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師部問責，風波才剛開始
秦副司令走後，王所長又跟蘇冉交代了幾句，語氣比早上柔和了些。蘇冉一一應下，回到換藥室，繼續把剩下的紗布疊好碼齊。
但衛生所這地方，從來藏不住消息。
午休還沒過，訓練場那邊就有人來打聽。先是三營一個老班長，站在換藥室門口，沒進來，先喊了一聲「蘇同志在不在」。肩膀上的舊傷，抬胳膊費勁，想問問能不能給看看。
蘇冉沒推辭，問了幾句傷情，給他鬆了松肩袖，又教了兩個自己在家就能做的動作。老班長走時揉著肩膀，沒說話，走到門口才回頭點了一下頭。
後半天，又陸續來了兩個家屬，一個腰疼，一個膝蓋落過寒氣。蘇冉一一處理，都不複雜，只是些常年積下來的勞損舊症，該松的松，該教的教，沒動針，也沒開藥，只讓她們回去注意保暖、少沾冷水。
傍晚，蘇冉蹲在柜子前清點剩下的冬青膏。
李梅從走廊那頭過來了。
「蘇同志今天可真是出盡了風頭。」李梅倚在門框上，臉上掛著笑，「老首長都誇成那樣了，往後咱們這小衛生所，怕是要盛不下你了。」
蘇冉抬頭看了她一眼，沒接茬，只把手裡的藥膏盒子輕輕碼回柜子里。
「李姐說笑了。」她站起來，拍了拍衣角的灰，「就是做些分內的事。」
「分內的事……」李梅把這幾個字慢慢重複了一遍。
她沒再往下說，轉身走了。
這次，她沒回護士站，也沒去配藥室。
蘇冉看著她出了衛生所大門，往營區北邊去了。
那條路，通師部。
傍晚蘇冉回到小院時，天剛擦黑。
「師部有會，晚回。飯菜趁熱吃。」
蘇冉把字條對摺收進口袋，坐下來吃飯。食堂的菜油水不重，味道也淡，她吃了幾口，把碗擱下，起身給院裡的藥材收了收，又把廊下晾的紗布折好放進竹籃。
月上樹梢的時候，院門響了。
顧征推門進來，步子沉而快，帶著夜露的涼氣。他先掃了一眼堂屋，見桌上的飯菜動了大半，才把門帶上。
「怎麼樣？」他問得沒頭沒尾。
蘇冉正就著燈翻那本軍醫教材，聞言抬頭：「什麼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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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生所。」他走到方桌邊，端起那杯已經放涼的金銀花水喝了一口，「秦副司令下午給我打了個電話。」
「他說什麼了？」
「說你手藝好，人也實誠。」顧征放下茶杯，黑燈影里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見他微微偏過頭，像在看她，「還問我，怎麼不早點把你送到衛生所去。」
蘇冉笑了笑，把書合上。
「那你怎麼說的？」
「我說，她自己的主意。」顧征在方桌另一頭坐下，「秦副司令要給你報個表彰，往師部報。我攔了。」
「為什麼？」蘇冉抬頭看他。
「你在衛生所還沒站滿一天，表彰一下來，多少雙眼睛盯著你。等過陣子，你手裡的本事露出來了，該給你的，一樣不會少。」
蘇冉沒說話。
「行。」她點點頭，「聽你的。」
顧征似乎沒料到她應得這麼幹脆，看了她一眼，沒再勸。兩人隔著桌子坐了片刻，風從窗縫裡鑽進來，涼颼颼的。
「還有個事。」顧征開口，語氣沉了幾分，「李梅今天下午去了師部。」
蘇冉抬起眼。
「她去告狀了。」她沒問，直接說了出來，語氣很輕。
顧征點了一下頭。
「她找到了師里的老門路，說你沒有行醫資格，在衛生所給老首長做傷科治療，萬一出事，整個衛生所都要擔責。師部已經有人把話遞到王所長那裡了。」
蘇冉沒接話。
過了幾秒，她問：「王所長怎麼說？」
「王所長頂住了。」顧征說，「他說你是以協助人員身份參與康復治療，不算獨立行醫，所里記錄在案。但師部那邊也有人抓著不放，說以後不要讓家屬直接接觸高級幹部。」
蘇冉沒說話。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把被風吹得輕響的窗扇關嚴了。
「所以我現在，連給老首長松解，也是錯的。」她的聲音很淡，像自言自語。
「不全是壞事。」顧征說，「王所長出面保你，說明他信你。秦副司令也會保你。師部有人遞軟刀子，但沒幾個人真願意得罪老首長。這事，暫時翻不了盤，可也沒人敢立刻動你。」
他停了停，看向她的背影。
「蘇冉，你怕不怕？」
蘇冉轉過身，和他隔了半間堂屋。煤油燈的光只照亮了她半張臉，眉眼清定，沒有半點怯意。
「不怕。」她說，「我在政治處不就說過麼，我靠的是手裡這根針。他們可以不想讓我治，但不能說我的針是假的。」
顧征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很輕，幾乎看不出來。
「那就行。」
他沒再多說，站起身往東屋走。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背對著她。
「明天去衛生所，不管誰問你，都照實說。你做了幾例，用了什麼手法，效果怎麼樣。實話實說，別給人留把柄。」
「知道了。」
東屋的門輕輕合上了。
蘇冉站在堂屋裡，聽著夜風颳過院牆，遠處營區門口的哨兵又換了口令。她低頭看了一眼銅針包，藍布在燈下泛著舊舊的光。
李梅，你出手了。
那我就接著。
但衛生所這地方，從來藏不住消息。
午休還沒過，訓練場那邊就有人來打聽。先是三營一個老班長，站在換藥室門口，沒進來，先喊了一聲「蘇同志在不在」。肩膀上的舊傷，抬胳膊費勁，想問問能不能給看看。
蘇冉沒推辭，問了幾句傷情，給他鬆了松肩袖，又教了兩個自己在家就能做的動作。老班長走時揉著肩膀，沒說話，走到門口才回頭點了一下頭。
後半天，又陸續來了兩個家屬，一個腰疼，一個膝蓋落過寒氣。蘇冉一一處理，都不複雜，只是些常年積下來的勞損舊症，該松的松，該教的教，沒動針，也沒開藥，只讓她們回去注意保暖、少沾冷水。
傍晚，蘇冉蹲在柜子前清點剩下的冬青膏。
李梅從走廊那頭過來了。
「蘇同志今天可真是出盡了風頭。」李梅倚在門框上，臉上掛著笑，「老首長都誇成那樣了，往後咱們這小衛生所，怕是要盛不下你了。」
蘇冉抬頭看了她一眼，沒接茬，只把手裡的藥膏盒子輕輕碼回柜子里。
「李姐說笑了。」她站起來，拍了拍衣角的灰，「就是做些分內的事。」
「分內的事……」李梅把這幾個字慢慢重複了一遍。
她沒再往下說，轉身走了。
這次，她沒回護士站，也沒去配藥室。
蘇冉看著她出了衛生所大門，往營區北邊去了。
那條路，通師部。
傍晚蘇冉回到小院時，天剛擦黑。
「師部有會，晚回。飯菜趁熱吃。」
蘇冉把字條對摺收進口袋，坐下來吃飯。食堂的菜油水不重，味道也淡，她吃了幾口，把碗擱下，起身給院裡的藥材收了收，又把廊下晾的紗布折好放進竹籃。
月上樹梢的時候，院門響了。
顧征推門進來，步子沉而快，帶著夜露的涼氣。他先掃了一眼堂屋，見桌上的飯菜動了大半，才把門帶上。
「怎麼樣？」他問得沒頭沒尾。
蘇冉正就著燈翻那本軍醫教材，聞言抬頭：「什麼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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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生所。」他走到方桌邊，端起那杯已經放涼的金銀花水喝了一口，「秦副司令下午給我打了個電話。」
「他說什麼了？」
「說你手藝好，人也實誠。」顧征放下茶杯，黑燈影里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見他微微偏過頭，像在看她，「還問我，怎麼不早點把你送到衛生所去。」
蘇冉笑了笑，把書合上。
「那你怎麼說的？」
「我說，她自己的主意。」顧征在方桌另一頭坐下，「秦副司令要給你報個表彰，往師部報。我攔了。」
「為什麼？」蘇冉抬頭看他。
「你在衛生所還沒站滿一天，表彰一下來，多少雙眼睛盯著你。等過陣子，你手裡的本事露出來了，該給你的，一樣不會少。」
蘇冉沒說話。
「行。」她點點頭，「聽你的。」
顧征似乎沒料到她應得這麼幹脆，看了她一眼，沒再勸。兩人隔著桌子坐了片刻，風從窗縫裡鑽進來，涼颼颼的。
「還有個事。」顧征開口，語氣沉了幾分，「李梅今天下午去了師部。」
蘇冉抬起眼。
「她去告狀了。」她沒問，直接說了出來，語氣很輕。
顧征點了一下頭。
「她找到了師里的老門路，說你沒有行醫資格，在衛生所給老首長做傷科治療，萬一出事，整個衛生所都要擔責。師部已經有人把話遞到王所長那裡了。」
蘇冉沒接話。
過了幾秒，她問：「王所長怎麼說？」
「王所長頂住了。」顧征說，「他說你是以協助人員身份參與康復治療，不算獨立行醫，所里記錄在案。但師部那邊也有人抓著不放，說以後不要讓家屬直接接觸高級幹部。」
蘇冉沒說話。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把被風吹得輕響的窗扇關嚴了。
「所以我現在，連給老首長松解，也是錯的。」她的聲音很淡，像自言自語。
「不全是壞事。」顧征說，「王所長出面保你，說明他信你。秦副司令也會保你。師部有人遞軟刀子，但沒幾個人真願意得罪老首長。這事，暫時翻不了盤，可也沒人敢立刻動你。」
他停了停，看向她的背影。
「蘇冉，你怕不怕？」
蘇冉轉過身，和他隔了半間堂屋。煤油燈的光只照亮了她半張臉，眉眼清定，沒有半點怯意。
「不怕。」她說，「我在政治處不就說過麼，我靠的是手裡這根針。他們可以不想讓我治，但不能說我的針是假的。」
顧征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很輕，幾乎看不出來。
「那就行。」
他沒再多說，站起身往東屋走。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背對著她。
「明天去衛生所，不管誰問你，都照實說。你做了幾例，用了什麼手法，效果怎麼樣。實話實說，別給人留把柄。」
「知道了。」
東屋的門輕輕合上了。
蘇冉站在堂屋裡，聽著夜風颳過院牆，遠處營區門口的哨兵又換了口令。她低頭看了一眼銅針包，藍布在燈下泛著舊舊的光。
李梅，你出手了。
那我就接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