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舊傷首階段見效，針法獲認可
傍晚的霞光透過窗欞，在炕沿上鋪了層淡金。
蘇冉收了最後一根針，用棉球按住針孔，拇指在上面揉了兩圈。
「好了。」她說，「抬抬胳膊試試，能抬多高抬多高。」
胳膊緩緩抬起，過了九十度，再到頭頂。
沒有卡頓。
他頓了一下，又往後繞了半圈。肩窩深處還有一絲牽扯感，細細的，像一根沒抽走的線。
但他沒有停。
他放下胳膊，沒說話，又抬了一次。
第二次比第一次抬得更高些，到最頂端的時候，仍舊有一絲酸脹從深里泛上來。
他緩緩吐了口氣。
然後垂下手臂，手指在半空中停了一瞬，像是想確認什麼。
最終什麼都沒按，只把手收了回來。
「比預想的好。」他說。
「嗯。」蘇冉低頭收拾銅針，一根根擦乾淨，收進藍布包，「表層粘連散了，深層硬結化了七八成。剩下的那一點是老根，急不來。」
她扣上布包，又說：
「接下來隔天扎一次，外敷藥壓著。半個月之後再調。」
手上的動作停了一拍，補了一句：
「入冬之前，你不會再比往年更差了。」
屋子裡靜了靜。
往常做完治療，顧征穿上衣服就走，從不多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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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沒走。
他披著外衣坐在炕沿，拇指摩挲著衣扣，過了一會兒才開口：
「你的針法，跟地方上的赤腳醫生路子不一樣。」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詞。
「家傳的？」
蘇冉手上的動作停了一拍。
她抬眼看他。
「嗯，外婆傳的。」她語氣平平，「蘇家傷科，早些年跟過游擊隊，在南方打過仗。這套手法，是那時候留下的。」
她把最後一根針擦乾淨，放進針包里。
「傳到我這兒，就剩這點手藝了。」
「游擊隊？」顧征眉峰微抬。
蘇冉扣上針包，沒看他。
「都是老一輩的事了。」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幾句，大多是講傷科病例。蘇冉說到幾個訓練傷的舊案，顧征聽完，沉默了一會兒，問：「你覺得我們這邊戰士的訓練傷，主要問題出在哪兒？」
蘇冉正在合木匣，聞言想了想，說：「熱身不充分。前幾天路過訓練場，看大家上場前活動得都倉促，肩背腰腹沒鬆開就上強度，年輕時候不覺得，等過了二十五，毛病就都出來了。」
她說得隨意，像是講病例時順帶一提。
顧征沒接話，只「嗯」了一聲，垂著眼，不知在想什麼。
第二天下午，蘇冉去衛生科取外敷藥的輔料，碰見兩個衛生員在小聲說話。其中一個小護士看見她，打了聲招呼，又壓低嗓子說：「蘇同志，你聽說了嗎？今天作訓科下了新通知，訓練前熱身從三分鐘改成十分鐘了，還加了好幾組肩背腰腹的動作。據說是顧團長昨晚親自去找作訓科長改的，今早開會直接拍板。」
另一個湊過來：「他以前不是最煩這些嗎？說訓練前磨磨蹭蹭浪費時間。」
小護士搖搖頭：「誰知道呢，興許是最近訓練傷太多了吧。」
蘇冉「嗯」了一聲，說：「是該重視。」
她語氣和平時無異，只是取藥時，報藥材名報順了嘴，把「艾葉」說成了「艾草」，收藥員愣了一下，她自己也停了停，才改過來。
從衛生科出來，她走了幾步，在路邊站住。日光白晃晃的，把她的影子壓得又短又小。她低頭看了一眼，又慢慢往前走。
傍晚顧征過來做鞏固治療，兩人誰也沒提訓練規範的事。
蘇冉照常施針。顧征趴在炕沿，起先沒說話，針入到肩胛骨下方時，他忽然開口：「今天作訓科下了個訓練熱身的新通知。」
蘇冉手穩著，沒抬，只應了一聲：「嗯。」
「以後各連隊訓練前要做足十分鐘熱身，肩背松解也加進去了。」他語氣很平，像在向她匯報一件公事。
蘇冉心裡動了一下，手上卻照常拈針：「那挺好，訓練傷能少一些。」
顧征沒再說話，枕著胳膊，後頸的肌肉在針下微微松下來。
起針之後，他起身穿衣服，目光掃過門口台階上放著的半罐外敷藥，罐口敞著。他系好衣扣，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
「夜裡有露，藥別放外面。」
他說完，彎腰把藥罐拎起來，放到廊檐底下的干處。又順手從旁邊撿了半塊碎磚，壓在罐蓋上，怕夜裡起風吹開。
動作很自然，像順手做慣了。
蘇冉站在門檻里，看著他做完這些。
他直起身，背對著她，說了句「早點休息」，便往東屋去了。
蘇冉沒動。等東屋門帘落下來，她才走到廊檐下，蹲下身看那罐藥。碎磚壓著罐蓋，壓得不大用力，卻正正好穩當。
她伸手碰了碰那塊碎磚，有點涼，但乾爽。
風從院牆外吹進來，帶著遠處訓練場的一點塵土氣，從她腳邊掃過去，沒停。
天光暗下來，院子裡一點一點沉進暮色里。西屋的燈亮起來，東屋的燈也亮著。兩處光從各自的門縫裡漏出來，在地上交成窄窄一條，誰也沒有先滅。
蘇冉收了最後一根針，用棉球按住針孔，拇指在上面揉了兩圈。
「好了。」她說，「抬抬胳膊試試，能抬多高抬多高。」
胳膊緩緩抬起，過了九十度，再到頭頂。
沒有卡頓。
他頓了一下，又往後繞了半圈。肩窩深處還有一絲牽扯感，細細的，像一根沒抽走的線。
但他沒有停。
他放下胳膊，沒說話，又抬了一次。
第二次比第一次抬得更高些，到最頂端的時候，仍舊有一絲酸脹從深里泛上來。
他緩緩吐了口氣。
然後垂下手臂，手指在半空中停了一瞬，像是想確認什麼。
最終什麼都沒按，只把手收了回來。
「比預想的好。」他說。
「嗯。」蘇冉低頭收拾銅針，一根根擦乾淨，收進藍布包，「表層粘連散了，深層硬結化了七八成。剩下的那一點是老根，急不來。」
她扣上布包，又說：
「接下來隔天扎一次，外敷藥壓著。半個月之後再調。」
手上的動作停了一拍，補了一句：
「入冬之前，你不會再比往年更差了。」
屋子裡靜了靜。
往常做完治療，顧征穿上衣服就走，從不多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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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沒走。
他披著外衣坐在炕沿，拇指摩挲著衣扣，過了一會兒才開口：
「你的針法，跟地方上的赤腳醫生路子不一樣。」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詞。
「家傳的？」
蘇冉手上的動作停了一拍。
她抬眼看他。
「嗯，外婆傳的。」她語氣平平，「蘇家傷科，早些年跟過游擊隊，在南方打過仗。這套手法，是那時候留下的。」
她把最後一根針擦乾淨，放進針包里。
「傳到我這兒，就剩這點手藝了。」
「游擊隊？」顧征眉峰微抬。
蘇冉扣上針包，沒看他。
「都是老一輩的事了。」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幾句，大多是講傷科病例。蘇冉說到幾個訓練傷的舊案，顧征聽完，沉默了一會兒，問：「你覺得我們這邊戰士的訓練傷，主要問題出在哪兒？」
蘇冉正在合木匣，聞言想了想，說：「熱身不充分。前幾天路過訓練場，看大家上場前活動得都倉促，肩背腰腹沒鬆開就上強度，年輕時候不覺得，等過了二十五，毛病就都出來了。」
她說得隨意，像是講病例時順帶一提。
顧征沒接話，只「嗯」了一聲，垂著眼，不知在想什麼。
第二天下午，蘇冉去衛生科取外敷藥的輔料，碰見兩個衛生員在小聲說話。其中一個小護士看見她，打了聲招呼，又壓低嗓子說：「蘇同志，你聽說了嗎？今天作訓科下了新通知，訓練前熱身從三分鐘改成十分鐘了，還加了好幾組肩背腰腹的動作。據說是顧團長昨晚親自去找作訓科長改的，今早開會直接拍板。」
另一個湊過來：「他以前不是最煩這些嗎？說訓練前磨磨蹭蹭浪費時間。」
小護士搖搖頭：「誰知道呢，興許是最近訓練傷太多了吧。」
蘇冉「嗯」了一聲，說：「是該重視。」
她語氣和平時無異，只是取藥時，報藥材名報順了嘴，把「艾葉」說成了「艾草」，收藥員愣了一下，她自己也停了停，才改過來。
從衛生科出來，她走了幾步，在路邊站住。日光白晃晃的，把她的影子壓得又短又小。她低頭看了一眼，又慢慢往前走。
傍晚顧征過來做鞏固治療，兩人誰也沒提訓練規範的事。
蘇冉照常施針。顧征趴在炕沿，起先沒說話，針入到肩胛骨下方時，他忽然開口：「今天作訓科下了個訓練熱身的新通知。」
蘇冉手穩著，沒抬，只應了一聲：「嗯。」
「以後各連隊訓練前要做足十分鐘熱身，肩背松解也加進去了。」他語氣很平，像在向她匯報一件公事。
蘇冉心裡動了一下，手上卻照常拈針：「那挺好，訓練傷能少一些。」
顧征沒再說話，枕著胳膊，後頸的肌肉在針下微微松下來。
起針之後，他起身穿衣服，目光掃過門口台階上放著的半罐外敷藥，罐口敞著。他系好衣扣，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
「夜裡有露，藥別放外面。」
他說完，彎腰把藥罐拎起來，放到廊檐底下的干處。又順手從旁邊撿了半塊碎磚，壓在罐蓋上，怕夜裡起風吹開。
動作很自然，像順手做慣了。
蘇冉站在門檻里，看著他做完這些。
他直起身，背對著她，說了句「早點休息」，便往東屋去了。
蘇冉沒動。等東屋門帘落下來，她才走到廊檐下，蹲下身看那罐藥。碎磚壓著罐蓋，壓得不大用力，卻正正好穩當。
她伸手碰了碰那塊碎磚，有點涼，但乾爽。
風從院牆外吹進來，帶著遠處訓練場的一點塵土氣，從她腳邊掃過去，沒停。
天光暗下來，院子裡一點一點沉進暮色里。西屋的燈亮起來，東屋的燈也亮著。兩處光從各自的門縫裡漏出來，在地上交成窄窄一條，誰也沒有先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