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堂屋擺針,燈下對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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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三日,風平浪靜。

  鄭建國扛不住審,沒兩天就全招了——偷藥、記藥方都是周副科長親口授意,藥材損耗的虧空也大半填了他私下配藥的窟窿。保衛科把出車記錄和口供的複印件直接送了一份到軍區紀委,劉處長那邊才沒了聲音。處分很快下來:周副科長撤職查辦,後續移交軍事檢察院;鄭建國開除軍籍,送地方勞教。

  藥膏配方的備案也順了下來,王所長親自盯著走流程,沒幾天就蓋了衛生科的章,只差軍分區最後一道手續。

  可顧征說,劉處長這次沒再打電話來,安靜得反常。蘇冉也沒再問。

  衛生所里依舊人來人往,老兵們一口一個"蘇大夫",聲音比往日更熱絡。

  蘇冉照常天不亮就起,熬粥、配藥、上班,下班回來收拾屋子、縫補衣裳。顧征看在眼裡,卻說不出哪裡不對。

  從前吃飯時,她會跟他說兩句所里的趣事,說哪個老兵的腰傷好了大半,說新來的小護士毛手毛腳打碎了藥罐;從前她會順手給他兜里塞兩顆潤喉糖,看見他領口鬆了會抬手給他理一理;從前夜裡漏雨,她往他這邊挪的時候,耳尖會紅,卻不會刻意躲開。

  現在沒有了。

  她話少了,吃飯時只低著頭喝粥,碗沿擋著半張臉。他帶回來的酸杏,她收下,輕聲說"謝謝";他給她拿的粗鹽熱敷包,她也收下,放在床頭,卻再沒用過。晚上睡覺她牢牢貼著牆根,背對著他,中間空出一塊地方。

  顧征心裡發沉。他試著找話跟她說,說保衛科查出來的細節,說備案的進度,她都只點點頭,"嗯"一聲,沒多餘的話。

  他也隱隱約約懷疑過——那天鐵盒摔在地上的時候,她是不是看見了?可轉念又想,她當時站在門口,離得遠,地上東西又亂,自己撿得又快,應該沒看清。何況這三天她神色如常,半句沒提過書房的事。

  第三天夜裡,顧征回來得晚,以為她睡著了,輕手輕腳進了書房,沒點燈。蘇冉起來喝水,經過夾道時,從門縫裡看見一點極微弱的光,是他用掌心攏著的手電筒,光束落在書架最上層,照著那隻鐵盒。

  他沒打開。就那麼站著,一隻手撐著書架,另一隻手照上去,指節攥得發白。足足站了一刻鐘,最後把電筒一關,整個人陷進黑暗裡,長長吐了一口氣。

  蘇冉站在門外,光著腳。

  她原本想等。想等他親口說出來,想看看他到底能瞞到什麼時候。可那晚她看清了——他寧願一個人在黑夜裡對著鐵盒站半宿,也沒想過要開口。如果她不問,他會把那隻銅針包藏一輩子。

  她偏不。

  第四天,顧征上午有會,出了門。蘇冉算著時間,進了書房,從書架最上層把鐵盒拿下來。銅針包被壓在一沏信紙底下,她摸出來的時候,指尖在那個月牙缺口上停了好一會兒。然後她把鐵盒原樣合上,放回原處。

  傍晚,顧征從團部回來,肩上落了一層白。他手裡拎著個紙包,是後勤處剛到的一批蜜餞,酸口的。

  推開院門,堂屋亮著燈,窗紙上映著一個清瘦的影子,安安靜靜坐著,沒動。


  他推開門,一股暖烘烘的煤油燈煙火氣撲面而來。堂屋的八仙桌上,端端正正擺著那隻磨得發亮的銅針包,包角的月牙缺口對著門口。

  蘇冉坐在桌子對面,穿著半舊的藍布棉襖,手平放在膝上。她就那麼看著他,眼神很靜。顧征站在門口,手裡的紙包差點掉在地上。

  門在身後合上,擋住了外面的風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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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征慢慢走過去,在桌子對面坐下。他沒碰那隻銅針包,手指攥了攥,又鬆開,半晌才憋出一句話:「你都看見了。」

  蘇冉沒點頭,也沒搖頭。她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銅針包的包角。

  「七年前,深秋,後山鷹嘴崖下邊。」她開口,聲音很輕,「下著雨,我背著藥簍進山採藥,看見路邊躺著個當兵的,肩背中了彈,昏迷不醒。我給他封穴止血,熬了草藥餵下去,等他醒過來一點,我去撿柴生火,回來人就不見了。」

  她抬眼看向顧征:「我的銅針包,就是那時候丟的。」

  顧征的喉結滾了一下。他張了張嘴,嘴巴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過了很久,他抬起頭,看著她。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我找了你七年。」

  窗外的雪更大了,風從窗縫裡灌進來,吹得燈苗往下一壓。

  蘇冉的手在膝蓋上慢慢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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