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李梅甩鍋落空，反送機緣
次日天剛亮透，前院傳來沉緩的腳步聲，一下一下，聽著就費勁。
警衛員半攙著秦副司令挪進衛生所大門。老人家軍裝穿得齊整，背挺著，每落一步都要攥緊手裡的拐杖，額角浸著一層冷汗。腰上的彈片舊傷又犯了。
王所長迎上去：「首長，您先坐下——」
話沒說完，後院傳來護士的喊聲。
拉練連隊送來了個摔折小臂的戰士，血流得滿地都是。
王所長的話停在了半截。
他回頭看了一眼秦副司令，又看了一眼後院的方向。
「所長您去忙您的，老首長這邊我來招呼。」李梅上前一步，臉上掛著妥帖的笑，「我先給老首長敷上熱毛巾，等您忙完了再過來診。」
王所長皺了下眉，後院的喊聲又催了一遍。他只得叮囑兩句「千萬別亂揉」，轉身急匆匆往後院去了。
李梅站在原地，目送王所長走遠。
她走到秦副司令跟前，換上柔聲：「老首長，所里新來了位懂傷科的蘇同志，手法靈得很。王所長特意安排她跟著給您看，您先過去。」
她腳下沒往主治室走，反倒拐向了最裡頭的換藥室。
換藥室的門被推開時，蘇冉正低頭整理消好毒的紗布。聽見動靜抬眼，看見被攙著的老人，腰彎得厲害，臉色發白。
「蘇同志，老首長腰傷犯了。」李梅站在門邊，笑得親熱，「王所長抽不開身，讓你先給看看。可別辜負了所里的信任。」
蘇冉掃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秦副司令。
她沒慌，上前半步，目光落在老人腰側：「老首長，疼了多久了？是鈍痛還是針扎似的？」
秦副司令勉強抬了抬眼，見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姑娘，穿的還不是白大褂，眉頭當即皺成了疙瘩。他脾氣倔，疼得火氣也上來了，語氣硬邦邦的：「你是大夫？大醫院的專家都看遍了，沒用。小姑娘別瞎逞能，把王所長叫過來。」
這話不客氣。蘇冉也不惱，只平靜地說了下去：「您這傷，在右側第三、第四腰椎附近，彈片殘留的位置。天氣一陰，或者半夜翻身，疼得最狠，有時候還會沿著大腿後側往下竄。對不對？」
秦副司令的臉色變了變，沒說話。
旁邊警衛員眼睛睜大了：「老首長，她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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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秦副司令瓮聲瓮氣地打斷他，上下打量蘇冉一眼，「你看過我的檔案？」
「看過。昨天剛歸整的。」蘇冉說得坦蕩，「記錄寫得太粗了，得親眼看看才知道現在什麼情況。您要信我，就給我十分鐘，只做表層松解，能緩解三成疼。要是十分鐘後沒見效，我立刻讓人去喊王所長，絕不耽誤您。」
秦副司令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老頭子雖然倔，到底識貨，僵了半刻，咬咬牙：「行。就十分鐘。治不好，我可要說你們衛生所糊弄人。」
李梅站在門側，嘴角扯了一下。
「那你們先忙著，我去前面看看藥夠不夠。」她嘴上說著，腳下沒動，只往門框邊退了退，借門板擋著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裡頭。
蘇冉像沒看見她。
她搬來條矮凳，聲音放輕了些：「您趴著，上衣不用掀，隔衣就行。放鬆，別繃著。」
秦副司令慢慢伏在長凳上，後背的肌肉繃得緊緊的。警衛員站在旁邊，手攥成拳，生怕這年輕姑娘下手沒個輕重。蘇冉挽起袖口，指尖隔著薄薄的軍襯，先輕輕落在腰側豎脊肌的位置。
「疼就說，我收力。」蘇冉低聲說。
秦副司令沒吭聲，喘氣粗重，兩隻手死死抓著長凳邊沿。
李梅屏住呼吸，等著老人家疼得喝止。可屋裡安安靜靜，只有蘇冉的指腹和衣料摩擦的輕響。
過了三四分鐘，秦副司令的呼吸慢慢勻了些。
李梅的手指無意識地抓住了門框。
蘇冉找准了一個角度，指尖壓住結節外沿，極輕地、慢慢畫著圈，不硬頂，不深按。
「你這……」秦副司令忽然開口，嗓音發澀，帶著點難以置信的含混，「跟省醫院那些大夫，不一樣。」
蘇冉沒接話，手上的勁道又放柔了三分。
她額角沁出細密的汗，腰身微微彎著，每一步都算著力道。王所長從前院過來時，就看見這樣一幅畫面：老首長趴在長凳上，平日裡三句話就罵人的倔老頭，此刻安安靜靜，眼眶微微閉著。
王所長放輕腳步，沒出聲。
十分鐘到了。
蘇冉收了手，站直身子，用袖口輕輕按了按額角的汗：「您試試，慢慢起來。」
警衛員趕緊去扶。秦副司令擺擺手，自己撐著長凳，一點一點地直起腰。動作還是慢，可到底順暢了許多，不再像之前那樣每動一寸都要咬一回牙。
他站定，轉頭看向蘇冉，目光複雜。
「你叫什麼名字？」
「蘇冉。」
秦副司令點點頭，沒再多說，可那眼神里的冷硬，已經散了個七七八八。
王所長這才走上前，溫聲問：「老首長，感覺怎麼樣？」
「腰上鬆快了些。」秦副司令頓了頓，補了一句，「這丫頭，有真東西。」
李梅站在門邊，臉上一絲血色都沒有。
王所長這才轉向她：「李梅，你過來。以後秦副司令的傷科複診，就由蘇冉從旁協助，你負責好器械和敷料供應，別的事，不用你操心了。」
李梅腳步沒動。
幾秒鐘後，她才「嗯」了一聲，轉身出了換藥室。
走廊很安靜，她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一下一下，越來越遠。
警衛員半攙著秦副司令挪進衛生所大門。老人家軍裝穿得齊整，背挺著，每落一步都要攥緊手裡的拐杖，額角浸著一層冷汗。腰上的彈片舊傷又犯了。
王所長迎上去：「首長，您先坐下——」
話沒說完，後院傳來護士的喊聲。
拉練連隊送來了個摔折小臂的戰士，血流得滿地都是。
王所長的話停在了半截。
他回頭看了一眼秦副司令，又看了一眼後院的方向。
「所長您去忙您的，老首長這邊我來招呼。」李梅上前一步，臉上掛著妥帖的笑，「我先給老首長敷上熱毛巾，等您忙完了再過來診。」
王所長皺了下眉，後院的喊聲又催了一遍。他只得叮囑兩句「千萬別亂揉」，轉身急匆匆往後院去了。
李梅站在原地，目送王所長走遠。
她走到秦副司令跟前，換上柔聲：「老首長，所里新來了位懂傷科的蘇同志，手法靈得很。王所長特意安排她跟著給您看，您先過去。」
她腳下沒往主治室走，反倒拐向了最裡頭的換藥室。
換藥室的門被推開時，蘇冉正低頭整理消好毒的紗布。聽見動靜抬眼，看見被攙著的老人，腰彎得厲害，臉色發白。
「蘇同志，老首長腰傷犯了。」李梅站在門邊，笑得親熱，「王所長抽不開身，讓你先給看看。可別辜負了所里的信任。」
蘇冉掃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秦副司令。
她沒慌，上前半步，目光落在老人腰側：「老首長，疼了多久了？是鈍痛還是針扎似的？」
秦副司令勉強抬了抬眼，見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姑娘，穿的還不是白大褂，眉頭當即皺成了疙瘩。他脾氣倔，疼得火氣也上來了，語氣硬邦邦的：「你是大夫？大醫院的專家都看遍了，沒用。小姑娘別瞎逞能，把王所長叫過來。」
這話不客氣。蘇冉也不惱，只平靜地說了下去：「您這傷，在右側第三、第四腰椎附近，彈片殘留的位置。天氣一陰，或者半夜翻身，疼得最狠，有時候還會沿著大腿後側往下竄。對不對？」
秦副司令的臉色變了變，沒說話。
旁邊警衛員眼睛睜大了：「老首長，她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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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秦副司令瓮聲瓮氣地打斷他，上下打量蘇冉一眼，「你看過我的檔案？」
「看過。昨天剛歸整的。」蘇冉說得坦蕩，「記錄寫得太粗了，得親眼看看才知道現在什麼情況。您要信我，就給我十分鐘，只做表層松解，能緩解三成疼。要是十分鐘後沒見效，我立刻讓人去喊王所長，絕不耽誤您。」
秦副司令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老頭子雖然倔，到底識貨，僵了半刻，咬咬牙：「行。就十分鐘。治不好，我可要說你們衛生所糊弄人。」
李梅站在門側，嘴角扯了一下。
「那你們先忙著，我去前面看看藥夠不夠。」她嘴上說著，腳下沒動，只往門框邊退了退，借門板擋著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裡頭。
蘇冉像沒看見她。
她搬來條矮凳，聲音放輕了些：「您趴著，上衣不用掀，隔衣就行。放鬆，別繃著。」
秦副司令慢慢伏在長凳上，後背的肌肉繃得緊緊的。警衛員站在旁邊，手攥成拳，生怕這年輕姑娘下手沒個輕重。蘇冉挽起袖口，指尖隔著薄薄的軍襯，先輕輕落在腰側豎脊肌的位置。
「疼就說，我收力。」蘇冉低聲說。
秦副司令沒吭聲，喘氣粗重，兩隻手死死抓著長凳邊沿。
李梅屏住呼吸，等著老人家疼得喝止。可屋裡安安靜靜，只有蘇冉的指腹和衣料摩擦的輕響。
過了三四分鐘，秦副司令的呼吸慢慢勻了些。
李梅的手指無意識地抓住了門框。
蘇冉找准了一個角度，指尖壓住結節外沿，極輕地、慢慢畫著圈，不硬頂，不深按。
「你這……」秦副司令忽然開口，嗓音發澀，帶著點難以置信的含混，「跟省醫院那些大夫，不一樣。」
蘇冉沒接話，手上的勁道又放柔了三分。
她額角沁出細密的汗，腰身微微彎著，每一步都算著力道。王所長從前院過來時，就看見這樣一幅畫面：老首長趴在長凳上，平日裡三句話就罵人的倔老頭，此刻安安靜靜，眼眶微微閉著。
王所長放輕腳步，沒出聲。
十分鐘到了。
蘇冉收了手，站直身子，用袖口輕輕按了按額角的汗：「您試試，慢慢起來。」
警衛員趕緊去扶。秦副司令擺擺手，自己撐著長凳，一點一點地直起腰。動作還是慢，可到底順暢了許多，不再像之前那樣每動一寸都要咬一回牙。
他站定，轉頭看向蘇冉，目光複雜。
「你叫什麼名字？」
「蘇冉。」
秦副司令點點頭，沒再多說，可那眼神里的冷硬，已經散了個七七八八。
王所長這才走上前，溫聲問：「老首長，感覺怎麼樣？」
「腰上鬆快了些。」秦副司令頓了頓，補了一句，「這丫頭，有真東西。」
李梅站在門邊，臉上一絲血色都沒有。
王所長這才轉向她：「李梅，你過來。以後秦副司令的傷科複診，就由蘇冉從旁協助，你負責好器械和敷料供應，別的事，不用你操心了。」
李梅腳步沒動。
幾秒鐘後，她才「嗯」了一聲，轉身出了換藥室。
走廊很安靜，她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一下一下，越來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