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所里改觀，悄悄塞錢
第二日天剛亮，蘇冉正收拾藥箱準備上班，顧母端著個疊得整整齊齊的藍布包跟過來：「冉冉，我跟你去趟衛生所唄？」
「您去幹啥？天冷路滑的。」蘇冉抬頭。
「給大柱送點乾淨紗布，順便瞅瞅你上班的地方。」顧母說得自然，指尖捻著布包角，有點不好意思，「以前總說你上班不著家，也沒去看過，今兒沒事，去轉轉。」
蘇冉愣了下，隨即彎了彎嘴角：「行，那您慢點走，路上冰沒化淨。」
兩人踩著巷口的殘冰往衛生所走，顧母一路東看西看。以前她總覺得衛生所就是個小診室，蘇冉天天去就是混日子。真走到門口才看見，院子裡掃得乾乾淨淨，兩邊靠牆擺著草藥匾，曬著切好的藥材，曬得乾巴巴的，碼得整整齊齊。
剛進院子，就有個小戰士端著飯盒跑過來，看見蘇冉就咧嘴笑：「蘇大夫！您可來了，我們班老周腰又疼了，等您半天了！」
「知道了，這就來。」蘇冉點點頭，腳步快了幾分。
顧母跟在後面，看著小戰士一口一個「蘇大夫」，喊得又尊敬又親熱，心裡莫名有點發漲。
診室里已經等了七八個戰士，都是訓練扭了腰、凍了關節的。蘇冉放下藥箱就忙開了，問診、摸骨、扎針、敷藥，動作麻利得不帶半點多餘。疼得齜牙咧嘴的戰士，被她扎兩針，再敷上藥膏，沒多大工夫就能直起腰，連聲道謝。
給一個老兵起針時，她伸手去夠銅針盒，指尖碰到盒蓋，動作停了一瞬。昨晚想好的那個問題還壓在心底，像根細刺，不碰不疼，一碰就扎人。她垂下眼，把針收好，繼續給下一個戰士看診。
有個新兵年紀小，扭了腳疼得直冒汗，蘇冉一邊給他揉腳踝一邊輕聲說「忍一下，馬上就好」，語氣軟乎乎的，手上力道卻穩。新兵紅著臉，臨走還撓著頭說「謝謝蘇大夫，您比我們班長還溫柔」。
顧母坐在旁邊的長凳上看著，眼神慢慢亮了。
以前她總覺得女人家就該在家操持家務，拋頭露面不是正經事。可此刻看著蘇冉穿著白大褂，坐在那兒給人看病，周圍的戰士個個信服，一口一個「蘇大夫」叫著，那模樣，比站在領獎台上的顧征還光彩。她心裡忽然就漲滿了驕傲，胸脯都不自覺挺了挺。
正忙著，門外傳來腳步聲，警衛員攙著周副司令走進來。老首長拄著拐杖，精神頭挺好，看見蘇冉就笑：「小蘇，今兒來複查。這肩膀啊，這兩天颳風都沒疼，真是奇了！」
「老首長快坐。」蘇冉起身迎過來。
周副司令眼尖，瞥見旁邊的顧母，愣了下：「這位是？」
「是我婆婆，剛從老家來。」蘇冉介紹。
「哎呀，顧大娘啊！」老首長立刻笑著伸手，「你可有個好兒媳啊！這小蘇大夫，可是我們軍區難得的傷科人才！多少老兵的老傷，跑了多少醫院都治不好，到她這兒，幾針下去就見好。你兒子有眼光，娶了個好媳婦啊！」
老首長說得真誠，句句都是實打實的誇讚。顧母趕緊站起來，手都有點不知道往哪放，臉上笑開了花，皺紋里全是光彩：「哪裡哪裡，她就是個看病的，都是部隊領導栽培得好。」
「可不是栽培，是真本事。」老首長擺擺手，「等試點結束，還要往全軍區推呢！到時候，小蘇可是首功一件。」
又說了幾句話，老首長複查完就走了。顧母站在原地，還沒從那股驕傲勁兒里緩過來。她看著蘇冉低頭寫病歷的側臉，陽光落在她發頂，安安靜靜的，卻渾身都透著底氣。
以前她總覺得，女人靠男人撐臉面。今天才知道，有本事的女人，自己就能給自己長臉，還給家裡長臉。
晚上回到家，天已經擦黑了。顧征還沒回來。顧母燉了小米粥，盛了一碗端給蘇冉，趁她低頭喝粥的工夫，悄悄摸出個粗布包，塞到她手裡。
布包軟乎乎的，帶著點體溫。蘇冉愣了下："媽，這是啥？"
"你拿著。"顧母往她手裡按了按，"裡面是老家帶來的土雞蛋，攢了大半年的，都給你補身子。還有五十塊錢，是我平時攢的，你別嫌少。以前是媽想偏了，錯怪了你。你是個好孩子，好好跟征子過日子，啊？"
蘇冉捏著布包。五十塊錢在那年代可不是小數目，她趕緊往回推："媽，錢我不能要，您自己留著花。雞蛋我留下，錢您拿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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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你拿著你就拿著！"顧母臉一板，"我一個老婆子，在哪不能湊活？你懷著孩子，正是要補的時候。再說了，你給部隊立那麼大功，媽給你點錢怎麼了？你要是不收，就是還怪媽以前錯怪你了。"
話說到這份上，蘇冉沒法再推，只能收下："謝謝媽。"
"謝啥，一家人。"顧母笑了。
院門吱呀一聲響，顧征回來了。手裡拎著個油紙包，進門就往蘇冉跟前遞："後勤處剛送的酸杏，聽說你愛吃酸的，拿了點。"
他眼角瞥見桌上的粗布包，又看看母親和蘇冉都帶著笑，腳步頓了頓，才抬腳進去。
夜裡臨睡前，蘇冉把油紙包放在床頭。她拿起一顆酸杏，沒吃，指腹在杏皮上摩挲。
月光從窗格落進來，照在梳妝檯的銅針盒上。
她看了一會兒，把銅針盒推開，吹滅了油燈。
「您去幹啥？天冷路滑的。」蘇冉抬頭。
「給大柱送點乾淨紗布，順便瞅瞅你上班的地方。」顧母說得自然，指尖捻著布包角，有點不好意思，「以前總說你上班不著家，也沒去看過，今兒沒事，去轉轉。」
蘇冉愣了下，隨即彎了彎嘴角：「行，那您慢點走，路上冰沒化淨。」
兩人踩著巷口的殘冰往衛生所走，顧母一路東看西看。以前她總覺得衛生所就是個小診室，蘇冉天天去就是混日子。真走到門口才看見，院子裡掃得乾乾淨淨，兩邊靠牆擺著草藥匾，曬著切好的藥材，曬得乾巴巴的，碼得整整齊齊。
剛進院子，就有個小戰士端著飯盒跑過來，看見蘇冉就咧嘴笑：「蘇大夫！您可來了，我們班老周腰又疼了，等您半天了！」
「知道了，這就來。」蘇冉點點頭，腳步快了幾分。
顧母跟在後面，看著小戰士一口一個「蘇大夫」，喊得又尊敬又親熱，心裡莫名有點發漲。
診室里已經等了七八個戰士，都是訓練扭了腰、凍了關節的。蘇冉放下藥箱就忙開了，問診、摸骨、扎針、敷藥，動作麻利得不帶半點多餘。疼得齜牙咧嘴的戰士，被她扎兩針，再敷上藥膏，沒多大工夫就能直起腰，連聲道謝。
給一個老兵起針時，她伸手去夠銅針盒，指尖碰到盒蓋，動作停了一瞬。昨晚想好的那個問題還壓在心底，像根細刺，不碰不疼，一碰就扎人。她垂下眼，把針收好，繼續給下一個戰士看診。
有個新兵年紀小，扭了腳疼得直冒汗，蘇冉一邊給他揉腳踝一邊輕聲說「忍一下，馬上就好」，語氣軟乎乎的，手上力道卻穩。新兵紅著臉，臨走還撓著頭說「謝謝蘇大夫，您比我們班長還溫柔」。
顧母坐在旁邊的長凳上看著，眼神慢慢亮了。
以前她總覺得女人家就該在家操持家務，拋頭露面不是正經事。可此刻看著蘇冉穿著白大褂，坐在那兒給人看病，周圍的戰士個個信服，一口一個「蘇大夫」叫著，那模樣，比站在領獎台上的顧征還光彩。她心裡忽然就漲滿了驕傲，胸脯都不自覺挺了挺。
正忙著，門外傳來腳步聲，警衛員攙著周副司令走進來。老首長拄著拐杖，精神頭挺好，看見蘇冉就笑：「小蘇，今兒來複查。這肩膀啊，這兩天颳風都沒疼，真是奇了！」
「老首長快坐。」蘇冉起身迎過來。
周副司令眼尖，瞥見旁邊的顧母，愣了下：「這位是？」
「是我婆婆，剛從老家來。」蘇冉介紹。
「哎呀，顧大娘啊！」老首長立刻笑著伸手，「你可有個好兒媳啊！這小蘇大夫，可是我們軍區難得的傷科人才！多少老兵的老傷，跑了多少醫院都治不好，到她這兒，幾針下去就見好。你兒子有眼光，娶了個好媳婦啊！」
老首長說得真誠，句句都是實打實的誇讚。顧母趕緊站起來，手都有點不知道往哪放，臉上笑開了花，皺紋里全是光彩：「哪裡哪裡，她就是個看病的，都是部隊領導栽培得好。」
「可不是栽培，是真本事。」老首長擺擺手，「等試點結束，還要往全軍區推呢！到時候，小蘇可是首功一件。」
又說了幾句話，老首長複查完就走了。顧母站在原地，還沒從那股驕傲勁兒里緩過來。她看著蘇冉低頭寫病歷的側臉，陽光落在她發頂，安安靜靜的，卻渾身都透著底氣。
以前她總覺得，女人靠男人撐臉面。今天才知道，有本事的女人，自己就能給自己長臉，還給家裡長臉。
晚上回到家，天已經擦黑了。顧征還沒回來。顧母燉了小米粥，盛了一碗端給蘇冉，趁她低頭喝粥的工夫，悄悄摸出個粗布包，塞到她手裡。
布包軟乎乎的，帶著點體溫。蘇冉愣了下："媽，這是啥？"
"你拿著。"顧母往她手裡按了按，"裡面是老家帶來的土雞蛋，攢了大半年的，都給你補身子。還有五十塊錢，是我平時攢的，你別嫌少。以前是媽想偏了，錯怪了你。你是個好孩子，好好跟征子過日子，啊？"
蘇冉捏著布包。五十塊錢在那年代可不是小數目，她趕緊往回推："媽，錢我不能要，您自己留著花。雞蛋我留下，錢您拿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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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你拿著你就拿著！"顧母臉一板，"我一個老婆子，在哪不能湊活？你懷著孩子，正是要補的時候。再說了，你給部隊立那麼大功，媽給你點錢怎麼了？你要是不收，就是還怪媽以前錯怪你了。"
話說到這份上，蘇冉沒法再推，只能收下："謝謝媽。"
"謝啥，一家人。"顧母笑了。
院門吱呀一聲響，顧征回來了。手裡拎著個油紙包，進門就往蘇冉跟前遞："後勤處剛送的酸杏，聽說你愛吃酸的，拿了點。"
他眼角瞥見桌上的粗布包，又看看母親和蘇冉都帶著笑，腳步頓了頓，才抬腳進去。
夜裡臨睡前，蘇冉把油紙包放在床頭。她拿起一顆酸杏，沒吃，指腹在杏皮上摩挲。
月光從窗格落進來，照在梳妝檯的銅針盒上。
她看了一會兒，把銅針盒推開，吹滅了油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