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軍牌為證,協議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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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剛蒙蒙亮,蘇冉就背著布包出了門。

  深秋的晨風裹著涼意,她攏了攏衣襟,兜里的軍牌貼著心口,涼得硌人,卻也沉得讓人安心。長途汽車晃了三個多鐘頭,又沿著砂石路走了近一個小時,遠處才終於露出軍區大院灰撲撲的圍牆,門口崗哨筆挺,刺刀在日光下泛著冷光。

  蘇冉停了停,確定就是這裡,才朝崗哨走過去。

  「站住!軍區駐地,閒人勿近!」衛兵抬手攔下她,眼神警惕地上下打量。眼前的姑娘看著二十歲不到,清瘦白淨,不像軍屬,也不像來辦事的家屬。

  「我找顧征顧團長。」蘇冉聲音平穩,從衣襟里摸出那塊磨得發亮的軍牌,遞了過去,「麻煩通報一聲,就說有人持他的軍牌找上門,有要事商談。」

  衛兵接過軍牌,視線落在編號上。

  0719。

  他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抬頭重新看了蘇冉一眼。這塊牌子他認得,顧團長的,從來不離身。

  「在這等著。」他說完,轉身往團部跑。

  團部辦公室里,顧征正低頭簽作訓報告。作訓服洗得發白,領口風紀扣照舊扣得嚴嚴實實。左肩昨夜敷過藥,棉布下的皮肉隱隱發燙,筆尖落在紙面上,每一划都穩。

  「報告團長!」勤務兵小陳站在門口,「門口有個女同志,拿著您的軍牌,說找您有要事。」

  鋼筆尖在紙上停了半秒,洇出一小團墨點。

  顧征抬眼:「什麼人?」

  「不清楚,看著很年輕,說持您的軍牌來找您。」小陳把軍牌遞過去,「您看。」

  冰涼的銅牌落進掌心。

  熟悉的磨損,牌角那道淺淺的缺口——七年前邊境線上,一顆子彈擦過留下的。那時他高燒三天,意識模糊,只隱約記得被人拖進一間廢屋,有人拿針扎過他的肩胛,滾燙的皮膚一點點退下去。再睜眼,天亮,人沒了。枕邊就留了這把鑰匙。

  七年來,他託了戰友、問了隨軍家屬、查過邊境線附近所有有行醫記錄的人。

  沒有下落。

  顧征握緊了手裡的軍牌,指節微微發白。

  「讓她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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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蘇冉跟著勤務兵走進團部大院。沿路不時有官兵投來好奇的目光,她一概沒理會,只拎著布包快步跟上,上了樓,停在一扇門前。

  小陳抬手敲門:「報告!人帶到了。」

  「進來。」

  裡面傳來一聲沉冷的回應。蘇冉的心跳漏了半拍——聲音的輪廓和雨夜裡那句沙啞的「保你」重合,只是眼前這個聲音,沉得很,沒有半點燒退後的虛弱。

  她推門走了進去。

  辦公室不大,一張桌子,兩把椅子,靠牆立著文件櫃,牆上掛著張軍區地圖。顧征站在桌後,作訓服的領扣一絲不苟地扣到最上面,肩背挺得筆直。他的眼睛落在她臉上,很沉,很靜,像在確認什麼。

  蘇冉迎上他的目光,沒躲。

  這是兩人第一次清醒著正面相對。

  雨夜裡他奄奄一息,她只顧著救人,根本沒看清他的臉。此刻四目相對,蘇冉的呼吸快了一拍。她垂了下眼,再抬起來的時候,神色已經穩了。

  她挪開視線,先落在了他的左肩上。

  「坐。」顧征開口,目光落在她身上,伸手示意了下對面的椅子。

  蘇冉沒客氣,拉開椅子坐下開門見山:「顧團長,我叫蘇冉。三天前雨夜,巷口,我救過你。」

  顧征指尖在桌沿輕輕叩了一下。

  「你找我,什麼事?」

  他當然記得。

  雨夜巷口,她蹲在他身邊,指尖纖細卻穩得驚人,銅針刺入穴位時半點不抖。他燒得意識模糊,只記得她身上淡淡的藥香,還有她低頭時垂落的發梢。臨走前他把軍牌塞在她枕邊。

  他沒想到她會自己找來。

  「兩件事。」蘇冉迎上他的目光,「第一,我懷了你的孩子,孕四周。第二,我能根治你肩背的七年舊傷。」

  話音落下,辦公室里驟然靜了。

  顧征握著鋼筆的指節微緊。

  眼底極快地閃過一絲錯愕,轉瞬就被壓得嚴嚴實實,只剩眸色一層層沉下去。他目光落在蘇冉平坦的小腹上,喉結無聲地滾了一圈,靜默許久才開口,聲音壓得比先前更低:「你確定?」

  「蘇家三代行醫,我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蘇冉語氣平靜,卻字字篤定,「日子對得上,孩子是你的。至於你的傷——雨夜救你時我上手觸診過,左肩深層筋膜里有兩道新舊不一的術後硬結,是切開松解後重新黏連留下的。這種分層松解的術式路子,是軍區總院治戰傷舊疾的常規做法,前後做過兩次,每逢降溫陰雨天就扯著筋疼,胳膊抬到六十度就發僵,我說得不差吧?」

  顧征的左手悄無聲息地按上了左肩。

  兩次松解術是他去年和前年分別在軍區總院做的,病歷封存在醫務部,連團衛生隊都只知道他舊傷反覆,不清楚具體手術次數。她僅憑雨夜一次緊急救治的上手觸摸,就能摸出手術次數、甚至斷定術式出處,這份觸診功底,遠不是普通赤腳醫生的水平。

  「你從哪學的這些?」他語氣里仍帶著軍人本能的審視,左肩卻不自覺微微沉了沉——今早伏案久了,舊傷正隱隱發僵,和她說的分毫不差。

  蘇冉沒急著辯解,只抬了抬下巴:「你現在試著抬一下左臂,到抬不動的地方停。然後摸肩峰下三寸,看有沒有一條硬的筋。」

  顧征盯著她看了兩秒,沒說話,卻照做抬起了左臂。

  胳膊抬到半高,熟悉的僵滯感立刻拽住了筋。他指尖按向她說的位置,指腹下果然摸到硬結,酸脹感順著手臂往下沉,新舊兩層黏連的觸感,竟真如她所言。

  他緩緩放下胳膊,沉默了幾秒。

  再開口時,聲音低了一個度:「你能根治?」

  「我的條件很簡單。」蘇冉不繞彎子,「我們假結婚。我跟你隨軍,落戶口,孩子名正言順生下來。作為交換,我幫你徹底治好舊傷。對外我們是合法夫妻,應付家裡催婚和旁人閒話,各取所需。」

  她看著他的眼睛,沒有侷促,也沒有討好。清清澈澈的,帶著點軟乎乎的勁兒,骨頭卻硬得很。

  顧征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語氣冷硬,帶著軍人的乾脆:「可以。但有三個條件。」

  「你說。」

  「第一,對外維持合法夫妻名義,私下互不干涉,分房居住。」顧徵逐條說,語速不快,卻字字清晰,沒有半分曖昧,「第二,婚姻至少維持兩年,孩子滿周歲前,你不得提離婚。第三,舊傷治療,全程聽從你的安排。」

  這三條,和蘇冉預想的差不多。

  她略一沉吟,補充道:「我也加一條。兩年後離婚,孩子撫養權歸我,我不索要你任何私人財產,隨軍的標配物資我按規定領,多的一分不要。」

  顧征抬眼看她。

  他見過太多想方設法往軍屬堆里擠、千方百計謀好處的人,她倒好,主動劃清界限,生怕多占他半分便宜。

  「可以。」他一口應下,沒有半句廢話。

  話音剛落,他就按了桌上的呼叫鈴。小陳很快跑進來:「團長!」

  「去拿結婚申請報告。」顧征吩咐,「再通知政治處,家屬隨軍政審材料,按加急辦。」

  小陳愣了一下,結婚申請?團長什麼時候有對象了?他不敢多問,連忙應聲:「是!我馬上就去!」

  辦公室里又只剩兩個人。

  顧征拉開抽屜,拿出一張臨時家屬院通行證,推到蘇冉面前:「今天先住家屬院臨時宿舍,政審和結婚報告下來大概三天,這三天你先安頓。需要什麼,找勤務兵說。」


  「治療方案我整理好就給你,從明天開始,每天晚飯後一次針灸。」她站起身,布包挎在肩上。

  顧征「嗯」了一聲,沒再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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