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鐵盒落針，舊事沉霜
周副科長慘白的臉只繃了幾秒，很快就梗著脖子喊起來：「他是他，我是我！我天天在衛生科忙得腳不沾地，他私底下幹了什麼我怎麼知道？小孩子貪財耍小聰明，我這個當舅舅的管教不嚴是有的，可指使他偷藥？蘇大夫，你可不能平白無故往我身上潑髒水！」
他拍著胸脯：「我在部隊幹了二十多年，黨性原則我還是有的！真要是我指使的，我立馬脫軍裝走人！」
底下的幹事們都低著頭不語。
參謀長眉頭擰成個疙瘩，剛要開口，桌上的電話突然刺耳地響了起來。他拿起來「餵"了一聲，臉色瞬間就變了，身子不自覺坐直，語氣也恭敬了幾分：「是，劉處長……您放心，我們正在核實……是是，肯定不會冤枉老周，也不會放過壞人……"
蘇冉站在側邊，指尖在帆布袋上攥緊了一瞬，和顧征極快地對視了一眼。
掛了電話，參謀長清了清嗓子，語氣明顯和緩下來：「這樣，鄭建國的事，保衛科接著審，該怎麼處理怎麼處理。周副科長先停職反省，配合調查。至於蘇冉同志的停職……先暫緩，藥膏試點照常，配方備案工作衛生科接著推進，儘快出結果。」
周副科長臉上立刻浮起幾分得意，斜著眼瞟了蘇冉一下。
蘇冉往前站了半步：「參謀長，暫緩停職我謝謝組織信任。但有件事得說清楚。我八月底遞第一份備案申請，九月初被打回，理由是材料不全。前前後後補了三次，每次都是周副科長親自接件，每次都有新理由。而鄭建國第一次去找趙四，是十月初三——正好是我第二次補完材料、周副科長說『再研究研究』的第二天。」
「你胡說！」周副科長厲聲喝斷，聲音卻發飄。
「是不是胡說，查一查你家最近有沒有進過製藥的銅鍋碾子，問問鎮上的藥鋪有沒有人收過同批次的防風，就知道了。」顧征忽然開口，聲音冷得像窗外的冰碴，「保衛科上周就發現後勤處的帳目有問題，只是壓著沒聲張。這半年衛生科報的藥材損耗，比往年多了三成。周副科長，這筆帳不會跟著司機一起消失，你也得給個說法。」
周副科長的臉徹底灰了。
參謀長的臉色也沉了下來。他盯著周副科長看了半天，沉聲道：「老周，你先回家反省，工作暫時交出去。保衛科全面調查，鄭建國那邊接著審，有結果立刻報我。」
他又轉向蘇冉，語氣緩和了些：「蘇冉同志，配方的事你放心，我會安排人重新核驗，儘快給你批下來。試點工作你接著抓，不要受影響。」
「是。」蘇冉立正應了一聲。
散會的時候，周副科長低著頭快步走了，再也沒了之前的氣焰。
顧征走到蘇冉身邊，見她臉色發白，手還輕輕扶著小腹，眉頭皺了起來：「難受了？」
「有點。」蘇冉低聲應了句。早上走得急沒喝上熱粥，剛才又繃著勁站了半天，胃裡翻江倒海的。
「沒事，出去透透氣就好。」
顧征沒說話，脫下軍大衣披在她身上，裹得嚴嚴實實的。
外面的雪還沒停。吉普車碾著積雪往家屬院開，車廂里安安靜靜的。蘇冉靠在椅背上閉著眼，鼻尖縈繞著軍大衣上淡淡的菸草味。
回到家屬院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院門虛掩著，勤務兵小周正蹲在堂屋門口擦爐子，看見他們進來趕緊站起來：「團長，蘇大夫。上午本來要收拾書房的，結果去營部取信耽擱了，我這就去把書架擦擦。」
「嗯。」顧征應了一聲，把軍大衣掛在衣架上，「你去吧，輕點，最上層的鐵盒別碰。」
蘇冉沒在意，拎著藥箱往西屋走。剛走到堂屋和書房的夾道，就聽見「哐當」一聲響，接著是小周慌張的聲音：「哎呀！團長對不起！我沒拿穩……"
她腳步一頓，下意識轉頭往書房裡看。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超實用，𝘴𝘩𝘶.𝘵𝘸輕鬆看 】
書架最上層掉下來一個磨得發亮的鐵盒，蓋子摔開了，裡面的東西散了一地。有舊鋼筆、牛皮紙信封，還有一個巴掌大的銅針包，包角磨出一個淺淺的月牙形缺口，旁邊還夾著半張泛黃的毛邊紙，上面是她再熟悉不過的蠅頭小楷。
蘇晏的血瞬間涼了。
她看見顧征彎腰撿起那個銅針包，指尖在那個月牙缺口上輕輕蹭了一下，動作快得像怕被人看見似的，隨手就塞回了鐵盒裡。
「沒事，出去吧。」她聽見顧征對小周說，聲音聽不出半分波瀾。
小周連忙應著，低著頭快步出去了。書房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靜得能聽見窗外落雪撲在窗紙上的沙沙聲。
蘇冉慢慢走進去，站在書桌旁。顧征已經把鐵盒放回了書架最上層，背對著她，正在整理散落在桌上的文件。
「剛才掉的什麼？」
顧征的背影僵了一下，很快轉過身。他的目光掃過她的臉，只一瞬，就恢復了一貫的平靜，語氣自然得像什麼都沒發生：「沒什麼，以前的舊東西。」
蘇晏看著他，點點頭，「哦」了一聲，轉身走出了書房。
回到西屋，她靠在門後，慢慢閉上眼睛。
上輩子她被繼母和趙志剛蒙在鼓裡一輩子。這輩子她最恨的，就是被人蒙著。
她想，他打算瞞到什麼時候，她就陪他瞞到什麼時候。
他拍著胸脯：「我在部隊幹了二十多年，黨性原則我還是有的！真要是我指使的，我立馬脫軍裝走人！」
底下的幹事們都低著頭不語。
參謀長眉頭擰成個疙瘩，剛要開口，桌上的電話突然刺耳地響了起來。他拿起來「餵"了一聲，臉色瞬間就變了，身子不自覺坐直，語氣也恭敬了幾分：「是，劉處長……您放心，我們正在核實……是是，肯定不會冤枉老周，也不會放過壞人……"
蘇冉站在側邊，指尖在帆布袋上攥緊了一瞬，和顧征極快地對視了一眼。
掛了電話，參謀長清了清嗓子，語氣明顯和緩下來：「這樣，鄭建國的事，保衛科接著審，該怎麼處理怎麼處理。周副科長先停職反省，配合調查。至於蘇冉同志的停職……先暫緩，藥膏試點照常，配方備案工作衛生科接著推進，儘快出結果。」
周副科長臉上立刻浮起幾分得意，斜著眼瞟了蘇冉一下。
蘇冉往前站了半步：「參謀長，暫緩停職我謝謝組織信任。但有件事得說清楚。我八月底遞第一份備案申請，九月初被打回，理由是材料不全。前前後後補了三次，每次都是周副科長親自接件，每次都有新理由。而鄭建國第一次去找趙四，是十月初三——正好是我第二次補完材料、周副科長說『再研究研究』的第二天。」
「你胡說！」周副科長厲聲喝斷，聲音卻發飄。
「是不是胡說，查一查你家最近有沒有進過製藥的銅鍋碾子，問問鎮上的藥鋪有沒有人收過同批次的防風，就知道了。」顧征忽然開口，聲音冷得像窗外的冰碴，「保衛科上周就發現後勤處的帳目有問題，只是壓著沒聲張。這半年衛生科報的藥材損耗，比往年多了三成。周副科長，這筆帳不會跟著司機一起消失，你也得給個說法。」
周副科長的臉徹底灰了。
參謀長的臉色也沉了下來。他盯著周副科長看了半天，沉聲道：「老周，你先回家反省，工作暫時交出去。保衛科全面調查，鄭建國那邊接著審，有結果立刻報我。」
他又轉向蘇冉，語氣緩和了些：「蘇冉同志，配方的事你放心，我會安排人重新核驗，儘快給你批下來。試點工作你接著抓，不要受影響。」
「是。」蘇冉立正應了一聲。
散會的時候，周副科長低著頭快步走了，再也沒了之前的氣焰。
顧征走到蘇冉身邊，見她臉色發白，手還輕輕扶著小腹，眉頭皺了起來：「難受了？」
「有點。」蘇冉低聲應了句。早上走得急沒喝上熱粥，剛才又繃著勁站了半天，胃裡翻江倒海的。
「沒事，出去透透氣就好。」
顧征沒說話，脫下軍大衣披在她身上，裹得嚴嚴實實的。
外面的雪還沒停。吉普車碾著積雪往家屬院開，車廂里安安靜靜的。蘇冉靠在椅背上閉著眼，鼻尖縈繞著軍大衣上淡淡的菸草味。
回到家屬院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院門虛掩著，勤務兵小周正蹲在堂屋門口擦爐子，看見他們進來趕緊站起來：「團長，蘇大夫。上午本來要收拾書房的，結果去營部取信耽擱了，我這就去把書架擦擦。」
「嗯。」顧征應了一聲，把軍大衣掛在衣架上，「你去吧，輕點，最上層的鐵盒別碰。」
蘇冉沒在意，拎著藥箱往西屋走。剛走到堂屋和書房的夾道，就聽見「哐當」一聲響，接著是小周慌張的聲音：「哎呀！團長對不起！我沒拿穩……"
她腳步一頓，下意識轉頭往書房裡看。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超實用，𝘴𝘩𝘶.𝘵𝘸輕鬆看 】
書架最上層掉下來一個磨得發亮的鐵盒，蓋子摔開了，裡面的東西散了一地。有舊鋼筆、牛皮紙信封，還有一個巴掌大的銅針包，包角磨出一個淺淺的月牙形缺口，旁邊還夾著半張泛黃的毛邊紙，上面是她再熟悉不過的蠅頭小楷。
蘇晏的血瞬間涼了。
她看見顧征彎腰撿起那個銅針包，指尖在那個月牙缺口上輕輕蹭了一下，動作快得像怕被人看見似的，隨手就塞回了鐵盒裡。
「沒事，出去吧。」她聽見顧征對小周說，聲音聽不出半分波瀾。
小周連忙應著，低著頭快步出去了。書房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靜得能聽見窗外落雪撲在窗紙上的沙沙聲。
蘇冉慢慢走進去，站在書桌旁。顧征已經把鐵盒放回了書架最上層，背對著她，正在整理散落在桌上的文件。
「剛才掉的什麼？」
顧征的背影僵了一下，很快轉過身。他的目光掃過她的臉，只一瞬，就恢復了一貫的平靜，語氣自然得像什麼都沒發生：「沒什麼，以前的舊東西。」
蘇晏看著他，點點頭，「哦」了一聲，轉身走出了書房。
回到西屋，她靠在門後，慢慢閉上眼睛。
上輩子她被繼母和趙志剛蒙在鼓裡一輩子。這輩子她最恨的，就是被人蒙著。
她想，他打算瞞到什麼時候，她就陪他瞞到什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