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有人撐腰的日子
清晨的霜花結在窗欞上，白蒙蒙一層。蘇冉醒的時候，外屋已經傳來灶屋拉風箱的聲音，呼嗒呼嗒的，混著顧母低聲說話。
她偏過頭，梳妝檯上的銅針盒還擱在原處，蓋得嚴嚴的。她看了一會兒，穿上衣服出來。
正撞見顧征從院門口進來，肩上落了點碎霜，手裡攥著張蓋著紅章的紙。看見她，他把紙遞過來："剛去師部後勤拿的調令，林慧今天就動身去邊防後勤倉庫。"
蘇冉掃了一眼，紙上的字跡剛勁，調令理由寫得冠冕：後勤人員統籌調配。她指尖蹭過紙邊，沒說話。
"那邊偏是偏了點，但是閒，不用三班倒。"顧征的聲音低了些，"她哥的託付，我總得有個交代。以後她不會再來家裡了。"
"嗯。"蘇冉應了一聲，把紙遞迴去。
顧母端著一屜紅糖發糕從灶屋出來，熱氣騰騰的，看見倆人站在院裡，趕緊招手："快進來吃飯！冉冉你快坐下，這發糕我摻了小米麵，甜口的，你孕吐吃著正好。"
桌上擺著醃蘿蔔條、小米粥，還有兩個溏心雞蛋。顧母不由分說就把雞蛋剝了殼放進蘇冉碗裡："快吃，補氣血。以前是媽糊塗，沒給你好好補，這幾天媽天天給你換著樣做。"
說著回頭瞥了眼顧征："你爹走得早，家裡里外靠你一個人。媽總是怕你娶了媳婦忘了娘，就總想攥著點啥……如今想明白了，冉冉比我有本事，這家啊，她頂得起來。"
蘇冉筷子尖停了停，抬頭看著顧母鬢角沾著的乾麵屑，輕聲道："媽，家裡還是您說了算，您做什麼都好吃。"
顧母愣了愣，趕緊轉過身去添粥，勺子碰著鍋沿叮噹響："吃你的，少說這些有的沒的。"
顧征坐在對面，默默把自己碗裡的另一個雞蛋撥到她碗邊。蘇冉抬眼瞟他，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大口。
早飯後倆人一起出門，拐過巷口就碰見了張嫂。張嫂臉上的笑僵了一瞬，訕訕打了個招呼就走，全然沒了前幾天上門試探的熱絡。
周婷坐在自己家炕沿上，聽完張嫂報信，臉色越來越沉。
"調去邊防了？"她咬著牙，"顧征下手可真夠狠的。本來還指望林慧能鬧得他們家宅不寧，就這麼不中用。"
蘇麗麗嗑著瓜子："慌什麼。林慧沒用，還有別的路子。我聽說蘇冉那藥膏的方子，是她奶奶留下來的——"她吐了片瓜子殼，壓低嗓子，"一個鄉下來的土方子，憑什麼叫什麼蘇氏傷膏，還往全軍區鋪貨？這裡頭的名堂，深了去了。"
周婷眼珠子一轉："你的意思是——"
"你不是有個遠房表舅在師部衛生科當副科長嗎？讓他給上面遞個話，就說這方子來路不明，沒經過正規審批，萬一用出個好歹，砸的是全軍的招牌。她不是能嗎？查來查去，貨出不去，試點就得停。到時候上面只當她是誇大了療效，以後誰還敢用她的藥。"蘇麗麗笑了笑，"這一查，比誰上門鬧都管用。"
周婷聽著，嘴角慢慢勾起來。
衛生所里一派忙碌。試點批覆正式下來了，周邊幾個團的傷兵都過來，診室里排起了長隊。蘇冉扎針、敷藥、交代注意事項，一上午忙得腳不沾地，連喝口水的工夫都沒有。
快到中午的時候，勤務兵拎著個保溫桶進來："蘇大夫，顧團長讓我給您送的，說顧大娘燉了一早上的羊肉蘿蔔湯，讓您趁熱喝。"
蘇冉打開保溫桶。湯燉得奶白，蘿蔔軟爛，上面飄著幾片香菜，連花椒都挑得乾乾淨淨。她舀了一勺喝下去，暖意順著喉嚨滑下去。
她記得顧母做飯總愛放花椒提味。能挑得這麼幹淨，大概是顧征交的代。
下午下班的時候，顧征已經在衛生所門口等著了。靠在樹幹上，穿洗得發白的軍裝，看見她出來，直起身接過她手裡的藥箱。
倆人並肩往回走。路過巷口的供銷社，顧征停下腳步，進去了一趟，再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半斤水果糖。
"聽說你孕吐的時候嘴裡發苦。"他把糖塞給她，"含一顆，能好受點。"
回到家，顧母正戴著老花鏡，坐在燈下縫小衣裳。碎布拼的小肚兜，紅的綠的，針腳密密的。看見他倆回來，趕緊放下針線："飯快好了，洗洗手就能吃。冉冉你要是累就先躺會兒。"
"不累。"蘇冉走過去，拿起肚兜看了看，"做得真好看。"
"嗨，瞎做的。"顧母臉上笑開了，忽然又收了笑，板起臉，"不過醜話說前頭，等孩子生下來，尿布你倆自己洗，我可不包圓。"
蘇冉忍不住笑出來："行，讓顧征洗。"
顧征正在門口掛大衣，聞言動作頓了頓，極輕地"嗯"了一聲。
顧母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低頭接著縫肚兜，嘴裡哼起了一支不成調的小曲兒。
晚飯是白菜豬肉燉粉條，貼了玉米餅子。顧母一個勁給蘇冉夾肉，顧征也時不時把粉條挑到她碗裡。一頓飯吃得熱熱鬧鬧。
夜裡回了西屋，顧征照舊蹲在床邊打地鋪。只是今天的地鋪，比往常又往床邊挪了寸許。
蘇冉躺在床上，聽著他鋪褥子的聲響，指尖在枕邊摸到那張水果糖紙，捏了一會兒，放回去。
地鋪那邊傳來一聲："湯喝著合口味嗎？"
"挺好的。"
"嗯。"
黑暗裡安靜了一會兒，又飄來一句："那就好。"
蘇冉翻了個身。月光落在梳妝檯，銅針盒的輪廓模模糊糊的。
她閉上眼。
她偏過頭，梳妝檯上的銅針盒還擱在原處，蓋得嚴嚴的。她看了一會兒，穿上衣服出來。
正撞見顧征從院門口進來，肩上落了點碎霜，手裡攥著張蓋著紅章的紙。看見她，他把紙遞過來："剛去師部後勤拿的調令，林慧今天就動身去邊防後勤倉庫。"
蘇冉掃了一眼，紙上的字跡剛勁，調令理由寫得冠冕：後勤人員統籌調配。她指尖蹭過紙邊，沒說話。
"那邊偏是偏了點，但是閒，不用三班倒。"顧征的聲音低了些，"她哥的託付，我總得有個交代。以後她不會再來家裡了。"
"嗯。"蘇冉應了一聲，把紙遞迴去。
顧母端著一屜紅糖發糕從灶屋出來，熱氣騰騰的，看見倆人站在院裡，趕緊招手："快進來吃飯！冉冉你快坐下，這發糕我摻了小米麵，甜口的，你孕吐吃著正好。"
桌上擺著醃蘿蔔條、小米粥，還有兩個溏心雞蛋。顧母不由分說就把雞蛋剝了殼放進蘇冉碗裡："快吃，補氣血。以前是媽糊塗，沒給你好好補，這幾天媽天天給你換著樣做。"
說著回頭瞥了眼顧征："你爹走得早，家裡里外靠你一個人。媽總是怕你娶了媳婦忘了娘，就總想攥著點啥……如今想明白了，冉冉比我有本事，這家啊，她頂得起來。"
蘇冉筷子尖停了停，抬頭看著顧母鬢角沾著的乾麵屑，輕聲道："媽，家裡還是您說了算，您做什麼都好吃。"
顧母愣了愣，趕緊轉過身去添粥，勺子碰著鍋沿叮噹響："吃你的，少說這些有的沒的。"
顧征坐在對面，默默把自己碗裡的另一個雞蛋撥到她碗邊。蘇冉抬眼瞟他，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大口。
早飯後倆人一起出門，拐過巷口就碰見了張嫂。張嫂臉上的笑僵了一瞬，訕訕打了個招呼就走，全然沒了前幾天上門試探的熱絡。
周婷坐在自己家炕沿上，聽完張嫂報信，臉色越來越沉。
"調去邊防了？"她咬著牙，"顧征下手可真夠狠的。本來還指望林慧能鬧得他們家宅不寧，就這麼不中用。"
蘇麗麗嗑著瓜子："慌什麼。林慧沒用，還有別的路子。我聽說蘇冉那藥膏的方子，是她奶奶留下來的——"她吐了片瓜子殼，壓低嗓子，"一個鄉下來的土方子，憑什麼叫什麼蘇氏傷膏，還往全軍區鋪貨？這裡頭的名堂，深了去了。"
周婷眼珠子一轉："你的意思是——"
"你不是有個遠房表舅在師部衛生科當副科長嗎？讓他給上面遞個話，就說這方子來路不明，沒經過正規審批，萬一用出個好歹，砸的是全軍的招牌。她不是能嗎？查來查去，貨出不去，試點就得停。到時候上面只當她是誇大了療效，以後誰還敢用她的藥。"蘇麗麗笑了笑，"這一查，比誰上門鬧都管用。"
周婷聽著，嘴角慢慢勾起來。
衛生所里一派忙碌。試點批覆正式下來了，周邊幾個團的傷兵都過來，診室里排起了長隊。蘇冉扎針、敷藥、交代注意事項，一上午忙得腳不沾地，連喝口水的工夫都沒有。
快到中午的時候，勤務兵拎著個保溫桶進來："蘇大夫，顧團長讓我給您送的，說顧大娘燉了一早上的羊肉蘿蔔湯，讓您趁熱喝。"
蘇冉打開保溫桶。湯燉得奶白，蘿蔔軟爛，上面飄著幾片香菜，連花椒都挑得乾乾淨淨。她舀了一勺喝下去，暖意順著喉嚨滑下去。
她記得顧母做飯總愛放花椒提味。能挑得這麼幹淨，大概是顧征交的代。
下午下班的時候，顧征已經在衛生所門口等著了。靠在樹幹上，穿洗得發白的軍裝，看見她出來，直起身接過她手裡的藥箱。
倆人並肩往回走。路過巷口的供銷社，顧征停下腳步，進去了一趟，再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半斤水果糖。
"聽說你孕吐的時候嘴裡發苦。"他把糖塞給她，"含一顆，能好受點。"
回到家，顧母正戴著老花鏡，坐在燈下縫小衣裳。碎布拼的小肚兜，紅的綠的，針腳密密的。看見他倆回來，趕緊放下針線："飯快好了，洗洗手就能吃。冉冉你要是累就先躺會兒。"
"不累。"蘇冉走過去，拿起肚兜看了看，"做得真好看。"
"嗨，瞎做的。"顧母臉上笑開了，忽然又收了笑，板起臉，"不過醜話說前頭，等孩子生下來，尿布你倆自己洗，我可不包圓。"
蘇冉忍不住笑出來："行，讓顧征洗。"
顧征正在門口掛大衣，聞言動作頓了頓，極輕地"嗯"了一聲。
顧母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低頭接著縫肚兜，嘴裡哼起了一支不成調的小曲兒。
晚飯是白菜豬肉燉粉條，貼了玉米餅子。顧母一個勁給蘇冉夾肉，顧征也時不時把粉條挑到她碗裡。一頓飯吃得熱熱鬧鬧。
夜裡回了西屋，顧征照舊蹲在床邊打地鋪。只是今天的地鋪，比往常又往床邊挪了寸許。
蘇冉躺在床上，聽著他鋪褥子的聲響，指尖在枕邊摸到那張水果糖紙，捏了一會兒，放回去。
地鋪那邊傳來一聲："湯喝著合口味嗎？"
"挺好的。"
"嗯。"
黑暗裡安靜了一會兒，又飄來一句："那就好。"
蘇冉翻了個身。月光落在梳妝檯，銅針盒的輪廓模模糊糊的。
她閉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