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七年尋蹤，一紙瞞情
沉默像浸了雪的棉絮，沉甸甸壓在堂屋裡。燈芯噼啪跳了一下，把顧征的影子投在土牆上，晃了晃，又沉沉地落下去。
過了很久，顧徵才吐出一個字。他抬眼看向蘇冉，眼底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情緒。
「七年前，鷹嘴崖下邊，救我的人，是你。」
蘇冉的指尖輕輕蹭過銅針包的月牙缺口，沒說話，等著他往下說。
「我那時候執行任務，中了埋伏，肩背挨了一槍，滾下山崖。」顧征的手指攥著桌沿，指節泛白，「醒過來的時候，雨還在下，身邊只有藥味，還有半隻啃過的窩頭。我撐著往部隊方向走，後來碰見接應的人，才撿回一條命。等我再回去找，人已經沒了，只在草窩裡撿到這個。」
他的目光落在銅針包上：「我找了你七年。從邊防找到軍分區，又從軍分區找到這兒。我以為再也找不到了。」
蘇冉靜靜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什麼時候認出我的？」她問。
他身子僵了一下，避開她的目光，半晌才低聲道：「你找上門那天，拿出軍牌，看見名字的時候。」
蘇冉笑了一聲。
「所以從那天起，你就什麼都知道了。」她看著他，一字一句，「你看著我跟你談假婚協議，看著我跟你約法三章，看著我像個傻子似的，在你面前演這場戲。」
「不是的。」顧征猛地抬頭，語速快了幾分，「我不是想看你演戲。」
他嘴笨，越急越說不出來，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怕我說了，你就走了。」
「我為什麼要走？」
「你那時候正難處，帶著孩子，又被家裡趕出來。」顧征的聲音放低，「我怕你知道我早就認出你，會覺得我是故意算計你，會覺得欠我人情，轉頭就走。我寧願就這麼陪著你，等你慢慢……"
「等我慢慢接受？等我慢慢掉進你布好的局裡？」蘇冉打斷他，聲音終於帶上了一點顫意，「顧征，你有沒有想過，我要的不是你偷偷摸摸的照顧，不是你自以為是的保護。我要的是坦誠，是尊重，是兩個人站在一塊兒，有什麼事一起擔著。」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上輩子我被繼母和趙志剛蒙了一輩子，家產被吞，名聲被毀，到死都蒙在鼓裡。」她的聲音很穩，「這輩子我最恨的，就是被人瞞著，被人算計。你怕我走，就可以瞞我這麼久？你拿我當什麼？是需要你哄著護著、什麼都不用知道的金絲雀，還是你報恩的物件？」
顧征猛地站起來。他盯著她，嘴唇動了動，終於逼出一句話：「不是報恩。」
他往前邁了半步，又停住，聲音啞得幾乎不成調：「找你七年，從來不是為了報恩。我是怕你嫌棄我，怕你覺得我這條命是你救的，跟我在一塊兒是可憐我。我寧可以一個新認識的人站在你旁邊，也不想讓你覺得，我賴上你。」
蘇冉的眼睫動了一下。
可這並不能抵消這七年的隱瞞。
「假婚協議，作廢吧。」
她拿起桌上的銅針包，收進藥箱裡，動作不快，卻很堅決。「這東西本來就是我的，我拿回去了。孩子我自己養，不用你負責。等我找到住處，就搬出去。以後你走你的路，我過我的橋。」
「不准走。」
顧征伸手去拉她的手腕。蘇冉往後一退，避開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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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同意。」他盯著她，眼神執拗，「孩子不能沒有爹，你也不能走。」
蘇冉看了他一會兒，拎起藥箱往西屋走。走到門口，她沒回頭，只丟下一句：
「同不同意，由不得你。」
顧征站在堂屋，看著她進了西屋，門關上了。
桌上留著他帶回來的那包蜜餞，紙包敞著口，露出裡面金黃的杏脯。沒人碰。
他站了很久，直到煤油燈的火苗被窗縫裡鑽進來的風壓得矮下去，才慢慢動了。
他走到西屋門口，抬起手，指節抵在門板上。
門裡沒有動靜。
他站了一會兒，放下手，回到八仙桌旁坐下，把臉埋進手裡。那包蜜餞擱在眼前，杏脯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扎眼。
過了很久，他低低說了一句：「我該早點說的。」
西屋裡，蘇冉靠在門後，懷裡抱著藥箱，睜著眼看黑暗裡的房梁。
窗外的雪下了一整夜。
過了很久，顧徵才吐出一個字。他抬眼看向蘇冉，眼底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情緒。
「七年前，鷹嘴崖下邊，救我的人，是你。」
蘇冉的指尖輕輕蹭過銅針包的月牙缺口，沒說話，等著他往下說。
「我那時候執行任務，中了埋伏，肩背挨了一槍，滾下山崖。」顧征的手指攥著桌沿，指節泛白，「醒過來的時候，雨還在下，身邊只有藥味，還有半隻啃過的窩頭。我撐著往部隊方向走，後來碰見接應的人，才撿回一條命。等我再回去找，人已經沒了，只在草窩裡撿到這個。」
他的目光落在銅針包上：「我找了你七年。從邊防找到軍分區，又從軍分區找到這兒。我以為再也找不到了。」
蘇冉靜靜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什麼時候認出我的？」她問。
他身子僵了一下，避開她的目光，半晌才低聲道：「你找上門那天，拿出軍牌，看見名字的時候。」
蘇冉笑了一聲。
「所以從那天起，你就什麼都知道了。」她看著他，一字一句，「你看著我跟你談假婚協議，看著我跟你約法三章，看著我像個傻子似的，在你面前演這場戲。」
「不是的。」顧征猛地抬頭，語速快了幾分，「我不是想看你演戲。」
他嘴笨，越急越說不出來，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怕我說了，你就走了。」
「我為什麼要走？」
「你那時候正難處，帶著孩子，又被家裡趕出來。」顧征的聲音放低，「我怕你知道我早就認出你，會覺得我是故意算計你，會覺得欠我人情，轉頭就走。我寧願就這麼陪著你，等你慢慢……"
「等我慢慢接受？等我慢慢掉進你布好的局裡？」蘇冉打斷他，聲音終於帶上了一點顫意，「顧征，你有沒有想過，我要的不是你偷偷摸摸的照顧，不是你自以為是的保護。我要的是坦誠，是尊重，是兩個人站在一塊兒，有什麼事一起擔著。」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上輩子我被繼母和趙志剛蒙了一輩子，家產被吞，名聲被毀，到死都蒙在鼓裡。」她的聲音很穩，「這輩子我最恨的，就是被人瞞著，被人算計。你怕我走，就可以瞞我這麼久？你拿我當什麼？是需要你哄著護著、什麼都不用知道的金絲雀，還是你報恩的物件？」
顧征猛地站起來。他盯著她，嘴唇動了動，終於逼出一句話：「不是報恩。」
他往前邁了半步，又停住，聲音啞得幾乎不成調：「找你七年，從來不是為了報恩。我是怕你嫌棄我，怕你覺得我這條命是你救的，跟我在一塊兒是可憐我。我寧可以一個新認識的人站在你旁邊，也不想讓你覺得，我賴上你。」
蘇冉的眼睫動了一下。
可這並不能抵消這七年的隱瞞。
「假婚協議，作廢吧。」
她拿起桌上的銅針包，收進藥箱裡，動作不快，卻很堅決。「這東西本來就是我的，我拿回去了。孩子我自己養，不用你負責。等我找到住處，就搬出去。以後你走你的路，我過我的橋。」
「不准走。」
顧征伸手去拉她的手腕。蘇冉往後一退，避開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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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同意。」他盯著她，眼神執拗，「孩子不能沒有爹，你也不能走。」
蘇冉看了他一會兒，拎起藥箱往西屋走。走到門口，她沒回頭，只丟下一句：
「同不同意，由不得你。」
顧征站在堂屋，看著她進了西屋，門關上了。
桌上留著他帶回來的那包蜜餞，紙包敞著口，露出裡面金黃的杏脯。沒人碰。
他站了很久，直到煤油燈的火苗被窗縫裡鑽進來的風壓得矮下去，才慢慢動了。
他走到西屋門口，抬起手，指節抵在門板上。
門裡沒有動靜。
他站了一會兒，放下手，回到八仙桌旁坐下，把臉埋進手裡。那包蜜餞擱在眼前，杏脯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扎眼。
過了很久，他低低說了一句：「我該早點說的。」
西屋裡，蘇冉靠在門後，懷裡抱著藥箱，睜著眼看黑暗裡的房梁。
窗外的雪下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