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現場施治，初步認可
前一晚蘇冉沒怎麼合眼。她把第二天要用的銀針一根根擦過，針尖在燈下亮得能映出人影，又對著銅人模型把幾個關鍵穴位重新過了一遍。顧征從團部回來時已經快十點，看見她還在治療室里練手法，沒說話，只把一壺熱水放在門口，轉身走了。蘇冉練到後半夜才回家屬院，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眼前全是七年前那個雨夜的零碎影子，怎麼也睡不踏實。
次日天剛亮，西北風卷著碎雪沫子打在窗玻璃上，沙沙地響。衛生所的治療室早早就生了煤爐，搪瓷盤擦得鋥亮，銀針、消毒棉球、配好的藥膏一字排開，藥香混著淡淡的消毒水味，在暖空氣里散開。
蘇冉把最後一件器械擺到位。陳曉蹲在旁邊整理治療記錄，嘴抿得緊緊的，時不時抬頭往門口瞅一眼。
"別繃著。"蘇冉把銀針按長短歸進銅針盒，"正常操作就行。"
陳曉"嗯"了一聲，聲音很小地補了句："昨天聽團部人說，今天好像有退休的老首長要過來看病。"
蘇冉手上動作頓了一下。沒接話。
走廊里傳來腳步聲。吳副主任帶著檢查組的人走進來，身後跟著顧征。他穿了身作訓服，領口扣得嚴實，肩上落了點碎雪。
吳副主任掃了眼治療室，在旁邊的長凳上坐下，拿出記錄本。
"開始吧。"
今天安排的是三營的王老兵，四十出頭，腰椎間盤突出拖了快六年，最嚴重的時候連床都下不來，是蘇冉手裡最重的病例之一。老兵趴在治療床上，腰上蓋著洗得發白的治療巾，看見一屋子領導，還有點侷促。
蘇冉先伸手按了按他腰椎兩側的穴位，低聲問了句疼不疼，得到回應後，指尖捻起一枚三寸銀針，酒精棉擦過皮膚，銀針刺入穴位。指力沉穩，滯針、捻轉一氣呵成。
屋裡靜悄悄的。吳副主任往前傾了傾身，盯著施針的位置，眼神挑剔。
一刻鐘後，蘇冉起針，又取出自製藥膏，勻勻攤在紗布上，貼在患處。她收手站到一旁："王大哥，試著慢慢坐起來。"
王老兵遲疑了一下，雙手撐著床沿，緩緩直起腰。他試探著站起身，慢慢走了兩步，眼睛亮了："哎？真鬆快了！以前直腰都費勁，這就敢走了？"
軍分區醫院的藥劑科大夫湊到吳副主任耳邊，低聲說了句什麼。吳副主任臉色稍緩，點了點頭，在本子上記了兩筆。
蘇冉低頭收拾針盒，眼角的餘光掃過窗邊。
顧征站在窗縫旁邊。冷風從他肩背鑽進來，他身子微微僵了一下，下意識抬起左手，按在右側肩背的位置，指尖按了兩下，隨即放下，重新背到身後。
蘇冉手裡的銀針碰了一下針盒邊緣，發出極輕的一聲響。
她攥緊了手指。
右肩胛骨斜下。七年前那個雨夜，泥地里躺著的重傷軍人，肩背中彈。她跪在泥水裡，銅針偏短，只能往斜下挪了半寸才封住血。雨太大，她沒看清那個人的臉，只記得他肩背上的傷洞汩汩往外冒血。
銅針包第二天就不見了。
她垂著眼帘，把針一根根歸回針盒。手很穩，一根沒落。
"蘇大夫？"吳副主任的聲音拉回她的神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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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蘇冉抬起頭，神色如常。
"操作我們看過了，手法沒問題。"吳副主任剛要再說什麼，治療室門被推開，警衛員攙著一位頭髮花白的老首長走了進來。
"喲，這是開會呢？"老首長笑呵呵的，目光掃過一圈，落在蘇冉身上，"我本來約了下午複查，路過就順道上來了。蘇大夫，我這肩膀最近可舒坦多了，二十年的老彈片傷，以前變天就疼得睡不著，這敷了三個月藥，昨兒下雪都沒犯！"
吳副主任趕緊站起身，語氣恭敬了不少："老首長，您怎麼親自過來了。"
"我再不來，都不知道你們在這兒考蘇大夫呢。"老首長擺了擺手，"這小蘇大夫的醫術，我給打包票。部隊裡小伙子們訓練辛苦，有這麼個管用的藥，是好事。規範要講，但也不能卡死實幹的人嘛。"
吳副主任臉上堆著笑，連連稱是。
老首長被警衛員攙著走了。檢查組的人湊在一起低聲議了幾分鐘，吳副主任轉過身，宣布結論：
"經過現場觀摩和病例核查，這款外敷藥膏臨床效果明確，操作規範。衛生科初步認可，同意在你團試點使用。但正式備案，還必須補一份軍分區醫院出具的正式安全性評價報告，報告到位，我們再走終審流程。"
王所長當場鬆了一大口氣。
檢查組的人陸續往外走，顧征走在最後，路過蘇冉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頓。
等人都走空了，治療室里只剩他們兩個。
"今天謝謝你。"蘇冉說，"老首長那邊，也是你安排的吧。"
她沒往下看。但炭火確實燒得旺，暖烘烘的。
顧征靠在桌邊，手搭在桌沿上，聞言側過臉："我是為了部隊戰鬥力。藥膏能試點，對訓練傷防控有好處，跟你沒關係。"
蘇冉點了點頭："不管怎麼說，多謝了。"
顧征"嗯"了一聲，目光落在她手邊的銅針盒上，停了幾秒，又移開。
"回團部了。"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住，背對著她說："軍分區醫院那邊，我幫你搭線。"
蘇冉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她走到窗邊，往下看。顧征正穿過院子，風掀起他作訓服的下擺。他抬手按了按右肩背，和剛才那個動作一模一樣。
蘇冉站在窗邊，看了很久。
桌上的藥膏還散著溫熱的藥香。她收回目光，拿起那份初步認可的意見書，指尖拂過"同意試點"四個字。
不管怎麼樣，這一關總算闖過去了。
次日天剛亮，西北風卷著碎雪沫子打在窗玻璃上，沙沙地響。衛生所的治療室早早就生了煤爐，搪瓷盤擦得鋥亮，銀針、消毒棉球、配好的藥膏一字排開，藥香混著淡淡的消毒水味，在暖空氣里散開。
蘇冉把最後一件器械擺到位。陳曉蹲在旁邊整理治療記錄，嘴抿得緊緊的，時不時抬頭往門口瞅一眼。
"別繃著。"蘇冉把銀針按長短歸進銅針盒，"正常操作就行。"
陳曉"嗯"了一聲，聲音很小地補了句："昨天聽團部人說，今天好像有退休的老首長要過來看病。"
蘇冉手上動作頓了一下。沒接話。
走廊里傳來腳步聲。吳副主任帶著檢查組的人走進來，身後跟著顧征。他穿了身作訓服，領口扣得嚴實，肩上落了點碎雪。
吳副主任掃了眼治療室，在旁邊的長凳上坐下，拿出記錄本。
"開始吧。"
今天安排的是三營的王老兵，四十出頭，腰椎間盤突出拖了快六年，最嚴重的時候連床都下不來，是蘇冉手裡最重的病例之一。老兵趴在治療床上，腰上蓋著洗得發白的治療巾，看見一屋子領導，還有點侷促。
蘇冉先伸手按了按他腰椎兩側的穴位，低聲問了句疼不疼，得到回應後，指尖捻起一枚三寸銀針，酒精棉擦過皮膚，銀針刺入穴位。指力沉穩，滯針、捻轉一氣呵成。
屋裡靜悄悄的。吳副主任往前傾了傾身，盯著施針的位置，眼神挑剔。
一刻鐘後，蘇冉起針，又取出自製藥膏，勻勻攤在紗布上，貼在患處。她收手站到一旁："王大哥，試著慢慢坐起來。"
王老兵遲疑了一下，雙手撐著床沿，緩緩直起腰。他試探著站起身，慢慢走了兩步，眼睛亮了："哎？真鬆快了！以前直腰都費勁，這就敢走了？"
軍分區醫院的藥劑科大夫湊到吳副主任耳邊，低聲說了句什麼。吳副主任臉色稍緩，點了點頭，在本子上記了兩筆。
蘇冉低頭收拾針盒，眼角的餘光掃過窗邊。
顧征站在窗縫旁邊。冷風從他肩背鑽進來，他身子微微僵了一下，下意識抬起左手，按在右側肩背的位置，指尖按了兩下，隨即放下，重新背到身後。
蘇冉手裡的銀針碰了一下針盒邊緣，發出極輕的一聲響。
她攥緊了手指。
右肩胛骨斜下。七年前那個雨夜，泥地里躺著的重傷軍人，肩背中彈。她跪在泥水裡，銅針偏短，只能往斜下挪了半寸才封住血。雨太大，她沒看清那個人的臉，只記得他肩背上的傷洞汩汩往外冒血。
銅針包第二天就不見了。
她垂著眼帘，把針一根根歸回針盒。手很穩，一根沒落。
"蘇大夫？"吳副主任的聲音拉回她的神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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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蘇冉抬起頭，神色如常。
"操作我們看過了，手法沒問題。"吳副主任剛要再說什麼，治療室門被推開，警衛員攙著一位頭髮花白的老首長走了進來。
"喲，這是開會呢？"老首長笑呵呵的，目光掃過一圈，落在蘇冉身上，"我本來約了下午複查，路過就順道上來了。蘇大夫，我這肩膀最近可舒坦多了，二十年的老彈片傷，以前變天就疼得睡不著，這敷了三個月藥，昨兒下雪都沒犯！"
吳副主任趕緊站起身，語氣恭敬了不少："老首長，您怎麼親自過來了。"
"我再不來，都不知道你們在這兒考蘇大夫呢。"老首長擺了擺手，"這小蘇大夫的醫術，我給打包票。部隊裡小伙子們訓練辛苦，有這麼個管用的藥，是好事。規範要講，但也不能卡死實幹的人嘛。"
吳副主任臉上堆著笑，連連稱是。
老首長被警衛員攙著走了。檢查組的人湊在一起低聲議了幾分鐘，吳副主任轉過身，宣布結論：
"經過現場觀摩和病例核查，這款外敷藥膏臨床效果明確，操作規範。衛生科初步認可，同意在你團試點使用。但正式備案，還必須補一份軍分區醫院出具的正式安全性評價報告，報告到位，我們再走終審流程。"
王所長當場鬆了一大口氣。
檢查組的人陸續往外走，顧征走在最後，路過蘇冉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頓。
等人都走空了，治療室里只剩他們兩個。
"今天謝謝你。"蘇冉說，"老首長那邊，也是你安排的吧。"
她沒往下看。但炭火確實燒得旺，暖烘烘的。
顧征靠在桌邊，手搭在桌沿上，聞言側過臉："我是為了部隊戰鬥力。藥膏能試點，對訓練傷防控有好處，跟你沒關係。"
蘇冉點了點頭："不管怎麼說，多謝了。"
顧征"嗯"了一聲，目光落在她手邊的銅針盒上，停了幾秒，又移開。
"回團部了。"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住，背對著她說："軍分區醫院那邊，我幫你搭線。"
蘇冉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她走到窗邊，往下看。顧征正穿過院子，風掀起他作訓服的下擺。他抬手按了按右肩背，和剛才那個動作一模一樣。
蘇冉站在窗邊，看了很久。
桌上的藥膏還散著溫熱的藥香。她收回目光，拿起那份初步認可的意見書，指尖拂過"同意試點"四個字。
不管怎麼樣，這一關總算闖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