門。門外站著個穿舊軍裝的年輕士兵,懷裡抱著個昏過去的半大孩子,胳膊以一個不正常的角度垂著,額角全是血。

  「您是顧團長家的蘇同志吧?我兒子從樹上摔下來,摔著胳膊了!衛生所沒人,我聽說您會正骨,求您給看看!」

  蘇冉借著堂屋透出的光,只看了一眼那孩子垂著的手,心裡就咯噔一下。

  不是脫臼。

  骨頭刺出來了,白森森的一截,袖子被血浸透,深一塊淺一塊地貼在皮肉上。

  那男人抱著孩子,手足無措地僵在院門外,嘴唇動了動,一個字也沒擠出來。

  「放長凳上。別碰他胳膊。」

  蘇冉側身讓開院門。

  男人像是被她那句話定住了,抱孩子衝進來,放在長凳上。

  蘇冉蹲下身,沒去碰傷口,只掃了一眼。橫斷,沒有粉碎,位置不算太差。


  「顧征!拿紗布過來!」

  東屋的門幾乎是同時就開了。

  顧征站在門口,手裡攥著一卷紗布,外頭的牛皮紙已經撕掉了。

  他走過來,把紗布放在蘇冉手邊,蹲下。

  暮色落在兩人中間。剪刀遞過來,他接住,剪開被血浸透的袖口。蘇冉的手指扶住孩子手臂的兩端,避開骨茬刺破皮肉的地方。

  清理,復位,敷藥,纏紗布。

  整個過程中,兩個人沒有說一句話。

  最後一片紗布纏完,蘇冉打了個結,鬆開手。

  孩子的哭聲這時才回來,小小的,斷斷續續,但人已經不怎麼抖了。那男人蹲在旁邊,眼淚糊了一臉,嘴上翻來覆去就一句:「謝謝,謝謝……」

  天已經暗透了。

  蘇冉洗了手。水從指縫往下滴,是紅的。

  顧征站在旁邊,一直沒走。

  他看著那盆紅水,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你不是只會土方子。」

  蘇冉沒抬頭,手上搓肥皂的力道沒變。

  「會一點。」

  「會一點就能處理開放性骨折?」

  這次,蘇冉沒接話。

  院子裡安靜下來。遠一點的地方,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飯,聲音被風扯得很長很遠。

  過了好一會兒,顧徵才又說了一句:

  「你到底是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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