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定下療程，首次施針
次日一早，蘇冉比平日醒得早。
天還沒全亮，院子裡灰濛濛的。她起了床，照舊燒水、熱飯、把院門閂好，臨出門前在銅針包上多纏了一道布。
食堂的大煙囪剛冒了第一縷煙，她推門出了院子。
到衛生所時，天剛亮透。她提前把裡間治療室收拾妥當，靠窗的長案擦得一塵不染，白搪瓷消毒盤裡碼著銅針，旁邊擱著酒精棉球和滅菌紗布。墊腰的棉枕趁清早曬過，帶著股乾燥的棉絮氣。
她剛把病曆本攤開，走廊上就響起了腳步聲。
來的是政治處的小周。小伙子站在治療室門口，沒進來。
「蘇同志，王所長讓我過來看看，說老首長今天要來做治療，有什麼需要跑腿的，您儘管吩咐。」
蘇冉抬頭看他一眼。
「王所長人呢？」
「在辦公室……跟師部來的幹事說話。」小周聲音低了低，「一早就來了，談了好一會兒了。」
蘇冉沒再問，點了點頭：「我這邊都備好了，不用麻煩你。」
小周「哎」了一聲，還是沒走，靠在門框上。
門外很快響起了拐杖點地的聲音。秦副司令來了。
老人今天步子輕快了些，拐杖只虛虛點著地。進門先看了眼蘇冉，又瞥了眼門口的小周，眉頭微皺：「這怎麼還杵個人？所里派你來的？」
小周忙賠笑：「老首長，王所長讓我來搭把手。」
「不用搭，我這兒用不著你。」秦副司令一擺手，「去跟王德厚說，就說我到了，讓師部那些人有什麼話直接找我談。跟個小丫頭較勁，算什麼本事。」
小周臉色一僵，應了聲，快步走了。
蘇冉站在治療盤前，指尖輕輕捏著銅針。
「老首長，謝謝。」她說得輕，沒抬頭。
「謝什麼。」秦副司令在長凳邊坐下，語氣渾厚，「我這腰還指望著你。誰敢動你，就是跟我的腰過不去。」
這話說得粗糙，卻實實在在。蘇冉笑了笑，沒再多說。她蹲下身替他墊好棉枕，語速放慢，把今天要做的治療仔細說了一遍，等老人點了頭，才重新淨了手，給銅針逐一消毒。
「今天開始加針了，扎得深，酸脹感會比昨天明顯。」蘇冉說，「疼得厲害就告訴我，別硬扛。」
秦副司令「嗯」了一聲，趴下去，背對著她。蘇冉指尖隔著軍襯找准了穴，拇指和食指捏住針身，手腕沉了沉，針尖破皮而入。快，且輕，皮膚上只留了一個白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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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身子沒動。
蘇冉跟著又下了第二針、第三針。每一針都穩，角度分毫不差。
留針的十五分鐘裡，她每隔三分鐘就來捻一次，力度勻而沉。秦副司令的呼吸漸漸長了起來，眼睛閉著，一動不動。
她站在長凳旁邊，目光無意間掃過老人後頸。
老軍人的皮膚很薄，青筋凸著，有一道陳年舊痕從後頸斜斜劃入衣領。彈片擦傷留下的疤，粗糙，發白，邊上皮膚皺成一圈。
蘇冉別開眼。
七年前那個雨夜，也是這樣的舊傷疤。
那個男人趴在草鋪上，燒得迷迷糊糊，肩背上一道很長的刀口翻著白肉，血水把衣裳都泡透了。她拿著銅針，一針一針給他截住傷口周圍的血脈，那人一聲沒吭，只在半昏半醒間攥著她的手，叫了一個字。
「走。」
讓她走。
蘇冉的指尖在銅針上停了一瞬。
七年前，她是逃難路上的蘇家女，救了個不知道來路的男人。七年後，她在軍區衛生所里，給一個老軍人扎針。眼前是秦副司令，而那個男人肩背上的舊疤……顧征胸前也有一道。
她指尖的銅針微微顫了一下。
「丫頭，到時間了沒？」秦副司令開口。
蘇冉低頭看了看針位，語氣如常：「好了，我給您起針。」
起針、消毒、記錄。她的動作還是那麼穩，半點沒亂。只是記錄本上，秦副司令的名字旁邊，她多畫了一道不起眼的槓。
秦副司令起身時，又誇了幾句，蘇冉一一應下。老人走前還是那句話：下周同一時間，他準時來。
人走後，蘇冉關上門，背靠著門板站了一會兒。
治療室的窗戶沒關嚴，細風從縫裡鑽進來，吹在脖子上，涼涼的。她抬手摸了一下後頸，那裡不知什麼時候出了一層薄汗。
門外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治療室門口。
有人在敲門。
蘇冉直起身，拉開門。小周跑得額角冒汗，見著她便壓著嗓子說：「蘇同志，王所長讓你過去一趟。師部的人要見你。」
蘇冉點了點頭，把白大褂的領口拉正，抬腳就往辦公室走。
銅針包被她貼身收在里側口袋，隔著布料，硬硬地硌著腰。
她挺直了背。
天還沒全亮，院子裡灰濛濛的。她起了床，照舊燒水、熱飯、把院門閂好，臨出門前在銅針包上多纏了一道布。
食堂的大煙囪剛冒了第一縷煙，她推門出了院子。
到衛生所時，天剛亮透。她提前把裡間治療室收拾妥當，靠窗的長案擦得一塵不染，白搪瓷消毒盤裡碼著銅針，旁邊擱著酒精棉球和滅菌紗布。墊腰的棉枕趁清早曬過，帶著股乾燥的棉絮氣。
她剛把病曆本攤開，走廊上就響起了腳步聲。
來的是政治處的小周。小伙子站在治療室門口，沒進來。
「蘇同志，王所長讓我過來看看，說老首長今天要來做治療，有什麼需要跑腿的，您儘管吩咐。」
蘇冉抬頭看他一眼。
「王所長人呢？」
「在辦公室……跟師部來的幹事說話。」小周聲音低了低，「一早就來了，談了好一會兒了。」
蘇冉沒再問，點了點頭：「我這邊都備好了，不用麻煩你。」
小周「哎」了一聲，還是沒走，靠在門框上。
門外很快響起了拐杖點地的聲音。秦副司令來了。
老人今天步子輕快了些，拐杖只虛虛點著地。進門先看了眼蘇冉，又瞥了眼門口的小周，眉頭微皺：「這怎麼還杵個人？所里派你來的？」
小周忙賠笑：「老首長，王所長讓我來搭把手。」
「不用搭，我這兒用不著你。」秦副司令一擺手，「去跟王德厚說，就說我到了，讓師部那些人有什麼話直接找我談。跟個小丫頭較勁，算什麼本事。」
小周臉色一僵，應了聲，快步走了。
蘇冉站在治療盤前，指尖輕輕捏著銅針。
「老首長，謝謝。」她說得輕，沒抬頭。
「謝什麼。」秦副司令在長凳邊坐下，語氣渾厚，「我這腰還指望著你。誰敢動你，就是跟我的腰過不去。」
這話說得粗糙，卻實實在在。蘇冉笑了笑，沒再多說。她蹲下身替他墊好棉枕，語速放慢，把今天要做的治療仔細說了一遍，等老人點了頭，才重新淨了手，給銅針逐一消毒。
「今天開始加針了，扎得深，酸脹感會比昨天明顯。」蘇冉說，「疼得厲害就告訴我，別硬扛。」
秦副司令「嗯」了一聲，趴下去，背對著她。蘇冉指尖隔著軍襯找准了穴，拇指和食指捏住針身，手腕沉了沉，針尖破皮而入。快，且輕，皮膚上只留了一個白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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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身子沒動。
蘇冉跟著又下了第二針、第三針。每一針都穩，角度分毫不差。
留針的十五分鐘裡，她每隔三分鐘就來捻一次，力度勻而沉。秦副司令的呼吸漸漸長了起來，眼睛閉著，一動不動。
她站在長凳旁邊，目光無意間掃過老人後頸。
老軍人的皮膚很薄，青筋凸著，有一道陳年舊痕從後頸斜斜劃入衣領。彈片擦傷留下的疤，粗糙，發白，邊上皮膚皺成一圈。
蘇冉別開眼。
七年前那個雨夜，也是這樣的舊傷疤。
那個男人趴在草鋪上，燒得迷迷糊糊，肩背上一道很長的刀口翻著白肉，血水把衣裳都泡透了。她拿著銅針，一針一針給他截住傷口周圍的血脈，那人一聲沒吭，只在半昏半醒間攥著她的手，叫了一個字。
「走。」
讓她走。
蘇冉的指尖在銅針上停了一瞬。
七年前，她是逃難路上的蘇家女，救了個不知道來路的男人。七年後，她在軍區衛生所里，給一個老軍人扎針。眼前是秦副司令，而那個男人肩背上的舊疤……顧征胸前也有一道。
她指尖的銅針微微顫了一下。
「丫頭，到時間了沒？」秦副司令開口。
蘇冉低頭看了看針位，語氣如常：「好了，我給您起針。」
起針、消毒、記錄。她的動作還是那麼穩，半點沒亂。只是記錄本上，秦副司令的名字旁邊，她多畫了一道不起眼的槓。
秦副司令起身時，又誇了幾句，蘇冉一一應下。老人走前還是那句話：下周同一時間，他準時來。
人走後，蘇冉關上門，背靠著門板站了一會兒。
治療室的窗戶沒關嚴，細風從縫裡鑽進來，吹在脖子上，涼涼的。她抬手摸了一下後頸，那裡不知什麼時候出了一層薄汗。
門外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治療室門口。
有人在敲門。
蘇冉直起身，拉開門。小周跑得額角冒汗，見著她便壓著嗓子說：「蘇同志，王所長讓你過去一趟。師部的人要見你。」
蘇冉點了點頭，把白大褂的領口拉正，抬腳就往辦公室走。
銅針包被她貼身收在里側口袋，隔著布料，硬硬地硌著腰。
她挺直了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