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雞蛋硬塞進她家，巷口藍布襖一閃就沒影
蘇冉從衛生所回來時，天已經灰濛濛地亮了。她把牛皮紙包的材料抱在胸前，頂著清早的寒氣往家屬院走，膝蓋上的傷一彎一彎地疼。到家時東屋的燈已經亮著，灶上煨著半鍋小米粥，冒著白氣。她輕手輕腳進了西屋，和衣歪了一個多鐘頭，再睜眼，日頭已經掛在窗欞上。
這天她照常去了衛生所，把青石嘴和四號哨帶回來的病例重新過了一遍，又跑了兩個連隊巡診。傍晚回來時，膝蓋上的傷又脹又疼。吃過飯，她坐到八仙桌邊，把病例按傷情分類攤開，手邊壓著支鉛筆，時不時低頭標註兩筆。手背上的磕傷結了痂，握筆久了就陣陣發麻，她便停下來，指尖按著手腕揉兩下。
東屋的門半掩著。顧征在裡面翻那份軍區藥材管理條例，紙張響了一聲，又歸於安靜。
"熱水。"
他拉了條板凳坐在對面，伸手拿起她整理好的半摞隨訪記錄："數據我來對，你繼續分病例。"
蘇冉抬頭看他。油燈的光落在他臉上。他軍裝領口敞著一顆扣子，袖子挽到小臂，手裡捏著筆。
"不是說明天再弄？"
"早弄完早踏實。"顧征頭沒抬，指尖划過一行行隨訪數據，"你手上有傷，寫字費勁，別逞強。"
屋裡又靜下來，只有筆尖划過紙面的沙沙聲。偶爾兩人伸手拿紙，指尖在紙堆邊緣碰了一下，又各自收回去。
窗外的風漸漸小了。
一直到後半夜，最後一組數據核對完。顧征把筆放了，抬眼看見蘇冉頭一點一點往下墜，手裡還攥著半張病例。
"去睡吧，剩下的明天弄。"
蘇冉揉了揉眼睛，看了眼桌上摞好的一摞冊子："快完了……"
"明天上午我沒事，幫你一起理。"
蘇冉點點頭，收拾東西回了西屋。走到門口時她回頭看了一眼。顧征正彎腰把地上散落的廢紙撿起來，油燈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在牆上。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
蘇冉剛把煤爐捅開，院門外就傳來叩門聲，不輕不重，帶著點刻意的熱絡。
她拉開門，外頭站著張嫂，裹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棉襖，手裡拎著半籃雞蛋，臉上堆著笑，一見她就往前湊了半步："蘇大夫在家呢？可算找著你了！"
蘇冉側身讓她進來。這位張嫂是家屬院裡出了名的長舌婦，前陣子在供銷社陰陽她的就是她，背後跟周婷走得極近。
"張嫂坐。"蘇冉給她倒了碗熱水，放在桌邊，"找我有事？"
"嗨，還能有什麼事。"張嫂搓著手，一臉愁容，"我們家那口子昨天訓練扭了腰，疼得一宿沒翻身。我就想起你那藥膏了，外頭都說管用，特意過來求兩副。"
她說著就從兜里掏出個布包，打開來是幾張毛票和糧票，往蘇冉跟前推："妹子你別嫌少，配藥也得花本錢不是？這是點心意，咱們都是軍屬，你可不能跟我見外。"
蘇冉把布包推了回去："張嫂，這錢我不能收。藥膏是衛生所配給部隊官兵治訓練傷的，只按醫囑免費發放，不賣。"
張嫂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堆起來："哎呀妹子，什麼賣不賣的，就是個辛苦錢。你上山採藥、配藥的，哪樣不費功夫？我這又不是外人，還能往外說去？你就通融通融。"
"真不行。"蘇.Raycast搖搖頭，"軍區有明文規定，自製藥品不能私下買賣。這是紀律，我不能破。你家大哥要是腰傷重，讓他去衛生所掛個號，我按正常流程給他配藥，一分錢不用花。但私下收錢，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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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嫂沒想到她這麼不給面子，訕訕地把布包收了回去，嘴裡打哈哈："哎呀你看我，不懂你們部隊的規矩，唐突了唐突了。那就……按你說的，我讓他明天去衛生所找你？"
"行。"蘇冉從藥箱裡拿出兩副配好的外敷膏，遞過去，"這兩副你先拿回去用，一天一換。要是三天沒見好，再讓他去所里找我。"
張嫂接過藥膏，捏在手裡，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又寒暄了兩句，就起身告辭。走到門口，她把那半籃雞蛋往桌角一擱，嘴上說著"給蘇大夫補補身子"，腳步卻快得攔不住。
蘇冉提著籃子追到院門，張嫂已經拐過巷口，藍布棉襖在灰白的雪地里閃了一下就不見了。她站在門口，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雞蛋，只好轉身回來，把籃子拎進灶屋，擱在案板下邊。
剛坐下沒兩分鐘，顧征從外面回來，肩上落了層薄雪，手裡拎著兩個鋁飯盒。看見桌上的籃子，他眉頭皺了皺："張嫂來過？"
"嗯，來買藥膏。"蘇冉接過飯盒打開，是白菜燉粉條，還冒著熱氣，"我沒要錢，給了她兩副。雞蛋沒攔住，硬擱這兒了。"
顧征把飯盒往她面前推了推："她跟周婷走得近。以後她再上門，別開門。有事讓她去衛生所說。"
"我知道。"蘇冉拿起筷子，夾了口粉條，"她趕這個節骨眼來，不就是想抓我私下賣藥的把柄麼。可惜她沒等著。"
顧征看了她一眼，伸手把最上面那本病例冊對齊："衛生科檢查的時間定了，下周三上午。吳副主任帶隊，匯報你排第二個。"
"知道了。"蘇冉點點頭，翻開病例本。
顧征起身去灶屋，再出來的時候，手裡端著碗薑湯，放在她手邊。
"驅驅寒。"
他轉身進了東屋。
蘇冉看著碗沿冒起的白汽，指尖碰了碰碗壁，溫度剛好。她端起來喝了一口，辛辣的暖意順著喉嚨滑下去。
這天她照常去了衛生所，把青石嘴和四號哨帶回來的病例重新過了一遍，又跑了兩個連隊巡診。傍晚回來時，膝蓋上的傷又脹又疼。吃過飯，她坐到八仙桌邊，把病例按傷情分類攤開，手邊壓著支鉛筆，時不時低頭標註兩筆。手背上的磕傷結了痂，握筆久了就陣陣發麻，她便停下來，指尖按著手腕揉兩下。
東屋的門半掩著。顧征在裡面翻那份軍區藥材管理條例，紙張響了一聲，又歸於安靜。
"熱水。"
他拉了條板凳坐在對面，伸手拿起她整理好的半摞隨訪記錄："數據我來對，你繼續分病例。"
蘇冉抬頭看他。油燈的光落在他臉上。他軍裝領口敞著一顆扣子，袖子挽到小臂，手裡捏著筆。
"不是說明天再弄？"
"早弄完早踏實。"顧征頭沒抬，指尖划過一行行隨訪數據，"你手上有傷，寫字費勁，別逞強。"
屋裡又靜下來，只有筆尖划過紙面的沙沙聲。偶爾兩人伸手拿紙，指尖在紙堆邊緣碰了一下，又各自收回去。
窗外的風漸漸小了。
一直到後半夜，最後一組數據核對完。顧征把筆放了，抬眼看見蘇冉頭一點一點往下墜，手裡還攥著半張病例。
"去睡吧，剩下的明天弄。"
蘇冉揉了揉眼睛，看了眼桌上摞好的一摞冊子："快完了……"
"明天上午我沒事，幫你一起理。"
蘇冉點點頭，收拾東西回了西屋。走到門口時她回頭看了一眼。顧征正彎腰把地上散落的廢紙撿起來，油燈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在牆上。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
蘇冉剛把煤爐捅開，院門外就傳來叩門聲，不輕不重，帶著點刻意的熱絡。
她拉開門，外頭站著張嫂，裹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棉襖，手裡拎著半籃雞蛋，臉上堆著笑，一見她就往前湊了半步："蘇大夫在家呢？可算找著你了！"
蘇冉側身讓她進來。這位張嫂是家屬院裡出了名的長舌婦，前陣子在供銷社陰陽她的就是她，背後跟周婷走得極近。
"張嫂坐。"蘇冉給她倒了碗熱水，放在桌邊，"找我有事？"
"嗨，還能有什麼事。"張嫂搓著手，一臉愁容，"我們家那口子昨天訓練扭了腰，疼得一宿沒翻身。我就想起你那藥膏了，外頭都說管用，特意過來求兩副。"
她說著就從兜里掏出個布包，打開來是幾張毛票和糧票，往蘇冉跟前推："妹子你別嫌少，配藥也得花本錢不是？這是點心意，咱們都是軍屬，你可不能跟我見外。"
蘇冉把布包推了回去："張嫂，這錢我不能收。藥膏是衛生所配給部隊官兵治訓練傷的，只按醫囑免費發放，不賣。"
張嫂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堆起來："哎呀妹子，什麼賣不賣的，就是個辛苦錢。你上山採藥、配藥的，哪樣不費功夫？我這又不是外人，還能往外說去？你就通融通融。"
"真不行。"蘇.Raycast搖搖頭，"軍區有明文規定，自製藥品不能私下買賣。這是紀律，我不能破。你家大哥要是腰傷重，讓他去衛生所掛個號，我按正常流程給他配藥，一分錢不用花。但私下收錢，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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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嫂沒想到她這麼不給面子，訕訕地把布包收了回去，嘴裡打哈哈："哎呀你看我，不懂你們部隊的規矩，唐突了唐突了。那就……按你說的，我讓他明天去衛生所找你？"
"行。"蘇冉從藥箱裡拿出兩副配好的外敷膏，遞過去，"這兩副你先拿回去用，一天一換。要是三天沒見好，再讓他去所里找我。"
張嫂接過藥膏，捏在手裡，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又寒暄了兩句，就起身告辭。走到門口，她把那半籃雞蛋往桌角一擱，嘴上說著"給蘇大夫補補身子"，腳步卻快得攔不住。
蘇冉提著籃子追到院門，張嫂已經拐過巷口，藍布棉襖在灰白的雪地里閃了一下就不見了。她站在門口，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雞蛋，只好轉身回來，把籃子拎進灶屋，擱在案板下邊。
剛坐下沒兩分鐘，顧征從外面回來，肩上落了層薄雪，手裡拎著兩個鋁飯盒。看見桌上的籃子，他眉頭皺了皺："張嫂來過？"
"嗯，來買藥膏。"蘇冉接過飯盒打開，是白菜燉粉條，還冒著熱氣，"我沒要錢，給了她兩副。雞蛋沒攔住，硬擱這兒了。"
顧征把飯盒往她面前推了推："她跟周婷走得近。以後她再上門，別開門。有事讓她去衛生所說。"
"我知道。"蘇冉拿起筷子，夾了口粉條，"她趕這個節骨眼來，不就是想抓我私下賣藥的把柄麼。可惜她沒等著。"
顧征看了她一眼，伸手把最上面那本病例冊對齊："衛生科檢查的時間定了，下周三上午。吳副主任帶隊，匯報你排第二個。"
"知道了。"蘇冉點點頭，翻開病例本。
顧征起身去灶屋，再出來的時候，手裡端著碗薑湯，放在她手邊。
"驅驅寒。"
他轉身進了東屋。
蘇冉看著碗沿冒起的白汽，指尖碰了碰碗壁，溫度剛好。她端起來喝了一口，辛辣的暖意順著喉嚨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