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章 輿論漩渦
一
風波平息後的第一個工作日，沈念走進公司大樓的時候，就感覺到了異樣。
那種異樣不是具體的某件事，而是空氣里瀰漫的一種微妙氣氛。前台的小姑娘看到她，笑容里多了一絲不自然；電梯裡遇到的兩個同事，原本在聊天，看到她進來就安靜了；就連走廊里擦肩而過的保潔阿姨，都多看了她一眼。
沈念面無表情地走進TMT組的辦公區。
她的工位上，電腦旁邊放著一杯咖啡。美式，不加糖不加奶。旁邊壓著一張便簽：
「沈念姐，加油！——曉曉」
沈念看著那張便簽，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至少還有一個人，是站在她這邊的。
她坐下來，打開電腦。郵箱裡有三十幾封未讀郵件，大部分是工作相關的，但有幾封的標題讓她皺了皺眉。
「關於沈念副總與啟明投資關係的詢問」
「利益衝突舉報信已收悉」
「請沈念副總配合合規部門調查」
沈念點開最後一封，是合規部門發來的正式郵件，要求她今天下午兩點到合規部辦公室面談。
她看了一眼時間。現在是一點四十。
還有二十分鐘。
沈念靠回椅背上，看著天花板。她知道這場面談遲早要來，但真正面對的時候，還是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像是被推上了被告席，而她要為自己「合法」的婚姻辯護。
這很荒謬。但這就是現實。
二
下午兩點，沈念準時出現在合規部門口。
合規部在32層，整層都是法務和合規的辦公室。這裡的裝修風格和樓上的業務部門完全不同——冷色調的牆面，灰白色的地毯，每一扇門都關得嚴嚴實實，走廊里安靜得只能聽到空調的嗡鳴聲。
沈念推開門的時候，會議室里已經坐了三個人。
方總監坐在中間，旁邊是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沈念認識他，是法務部的負責人周正。另一個人她沒見過，是個三十出頭的女人，穿著深藍色的西裝，面前放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和一堆文件。
「沈念，坐。」方總監示意她坐下，「這位是外部聘請的合規顧問，李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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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點了點頭，在對面坐下。
「沈念，」方總監開口，「今天叫你來，是因為那張照片的事。雖然照片的源頭已經查清楚了，但你和陸硯行的關係，公司還需要進一步了解。」
「我理解。」沈念說。
「那好，」方總監看了李律師一眼，「我們開始。」
李律師翻開面前的文件。
「沈念女士，」她的聲音很專業，不帶任何感情色彩，「根據你之前的陳述，你和陸硯行先生是夫妻關係，領證時間是2025年9月。但你入職盛恆的時間是2026年5月。也就是說，你在入職的時候，已經是陸硯行先生的妻子了。」
「是的。」
「你在入職的時候，有沒有向公司披露過這個關係？」
「沒有。」
「為什麼？」
沈念沉默了一秒。
「因為我認為，私人關係不應該影響工作。我和陸硯行在不同的公司，負責不同的業務板塊。雖然在同一個項目上有交集，但我相信自己的專業判斷不會被私人關係影響。」
李律師在筆記本上記了幾筆。
「但事實上，」她說，「在你入職後的第一個月，你就參與了和啟明投資直接相關的項目——三石科技的跨境併購案。而這個項目的對手方負責人，就是你的丈夫。」
「是的。」
「你不認為這是利益衝突嗎？」
沈念迎著她的目光。
「李律師，」她說，「我理解合規部門的顧慮。但我想說幾點：第一，我加入三石科技項目是在入職之後，由顧銘琛顧總安排的，我沒有主動要求參與。第二，在我參與項目的過程中，我在所有談判和決策中都保持了專業立場，這一點顧總可以作證。第三，利益衝突的前提是，我會因為私人關係做出有利於對方公司的判斷。但在整個過程中，我所有的建議和決策，都是以盛恆的利益為優先的。」
她停頓了一下。
「如果你們需要，我可以提供所有會議記錄和郵件往來。每一項決策都有據可查。」
李律師看了方總監一眼。
方總監微微點了點頭。
「這些材料我們會調取。」李律師說，「還有一個問題——你和陸硯行先生的關係，除了你們自己，還有誰知道？」
「沒有人。」
「你的家人呢？」
「我父母知道。但他的家人不知道。」
「同事呢？」
「沒有。」
「那林曉曉呢？她和你關係很好，她不知道？」
沈念沉默了一秒。
「她不知道。她只是猜測，但沒有確認過。」
李律師又記了幾筆。
「最後一個問題，」她說，「如果公司要求你在工作和婚姻之間做一個選擇，你會怎麼選？」
會議室里安靜了。
沈念看著李律師，又看了看方總監。
「這個問題，」她說，「我需要時間考慮。」
方總監嘆了口氣。
「沈念，」她說，「公司不是要逼你做選擇。但我們確實需要評估，你和陸硯行的關係對公司的潛在風險。畢竟，啟明是我們最重要的合作夥伴之一。如果我們的VP和對方的合伙人是夫妻，這個關係一旦被外界知道，可能會影響客戶對我們的信任。」
沈念沉默了很久。
「方總監，」她終於開口，「我能問一個問題嗎？」
「你說。」
「如果我和陸硯行的關係公開了，公司會怎麼處理？」
方總監看了周正一眼。
周正清了清嗓子。
「根據公司政策，」他說，「你和啟明投資的所有業務往來都需要申報和迴避。也就是說，你不能參與任何和啟明有關的項目。如果啟明是盛恆的重要客戶，你可能需要調整工作範圍——就像方總監之前和你提過的，轉到其他業務組。」
沈念的手指在桌面下收緊了一點。
「那如果，」她說，「陸硯行已經退出了三石科技的項目呢？」
方總監愣了一下。
「他退出了？」
「是的。」沈念說，「上周他和啟明的合伙人會議，主動提出退出項目。現在三石科技的案子，啟明那邊已經換了負責人。」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方總監和周正交換了一個眼神。
「這個消息，」方總監說，「我們還沒有收到正式通知。」
「應該很快會到。」沈念說，「啟明的合規部門會發函給你們。」
方總監沉默了一會兒。
「沈念，」她說，「如果你說的都是真的，那情況會好很多。陸硯行退出項目，你和他在業務上沒有直接交集，利益衝突的風險就大大降低了。」
「但你還是不能參與和啟明有關的任何項目。」周正補充道，「這是底線。」
「我理解。」沈念說。
方總監看著她。
「還有一件事，」方總監的語氣變得有些猶豫，「沈念，這件事已經傳開了。你知道，公司里人多嘴雜。有些人開始在背後議論——」
「我知道。」沈念打斷她。
方總監點了點頭。
「那就好。」她說，「今天先到這裡。後續如果有需要，我們再聯繫你。」
沈念站起來，朝他們點了點頭，推門走了出去。
三
走出合規部的辦公室，沈念沒有回工位，而是去了樓梯間。
她需要一個人待一會兒。
樓梯間很安靜，只有空調管道里傳來的嗡嗡聲。她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如果公司要求你在工作和婚姻之間做一個選擇，你會怎麼選？」
這個問題，她沒有回答。
不是因為她不知道答案。而是因為她知道，無論選哪個，她都會失去一些東西。
選工作，她失去的是陸硯行。
選陸硯行，她失去的是她努力了這麼多年換來的一切。
她不想失去任何一個。
但這個世界，從來不會因為你不想要，就不給你。
手機震了一下。
她拿起來看，是陸硯行。
【面談結束了？】
沈念打字：【剛結束。】
【怎麼樣？】
【還行。他們知道你退出項目的事了。說情況會好很多。】
【那就好。】
【但是他們說，我還是不能參與和啟明有關的任何項目。】
【暫時而已。等這件事的風頭過了，再說。】
沈念看著這條消息，突然有點想笑。
「等風頭過了」——這句話聽起來像是他們在討論什麼緋聞，而不是兩個公司之間的合規問題。
她打字：【陸硯行，你有沒有覺得，我們像是在演一齣戲？】
【什麼戲？】
【就是那種……明明什麼都沒做錯，卻要到處解釋、到處道歉的戲。】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陸硯行發來一條語音。
沈念點開，聽到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種她熟悉的溫度：
「沈念，我們沒做錯任何事。我們只是結婚了而已。別人怎麼看，是別人的事。我們不需要為正確的事情道歉。」
沈念聽完這條語音，眼眶突然有點濕。
她把手機貼在胸口，感受著那一點溫度。
他說得對。
他們沒做錯任何事。
他們只是結婚了而已。
四
沈念回到工位的時候，已經快四點了。
林曉曉立刻湊過來。
「沈念姐！怎麼樣？」
「還行。」沈念坐下來，「沒什麼大事。」
「真的？」林曉曉將信將疑地看著她，「我聽人說，合規部那邊——」
「曉曉。」沈念打斷她，「別聽別人說。聽我說。」
林曉曉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好。你說。」
「那張照片的事，已經查清楚了。是啟明那邊一個人發的，和我們公司沒關係。我和陸硯行的關係，公司也在處理。沒有你想的那麼嚴重。」
林曉曉看著她，眼睛裡有猶豫，有擔心，但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好。我相信你。」
沈念拍了拍她的手。
「謝謝你，曉曉。」
「謝什麼。」林曉曉笑了笑，「你是我老大，我不信你信誰？」
沈念看著她的笑容，心裡湧上一股暖意。
在這個公司里，至少還有一個人，是真心站在她這邊的。
五
但輿論的漩渦，不是一個人站在你這邊就能抵擋的。
接下來的幾天，沈念明顯感覺到，周圍的空氣變了。
開會的時候，有人會多看她一眼，像是在評估什麼；茶水間裡，她一進去，原本在聊天的人就會安靜下來；甚至有人開始在內部通訊軟體上建群，群名叫做「吃瓜小分隊」——這個消息是林曉曉告訴她的。
「沈念姐，」林曉曉壓低聲音，「有人在傳，說你是靠關係進公司的。」
沈念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下。
「靠什麼關係？」
「就是……說你和陸硯行的關係，是你進盛恆的門票。說顧總是因為知道你和陸硯行的關係，才招你進來的。」
沈念沉默了一秒。
「你覺得呢？」她問。
「我覺得放屁！」林曉曉的聲音一下子大了起來，然後又趕緊壓低，「沈念姐，你的簡歷我幫HR篩過的好嗎？沃頓的MBA，紐約兩年的跨境併購經驗，三封推薦信每一封都是業內大佬寫的。你進盛恆，憑的是真本事！」
沈念看著她，心裡湧上一股暖意。
「謝謝你，曉曉。」
「謝什麼。」林曉曉氣鼓鼓地說，「我就是看不慣那些人嚼舌根。有本事自己考個沃頓啊，有本事自己拿幾個跨境案子啊，就知道在背後說別人。」
沈念笑了笑，沒說話。
但她知道，流言這種東西，不是你解釋就能消失的。
它像野草一樣，越解釋，長得越快。
唯一能讓它消失的辦法，是用事實碾壓它。
六
周五下午，沈念收到了一個意外的電話。
是獵頭打來的。
「沈念女士，您好。我是光輝國際的合伙人，我叫陳明遠。不知道您現在方便說話嗎？」
光輝國際。全球頂級的獵頭公司。
沈念心裡動了一下。
「方便。請說。」
「是這樣，」陳明遠的聲音很專業，但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親和力，「我們目前有一個機會，可能很適合您。是一家美資投行在華的分支機構，他們正在尋找跨境併購方向的VP。這個職位的匯報對象是亞太區負責人，直接參與跨境項目的決策。」
沈念沉默了一秒。
「哪家？」
「高盛。」
沈念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高盛。全球投行的金字塔尖。
「他們怎麼會找到我？」她問。
「您的簡歷在業內很受認可。」陳明遠笑了笑，「沃頓的MBA，紐約兩年的經驗，再加上盛恆的這段履歷——雖然時間不長，但三石科技那個案子的處理方式，業內評價很高。」
沈念沉默了一會兒。
「我需要考慮。」她說。
「當然。」陳明遠說，「如果您有興趣，我們可以約個時間詳細聊。我的聯繫方式稍後發到您郵箱。」
「好。」
掛了電話，沈念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高盛。
如果換作一個月前，她可能會毫不猶豫地抓住這個機會。但現在，她的心裡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拉著她，不讓她離開。
是盛恆嗎？
不是。
是那個住在樓上、會在深夜給她留便簽、會為她退出項目的人。
七
晚上，沈念回到家，陸硯行正在客廳里看文件。
「回來了？」他抬起頭，「今天怎麼樣？」
沈念換了鞋，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今天有個獵頭找我。」
陸硯行的手頓了一下。
「哪家？」
「光輝國際。說高盛在找一個跨境併購方向的VP。」
陸硯行沉默了一秒。
「你怎麼想？」
沈念靠在他肩膀上。
「我不知道。」她說，「如果是以前，我可能會去。但現在……」
「現在怎麼了？」
「現在……」她頓了頓，「現在我不想因為流言蜚語就逃跑。」
陸硯行放下文件，轉過身看著她。
「沈念，」他說，「你不是在逃跑。你是在做對自己最好的選擇。」
「但我覺得，離開就是認輸。」
「認什麼輸？」
「認了那些流言。」她說，「他們說我是靠關係進來的，說我配不上這個位置。如果我走了，他們就贏了。」
陸硯行看著她，目光里有一種很深的溫柔。
「沈念，」他說，「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證明什麼。你的能力，你的履歷，你做的每一個項目，都是最好的證明。那些說你靠關係的人，他們連你的零頭都做不到。」
沈念沒說話。
「但是，」陸硯行繼續說，「如果你覺得留在盛恆是你想要的，那就留下。如果你覺得高盛是更好的機會，那就去。不管你選哪個，我都支持你。」
沈念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猶豫，沒有保留。只有一種很純粹的堅定。
「你支持我？」她問。
「當然。」他說，「你是我老婆。我不支持你，支持誰？」
沈念笑了。
那種笑，不是職業性的，不是禮貌性的。是那種發自內心的，毫不設防的笑。
「陸硯行，」她說，「你知道嗎，你這個人雖然很討厭，但有時候還挺可愛的。」
「可愛？」他的眉毛挑了一下，「你確定要用這個詞形容我？」
「確定。」
「那好吧。」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你說是就是。」
八
周日，沈念做了一個決定。
她沒有去高盛的面試。
不是因為害怕，不是因為猶豫。是因為她想明白了——她不需要用換工作來證明自己的清白。
她需要的，是留下來，用實力讓那些流言閉嘴。
周一早上，她走進公司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堅定。
她坐下來，打開電腦，開始處理手頭的工作。
十點鐘，顧銘琛給她發了一條消息：
【來我辦公室一趟。】
沈念站起來，走向顧銘琛的辦公室。
推門進去的時候，她發現辦公室里不止顧銘琛一個人。
方總監也在。
「坐。」顧銘琛示意她坐下。
沈念坐下來，看著他們。
「沈念，」顧銘琛開口，「我和方總監商量了一下。關於你的事，公司有了一個初步的處理意見。」
沈念的心跳快了一點，但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你說。」
「第一，」顧銘琛說，「你和陸硯行的關係，公司不追究。但你要簽一份利益衝突聲明，承諾在任何涉及啟明投資的業務中主動申報和迴避。」
「可以。」
「第二，」方總監接話，「你繼續留在TMT組，但三石科技的項目你不能參與。其他項目照常。」
「可以。」
「第三，」顧銘琛看著她，「公司決定，給你一個新的項目。」
「什麼項目？」
顧銘琛從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一家新能源公司的跨境併購案。」他說，「買方是一家歐洲上市公司，標的是一家中國的新能源材料企業。這個案子不涉及啟明，沒有任何利益衝突。而且——」
他頓了頓。
「這個案子的規模，比三石科技大三倍。」
沈念翻開文件，快速瀏覽了一遍。
歐洲上市公司。中國新能源材料企業。跨境併購。估值超過五十億。
這是一個足以讓任何投行人心動的項目。
「顧總，」她抬起頭，「這個項目，交給我？」
「對。」顧銘琛說，「你是項目負責人。從盡調到談判，全程負責。」
沈念看著他，心裡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
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這是一個機會。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
一個讓所有流言閉嘴的機會。
「好。」她說，「我接。」
九
那天晚上，沈念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她推開門，發現客廳的燈亮著，但陸硯行不在。
「陸硯行？」她喊了一聲。
沒有回應。
她換了鞋，走進客廳，發現茶几上放著一張紙條。
是陸硯行的字跡：
「臨時出差，上海。後天回來。冰箱裡有飯，微波爐熱一下就能吃。——陸」
沈念拿著那張紙條，站在客廳里，發了幾秒鐘的呆。
出差了。
連個電話都沒打，就留了一張紙條。
她把紙條疊好，放進了床頭櫃的抽屜里。
那個抽屜里已經有很多紙條了。都是他留的。內容差不多：提醒她開會時間，告訴她冰箱裡有什麼吃的，讓她別加班太晚。
她從來沒扔過。
他從來沒問過。
但他們都知道，那些紙條在那裡。
沈念打開冰箱，看到裡面放著兩個保鮮盒。一盒紅燒排骨，一盒西紅柿炒雞蛋——她上次做失敗的那道菜，他重新做了一份。
她把保鮮盒放進微波爐，靠在廚房門框上，等著。
微波爐發出嗡嗡的聲音，暖黃色的光從玻璃門裡透出來，照亮了她面前的這一小塊空間。
她突然想起他說過的話：
「你只有一個。」
沈念閉上眼睛，嘴角彎起一點弧度。
這個混蛋。
出差也不說一聲。
但她知道，他一定是臨時被叫走的。他這個人，工作起來六親不認，能留一張紙條已經算好的了。
手機震了一下。
她拿起來看。
陸硯行：【到上海了。吃飯了嗎？】
沈念打字：【正在熱。你留的。】
陸硯行：【多吃點。你最近瘦了。】
沈念愣了一下。
瘦了？他怎麼知道？
她打字：【你又知道了？】
陸硯行：【昨晚抱你的時候感覺到的。】
沈念的臉一下子紅了。
她打字：【陸硯行！你能不能正經點？】
陸硯行發了一個表情——一個很簡單的微笑。
然後他又發了一條：
【好好吃飯。後天見。】
沈念看著這條消息，嘴角的笑怎麼也壓不下去。
她打字：【後天見。】
微波爐「叮」了一聲。
她打開門，拿出熱好的飯菜，坐在餐桌前。
紅燒排骨，西紅柿炒雞蛋。
味道很好。
和他做的一樣好。
沈念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
窗外的城市燈火，像一片流動的星河。
而她在這一片星河裡，找到了一個屬於自己的位置。
不是靠運氣，不是靠關係。
是靠她自己。
和那個永遠會在冰箱裡給她留飯的人。
---
【第七章完】
風波平息後的第一個工作日，沈念走進公司大樓的時候，就感覺到了異樣。
那種異樣不是具體的某件事，而是空氣里瀰漫的一種微妙氣氛。前台的小姑娘看到她，笑容里多了一絲不自然；電梯裡遇到的兩個同事，原本在聊天，看到她進來就安靜了；就連走廊里擦肩而過的保潔阿姨，都多看了她一眼。
沈念面無表情地走進TMT組的辦公區。
她的工位上，電腦旁邊放著一杯咖啡。美式，不加糖不加奶。旁邊壓著一張便簽：
「沈念姐，加油！——曉曉」
沈念看著那張便簽，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至少還有一個人，是站在她這邊的。
她坐下來，打開電腦。郵箱裡有三十幾封未讀郵件，大部分是工作相關的，但有幾封的標題讓她皺了皺眉。
「關於沈念副總與啟明投資關係的詢問」
「利益衝突舉報信已收悉」
「請沈念副總配合合規部門調查」
沈念點開最後一封，是合規部門發來的正式郵件，要求她今天下午兩點到合規部辦公室面談。
她看了一眼時間。現在是一點四十。
還有二十分鐘。
沈念靠回椅背上，看著天花板。她知道這場面談遲早要來，但真正面對的時候，還是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像是被推上了被告席，而她要為自己「合法」的婚姻辯護。
這很荒謬。但這就是現實。
二
下午兩點，沈念準時出現在合規部門口。
合規部在32層，整層都是法務和合規的辦公室。這裡的裝修風格和樓上的業務部門完全不同——冷色調的牆面，灰白色的地毯，每一扇門都關得嚴嚴實實，走廊里安靜得只能聽到空調的嗡鳴聲。
沈念推開門的時候，會議室里已經坐了三個人。
方總監坐在中間，旁邊是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沈念認識他，是法務部的負責人周正。另一個人她沒見過，是個三十出頭的女人，穿著深藍色的西裝，面前放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和一堆文件。
「沈念，坐。」方總監示意她坐下，「這位是外部聘請的合規顧問，李律師。」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超順暢，𝕤𝕙𝕦.𝕥𝕨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沈念點了點頭，在對面坐下。
「沈念，」方總監開口，「今天叫你來，是因為那張照片的事。雖然照片的源頭已經查清楚了，但你和陸硯行的關係，公司還需要進一步了解。」
「我理解。」沈念說。
「那好，」方總監看了李律師一眼，「我們開始。」
李律師翻開面前的文件。
「沈念女士，」她的聲音很專業，不帶任何感情色彩，「根據你之前的陳述，你和陸硯行先生是夫妻關係，領證時間是2025年9月。但你入職盛恆的時間是2026年5月。也就是說，你在入職的時候，已經是陸硯行先生的妻子了。」
「是的。」
「你在入職的時候，有沒有向公司披露過這個關係？」
「沒有。」
「為什麼？」
沈念沉默了一秒。
「因為我認為，私人關係不應該影響工作。我和陸硯行在不同的公司，負責不同的業務板塊。雖然在同一個項目上有交集，但我相信自己的專業判斷不會被私人關係影響。」
李律師在筆記本上記了幾筆。
「但事實上，」她說，「在你入職後的第一個月，你就參與了和啟明投資直接相關的項目——三石科技的跨境併購案。而這個項目的對手方負責人，就是你的丈夫。」
「是的。」
「你不認為這是利益衝突嗎？」
沈念迎著她的目光。
「李律師，」她說，「我理解合規部門的顧慮。但我想說幾點：第一，我加入三石科技項目是在入職之後，由顧銘琛顧總安排的，我沒有主動要求參與。第二，在我參與項目的過程中，我在所有談判和決策中都保持了專業立場，這一點顧總可以作證。第三，利益衝突的前提是，我會因為私人關係做出有利於對方公司的判斷。但在整個過程中，我所有的建議和決策，都是以盛恆的利益為優先的。」
她停頓了一下。
「如果你們需要，我可以提供所有會議記錄和郵件往來。每一項決策都有據可查。」
李律師看了方總監一眼。
方總監微微點了點頭。
「這些材料我們會調取。」李律師說，「還有一個問題——你和陸硯行先生的關係，除了你們自己，還有誰知道？」
「沒有人。」
「你的家人呢？」
「我父母知道。但他的家人不知道。」
「同事呢？」
「沒有。」
「那林曉曉呢？她和你關係很好，她不知道？」
沈念沉默了一秒。
「她不知道。她只是猜測，但沒有確認過。」
李律師又記了幾筆。
「最後一個問題，」她說，「如果公司要求你在工作和婚姻之間做一個選擇，你會怎麼選？」
會議室里安靜了。
沈念看著李律師，又看了看方總監。
「這個問題，」她說，「我需要時間考慮。」
方總監嘆了口氣。
「沈念，」她說，「公司不是要逼你做選擇。但我們確實需要評估，你和陸硯行的關係對公司的潛在風險。畢竟，啟明是我們最重要的合作夥伴之一。如果我們的VP和對方的合伙人是夫妻，這個關係一旦被外界知道，可能會影響客戶對我們的信任。」
沈念沉默了很久。
「方總監，」她終於開口，「我能問一個問題嗎？」
「你說。」
「如果我和陸硯行的關係公開了，公司會怎麼處理？」
方總監看了周正一眼。
周正清了清嗓子。
「根據公司政策，」他說，「你和啟明投資的所有業務往來都需要申報和迴避。也就是說，你不能參與任何和啟明有關的項目。如果啟明是盛恆的重要客戶，你可能需要調整工作範圍——就像方總監之前和你提過的，轉到其他業務組。」
沈念的手指在桌面下收緊了一點。
「那如果，」她說，「陸硯行已經退出了三石科技的項目呢？」
方總監愣了一下。
「他退出了？」
「是的。」沈念說，「上周他和啟明的合伙人會議，主動提出退出項目。現在三石科技的案子，啟明那邊已經換了負責人。」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方總監和周正交換了一個眼神。
「這個消息，」方總監說，「我們還沒有收到正式通知。」
「應該很快會到。」沈念說，「啟明的合規部門會發函給你們。」
方總監沉默了一會兒。
「沈念，」她說，「如果你說的都是真的，那情況會好很多。陸硯行退出項目，你和他在業務上沒有直接交集，利益衝突的風險就大大降低了。」
「但你還是不能參與和啟明有關的任何項目。」周正補充道，「這是底線。」
「我理解。」沈念說。
方總監看著她。
「還有一件事，」方總監的語氣變得有些猶豫，「沈念，這件事已經傳開了。你知道，公司里人多嘴雜。有些人開始在背後議論——」
「我知道。」沈念打斷她。
方總監點了點頭。
「那就好。」她說，「今天先到這裡。後續如果有需要，我們再聯繫你。」
沈念站起來，朝他們點了點頭，推門走了出去。
三
走出合規部的辦公室，沈念沒有回工位，而是去了樓梯間。
她需要一個人待一會兒。
樓梯間很安靜，只有空調管道里傳來的嗡嗡聲。她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如果公司要求你在工作和婚姻之間做一個選擇，你會怎麼選？」
這個問題，她沒有回答。
不是因為她不知道答案。而是因為她知道，無論選哪個，她都會失去一些東西。
選工作，她失去的是陸硯行。
選陸硯行，她失去的是她努力了這麼多年換來的一切。
她不想失去任何一個。
但這個世界，從來不會因為你不想要，就不給你。
手機震了一下。
她拿起來看，是陸硯行。
【面談結束了？】
沈念打字：【剛結束。】
【怎麼樣？】
【還行。他們知道你退出項目的事了。說情況會好很多。】
【那就好。】
【但是他們說，我還是不能參與和啟明有關的任何項目。】
【暫時而已。等這件事的風頭過了，再說。】
沈念看著這條消息，突然有點想笑。
「等風頭過了」——這句話聽起來像是他們在討論什麼緋聞，而不是兩個公司之間的合規問題。
她打字：【陸硯行，你有沒有覺得，我們像是在演一齣戲？】
【什麼戲？】
【就是那種……明明什麼都沒做錯，卻要到處解釋、到處道歉的戲。】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陸硯行發來一條語音。
沈念點開，聽到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種她熟悉的溫度：
「沈念，我們沒做錯任何事。我們只是結婚了而已。別人怎麼看，是別人的事。我們不需要為正確的事情道歉。」
沈念聽完這條語音，眼眶突然有點濕。
她把手機貼在胸口，感受著那一點溫度。
他說得對。
他們沒做錯任何事。
他們只是結婚了而已。
四
沈念回到工位的時候，已經快四點了。
林曉曉立刻湊過來。
「沈念姐！怎麼樣？」
「還行。」沈念坐下來，「沒什麼大事。」
「真的？」林曉曉將信將疑地看著她，「我聽人說，合規部那邊——」
「曉曉。」沈念打斷她，「別聽別人說。聽我說。」
林曉曉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好。你說。」
「那張照片的事，已經查清楚了。是啟明那邊一個人發的，和我們公司沒關係。我和陸硯行的關係，公司也在處理。沒有你想的那麼嚴重。」
林曉曉看著她，眼睛裡有猶豫，有擔心，但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好。我相信你。」
沈念拍了拍她的手。
「謝謝你，曉曉。」
「謝什麼。」林曉曉笑了笑，「你是我老大，我不信你信誰？」
沈念看著她的笑容，心裡湧上一股暖意。
在這個公司里，至少還有一個人，是真心站在她這邊的。
五
但輿論的漩渦，不是一個人站在你這邊就能抵擋的。
接下來的幾天，沈念明顯感覺到，周圍的空氣變了。
開會的時候，有人會多看她一眼，像是在評估什麼；茶水間裡，她一進去，原本在聊天的人就會安靜下來；甚至有人開始在內部通訊軟體上建群，群名叫做「吃瓜小分隊」——這個消息是林曉曉告訴她的。
「沈念姐，」林曉曉壓低聲音，「有人在傳，說你是靠關係進公司的。」
沈念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下。
「靠什麼關係？」
「就是……說你和陸硯行的關係，是你進盛恆的門票。說顧總是因為知道你和陸硯行的關係，才招你進來的。」
沈念沉默了一秒。
「你覺得呢？」她問。
「我覺得放屁！」林曉曉的聲音一下子大了起來，然後又趕緊壓低，「沈念姐，你的簡歷我幫HR篩過的好嗎？沃頓的MBA，紐約兩年的跨境併購經驗，三封推薦信每一封都是業內大佬寫的。你進盛恆，憑的是真本事！」
沈念看著她，心裡湧上一股暖意。
「謝謝你，曉曉。」
「謝什麼。」林曉曉氣鼓鼓地說，「我就是看不慣那些人嚼舌根。有本事自己考個沃頓啊，有本事自己拿幾個跨境案子啊，就知道在背後說別人。」
沈念笑了笑，沒說話。
但她知道，流言這種東西，不是你解釋就能消失的。
它像野草一樣，越解釋，長得越快。
唯一能讓它消失的辦法，是用事實碾壓它。
六
周五下午，沈念收到了一個意外的電話。
是獵頭打來的。
「沈念女士，您好。我是光輝國際的合伙人，我叫陳明遠。不知道您現在方便說話嗎？」
光輝國際。全球頂級的獵頭公司。
沈念心裡動了一下。
「方便。請說。」
「是這樣，」陳明遠的聲音很專業，但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親和力，「我們目前有一個機會，可能很適合您。是一家美資投行在華的分支機構，他們正在尋找跨境併購方向的VP。這個職位的匯報對象是亞太區負責人，直接參與跨境項目的決策。」
沈念沉默了一秒。
「哪家？」
「高盛。」
沈念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高盛。全球投行的金字塔尖。
「他們怎麼會找到我？」她問。
「您的簡歷在業內很受認可。」陳明遠笑了笑，「沃頓的MBA，紐約兩年的經驗，再加上盛恆的這段履歷——雖然時間不長，但三石科技那個案子的處理方式，業內評價很高。」
沈念沉默了一會兒。
「我需要考慮。」她說。
「當然。」陳明遠說，「如果您有興趣，我們可以約個時間詳細聊。我的聯繫方式稍後發到您郵箱。」
「好。」
掛了電話，沈念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高盛。
如果換作一個月前，她可能會毫不猶豫地抓住這個機會。但現在，她的心裡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拉著她，不讓她離開。
是盛恆嗎？
不是。
是那個住在樓上、會在深夜給她留便簽、會為她退出項目的人。
七
晚上，沈念回到家，陸硯行正在客廳里看文件。
「回來了？」他抬起頭，「今天怎麼樣？」
沈念換了鞋，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今天有個獵頭找我。」
陸硯行的手頓了一下。
「哪家？」
「光輝國際。說高盛在找一個跨境併購方向的VP。」
陸硯行沉默了一秒。
「你怎麼想？」
沈念靠在他肩膀上。
「我不知道。」她說，「如果是以前，我可能會去。但現在……」
「現在怎麼了？」
「現在……」她頓了頓，「現在我不想因為流言蜚語就逃跑。」
陸硯行放下文件，轉過身看著她。
「沈念，」他說，「你不是在逃跑。你是在做對自己最好的選擇。」
「但我覺得，離開就是認輸。」
「認什麼輸？」
「認了那些流言。」她說，「他們說我是靠關係進來的，說我配不上這個位置。如果我走了，他們就贏了。」
陸硯行看著她，目光里有一種很深的溫柔。
「沈念，」他說，「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證明什麼。你的能力，你的履歷，你做的每一個項目，都是最好的證明。那些說你靠關係的人，他們連你的零頭都做不到。」
沈念沒說話。
「但是，」陸硯行繼續說，「如果你覺得留在盛恆是你想要的，那就留下。如果你覺得高盛是更好的機會，那就去。不管你選哪個，我都支持你。」
沈念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猶豫，沒有保留。只有一種很純粹的堅定。
「你支持我？」她問。
「當然。」他說，「你是我老婆。我不支持你，支持誰？」
沈念笑了。
那種笑，不是職業性的，不是禮貌性的。是那種發自內心的，毫不設防的笑。
「陸硯行，」她說，「你知道嗎，你這個人雖然很討厭，但有時候還挺可愛的。」
「可愛？」他的眉毛挑了一下，「你確定要用這個詞形容我？」
「確定。」
「那好吧。」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你說是就是。」
八
周日，沈念做了一個決定。
她沒有去高盛的面試。
不是因為害怕，不是因為猶豫。是因為她想明白了——她不需要用換工作來證明自己的清白。
她需要的，是留下來，用實力讓那些流言閉嘴。
周一早上，她走進公司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堅定。
她坐下來，打開電腦，開始處理手頭的工作。
十點鐘，顧銘琛給她發了一條消息：
【來我辦公室一趟。】
沈念站起來，走向顧銘琛的辦公室。
推門進去的時候，她發現辦公室里不止顧銘琛一個人。
方總監也在。
「坐。」顧銘琛示意她坐下。
沈念坐下來，看著他們。
「沈念，」顧銘琛開口，「我和方總監商量了一下。關於你的事，公司有了一個初步的處理意見。」
沈念的心跳快了一點，但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你說。」
「第一，」顧銘琛說，「你和陸硯行的關係，公司不追究。但你要簽一份利益衝突聲明，承諾在任何涉及啟明投資的業務中主動申報和迴避。」
「可以。」
「第二，」方總監接話，「你繼續留在TMT組，但三石科技的項目你不能參與。其他項目照常。」
「可以。」
「第三，」顧銘琛看著她，「公司決定，給你一個新的項目。」
「什麼項目？」
顧銘琛從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一家新能源公司的跨境併購案。」他說，「買方是一家歐洲上市公司，標的是一家中國的新能源材料企業。這個案子不涉及啟明，沒有任何利益衝突。而且——」
他頓了頓。
「這個案子的規模，比三石科技大三倍。」
沈念翻開文件，快速瀏覽了一遍。
歐洲上市公司。中國新能源材料企業。跨境併購。估值超過五十億。
這是一個足以讓任何投行人心動的項目。
「顧總，」她抬起頭，「這個項目，交給我？」
「對。」顧銘琛說，「你是項目負責人。從盡調到談判，全程負責。」
沈念看著他，心裡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
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這是一個機會。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
一個讓所有流言閉嘴的機會。
「好。」她說，「我接。」
九
那天晚上，沈念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她推開門，發現客廳的燈亮著，但陸硯行不在。
「陸硯行？」她喊了一聲。
沒有回應。
她換了鞋，走進客廳，發現茶几上放著一張紙條。
是陸硯行的字跡：
「臨時出差，上海。後天回來。冰箱裡有飯，微波爐熱一下就能吃。——陸」
沈念拿著那張紙條，站在客廳里，發了幾秒鐘的呆。
出差了。
連個電話都沒打，就留了一張紙條。
她把紙條疊好，放進了床頭櫃的抽屜里。
那個抽屜里已經有很多紙條了。都是他留的。內容差不多：提醒她開會時間，告訴她冰箱裡有什麼吃的，讓她別加班太晚。
她從來沒扔過。
他從來沒問過。
但他們都知道，那些紙條在那裡。
沈念打開冰箱，看到裡面放著兩個保鮮盒。一盒紅燒排骨，一盒西紅柿炒雞蛋——她上次做失敗的那道菜，他重新做了一份。
她把保鮮盒放進微波爐，靠在廚房門框上，等著。
微波爐發出嗡嗡的聲音，暖黃色的光從玻璃門裡透出來，照亮了她面前的這一小塊空間。
她突然想起他說過的話：
「你只有一個。」
沈念閉上眼睛，嘴角彎起一點弧度。
這個混蛋。
出差也不說一聲。
但她知道，他一定是臨時被叫走的。他這個人，工作起來六親不認，能留一張紙條已經算好的了。
手機震了一下。
她拿起來看。
陸硯行：【到上海了。吃飯了嗎？】
沈念打字：【正在熱。你留的。】
陸硯行：【多吃點。你最近瘦了。】
沈念愣了一下。
瘦了？他怎麼知道？
她打字：【你又知道了？】
陸硯行：【昨晚抱你的時候感覺到的。】
沈念的臉一下子紅了。
她打字：【陸硯行！你能不能正經點？】
陸硯行發了一個表情——一個很簡單的微笑。
然後他又發了一條：
【好好吃飯。後天見。】
沈念看著這條消息，嘴角的笑怎麼也壓不下去。
她打字：【後天見。】
微波爐「叮」了一聲。
她打開門，拿出熱好的飯菜，坐在餐桌前。
紅燒排骨，西紅柿炒雞蛋。
味道很好。
和他做的一樣好。
沈念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
窗外的城市燈火，像一片流動的星河。
而她在這一片星河裡，找到了一個屬於自己的位置。
不是靠運氣，不是靠關係。
是靠她自己。
和那個永遠會在冰箱裡給她留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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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