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暗查落空，盯上藥源
蘇冉走到辦公室門口時，聽見裡面有個陌生嗓音正說著話。字句一頓一頓的，每個字都像釘在桌面上。
她叩了叩門，推門進去。
王所長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捏著一支鋼筆。對面坐著一個四十來歲的幹部，軍裝領口扣得嚴嚴實實，面前攤著一個牛皮紙文件夾。
「這是師部後勤衛生處的周幹事。」王所長說，「來所里了解點情況。」
蘇冉點了下頭：「周幹事好。」
周幹事沒回話，視線從她臉上掃到腳，又掃回來。他指了指對面的凳子：「坐。」
蘇冉搬了凳子，沒坐下去，只把手搭在椅背上。她沒穿白大褂，深藍外套利利落落，一看就是個家屬。
周幹事也沒堅持。他低頭翻了翻文件夾：「師部接到一些反映，說你在沒有行醫資質的情況下，在衛生所給老幹部做傷科治療。」
他抬頭看她一眼：「這些，認不認？」
「認。」蘇冉迎著他的視線，「所里有記錄，王所長也在場，我做的每一步都有據可查。」
周幹事的手指在紙面上停了一下。
「你的檔案我看了，隨軍家屬，沒有經過任何正規醫學教育。」他合上文件夾，聲音不緊不慢，「你知道給高級幹部做治療，一旦出了事故，是什麼性質嗎？」
「知道。」蘇冉沒挪動視線，「所以我只做自己拿得準的。秦副司令的治療方案，先口頭說明、徵得他同意之後才執行的。每一步，王所長都清楚。」
周幹事皺了皺眉，轉頭看向王所長：「王所長，你來核實一下，她說的這些屬實嗎？」
王所長抬了抬眼鏡：「屬實。蘇冉是以協助人員身份進來的，參與治療過程中，我所里全程在場。秦副司令的舊傷，所里本來沒什麼好辦法，她上手做了表層松解，效果很好，這些都是有記錄可查的。如果師部有什麼意見，可以調檔案看。」
周幹事沒吭聲，手指在桌上輕輕磕了兩下。
就在這時，辦公室外有人敲門。小周探進頭來：「王所長，秦副司令的警衛員打來電話，說老首長明天還按約來治療。」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再補一句——蘇冉的安排不准變動。」
辦公室里靜了一瞬。
周幹事把桌上那幾張紙收進牛皮紙夾里：「既然老首長認可，所里也有記錄，那這件事我會如實向上反饋。蘇冉同志，以後還是要注意規範。」
他起身整了整衣領，沖王所長點了下頭，走了。
門合上後，王所長摘下眼鏡，抹了把臉，看向蘇冉：「坐，站著幹什麼。」
「給老首長打電話這事，不是你的主意吧？」王所長問。
蘇冉搖頭：「不是。」
「那就是老首長自己打聽了。」王所長嘆了口氣，臉上倒沒見多憂愁，反而有點意味深長的笑，「這老頭子，是真把你的事放心上了。」
蘇冉沒接話，手搭在膝蓋上，指尖無意識地輕輕蜷著。
周幹事走的時候，蘇冉看見走廊拐角處有人影閃了一下。
李梅靠在牆邊，看見蘇冉看過來，很快把臉轉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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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冉收回視線，起身向王所長道了謝，轉身回了治療室。
午後的日頭曬得走廊發暖，衛生所里漸漸閒下來。蘇冉把辦公室商量的排班表放進抽屜，正要把治療記錄補完，聽見外頭有極輕的開門聲。
她沒起身。那腳步聲走到治療室門口，停住了。有人影從門縫裡漏進來，只一瞬，又挪開了。
是李梅。
她端著空換藥盤從走廊過去，目光往治療室掃了一眼，見門虛掩著，裡頭靜得沒聲。左右看了看，護士站沒人，前院也空著。她推門進去，反手把門輕輕帶上。
治療室的長案上，病曆本按日期摞得整整齊齊。最上面一本就是秦副司令的就診記錄，旁邊攤著施針登記冊和藥材領用台帳。李梅把換藥盤往角落一放，翻開登記冊。
她翻得很仔細。施針記錄逐行看過去：日期、患者、穴位、留針時長、術後反應，連消毒用的酒精濃度和針具消毒次數都標得清清楚楚。秦副司令今早那一頁，腎俞、腰陽關、委中，每個穴位的進針深度、捻轉手法都有備註，字跡工整。
李梅皺了皺眉，又翻藥材台帳。冬青膏、紅花酒、消毒棉球，每一筆領用都有簽字，用量和接診人數對得上。
她把台帳放回原處，指尖在紙面上停了一下。
正要轉身走，鼻尖忽然動了動。
一股極淡的藥香從儲物櫃那邊浮過來，混著透骨草和防風的清苦氣，和所里統一的冬青膏味道明顯不同。李梅腳步頓住，目光落在櫃門上。
鎖著。
她走過去拉了拉，紋絲不動。可那股藥味騙不了人——今早給秦副司令敷針的時候，她隔著門縫看見蘇冉從柜子里拿出個小瓷瓶，往紗布上倒了點黃褐色的東西。所里的藥膏從來沒有那種顏色。
李梅盯著柜子看了一會兒。
然後她彎腰，湊近櫃門底部的縫隙聞了聞。濃郁些了，沒錯，不是所里登記在冊的藥。
她直起身，嘴角牽了一下。
門外響起腳步聲，由遠及近，不緊不慢。
李梅一驚，立刻直起身，順手抄起案邊一卷紗布，裝作在整理置物架。
門被推開，蘇冉走了進來。
她目光從李梅手上掃過，又落在長案上，那冊子擺的位置和走之前差了半寸。
「李姐找什麼？」蘇冉語氣如常，不冷不熱。
「來拿兩卷乾淨紗布。」李梅舉了舉手裡的東西，笑了笑，「前頭換藥室用完了。你這治療室收拾得真利索。」
蘇冉「嗯」了一聲，走到案邊，把排班表放好，翻開了新一頁記錄。沒再說話，低頭寫字。
李梅站在旁邊，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訕訕地扯了扯嘴角：「那你忙，我先過去了。」
「慢走。」
門合上，腳步聲遠了。
蘇冉這才放下筆，抬眼看向儲物櫃。櫃門鎖著，沒動過的痕跡。她走過去開了鎖，把最裡面那個小瓷瓶往裡推了推，重新鎖好。
剛才那一瞬，李梅走時，蘇冉聞到了她袖口上帶走的味道——透骨草的清苦氣。
她走到窗邊，把窗戶開了條縫。藥味散出去一些，又慢慢聚回來，黏在牆根和櫃底，不容易。
走廊那頭，李梅回到護士站，把紗布往桌上一扔。
她坐回椅子，拿過一張空白處方箋，在上面寫了幾個字，又劃掉。抬頭看了眼治療室的方向。
明著翻，翻不出。柜子鎖著，也撬不開。
可蘇冉總要取出來、用出來。她等得起。
李梅把處方箋揉成一團，擱在桌角。
窗外的風卷著楊樹葉沙沙地響。治療室里，蘇冉低頭擦拭銅針，動作不疾不徐，銅針在光下泛著一線冷白色的亮。
她叩了叩門，推門進去。
王所長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捏著一支鋼筆。對面坐著一個四十來歲的幹部，軍裝領口扣得嚴嚴實實，面前攤著一個牛皮紙文件夾。
「這是師部後勤衛生處的周幹事。」王所長說，「來所里了解點情況。」
蘇冉點了下頭：「周幹事好。」
周幹事沒回話，視線從她臉上掃到腳，又掃回來。他指了指對面的凳子：「坐。」
蘇冉搬了凳子，沒坐下去，只把手搭在椅背上。她沒穿白大褂，深藍外套利利落落，一看就是個家屬。
周幹事也沒堅持。他低頭翻了翻文件夾：「師部接到一些反映，說你在沒有行醫資質的情況下，在衛生所給老幹部做傷科治療。」
他抬頭看她一眼：「這些，認不認？」
「認。」蘇冉迎著他的視線，「所里有記錄，王所長也在場，我做的每一步都有據可查。」
周幹事的手指在紙面上停了一下。
「你的檔案我看了，隨軍家屬，沒有經過任何正規醫學教育。」他合上文件夾，聲音不緊不慢，「你知道給高級幹部做治療，一旦出了事故，是什麼性質嗎？」
「知道。」蘇冉沒挪動視線，「所以我只做自己拿得準的。秦副司令的治療方案，先口頭說明、徵得他同意之後才執行的。每一步，王所長都清楚。」
周幹事皺了皺眉，轉頭看向王所長：「王所長，你來核實一下，她說的這些屬實嗎？」
王所長抬了抬眼鏡：「屬實。蘇冉是以協助人員身份進來的，參與治療過程中，我所里全程在場。秦副司令的舊傷，所里本來沒什麼好辦法，她上手做了表層松解，效果很好，這些都是有記錄可查的。如果師部有什麼意見，可以調檔案看。」
周幹事沒吭聲，手指在桌上輕輕磕了兩下。
就在這時，辦公室外有人敲門。小周探進頭來：「王所長，秦副司令的警衛員打來電話，說老首長明天還按約來治療。」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再補一句——蘇冉的安排不准變動。」
辦公室里靜了一瞬。
周幹事把桌上那幾張紙收進牛皮紙夾里：「既然老首長認可，所里也有記錄，那這件事我會如實向上反饋。蘇冉同志，以後還是要注意規範。」
他起身整了整衣領，沖王所長點了下頭，走了。
門合上後，王所長摘下眼鏡，抹了把臉，看向蘇冉：「坐，站著幹什麼。」
「給老首長打電話這事，不是你的主意吧？」王所長問。
蘇冉搖頭：「不是。」
「那就是老首長自己打聽了。」王所長嘆了口氣，臉上倒沒見多憂愁，反而有點意味深長的笑，「這老頭子，是真把你的事放心上了。」
蘇冉沒接話，手搭在膝蓋上，指尖無意識地輕輕蜷著。
周幹事走的時候，蘇冉看見走廊拐角處有人影閃了一下。
李梅靠在牆邊，看見蘇冉看過來，很快把臉轉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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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冉收回視線，起身向王所長道了謝，轉身回了治療室。
午後的日頭曬得走廊發暖，衛生所里漸漸閒下來。蘇冉把辦公室商量的排班表放進抽屜，正要把治療記錄補完，聽見外頭有極輕的開門聲。
她沒起身。那腳步聲走到治療室門口，停住了。有人影從門縫裡漏進來，只一瞬，又挪開了。
是李梅。
她端著空換藥盤從走廊過去，目光往治療室掃了一眼，見門虛掩著，裡頭靜得沒聲。左右看了看，護士站沒人，前院也空著。她推門進去，反手把門輕輕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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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得很仔細。施針記錄逐行看過去：日期、患者、穴位、留針時長、術後反應，連消毒用的酒精濃度和針具消毒次數都標得清清楚楚。秦副司令今早那一頁，腎俞、腰陽關、委中，每個穴位的進針深度、捻轉手法都有備註，字跡工整。
李梅皺了皺眉，又翻藥材台帳。冬青膏、紅花酒、消毒棉球，每一筆領用都有簽字，用量和接診人數對得上。
她把台帳放回原處，指尖在紙面上停了一下。
正要轉身走，鼻尖忽然動了動。
一股極淡的藥香從儲物櫃那邊浮過來，混著透骨草和防風的清苦氣，和所里統一的冬青膏味道明顯不同。李梅腳步頓住，目光落在櫃門上。
鎖著。
她走過去拉了拉，紋絲不動。可那股藥味騙不了人——今早給秦副司令敷針的時候，她隔著門縫看見蘇冉從柜子里拿出個小瓷瓶，往紗布上倒了點黃褐色的東西。所里的藥膏從來沒有那種顏色。
李梅盯著柜子看了一會兒。
然後她彎腰，湊近櫃門底部的縫隙聞了聞。濃郁些了，沒錯，不是所里登記在冊的藥。
她直起身，嘴角牽了一下。
門外響起腳步聲，由遠及近，不緊不慢。
李梅一驚，立刻直起身，順手抄起案邊一卷紗布，裝作在整理置物架。
門被推開，蘇冉走了進來。
她目光從李梅手上掃過，又落在長案上，那冊子擺的位置和走之前差了半寸。
「李姐找什麼？」蘇冉語氣如常，不冷不熱。
「來拿兩卷乾淨紗布。」李梅舉了舉手裡的東西，笑了笑，「前頭換藥室用完了。你這治療室收拾得真利索。」
蘇冉「嗯」了一聲，走到案邊，把排班表放好，翻開了新一頁記錄。沒再說話，低頭寫字。
李梅站在旁邊，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訕訕地扯了扯嘴角：「那你忙，我先過去了。」
「慢走。」
門合上，腳步聲遠了。
蘇冉這才放下筆，抬眼看向儲物櫃。櫃門鎖著，沒動過的痕跡。她走過去開了鎖，把最裡面那個小瓷瓶往裡推了推，重新鎖好。
剛才那一瞬，李梅走時，蘇冉聞到了她袖口上帶走的味道——透骨草的清苦氣。
她走到窗邊，把窗戶開了條縫。藥味散出去一些，又慢慢聚回來，黏在牆根和櫃底，不容易。
走廊那頭，李梅回到護士站，把紗布往桌上一扔。
她坐回椅子，拿過一張空白處方箋，在上面寫了幾個字，又劃掉。抬頭看了眼治療室的方向。
明著翻，翻不出。柜子鎖著，也撬不開。
可蘇冉總要取出來、用出來。她等得起。
李梅把處方箋揉成一團，擱在桌角。
窗外的風卷著楊樹葉沙沙地響。治療室里，蘇冉低頭擦拭銅針，動作不疾不徐，銅針在光下泛著一線冷白色的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