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整理病案，初露鋒芒
日頭爬到正頭頂時，蘇冉手裡的最後一本病歷落了堆。
三四十份陳舊檔案按年份、科室、傷情輕重碼得整整齊齊，每摞側邊都用鉛筆標了序號，一眼就能翻到對應條目。牆角的換藥盤也盡數消過毒，擦乾了碼在不鏽鋼架上，連瓷邊嵌的陳年污漬都颳得乾乾淨淨。
她沒急著歇手，從布包里摸出半截鉛筆，俯身翻開最上面那摞傷科舊檔。大多是常年訓練落下的腰肌勞損、肩袖粘連，還有幾處彈片殘留的陳舊骨傷，病歷上只記了接診時間和用藥，沒提深層筋膜的問題。
蘇冉的筆尖停在其中一頁上。
她看了幾秒，翻到空白頁，鉛筆落下，寫了六個字：
建議補錄，拍片複查。
門外傳來腳步聲，不輕不重，帶著點刻意的拖沓。蘇冉手沒停，直到寫完最後一行字，才直起身。
李梅端著搪瓷缸推門進來，嘴角揚著：「蘇同志手腳真麻利，我還以為得弄到下班呢。」
她走過來隨手抽了最上面一本，翻了兩頁，正想挑分類的錯處，目光掃到頁邊的鉛筆字，翻書的動作慢了半拍。
「誰讓你在正式病歷上亂寫亂畫的？」她把病歷往堆上一放，「這都是所里的存檔資料，弄壞了、寫錯了，你擔得起責任嗎？」
「只是標註了筋膜松解的參考方向，方便後續接診的大夫快速上手。」蘇冉語氣平淡，「要是不合所里規矩，我擦掉就是。」
李梅張了張嘴，沒立刻出聲。
她盯著那幾行字看了一會兒。豎脊肌外側緣粘連。第三腰椎橫突處重點松解。每個字她都認識，可湊在一起，她拿不準該不該反駁。
她撇了撇嘴，把病歷推回去：「行了行了，下次注意。存檔病歷不許隨便添東西，真有本事，也得王所長說了算。」
說完端著搪瓷缸轉身就走，腳步比來時快了幾分。走到走廊拐角，她回頭往換藥室方向瞥了一眼，咬了咬後槽牙。本想給個下馬威，沒成想這人不僅手腳快，還真懂點傷科門道。
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午後王所長巡查換藥室，本來是要叮囑李梅，秦副司令明天過來複診，提前把器械和藥膏備好。剛走到門口，腳步就慢了一下。
靠窗的長桌上，病歷分三摞碼著，側邊用鉛筆標了序號，換藥盤按規格摞在不鏽鋼架上，擦得鋥亮。
王所長走過去，隨手抽了一本訓練傷舊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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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翻兩頁，他的動作就停了。
頁邊空白處用鉛筆寫了幾行小字，字跡清瘦工整。他認得這份病歷——七三屆一個偵察兵，腰傷反覆三年，所里幾任大夫換過好幾套方案，效果都不理想。頁邊上寫著「髂腰韌帶附著點壓痛點，建議彈撥松解」幾個字，下面還畫了個小圖，標了進針方向和力度。
王所長皺了皺眉，把病歷舉到眼前細看。
不是他熟的路子。但不瞎。
他又抽了三四本，凡是陳舊骨傷、慢性勞損的，頁邊都有標註。有幾份標註旁邊還附了草圖，畫的是手法的著力點。
王所長抬眼看向蘇冉，眼神里的平淡散去了大半：「這些標註，都是你寫的？」
「嗯。」蘇冉正擦著消毒鉗，聞言停下手裡的活，「看病歷的時候順手記的，要是不合規矩——」
「合規矩，怎麼不合規矩。」王所長打斷她，指尖輕輕點了點病歷上的字，「你這傷科手法，是跟誰學的？看路子不像是西醫學院派的。」
「家傳的，從小跟著外祖母學的。」蘇冉說得輕描淡寫，「就懂點皮毛，治不了大病。」
王所長笑了笑，沒再追問。他合上手裡的病歷，放回原處，背著手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蘇冉一眼。
「明天秦副司令過來複診，你把他那本舊檔單獨理出來，提前備好。」他頓了頓，補了一句，「他這腰傷，所里一直沒什麼好辦法。你既然懂這個路子，明天跟在我旁邊，先看著。」
蘇冉點頭：「好。我今晚把該準備的都過一遍。」
王所長「嗯」了一聲，轉身走了。
換藥室重新安靜下來。蘇冉把最後一把消毒鉗歸位，抬頭看向窗外。日頭往西斜了斜，風卷著楊樹葉擦過窗欞，沙沙地響。
走廊另一端的護士站里，李梅正倚在門框上，看著王所長從換藥室出來。老人步子不緊不慢，背在身後的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指節，嘴角還噙著點笑。
李梅認得那種笑。所里幾個老軍醫討論疑難病例時，王所長臉上就是這種神情。
她把搪瓷缸擱在窗台上，轉身走到配藥室。
櫃門半掩著，裡面碼著明天秦副司令複診要用的外敷紗布、酒精棉球和幾罐新領的消炎藥膏。李梅站了一會兒，伸手把那幾罐藥膏往外挪了挪，又往裡推了一點，像是在確認什麼。
然後她關了櫃門，從白大褂口袋裡摸出鑰匙，把櫃門鎖上了。
李梅推開配藥室的門，手指摸到牆上的燈繩，「啪」地拉亮了燈。
白色的管燈下，那排藥膏罐子整整齊齊碼在櫃檯上，封口的油紙還沒拆，印著出廠日期。
李梅走過去，伸手拿起其中一罐，拇指在封口的油紙上摩挲了兩下。
檢測報告貼在罐底，蓋著經手人的章。
她看了看窗戶外面，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罐子。
幾秒鐘後，她把罐子放回原處，位置分毫不差。轉身關了燈，帶上門。
走廊里的光線一下子暗下來，她從口袋裡摸出鑰匙串，指尖停在其中一把細小的銅鑰匙上，沒有擰。
三四十份陳舊檔案按年份、科室、傷情輕重碼得整整齊齊，每摞側邊都用鉛筆標了序號，一眼就能翻到對應條目。牆角的換藥盤也盡數消過毒，擦乾了碼在不鏽鋼架上，連瓷邊嵌的陳年污漬都颳得乾乾淨淨。
她沒急著歇手，從布包里摸出半截鉛筆，俯身翻開最上面那摞傷科舊檔。大多是常年訓練落下的腰肌勞損、肩袖粘連，還有幾處彈片殘留的陳舊骨傷，病歷上只記了接診時間和用藥，沒提深層筋膜的問題。
蘇冉的筆尖停在其中一頁上。
她看了幾秒，翻到空白頁，鉛筆落下，寫了六個字：
建議補錄，拍片複查。
門外傳來腳步聲，不輕不重，帶著點刻意的拖沓。蘇冉手沒停，直到寫完最後一行字，才直起身。
李梅端著搪瓷缸推門進來，嘴角揚著：「蘇同志手腳真麻利，我還以為得弄到下班呢。」
她走過來隨手抽了最上面一本，翻了兩頁，正想挑分類的錯處，目光掃到頁邊的鉛筆字，翻書的動作慢了半拍。
「誰讓你在正式病歷上亂寫亂畫的？」她把病歷往堆上一放，「這都是所里的存檔資料，弄壞了、寫錯了，你擔得起責任嗎？」
「只是標註了筋膜松解的參考方向，方便後續接診的大夫快速上手。」蘇冉語氣平淡，「要是不合所里規矩，我擦掉就是。」
李梅張了張嘴，沒立刻出聲。
她盯著那幾行字看了一會兒。豎脊肌外側緣粘連。第三腰椎橫突處重點松解。每個字她都認識，可湊在一起，她拿不準該不該反駁。
她撇了撇嘴，把病歷推回去：「行了行了，下次注意。存檔病歷不許隨便添東西，真有本事，也得王所長說了算。」
說完端著搪瓷缸轉身就走，腳步比來時快了幾分。走到走廊拐角，她回頭往換藥室方向瞥了一眼，咬了咬後槽牙。本想給個下馬威，沒成想這人不僅手腳快，還真懂點傷科門道。
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午後王所長巡查換藥室，本來是要叮囑李梅，秦副司令明天過來複診，提前把器械和藥膏備好。剛走到門口，腳步就慢了一下。
靠窗的長桌上，病歷分三摞碼著，側邊用鉛筆標了序號，換藥盤按規格摞在不鏽鋼架上，擦得鋥亮。
王所長走過去，隨手抽了一本訓練傷舊檔。
本書首發 海量小說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剛翻兩頁，他的動作就停了。
頁邊空白處用鉛筆寫了幾行小字，字跡清瘦工整。他認得這份病歷——七三屆一個偵察兵，腰傷反覆三年，所里幾任大夫換過好幾套方案，效果都不理想。頁邊上寫著「髂腰韌帶附著點壓痛點，建議彈撥松解」幾個字，下面還畫了個小圖，標了進針方向和力度。
王所長皺了皺眉，把病歷舉到眼前細看。
不是他熟的路子。但不瞎。
他又抽了三四本，凡是陳舊骨傷、慢性勞損的，頁邊都有標註。有幾份標註旁邊還附了草圖，畫的是手法的著力點。
王所長抬眼看向蘇冉，眼神里的平淡散去了大半：「這些標註，都是你寫的？」
「嗯。」蘇冉正擦著消毒鉗，聞言停下手裡的活，「看病歷的時候順手記的，要是不合規矩——」
「合規矩，怎麼不合規矩。」王所長打斷她，指尖輕輕點了點病歷上的字，「你這傷科手法，是跟誰學的？看路子不像是西醫學院派的。」
「家傳的，從小跟著外祖母學的。」蘇冉說得輕描淡寫，「就懂點皮毛，治不了大病。」
王所長笑了笑，沒再追問。他合上手裡的病歷，放回原處，背著手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蘇冉一眼。
「明天秦副司令過來複診，你把他那本舊檔單獨理出來，提前備好。」他頓了頓，補了一句，「他這腰傷，所里一直沒什麼好辦法。你既然懂這個路子，明天跟在我旁邊，先看著。」
蘇冉點頭：「好。我今晚把該準備的都過一遍。」
王所長「嗯」了一聲，轉身走了。
換藥室重新安靜下來。蘇冉把最後一把消毒鉗歸位，抬頭看向窗外。日頭往西斜了斜，風卷著楊樹葉擦過窗欞，沙沙地響。
走廊另一端的護士站里，李梅正倚在門框上，看著王所長從換藥室出來。老人步子不緊不慢，背在身後的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指節，嘴角還噙著點笑。
李梅認得那種笑。所里幾個老軍醫討論疑難病例時，王所長臉上就是這種神情。
她把搪瓷缸擱在窗台上，轉身走到配藥室。
櫃門半掩著，裡面碼著明天秦副司令複診要用的外敷紗布、酒精棉球和幾罐新領的消炎藥膏。李梅站了一會兒，伸手把那幾罐藥膏往外挪了挪，又往裡推了一點，像是在確認什麼。
然後她關了櫃門，從白大褂口袋裡摸出鑰匙，把櫃門鎖上了。
李梅推開配藥室的門，手指摸到牆上的燈繩，「啪」地拉亮了燈。
白色的管燈下，那排藥膏罐子整整齊齊碼在櫃檯上，封口的油紙還沒拆，印著出廠日期。
李梅走過去，伸手拿起其中一罐，拇指在封口的油紙上摩挲了兩下。
檢測報告貼在罐底，蓋著經手人的章。
她看了看窗戶外面，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罐子。
幾秒鐘後，她把罐子放回原處，位置分毫不差。轉身關了燈，帶上門。
走廊里的光線一下子暗下來，她從口袋裡摸出鑰匙串，指尖停在其中一把細小的銅鑰匙上，沒有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