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老家來電，母親將至
下午的衛生所里，氣氛比往日鬆快不少。陳曉抱著試點批覆的文件翻來覆去看，嘴角咧得收不住："蘇大夫，咱們這也算闖過一關了！吳副主任親口說的初步認可，這可是破天荒頭一遭！"
蘇冉正低頭整理後續送檢的材料清單，筆尖在毛邊紙上划過："只是初步認可，正式備案還卡著軍分區醫院的檢測報告，遠沒到鬆勁的時候。"
她伸手去夠案頭的銅針盒。指尖剛碰到盒蓋，動作停了一下。
右肩胛骨斜下兩寸，和七年前那個雨夜她下針封血的位置分毫不差。她輕輕吸了口氣，把盒蓋合上，重新低頭看清單。手裡的筆沒再動，筆尖在紙上洇出一個小小的墨點。
團部勤務兵小周快步跑進來，臉上帶著點急色："蘇大夫，團長讓你去趟團部，說有急事。"
蘇冉放下筆，抓起外套跟著走。到了團部辦公室，門虛掩著，她敲了兩聲推門進去——
顧征立在辦公桌前，手裡攥著張皺巴巴的電報紙，眉頭擰成疙瘩。平日裡沉穩得像山一樣的人，此刻肩背繃著。
"怎麼了？"
顧征抬頭看見她，把電報遞過來。紙頁都被攥得發潮，上面一行油墨印的字：
母乘今日火車赴你處 明日午到 顧。
"我媽要來。"
他停了停，又補了一句："我沒跟家裡說過……假婚的事。"
蘇冉看著他。顧征給老家寫信，只說娶了媳婦、她懷了孕，別的隻字未提。老太太滿心歡喜地來看兒子兒媳和未出世的孫子——她想起顧征曾經提過，他母親守寡把他拉扯大，心臟一直不好，常年吃著藥。
"所以你急的是這個。"她說。
顧征上前半步，嗓子放低了："蘇冉，能不能幫我個忙。就半個月，等我媽住夠了，我就送她回去。在老人跟前，咱們……演得像點，別讓她看出破綻。"
他頓了頓："你有什麼條件都可以提，只要我能辦到的。"
蘇冉沉默了幾秒。
"行。就半個月。老人身體要緊，別讓她受刺激。"
顧征的肩膀鬆了下來。
"那咱們約法三章。"蘇冉豎起一根手指，"第一，老人在的時候，我配合。老人不在跟前，各過各的。第二，不許有多餘的肢體接觸，睡覺也各睡各的。第三，結婚的日子、怎麼認識的，回頭對一遍，別讓老人起疑。"
"都聽你的。"顧征點頭，"還有什麼要注意的，你儘管說。"
"還有件事。"顧征頓了頓，耳根有點發紅，"晚上我搬去西屋。你那屋有床，我在床邊打個地鋪湊合一晚。等我媽來了，就說我平時捨不得讓你睡硬地方，一直都是你睡床。"
"不用，你睡床吧，我打地鋪就行。你白天訓練忙。"
"不行。"顧征沒給她商量的餘地，"你懷著孩子，地鋪潮，不能睡。就這麼定了，晚上我搬過去。"
下班回到家屬院，天已經擦黑了。顧征比她早回來一會兒，正在東屋收拾鋪蓋。軍綠色的被子疊得方方正正正，還有條洗得發白的舊褥子，他抱在懷裡，看見蘇冉進來，耳根又紅了一點。
蘇冉跟在後面，看著他彎腰把褥子鋪在床外側的地上，又拿了件厚軍大衣墊在底下。地鋪窄窄的，剛好容下一個人，他個子高，腳都快伸到門檻邊了。
"會不會太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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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顧征拍了拍褥子，直起身，"當兵的野地里都睡過，這算好的了。"
收拾東西的時候，兩人偶爾伸手拿物件，指尖在木箱邊緣碰了一下，又各自錯開。屋裡靜悄悄的，只有布料摩擦的輕響。
蘇冉轉身打開樟木箱，翻出那份折得整整齊的假婚協議。她盯著看了兩秒，抬手壓在了箱子最底層，藏在幾本泛黃的舊醫書下面。
鋪好了地鋪，兩人坐在堂屋八仙桌旁對口徑。顧征從抽屜里翻出個小本子，硬殼的，邊角磨得發白，裡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蘇冉接過來一看，整整三頁：什麼時間結的婚，認識經過，她的籍貫、年齡、家庭情況，甚至連"媽可能問的問題"都預演了七八條，每條後面都標著"統一口徑"四個字。
"這是你專門記的？"
顧征"嗯"了一聲，伸手把本子正了正："怕記岔了。我媽那人精得很，你哪句話說得不對，她能追著問三遍。我提前給你寫清楚，省得到時候抓瞎。"
"媽要是問細枝末節，你就往我身上推，說我粗心，沒跟家裡說清楚。"
蘇冉掃了兩頁，把關鍵信息記在心裡。又往後翻，看見最後一行寫著"媽性格特徵"幾個字，下面標註：嘴厲害，心軟，吃軟不吃硬，愛乾淨，最見不得浪費糧食。
她沒忍住，嘴角彎了一下。
顧征伸手把本子往回一抽："隨便寫的，你心裡有個數就行。"
外面颳起一陣夜風，吹得窗戶紙嘩嘩作響。顧征起身去關窗，背影落在昏黃的燈光下。地鋪的影子縮在他腳邊。
本以為備案的事剛闖過一關，能安穩幾天整理材料，這下倒好，又要開始演另一場戲。半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顧征關窗回來，看見她出神，放緩了語氣："你放心，我媽人挺好的，就是嘴厲害，說話不饒人，其實心軟得很。她要是說什麼你不愛聽的，左耳進右耳出就行，回頭我來跟她說。"
"嗯。"蘇冉站起身，"不早了，歇著吧。明天還得去車站接你媽。"
她轉身回了裡屋，輕輕帶上了門。
顧征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緊的木門，又低頭看了看地上的地鋪。他伸手吹滅了堂屋的油燈，躺到地鋪上。褥子帶著點涼意。
西屋裡很靜，隔著一道床沿，一個在床上，一個在地上，都睜著眼。
蘇冉盯著黑漆漆的房頂。銅針盒上冰涼的觸感，那張小本子上密密麻麻的字，顧征按在肩背上的手——幾件事攪在一起，理不出頭緒。她翻了個身，朝里躺著。
顧征聽見床上傳來極輕的翻動聲。一隻胳膊枕在腦後，他看著房頂，沒出聲。
直到後半夜，兩人才各自慢慢睡去。
蘇冉正低頭整理後續送檢的材料清單，筆尖在毛邊紙上划過："只是初步認可，正式備案還卡著軍分區醫院的檢測報告，遠沒到鬆勁的時候。"
她伸手去夠案頭的銅針盒。指尖剛碰到盒蓋，動作停了一下。
右肩胛骨斜下兩寸，和七年前那個雨夜她下針封血的位置分毫不差。她輕輕吸了口氣，把盒蓋合上，重新低頭看清單。手裡的筆沒再動，筆尖在紙上洇出一個小小的墨點。
團部勤務兵小周快步跑進來，臉上帶著點急色："蘇大夫，團長讓你去趟團部，說有急事。"
蘇冉放下筆，抓起外套跟著走。到了團部辦公室，門虛掩著，她敲了兩聲推門進去——
顧征立在辦公桌前，手裡攥著張皺巴巴的電報紙，眉頭擰成疙瘩。平日裡沉穩得像山一樣的人，此刻肩背繃著。
"怎麼了？"
顧征抬頭看見她，把電報遞過來。紙頁都被攥得發潮，上面一行油墨印的字：
母乘今日火車赴你處 明日午到 顧。
"我媽要來。"
他停了停，又補了一句："我沒跟家裡說過……假婚的事。"
蘇冉看著他。顧征給老家寫信，只說娶了媳婦、她懷了孕，別的隻字未提。老太太滿心歡喜地來看兒子兒媳和未出世的孫子——她想起顧征曾經提過，他母親守寡把他拉扯大，心臟一直不好，常年吃著藥。
"所以你急的是這個。"她說。
顧征上前半步，嗓子放低了："蘇冉，能不能幫我個忙。就半個月，等我媽住夠了，我就送她回去。在老人跟前，咱們……演得像點，別讓她看出破綻。"
他頓了頓："你有什麼條件都可以提，只要我能辦到的。"
蘇冉沉默了幾秒。
"行。就半個月。老人身體要緊，別讓她受刺激。"
顧征的肩膀鬆了下來。
"那咱們約法三章。"蘇冉豎起一根手指，"第一，老人在的時候，我配合。老人不在跟前，各過各的。第二，不許有多餘的肢體接觸，睡覺也各睡各的。第三，結婚的日子、怎麼認識的，回頭對一遍，別讓老人起疑。"
"都聽你的。"顧征點頭，"還有什麼要注意的，你儘管說。"
"還有件事。"顧征頓了頓，耳根有點發紅，"晚上我搬去西屋。你那屋有床，我在床邊打個地鋪湊合一晚。等我媽來了，就說我平時捨不得讓你睡硬地方，一直都是你睡床。"
"不用，你睡床吧，我打地鋪就行。你白天訓練忙。"
"不行。"顧征沒給她商量的餘地，"你懷著孩子，地鋪潮，不能睡。就這麼定了，晚上我搬過去。"
下班回到家屬院，天已經擦黑了。顧征比她早回來一會兒，正在東屋收拾鋪蓋。軍綠色的被子疊得方方正正正，還有條洗得發白的舊褥子，他抱在懷裡，看見蘇冉進來，耳根又紅了一點。
蘇冉跟在後面，看著他彎腰把褥子鋪在床外側的地上，又拿了件厚軍大衣墊在底下。地鋪窄窄的，剛好容下一個人，他個子高，腳都快伸到門檻邊了。
"會不會太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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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顧征拍了拍褥子，直起身，"當兵的野地里都睡過，這算好的了。"
收拾東西的時候，兩人偶爾伸手拿物件，指尖在木箱邊緣碰了一下，又各自錯開。屋裡靜悄悄的，只有布料摩擦的輕響。
蘇冉轉身打開樟木箱，翻出那份折得整整齊的假婚協議。她盯著看了兩秒，抬手壓在了箱子最底層，藏在幾本泛黃的舊醫書下面。
鋪好了地鋪，兩人坐在堂屋八仙桌旁對口徑。顧征從抽屜里翻出個小本子，硬殼的，邊角磨得發白，裡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蘇冉接過來一看，整整三頁：什麼時間結的婚，認識經過，她的籍貫、年齡、家庭情況，甚至連"媽可能問的問題"都預演了七八條，每條後面都標著"統一口徑"四個字。
"這是你專門記的？"
顧征"嗯"了一聲，伸手把本子正了正："怕記岔了。我媽那人精得很，你哪句話說得不對，她能追著問三遍。我提前給你寫清楚，省得到時候抓瞎。"
"媽要是問細枝末節，你就往我身上推，說我粗心，沒跟家裡說清楚。"
蘇冉掃了兩頁，把關鍵信息記在心裡。又往後翻，看見最後一行寫著"媽性格特徵"幾個字，下面標註：嘴厲害，心軟，吃軟不吃硬，愛乾淨，最見不得浪費糧食。
她沒忍住，嘴角彎了一下。
顧征伸手把本子往回一抽："隨便寫的，你心裡有個數就行。"
外面颳起一陣夜風，吹得窗戶紙嘩嘩作響。顧征起身去關窗，背影落在昏黃的燈光下。地鋪的影子縮在他腳邊。
本以為備案的事剛闖過一關，能安穩幾天整理材料，這下倒好，又要開始演另一場戲。半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顧征關窗回來，看見她出神，放緩了語氣："你放心，我媽人挺好的，就是嘴厲害，說話不饒人，其實心軟得很。她要是說什麼你不愛聽的，左耳進右耳出就行，回頭我來跟她說。"
"嗯。"蘇冉站起身，"不早了，歇著吧。明天還得去車站接你媽。"
她轉身回了裡屋，輕輕帶上了門。
顧征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緊的木門，又低頭看了看地上的地鋪。他伸手吹滅了堂屋的油燈，躺到地鋪上。褥子帶著點涼意。
西屋裡很靜，隔著一道床沿，一個在床上，一個在地上，都睜著眼。
蘇冉盯著黑漆漆的房頂。銅針盒上冰涼的觸感，那張小本子上密密麻麻的字，顧征按在肩背上的手——幾件事攪在一起，理不出頭緒。她翻了個身，朝里躺著。
顧征聽見床上傳來極輕的翻動聲。一隻胳膊枕在腦後，他看著房頂，沒出聲。
直到後半夜，兩人才各自慢慢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