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政處對質，鐵證自清
天蒙蒙亮的時候，院外徹底沒了動靜。
蘇冉靠在西屋門框上，指尖揉了一下發脹的太陽穴，聽著遠處營區的起床號慢慢飄過來，才確認趙志剛昨夜終究沒敢硬闖。一夜沒合眼，她扶著牆站了一會兒，伸手拉開門閂。
木門「吱呀」一聲響，廊下的霜氣裹著晨風撲過來，她下意識縮了縮肩。
院門口立著道挺拔的身影。
顧征背對著她，正低頭跟崗哨低聲交待什麼，軍裝上沾了層薄霜，肩線繃得筆直。聽見門響，他轉過身，眼底帶著一點未褪的紅血絲，顯然也是一夜沒睡。
兩人隔著半座院子對視了一眼。
誰都沒提昨夜並肩守著的事，也沒問對方熬了多久。
「人還在。」顧征先開口，聲音帶著清晨的沙啞，「在營門外轉悠了一夜，天亮也沒走遠，就在東邊土坡上站著。崗哨盯著，暫時進不來。」
蘇冉沒說話。
她走到井台邊，擰開水龍頭，用冰涼的水沖了把臉。抬起頭的時候，晨光照在她濕漉漉的手指上，水珠順著指縫往下滴。
「讓他站著。」她說，「我還有事做。」
顧征沒動。
「你打算怎麼處理？」
蘇冉擰了擰手指上的水珠，抬頭看他：「他不敢硬闖，不代表不會想別的辦法。他這種人，最會鑽空子。」
顧征點了點頭。
「我去團部，早飯在桌上。」他轉身走了。
上午過半，小陳急匆匆跑進院子。
「蘇同志，政治處王副主任讓你過去一趟。」
蘇冉正蹲在廊下篩藥，聞言手上一頓，抬頭看他：「說什麼事了嗎？」
小陳的表情有些為難，壓低聲音：「門口有個南城來的人，說是你老家親戚，在門崗鬧了一早上。後來見哨兵不放人，就去了政治處，說是要反映情況。」
蘇冉站起來，把藥篩放下，手在圍裙上慢慢擦了兩下。
「他說他姓什麼了？」
「姓趙。」小陳覷著她的臉色，「說你是卷了家裡的東西跑了，要政治處給個說法。」
蘇冉沒說話。
她走回西屋，從樟木箱裡取了兩樣東西揣進衣襟里側。
銅針包。
還有一沓薄薄的收據和字條，是她幫鄰居治病時讓對方留的底，零零碎碎攢了不少，紙都發黃了，角上還沾著藥漬。
她到政治處的時候，王副主任已經站在辦公室外間等著了。
趙志剛坐在走廊里的長條凳上，灰撲撲的中山裝，袖口磨得發白，頭髮亂糟糟地支棱著，像是趕了一夜的路。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那雙眼珠子在蘇冉身上掃了一圈，嘴角咧開：
「喲，冉冉。你讓哥好找啊。家裡都急瘋了，你倒好，跑部隊裡享福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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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冉站定。
「你來幹什麼？」
趙志剛站起來，嗓門扯得老大：「我來幹什麼？我來接你回去。你一個孕婦，跑來部隊裡賴著，算怎麼回事？家裡還有帳沒清呢——」
「趙志剛。」蘇冉打斷他，「你和我是什麼關係？」
趙志剛愣了半秒：「什麼什麼關係，我——」
「沒有關係。」她說，「你說的那些帳，拿出來。」
王副主任皺了皺眉，抬手示意雙方都安靜：「趙志剛反映說，他家裡和蘇冉有經濟糾紛，涉及財物歸屬。蘇冉同志，你先說你的。」
蘇冉展開手裡那沓紙，放在桌上。
「我在大院治傷，從沒收過錢。這些是留的底。」她把紙攤開，「這不叫糾紛。」
她又拿出手裡另一樣東西，放在紙旁邊。
那把銅鑰匙。蘇家醫館西廂藥櫃的鑰匙。
「醫館的東西，我一樣沒動。」她說，「鑰匙在這。誰想查，隨時可以派人去看。」
趙志剛盯著桌上的鑰匙，臉白了。
王副主任沉默了一下，拿起那沓紙翻了幾頁。上面的名字他都認得幾個，大院的老住戶。
「趙志剛。」他抬眼，「你在營門口鬧了一早上，現在還在這裡糾纏。你覺得合適嗎？」
趙志剛臉色變了幾變，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
門被推開了。
顧征從外間走進來，徑直走到王副主任面前：「情況我已經了解了。趙志剛反映的事，可以派人去地方核實。在南城公安和政治處正式出具調查意見之前，他不能再進營區，更不能靠近家屬院。」
王副主任點頭：「按流程辦。」
趙志剛的臉白一陣紅一陣，被門口的衛兵帶了出去。
顧征沒看他。直到門關上，他才轉向蘇冉：
「回去等我。」
蘇冉點頭。
她轉身往外走，經過走廊的時候，趙志剛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隔著門悶悶的：
「蘇冉，你等著。我進不來，可南城那邊總有人能進來。不把你弄回去，她就不姓張。」
蘇冉腳步沒停。
「那就讓她來。一塊兒說清楚。」
走出政治處的大門，陽光晃眼。
她把手插在衣襟里，指尖觸到銅針包冰涼的藍布面，背挺得筆直。
蘇冉靠在西屋門框上，指尖揉了一下發脹的太陽穴，聽著遠處營區的起床號慢慢飄過來，才確認趙志剛昨夜終究沒敢硬闖。一夜沒合眼，她扶著牆站了一會兒，伸手拉開門閂。
木門「吱呀」一聲響，廊下的霜氣裹著晨風撲過來，她下意識縮了縮肩。
院門口立著道挺拔的身影。
顧征背對著她，正低頭跟崗哨低聲交待什麼，軍裝上沾了層薄霜，肩線繃得筆直。聽見門響，他轉過身，眼底帶著一點未褪的紅血絲，顯然也是一夜沒睡。
兩人隔著半座院子對視了一眼。
誰都沒提昨夜並肩守著的事，也沒問對方熬了多久。
「人還在。」顧征先開口，聲音帶著清晨的沙啞，「在營門外轉悠了一夜，天亮也沒走遠，就在東邊土坡上站著。崗哨盯著，暫時進不來。」
蘇冉沒說話。
她走到井台邊，擰開水龍頭，用冰涼的水沖了把臉。抬起頭的時候，晨光照在她濕漉漉的手指上，水珠順著指縫往下滴。
「讓他站著。」她說，「我還有事做。」
顧征沒動。
「你打算怎麼處理？」
蘇冉擰了擰手指上的水珠，抬頭看他：「他不敢硬闖，不代表不會想別的辦法。他這種人，最會鑽空子。」
顧征點了點頭。
「我去團部，早飯在桌上。」他轉身走了。
上午過半，小陳急匆匆跑進院子。
「蘇同志，政治處王副主任讓你過去一趟。」
蘇冉正蹲在廊下篩藥，聞言手上一頓，抬頭看他：「說什麼事了嗎？」
小陳的表情有些為難，壓低聲音：「門口有個南城來的人，說是你老家親戚，在門崗鬧了一早上。後來見哨兵不放人，就去了政治處，說是要反映情況。」
蘇冉站起來，把藥篩放下，手在圍裙上慢慢擦了兩下。
「他說他姓什麼了？」
「姓趙。」小陳覷著她的臉色，「說你是卷了家裡的東西跑了，要政治處給個說法。」
蘇冉沒說話。
她走回西屋，從樟木箱裡取了兩樣東西揣進衣襟里側。
銅針包。
還有一沓薄薄的收據和字條，是她幫鄰居治病時讓對方留的底，零零碎碎攢了不少，紙都發黃了，角上還沾著藥漬。
她到政治處的時候，王副主任已經站在辦公室外間等著了。
趙志剛坐在走廊里的長條凳上，灰撲撲的中山裝，袖口磨得發白，頭髮亂糟糟地支棱著，像是趕了一夜的路。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那雙眼珠子在蘇冉身上掃了一圈，嘴角咧開：
「喲，冉冉。你讓哥好找啊。家裡都急瘋了，你倒好，跑部隊裡享福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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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冉站定。
「你來幹什麼？」
趙志剛站起來，嗓門扯得老大：「我來幹什麼？我來接你回去。你一個孕婦，跑來部隊裡賴著，算怎麼回事？家裡還有帳沒清呢——」
「趙志剛。」蘇冉打斷他，「你和我是什麼關係？」
趙志剛愣了半秒：「什麼什麼關係，我——」
「沒有關係。」她說，「你說的那些帳，拿出來。」
王副主任皺了皺眉，抬手示意雙方都安靜：「趙志剛反映說，他家裡和蘇冉有經濟糾紛，涉及財物歸屬。蘇冉同志，你先說你的。」
蘇冉展開手裡那沓紙，放在桌上。
「我在大院治傷，從沒收過錢。這些是留的底。」她把紙攤開，「這不叫糾紛。」
她又拿出手裡另一樣東西，放在紙旁邊。
那把銅鑰匙。蘇家醫館西廂藥櫃的鑰匙。
「醫館的東西，我一樣沒動。」她說，「鑰匙在這。誰想查，隨時可以派人去看。」
趙志剛盯著桌上的鑰匙，臉白了。
王副主任沉默了一下，拿起那沓紙翻了幾頁。上面的名字他都認得幾個，大院的老住戶。
「趙志剛。」他抬眼，「你在營門口鬧了一早上，現在還在這裡糾纏。你覺得合適嗎？」
趙志剛臉色變了幾變，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
門被推開了。
顧征從外間走進來，徑直走到王副主任面前：「情況我已經了解了。趙志剛反映的事，可以派人去地方核實。在南城公安和政治處正式出具調查意見之前，他不能再進營區，更不能靠近家屬院。」
王副主任點頭：「按流程辦。」
趙志剛的臉白一陣紅一陣，被門口的衛兵帶了出去。
顧征沒看他。直到門關上，他才轉向蘇冉：
「回去等我。」
蘇冉點頭。
她轉身往外走，經過走廊的時候，趙志剛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隔著門悶悶的：
「蘇冉，你等著。我進不來，可南城那邊總有人能進來。不把你弄回去，她就不姓張。」
蘇冉腳步沒停。
「那就讓她來。一塊兒說清楚。」
走出政治處的大門，陽光晃眼。
她把手插在衣襟里，指尖觸到銅針包冰涼的藍布面，背挺得筆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