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當面匯報，臨陣刁難
這幾天蘇冉幾乎住在了衛生所。白天跑連隊巡診，晚上回來理病例，把每一份隨訪記錄按時間線重新歸檔，連標點符號都校了一遍。顧征每晚回來得也不早，兩人吃過飯就各坐一邊，一個對數據，一個寫備註，偶爾交流幾句，都是關於病例的事。
周三清早，天剛蒙蒙亮，衛生所就忙活開了。陳曉蹲在院子裡擦展板，玻璃擦得透亮，上面貼著訓練傷防治的圖，邊角都用圖釘壓得整整齊齊。診室里，蘇冉把最後一摞病例翻了一遍，牛皮紙封皮上的編號工工整整，兩百零一份病例、三十頁隨訪記錄、安全性數據匯總冊齊齊摞在桌角。
她昨夜只睡了不到四個鐘頭，眼底浮著淡青。桌上的搪瓷缸里涼著半缸水，一口沒動。
八點整，院門外傳來腳步聲。王所長陪著一行人走進來，走在最前面的是吳副主任，五十來歲，臉板著，身後跟著衛生科三個幹事，還有軍分區醫院藥劑科的人，個個拎著軍綠色文件包。
"吳副主任，各位領導快請進！"王所長側身把人往會議室讓。
吳副主任點了一下頭，目光掃過院子，在診室門口停了一瞬，抬腳進了會議室。
匯報按順序來，第一個是公共衛生季度總結，幹事照著稿子念，吳副主任邊聽邊翻材料，沒挑什麼錯。
"下一個，蘇冉同志匯報自製外敷藥膏的臨床應用情況。"
蘇冉抱著材料起身，走到長桌前端，把冊子按順序攤開。
"各位領導，我匯報的是傷科外敷膏的臨床應用情況。截至目前，共積累完整病例兩百零一例，涵蓋急性腰扭傷、慢性腰肌勞損、陳舊性彈片傷三類。"
她先講病例構成，再講臨床有效率，最後報安全性隨訪數據。每說一項，指尖就落在對應冊子的頁碼上，隨手一翻，就是患者本人的簽字和隨訪記錄。
吳副主任一直沒說話。等她匯報完，才拿起最上面一本病例，翻了兩頁。
"蘇大夫，這些數據，都是你自己記錄的？"
"是。每一例初診、治療、隨訪都有雙人核對，患者本人簽字確認。"
"自己記的病例，自己做的隨訪，自己算的有效率。"吳副主任把病歷合上，往桌上一放，"部隊自有部隊的程序。沒走完程序之前，任何個人經驗都不能作為用藥依據。這個道理，蘇大夫應該明白。"
他抬眼，目光落在桌上那摞冊子上："現在軍區三令五申規範自製藥品管理。沒批文，沒檢測，沒官方認證，僅憑個人記錄就往戰士身上用——蘇大夫，你覺得這合適嗎？"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王所長搓了搓手，剛想張嘴。
"吳副主任，有兩點我說明一下。"蘇冉聲音沒變，"第一，這藥方是家傳傷科驗方，每一味藥材的配伍、炮製都有明確規範，藥理、毒理都有依據。第二，兩百零一例病例里，一百八十七例是現役官兵，十四例是隨軍家屬，全部有完整的診療檔案。其中重度腰傷患者四十二例，平均康復周期比常規理療縮短十二天；陳舊性傷痛患者六十一例，疼痛緩解有效率百分之九十四。這些數據，每一個都能對應到具體的人，隨時可以核實。"
她停了停："我進衛生所是師部特聘的技術人員，有正式批文在檔。您隨時可以查。"
吳副主任指節在桌面上敲了兩下，沒說話。
"如果各位領導對病例有疑問，我可以叫幾位康復的戰士過來，當面問問情況。"
"可以。"吳副主任靠在椅背上，吐出兩個字。
陳曉很快帶了三個老兵進來。都是三四十歲的年紀，腰杆挺得筆直，進門先齊齊敬了個軍禮。三人都是團里出了名的老傷號。
"這位是三營的張班長，前年訓練腰間盤突出，嚴重的時候連馬都上不去，保守治療半年沒起色，三個療程下來，現在正常拉練、負重都沒問題。"
張班長往前站了半步："報告各位領導！我這腰傷拖了兩年，陰雨天疼得整宿睡不著，現在跑五公里都不礙事！我們營好多弟兄都用過，沒有說不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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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兩個老兵也紛紛開口。一個抗美援朝留下的彈片傷，每逢變天就疼，敷藥半年多再也沒犯過；一個上個月演習急性腰扭傷，醫囑躺半個月，三天就歸隊訓練了。
吳副主任翻了翻手裡的隨訪記錄，嘴唇抿成一條線，沒說話。
走廊上傳來軍靴聲，沉穩有力，由遠及近。會議室門被推開，顧征走了進來，一身常服，肩章醒目，身後跟著劉參謀。身上還帶著室外的寒氣。
"吳副主任，各位領導。"他走到長桌旁，目光掃過桌上的病例，"我剛從訓練場過來，順路提一句。這兩個月團里的訓練傷發生率，比去年同期下降了百分之三十七，後勤處昨天剛出的數據。蘇大夫的藥膏和針灸療法，占了不小的比重。"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吳副主任盯著他看了幾秒，沒接話。
過了幾秒，他低下頭，手指在桌面上點了兩下，說："病例和戰士們的反饋，我們都了解了。但藥品安全是紅線，不能光憑經驗就放行。明天上午，我們現場觀摩蘇大夫的治療操作，再找兩例重症患者實際看療效。觀摩結束，衛生科再合議結論。"
他說完站起身，收拾好文件包，帶著檢查組的人往外走。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蘇冉一眼。
人一走，王所長長長鬆了口氣，拍著蘇冉的胳膊笑："你可真行！剛才吳副主任那臉色，我都替你捏把汗！"
蘇冉低頭收拾桌上的病例。指尖剛碰到最上面那本冊子，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伸過來，幫她把摞歪的那疊輕輕對齊。
她抬頭，顧征站在旁邊，劉參謀已經先出去了。
"明天現場操作，沒問題？"
"沒問題。"蘇冉說，"本來就是實打實的，不怕看。"
顧征"嗯"了一聲，頓了頓："明天我也在。"
他沒再多說，轉身走了出去。軍靴聲沿著走廊漸漸遠去。
陳曉湊過來，壓著聲音："蘇大夫，顧團長那組訓練傷數據來得太是時候了，我看吳副主任臉都綠了。"
"別瞎說。"蘇冉拍了下他的胳膊，"顧團長是為了訓練上的事，公事公辦。"
她低頭繼續理病歷，把最後一本碼齊，合上牛皮紙封皮。
周三清早，天剛蒙蒙亮，衛生所就忙活開了。陳曉蹲在院子裡擦展板，玻璃擦得透亮，上面貼著訓練傷防治的圖，邊角都用圖釘壓得整整齊齊。診室里，蘇冉把最後一摞病例翻了一遍，牛皮紙封皮上的編號工工整整，兩百零一份病例、三十頁隨訪記錄、安全性數據匯總冊齊齊摞在桌角。
她昨夜只睡了不到四個鐘頭，眼底浮著淡青。桌上的搪瓷缸里涼著半缸水，一口沒動。
八點整，院門外傳來腳步聲。王所長陪著一行人走進來，走在最前面的是吳副主任，五十來歲，臉板著，身後跟著衛生科三個幹事，還有軍分區醫院藥劑科的人，個個拎著軍綠色文件包。
"吳副主任，各位領導快請進！"王所長側身把人往會議室讓。
吳副主任點了一下頭，目光掃過院子，在診室門口停了一瞬，抬腳進了會議室。
匯報按順序來，第一個是公共衛生季度總結，幹事照著稿子念，吳副主任邊聽邊翻材料，沒挑什麼錯。
"下一個，蘇冉同志匯報自製外敷藥膏的臨床應用情況。"
蘇冉抱著材料起身，走到長桌前端，把冊子按順序攤開。
"各位領導，我匯報的是傷科外敷膏的臨床應用情況。截至目前，共積累完整病例兩百零一例，涵蓋急性腰扭傷、慢性腰肌勞損、陳舊性彈片傷三類。"
她先講病例構成，再講臨床有效率，最後報安全性隨訪數據。每說一項，指尖就落在對應冊子的頁碼上，隨手一翻，就是患者本人的簽字和隨訪記錄。
吳副主任一直沒說話。等她匯報完，才拿起最上面一本病例，翻了兩頁。
"蘇大夫，這些數據，都是你自己記錄的？"
"是。每一例初診、治療、隨訪都有雙人核對，患者本人簽字確認。"
"自己記的病例，自己做的隨訪，自己算的有效率。"吳副主任把病歷合上，往桌上一放，"部隊自有部隊的程序。沒走完程序之前，任何個人經驗都不能作為用藥依據。這個道理，蘇大夫應該明白。"
他抬眼，目光落在桌上那摞冊子上："現在軍區三令五申規範自製藥品管理。沒批文，沒檢測，沒官方認證，僅憑個人記錄就往戰士身上用——蘇大夫，你覺得這合適嗎？"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王所長搓了搓手，剛想張嘴。
"吳副主任，有兩點我說明一下。"蘇冉聲音沒變，"第一，這藥方是家傳傷科驗方，每一味藥材的配伍、炮製都有明確規範，藥理、毒理都有依據。第二，兩百零一例病例里，一百八十七例是現役官兵，十四例是隨軍家屬，全部有完整的診療檔案。其中重度腰傷患者四十二例，平均康復周期比常規理療縮短十二天；陳舊性傷痛患者六十一例，疼痛緩解有效率百分之九十四。這些數據，每一個都能對應到具體的人，隨時可以核實。"
她停了停："我進衛生所是師部特聘的技術人員，有正式批文在檔。您隨時可以查。"
吳副主任指節在桌面上敲了兩下，沒說話。
"如果各位領導對病例有疑問，我可以叫幾位康復的戰士過來，當面問問情況。"
"可以。"吳副主任靠在椅背上，吐出兩個字。
陳曉很快帶了三個老兵進來。都是三四十歲的年紀，腰杆挺得筆直，進門先齊齊敬了個軍禮。三人都是團里出了名的老傷號。
"這位是三營的張班長，前年訓練腰間盤突出，嚴重的時候連馬都上不去，保守治療半年沒起色，三個療程下來，現在正常拉練、負重都沒問題。"
張班長往前站了半步："報告各位領導！我這腰傷拖了兩年，陰雨天疼得整宿睡不著，現在跑五公里都不礙事！我們營好多弟兄都用過，沒有說不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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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副主任翻了翻手裡的隨訪記錄，嘴唇抿成一條線，沒說話。
走廊上傳來軍靴聲，沉穩有力，由遠及近。會議室門被推開，顧征走了進來，一身常服，肩章醒目，身後跟著劉參謀。身上還帶著室外的寒氣。
"吳副主任，各位領導。"他走到長桌旁，目光掃過桌上的病例，"我剛從訓練場過來，順路提一句。這兩個月團里的訓練傷發生率，比去年同期下降了百分之三十七，後勤處昨天剛出的數據。蘇大夫的藥膏和針灸療法，占了不小的比重。"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吳副主任盯著他看了幾秒，沒接話。
過了幾秒，他低下頭，手指在桌面上點了兩下，說："病例和戰士們的反饋，我們都了解了。但藥品安全是紅線，不能光憑經驗就放行。明天上午，我們現場觀摩蘇大夫的治療操作，再找兩例重症患者實際看療效。觀摩結束，衛生科再合議結論。"
他說完站起身，收拾好文件包，帶著檢查組的人往外走。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蘇冉一眼。
人一走，王所長長長鬆了口氣，拍著蘇冉的胳膊笑："你可真行！剛才吳副主任那臉色，我都替你捏把汗！"
蘇冉低頭收拾桌上的病例。指尖剛碰到最上面那本冊子，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伸過來，幫她把摞歪的那疊輕輕對齊。
她抬頭，顧征站在旁邊，劉參謀已經先出去了。
"明天現場操作，沒問題？"
"沒問題。"蘇冉說，"本來就是實打實的，不怕看。"
顧征"嗯"了一聲，頓了頓："明天我也在。"
他沒再多說，轉身走了出去。軍靴聲沿著走廊漸漸遠去。
陳曉湊過來，壓著聲音："蘇大夫，顧團長那組訓練傷數據來得太是時候了，我看吳副主任臉都綠了。"
"別瞎說。"蘇冉拍了下他的胳膊，"顧團長是為了訓練上的事，公事公辦。"
她低頭繼續理病歷，把最後一本碼齊，合上牛皮紙封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