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家書暗藏危機,崗哨悄然收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深秋的風一天比一天涼,院角的老槐樹掉葉子了,青磚地上鋪了一層黃的。

  蘇冉蹲在廊下,面前攤了一簸箕曬乾的藥材,她一樣一樣往外揀。金銀花、蒲公英、野菊花歸一堆,用粗布袋裝好紮緊口,搬進耳房靠里那格架子。止血的和接骨的另裝,放在最順手的位置。

  顧征的舊傷鞏固療程快收尾了,蘇念提前配好了越冬的藥膏,灌進兩個白瓷罐里,蠟封嚴實,塞干稻草襯著放進木匣。匣子蓋上,用布條纏了兩道,擱在藥架最裡面。

  政治處那邊沒了後續。自那天之後,王副主任沒再傳過她,衛生所的人見著她照舊點頭。蘇冉不清楚顧征在背後做了什麼,也沒問。有些事,他不想讓她沾手,她便不沾。眼下要操心的事,比那封舉報信重得多。

  「蘇同志!有你的信!」

  小陳的聲音從院門外傳來,跟著人就跑了進來,手裡攥著個皺巴巴的牛皮信封,「門崗轉來的,南城老家寄來的平信,輾轉了好幾個地方才送到。」

  蘇冉接過來,指尖停了一下。

  字跡很陌生,不是張桂芬的手筆,也不是蘇家舊識的字。她心裡隱約有了數,道了聲謝,等小陳走了,才撕開封口抽出信紙。

  是老家巷口的王嬸寫的。王嬸早年受過蘇家醫館的恩惠,一直念著情分。信不長,字寫得歪歪扭扭,絮絮叨叨,說的都是家常話。

  「冉冉,你那個後媽最近天天往趙志剛家裡跑,倆人關著門嘀嘀咕咕,出來就四處跟人打聽你去了哪。我聽著心裡直發慌,你叔讓我趕緊給你遞個信。她逢人就罵你卷了家裡的東西跑了,還說要托人去省城告你。你一個人在外面,千萬當心些。」

  蘇冉看完,臉上沒什麼變化。

  該來的總會來。前世她被這兩個人聯手害得家破人亡,這輩子躲到軍區,他們終究還是要追過來。

  她拿著信紙湊到煤油燈邊,火苗舔上紙角,慢慢往上爬,紙面先是蜷起來,最後縮成一團黑的,輕飄飄落進燈座里。

  她坐回桌邊,打開樟木箱。

  外婆手書的醫書,抄好的副本捆好放在外間書櫃裡,原件用油紙包了兩層,塞在箱底最靠里的位置。銅針包貼身收著。攢下的銀元分成兩份,一份縫進衣襟夾層,一份用布裹好壓在箱角墊布下面。急救藥材單獨裝在粗布小袋裡,扎口的繩子鬆了一些,伸手就能拎走。

  清點完,她把箱子合上,推回床腳。

  傍晚顧征回來,路過堂屋時,目光掃過炭盆里那堆細碎的灰。他沒停腳,徑直進了東屋。

  過了好一會兒,門帘掀了一下,他把文件袋放到裡屋桌上,隔著門帘丟出一句:

  「最近營區來的人雜,沒事少往營門外跑。」

  蘇冉在西屋把藥瓶擺回架子上,應了一聲:「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蘇冉去供銷社買粗線,打算找個體積寬大的布鞋樣子留著用。走到政治處門口時,正撞見王副主任從裡面出來。他正扭頭跟身後的人交待什麼,瞧見蘇冉,只停了一瞬,沖她點了點頭。

  蘇冉也點了點頭,兩人錯身而過。

  走到家屬院門口,蘇冉發現崗哨查得比往日嚴了不少。往常家屬出門打個招呼就行,今天不僅要核對家屬證,連路過的生人都要攔下來盤問,登記清楚找誰、有什麼事才能放行。

  站崗的衛兵看見她,客客氣氣放行了。

  蘇冉拎著布鞋樣子慢慢往外走,經過崗亭的時候聽見裡面的衛兵在跟什麼人談話: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超好用,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享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叫趙志剛的,男的,四十來歲,口音南城那邊的——這一帶你都跟我們說一聲。」

  營區外的土路上落了一層枯葉,風一吹,沙沙地響。

  蘇冉低著頭,腳下不緊不慢。路兩邊是些低矮的圍牆和疏疏落落的雜樹,再往前就是營門正外的岔路口,平時來往的大多是軍車和換崗的士兵,這個點兒人不多。

  她拐過彎,抬眼往營門方向看了一眼。

  然後腳步停了。

  營門東側那棵老楊樹底下,站著兩個人在說話。一個背對著她,穿著灰撲撲的中山裝,袖口磨得發白。另一個是營區的衛兵,正拿著登記本在問什麼。

  灰中山裝說了一句話,衛兵搖了搖頭,又低下頭在本子上寫了幾個字。

  風把楊樹葉吹得嘩嘩響,那個灰中山裝像是有些著急,側過身來,往衛兵手裡的本子上指了指。

  蘇冉站在十幾米外,看清楚了那半張側臉。

  那人瘦,顴骨高,嘴角習慣性地往下撇著,說話時右肩往前傾。

  趙志剛。

  就那一瞬,像是有人從背後用冰水潑了她一下。

  她沒有往前,也沒有退後,只是很輕地側了側身,借著牆根的陰影站住了。手裡的粗線攥緊了一下。


  蘇冉沒有躲。

  她往旁邊挪了半步,低著頭,從樹影里折向家屬院側門的方向。她的步子沒有加快,肩膀沒有僵硬,甚至還在經過路口時停下來,彎腰把散開的粗線收攏了收攏,才繼續往前走。

  身後沒有人喊她,也沒有追上來。

  她走回院門口,推開木門,反手把門閂插上。直到聽見木楔落入凹槽那一聲輕響,她才慢慢吐出了那口氣。

  她沒料到。

  信剛到,人就來了。

  蘇冉在門後站了很久。日頭沉下去,院裡一寸一寸地變暗,老槐樹的影子從牆上爬過來。

  她緩緩鬆開手指,把粗線放回布袋。回屋。關窗。上閂。然後把灶間那扇朝外的小窗也關死了。

  堂屋裡沒有燈,她坐在方桌邊,手放在膝蓋上,盯著黑暗裡那扇緊閉的院門。

  過了一會兒,她聽見營區裡的號聲遠遠響起來。

  然後,是院門外由遠及近的腳步聲,一下一下,沉而穩,踩在枯葉上。

  她閉了閉眼。

  顧征回來了。

  她沒點燈。月光從窗縫裡漏進來,細細一道,落在她腳邊。她就那麼坐在黑暗裡,等著那腳步聲停在院門口。

  這一次,她沒有裝作什麼都沒有。

  兩個人隔著半間堂屋,誰也沒動。

  「他來了。」蘇冉輕聲說。

  顧征沒問「誰」。

  他反手把門關上,門閂落下的聲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我知道。」

  蘇冉看著他慢慢轉過身來。他的臉隱在陰影里,看不清表情。

  「崗哨攔了?」她問。

  「攔了。」他往她面前走了一步,軍靴踩在青磚地上,沉沉的一聲,「但哨兵攔不住他再來。」

  他停在她面前。

  「蘇冉,我要你親口告訴我——他來找你,是想幹什麼?」

  月光從窗縫裡移過來,正落在他胸膛往下的位置。蘇冉沒有挪開目光。

  「要錢。」她的聲音很輕,卻很穩,「要醫書。要東西。要不到,就把我拖回南城,嫁給他找的人。」

  顧征沉默了片刻。

  「你要我怎麼做?」

  蘇冉終於仰起頭看他。

  「顧征,我自己的事,自己了。」

  他低頭看著她,沒有說話。那道月光又往旁邊移了一寸,照在他攥緊的拳頭上。

  「你攔不攔得住他不要緊。」蘇冉站起身,和他面對面。她個子矮,看他的時候要仰頭,但腰背挺得筆直,「要緊的是,別讓他進這個門。」

  顧征盯著她。

  過了很久,他慢慢閉了一下眼,再睜開時,眼裡那點洶湧的東西已經被壓了下去。

  「他進不來。」

  蘇冉沒再說話。她看著顧征走到堂屋中間,把窗簾拉嚴,把軍裝領口鬆開了一顆扣子,然後轉身走向東屋。

  腳步邁到門口,他停了一瞬。

  「蘇冉。」

  「嗯。」

  「今晚別睡。」

  他轉過身,在黑暗裡看向她。

  「我和你一起等。」

  蘇冉的手指扣了一下門框。

  她沒有接話,只是走回西屋門口,輕輕推開了門。她沒有關門,燭也沒點。兩個人在一牆之隔的黑暗裡,各自靠在床頭和牆壁上,聽著外面的風聲。

  遠處,營區的崗哨又換了班,口令聲順著風飄過來,在夜色里模糊得不成形。

  蘇冉睜著眼,手心貼在額頭上,指腹壓著眼皮。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