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軍嫂造謠生事,當眾不卑不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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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天逢著供銷社補新貨,蘇冉揣著布票和糧票出門。

  天氣漸涼,想著孩子來年要穿的小衣裳,得趁這時候先扯兩尺粗棉布。再稱兩斤粗鹽,醃菜燉肉都用得上。

  她算著尺頭,腳步不快,沿路慢慢走。

  上衣口袋裡,揣著一張折好的紙。

  隨軍家屬證明,政治處前幾天剛發的。上午去衛生科走了一趟,忘了塞回抽屜里,就這麼帶著出來了。

  剛進供銷社大門,就聽見櫃檯邊湊著幾個人,聲音壓得不高不低,剛好能讓周圍人都聽見。打頭的正是劉嫂,手裡攥著個空布袋子,唾沫星子橫飛:「……你們是沒看見,搬進去才幾天啊,團長天天往她屋裡跑,說什麼治傷,誰知道關起門來幹什麼?」

  旁邊有人搭腔:「可不是嘛,婚禮都沒辦就住進去,肚子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呢,指不定是用了什麼旁門左道的法子,勾住了顧團長。」

  「要我說啊,這姑娘看著清清純純,心眼子多著呢,不然好好的團長,怎麼就偏娶了她一個插隊回來的?」

  幾句話越說越離譜,周圍幾個買東西的家屬紛紛側目,眼神里全是打量。

  蘇冉的步子微微一沉,又繼續往前。

  旁邊幾個人的話聲戛然而止,像被人掐斷了。

  蘇冉站在櫃檯前,把布票平平整整地攤開,對著售貨員說:

  「同志,扯兩尺藏青粗棉布。再稱一斤粗鹽。」

  售貨員掃了眼布票,低頭去取布。

  旁邊有人清了清嗓子,椅子腿在地上拖出一聲刺耳的響。

  蘇冉數錢的時候,指尖在紙幣上停了一下。


  是在確認數量。

  確認完了,她把票和錢一起遞過去。

  劉嫂幾人回頭看見她,動作齊齊一滯,隨即臉上有點掛不住。劉嫂撇了撇嘴,故意拔高聲音:「喲,說誰誰到。我們在這聊家常,可沒點名沒道姓,誰心虛誰接話。」

  旁邊兩個跟著笑起來,卻沒敢笑得太開。

  蘇冉付完錢,接過布和鹽,這才轉過身,正正地看向劉嫂。

  她從口袋裡摸出那張隨軍家屬證明,展開,遞到幾人眼前。

  「這是政治處開的隨軍家屬證明,上面寫得很清楚,我是顧征的合法配偶,登記在冊的軍屬。」她把證明往回一收,卻沒有收回口袋,就這麼捏在手裡,「你們要真想知道我肚子裡的孩子是不是顧家的,去政治處查就是了。查完順便問問,軍屬當眾造謠現役軍官家屬,敗壞軍人名譽,該怎麼處理。」

  劉嫂臉上的笑一下凍住了,嘴角抽了抽,:「我……我什麼時候造謠了?我哪句說你了?」

  「沒說我?」蘇冉看著她,目光沒挪開,「剛才『團長天天往屋裡跑』『肚子還不知道是誰的』,從你嘴裡出來的,在場都聽見了。供銷社就這麼大點地方,要不要我請售貨員同志把剛才的話原原本本記下來,咱們一起去政治處,讓主任評評理?」

  她沒提高嗓門,一句是一句。劉嫂臉上的紅從脖子根漫上來,嘴唇哆嗦兩下,半天沒接上話。

  旁邊的人趕緊打圓場:「哎呀,就是閒聊幾句,沒別的意思,蘇同志別往心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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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就是,我們就是隨口說說,當不得真。」

  劉嫂被同伴拽了拽袖子,才勉強擠出笑,含含糊糊說了句「都是誤會」,連要買的東西都沒顧上拿,跟著人趕緊走了。

  蘇冉把證明收進兜里,拎著布和鹽,轉身出了供銷社。

  走出大門,被外面的秋風一吹,她才發現手心裡全是汗,襯衫後腰也有點潮。她在牆邊站了站,把呼吸放平了,才繼續往家走。

  她不後悔,只是指尖還有點麻。

  這事傳得比風還快,不到傍晚就傳遍了整個家屬院。有人說蘇冉不好惹,有人說劉嫂活該,閒話翻來覆去,最後自然也傳到了團部。

  顧征正在簽作訓文件,小陳進來匯報事情,順嘴提了一句供銷社的事。他筆尖停了一瞬,在紙上洇出個小點,又繼續寫,像在聽一件不相干的小事,只「嗯」了一聲,沒再多問。

  兩天後,政治處下發了一份《家屬院作風管理規範》,貼在了家屬院公告欄最顯眼的地方。裡面明確寫著:嚴禁家屬造謠傳謠、挑撥是非,一經查實,通報批評並計入家屬考評,影響對應軍人評優評先。

  公告貼出來,全院都看見了。

  劉嫂站在公告欄前,臉一陣白一陣紅。旁邊有人小聲嘀咕:「這都多少年沒貼過這種告示了,怎麼突然就立規矩了……」

  劉嫂沒接話,心裡清楚這是衝著誰來的,卻半句怨言都不敢有。之後連著好幾天,她都躲著蘇冉走,再也不敢當眾嚼舌根。

  蘇冉路過公告欄的時候也看了一眼。

  她指尖輕輕摩挲著布包的邊角,心裡多少有數。哪有這麼巧的規範,早不發晚不發,偏偏在供銷社的事之後發。

  可她沒去問顧征,也沒點破。

  回到院裡,她照舊曬藥、配藥。傍晚顧征過來做針灸,兩人誰也沒提公告的事,誰也沒說破背後的緣由。

  銀針落在穴位上,酸脹感順著肩背漫開。顧征趴在炕沿,聞著淡淡的藥香,心裡清楚,她應該是知道了。

  蘇冉收著針,指尖穩得很,心裡也清楚,他是特意的。

  可兩人都沒說。

  等顧征走了,蘇冉把針包慢慢卷好,聽見東屋門帘響了一下,又安靜下去。她在燈下坐了一會兒,才起身去關院門。

  門閂落下去的時候,她朝東屋的方向看了一眼。

  燈還亮著。

  她的冷靜有了肉體支撐,更像一個真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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