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章 新戰場
一
新能源項目的啟動會，定在周一下午兩點。
沈念提前一個小時到了會議室。她把U盤插進投影儀，調試好PPT，然後在長桌的主位旁邊——她習慣的位置——坐下，翻開面前的文件夾。
項目代號叫「Project Aurora」。極光。
這個名字是她起的。沒有什麼特殊含義，就是覺得好聽。但顧銘琛看到的時候，笑著說了句「這名字不錯，有野心」。
極光。出現在最冷的地方，最暗的夜裡。美麗，稀有，轉瞬即逝。
但也有人為了看它一眼，願意穿越半個地球。
沈念覺得，這個項目值得這樣的名字。
門被推開，團隊成員陸續走進來。林曉曉第一個，手裡端著一杯美式咖啡——不用問，是給沈念帶的。
「沈念姐，你的。」她把咖啡放在沈念面前，在旁邊坐下，「緊張嗎？」
「不緊張。」沈念拿起咖啡喝了一口，「你呢？」
「我緊張死了。」林曉曉壓低聲音，「這可是五十億的項目。我以前連五億的都沒做過。」
沈念笑了笑：「跟著我做就行了。」
林曉曉的眼睛亮了一下：「好！」
其他人也陸續到了。TMT組的幾個分析師，法務部派來的一個律師，財務部的一個高級經理，還有——沈念看了一眼名單——外部聘請的行業顧問，一個叫陳嘉偉的男人。
陳嘉偉到的稍微晚了一點。他推門進來的時候，沈念抬頭看了他一眼。
三十五六歲，高瘦，戴著一副金屬框眼鏡，穿著深藍色的西裝，不打領帶。整個人看起來很斯文，但眼神很銳利。
「沈總？」他走過來，伸出手，「陳嘉偉。新能源行業顧問。」
「沈念。」她站起來，和他握了握手，「請坐。」
陳嘉偉在她對面坐下，打開電腦。動作很利落，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超貼心，𝗌𝗁𝗎.𝗍𝗐等你尋 】
沈念在心裡給他打了個分。第一印象：專業。
二
啟動會正式開始。
沈念站起來，走到投影幕前。
「各位，」她說，「Project Aurora，新能源材料跨境併購案。買方是歐洲的GreenTech集團，上市公司，主營新能源汽車電池。標的是中國的新能源材料企業——星恆科技。估值五十億人民幣。」
她按了一下遙控器，PPT翻到下一頁。
「星恆科技，」她繼續說，「國內新能源材料行業排名前三。主要產品是鋰電池正極材料，客戶包括寧德時代、比亞迪、松下等頭部企業。技術壁壘高，市場份額穩定，現金流健康。缺點是——估值偏高，而且創始人年紀大了，對出售有猶豫。」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估值偏高，」財務部的高級經理開口，「高多少？」
「比行業平均水平高出30%。」沈念說，「創始人認為他的技術專利值這個價。但從財務模型來看，支撐這個估值的增長預期過於樂觀。」
「那怎麼辦？」林曉曉問。
沈念看了她一眼。
「談判。」她說，「我們的目標，是把估值壓到合理區間。同時，讓創始人覺得他賣得不虧。」
她按了一下遙控器，PPT翻到下一頁。
「這是我們接下來的工作安排：本周完成第一輪盡調，下周出估值模型，兩周後和賣方第一次接觸。時間很緊，任務很重。有問題嗎？」
沒有人說話。
「那好，」沈念合上文件夾，「散會。林曉曉留一下。」
其他人陸續離開。林曉曉走到沈念旁邊。
「沈念姐，怎麼了？」
「星恆科技的創始人，」沈念說，「你幫我查一下他的背景資料。越詳細越好。包括他的家庭、興趣愛好、最近在關注什麼。」
林曉曉愣了一下。
「查這些幹什麼？」
「談判。」沈念說，「你要說服一個人，首先要了解他。知道他在乎什麼，害怕什麼，想要什麼。然後你才能找到那個讓他點頭的理由。」
林曉曉點了點頭：「明白了。我馬上去查。」
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回過頭。
「沈念姐。」
「嗯？」
「你真的好厲害。」
沈念笑了笑：「去吧。」
三
晚上八點，沈念還在辦公室里。
桌上攤著一堆文件，電腦屏幕上開著好幾個窗口。她正在看星恆科技的財務報告，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這家公司的利潤率比行業平均水平高出太多了。高到不正常。
她揉了揉太陽穴，靠在椅背上。
手機震了一下。
陸硯行：【還在公司？】
沈念愣了一下。他怎麼知道？
她打字：【你怎麼知道？】
【你家燈沒亮。我在樓下。】
沈念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站起來，走到窗邊，往下看。
公司樓下的停車場裡，一輛黑色的奧迪A8停在路燈下面。車燈亮著，引擎蓋上有一些細小的雨滴——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下雨了。
她打字：【你不是出差嗎？】
【提前回來了。想給你個驚喜。】
【驚喜就是在我公司樓下蹲著？】
【驚喜是我給你帶了夜宵。下來拿。】
沈念看著這條消息，嘴角彎起一點弧度。
她收拾了一下桌面，拿起包，關了燈，走出辦公室。
電梯裡只有她一個人。她看著電梯門上映出的自己的倒影——頭髮有點亂，眼睛下面有黑眼圈，但嘴角是彎的。
電梯到一樓，門打開。
她走出去，穿過大堂，推開門。
雨不大，細細密密的，打在臉上涼涼的。
陸硯行的車就停在門口。車窗降下來，露出他的臉。
「上車。」他說。
沈念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
車裡很暖和。有一股淡淡的咖啡香。杯架上放著兩杯咖啡——一杯美式，一杯拿鐵。
「拿鐵是你的。」他說。
沈念拿起那杯拿鐵，喝了一口。
溫度剛好。
「你不是說夜宵嗎？」她問。
陸硯行從后座拿過一個紙袋，遞給她。
沈念打開一看——生煎包。還是熱的。
「上海的？」她問。
「嗯。出差的時候買的。特意多買了一份帶回來。」
沈念看著他，心裡湧上一股暖意。
這個人，出差回來，不先回家，不在家等她，而是跑到她公司樓下蹲著。就為了給她帶一份生煎包。
「陸硯行，」她說，「你是不是有病？」
「什麼？」
「你出差那麼累，不回家休息，跑這兒來幹什麼？」
他看著她，嘴角彎起一點弧度。
「想你了。」
兩個字，輕描淡寫。
但沈念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低下頭，咬了一口生煎包。
很好吃。湯汁很鮮，底部的皮煎得脆脆的。
「好吃嗎？」他問。
「還行。」
「還行就是好吃。」
沈念沒說話，又咬了一口。
車窗外，雨還在下。細細密密的，打在擋風玻璃上，被雨刮器一下一下地掃開。
「陸硯行。」
「嗯？」
「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來接我。」她頓了頓，「謝謝你的生煎包。」
他沒說話，只是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
「走吧，」他說，「回家。」
四
第二天早上，沈念到公司的時候，林曉曉已經在她桌上放了一份厚厚的資料。
「沈念姐，」林曉曉興奮地說，「我查到了！星恆科技的創始人，叫周德明。六十二歲，白手起家，做了三十年新能源材料。這個人很有意思——」
她把資料翻開，指著其中一頁。
「他有個女兒，叫周小雨，今年二十八歲，在英國讀藝術史。周德明特別寵這個女兒，據說他做這個公司的初衷，就是想給女兒留點家底。」
沈念看著那頁資料，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在轉。
「女兒在英國？」她問。
「對。倫敦。讀的是聖馬丁。」
「他最近在關注什麼？」
林曉曉翻到另一頁。
「他最近在關注一件事——英國有一家藝術館，要拍賣一幅畫。是他女兒特別喜歡的一個畫家的作品。他好像在想辦法把那幅畫買下來。」
沈念的眼睛亮了一下。
「什麼畫？」
「不知道。我只查到這麼多。」
沈念沉默了幾秒。
「曉曉，」她說，「你再幫我查一下。那幅畫是什麼，什麼時候拍賣，估價多少。」
林曉曉愣了一下。
「沈念姐，你是想——」
「談判需要籌碼。」沈念說，「如果他能順利賣掉公司，拿到錢，就可以買那幅畫給他女兒。這是一個很好的切入點。」
林曉曉的眼睛亮了。
「我明白了！我馬上去查！」
她跑出去的時候，差點撞上門口走進來的人。
是陳嘉偉，那個行業顧問。
「小心。」他側身讓開，看了沈念一眼，「沈總，有時間嗎？」
「有。請坐。」
陳嘉偉在她對面坐下，把電腦放在桌上。
「關於星恆科技的技術評估，」他說，「我有些發現，可能你會感興趣。」
「什麼發現？」
「星恆的利潤率，」他說，「高得不正常。」
沈念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我也注意到了。」她說，「你查到了什麼？」
陳嘉偉把電腦轉向她。
「星恆的核心技術，確實有壁壘。但支撐它高利潤率的主要原因，不是技術——是成本。」
「成本？」
「對。」陳嘉偉說，「它的原材料採購成本，比行業平均水平低了將近40%。這不可能。除非——」
他停頓了一下。
「除非它有特殊的採購渠道。」
沈念看著屏幕上的數據，眉頭皺了起來。
「你的意思是，它在原材料採購上有貓膩？」
「不一定。」陳嘉偉說，「但需要查。如果它的高利潤是建立在某種不可持續的成本優勢上，那它的估值就要重新算了。」
沈念沉默了很久。
「陳顧問，」她說，「這件事，你繼續查。查清楚之前，不要告訴任何人。」
陳嘉偉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明白。」
五
下午三點，沈念在辦公室里接到了顧銘琛的電話。
「沈念，來我辦公室一趟。有個好消息。」
沈念放下手頭的工作，走了過去。
顧銘琛的辦公室里還有一個人。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穿著考究，氣質很好。
「沈念，」顧銘琛站起來，「介紹你認識一下。這位是GreenTech集團的亞太區負責人，蘇珊·李。」
沈念心裡動了一下。
GreenTech。買方。
「李總，您好。」她走過去，和蘇珊握了握手。
「沈總，久仰。」蘇珊的笑容很職業，但眼神里有一種審視的味道，「顧總跟我說了很多關於你的事。說你是他手下最得力的VP。」
「顧總過獎了。」沈念笑了笑，在對面坐下。
「是這樣，」蘇珊開門見山，「我們GreenTech對星恆科技的收購，是今年亞太區最重要的戰略布局。總部對這個項目很重視，所以我想親自來中國，和項目團隊見一面。」
「歡迎。」沈念說，「我們的盡調已經開始了，預計兩周內完成第一輪。」
「兩周？」蘇珊的眉毛動了一下，「這麼快？」
「時間緊，任務重。」沈念說，「但我們的團隊很高效。而且——」
她頓了頓。
「星恆科技的創始人周德明，是個很精明的商人。如果我們拖太久，他會覺得我們不誠心。」
蘇珊看了顧銘琛一眼。
顧銘琛點了點頭。
「沈念說得對。周德明這個人，需要速戰速決。」
蘇珊沉默了一會兒。
「好。」她說，「兩周。但我需要每周兩次的進度匯報。」
「沒問題。」沈念說。
蘇珊站起來，和她握了握手。
「沈總，期待你的表現。」
「不會讓您失望的。」
蘇珊走後，顧銘琛看著沈念，笑了笑。
「怎麼樣？壓力大嗎？」
「還行。」沈念說。
「還行？」顧銘琛笑了，「沈念，你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嘴太硬。這個項目做好了，你在行業里的位置就不一樣了。做不好——」
他沒有說下去。
沈念知道他想說什麼。
做不好，那些流言蜚語就會變成真的。
「顧總，」她說，「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顧銘琛看著她，目光里有一種複雜的東西。
「我相信你。」他說。
六
晚上，沈念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陸硯行在客廳里看文件。看到她進來，抬起頭。
「回來了。吃飯了嗎？」
「吃了。在公司叫的外賣。」
「又是外賣。」他皺了皺眉，「你最近瘦了很多。」
沈念換了鞋，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陸硯行，我跟你說個事。」
「什麼事？」
「新項目的買方，今天來公司了。GreenTech的亞太區負責人。」
「蘇珊·李？」陸硯行的表情變了一下。
「你認識她？」
「認識。之前在倫敦的一個項目上合作過。」他頓了頓，「她是個很難搞的人。」
沈念苦笑了一下：「看出來了。」
「但是，」陸硯行看著她，「如果你能搞定她，這個項目就成功了一半。」
沈念靠在他肩膀上。
「陸硯行。」
「嗯？」
「你說，我能搞定嗎？」
他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說：「你連我都能搞定，還有什麼搞不定的？」
沈念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說得對。」她說，「你是我搞定的最難搞的人。」
「那當然。」他說，語氣裡帶著一點得意。
沈念抬起頭，看著他。
「陸硯行。」
「嗯？」
「你之前說，你退出三石科技的項目，是因為你只有一個。」
「嗯。」
「那現在呢？」她問，「你現在覺得值得嗎？」
他低下頭，看著她。
那目光很深，很沉，像是藏著很多不能說出口的話。
「沈念，」他說，「你知道我為什麼提前回來嗎？」
「為什麼？」
「因為我在上海的時候，每天晚上都在想——你有沒有好好吃飯，有沒有加班太晚，有沒有被人欺負。」
他頓了頓。
「然後我就想，什麼項目，什麼業績，什麼分紅。這些東西，都沒有你重要。」
沈念的眼眶突然有點濕。
「陸硯行——」
「所以，」他打斷她，「值不值得這個問題，你不用再問了。答案是——永遠值得。」
沈念沒說話。
她把臉埋進他的胸口，聽著他的心跳聲。
那個聲音很穩定，很有力。
像是在說：我在這裡。我一直在這裡。
七
周五下午，林曉曉興沖沖地跑進沈念的辦公室。
「沈念姐！查到了！」
「什麼？」
「那幅畫！」林曉曉把一份資料放在她面前，「周德明想買的那幅畫，是莫奈的一個小尺幅作品，叫《日出·印象》的一個版本——不是羅浮宮那幅，是一個私人收藏的版本。下個月在倫敦佳士得拍賣，估價八百萬英鎊。」
沈念看著那份資料，腦子裡飛速運轉。
八百萬英鎊。差不多七千萬人民幣。
周德明要賣公司，估值五十億。如果他能順利賣掉，拿出七千萬買畫，對他來說不算什麼。
但如果賣不掉——
「曉曉，」她說，「你能查到周德明女兒的聯繫方式嗎？」
「在英國的那個？」
「對。」
林曉曉愣了一下：「沈念姐，你要聯繫她？」
「不是現在。」沈念說，「先查。有用的時候再用。」
林曉曉點了點頭：「好。我馬上去查。」
她跑出去之後，沈念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她在想一件事。
周德明為什麼想賣公司？
資料上說，他年紀大了，想退休。但沈念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
一個白手起家、做了三十年企業的人，不會輕易把畢生的心血交出去。除非——
除非他有非賣不可的理由。
手機震了一下。
她拿起來看。
陳嘉偉：【沈總，原材料的事，我查到了一些東西。方便電話嗎？】
沈念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打字：【方便。打過來。】
電話立刻響了。
「沈總，」陳嘉偉的聲音很低，「星恆科技確實有一個特殊的原材料採購渠道。但這個渠道——」
他停頓了一下。
「怎麼說？」
「這個渠道，涉及到一些不太合規的操作。簡單來說，星恆通過一個中間商採購原材料，價格比市場價低很多。但這個中間商，和周德明有私人關係。」
「什麼關係？」
「中間商的法人代表，是周德明的小舅子。」
沈念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緊了一點。
「你的意思是，周德明通過關聯交易，壓低原材料成本，做高公司利潤？」
「有這個可能。」陳嘉偉說，「但需要更多證據。」
沈念沉默了很久。
「陳顧問，」她說，「這件事，你繼續查。但記住——在查清楚之前，不要告訴任何人。」
「明白。」
掛了電話，沈念看著窗外。
天已經黑了。國貿三期的燈光亮起來，把整個CBD照得如同白晝。
她突然覺得，這個項目比她想像的複雜得多。
不只是估值的問題。
還有誠信的問題。
如果星恆科技的利潤是靠關聯交易做出來的，那它的價值就要大打折扣。五十億的估值，可能連三十億都不值。
但問題是——GreenTech那邊，還等著她兩周內出結果。
她揉了揉太陽穴。
還有一周。
一周之內，她要查清楚這件事，還要給GreenTech一個交代。
壓力很大。
但沈念知道，她不能退縮。
因為這一次，她不只是為自己而戰。
也是為了證明——那些流言蜚語，都是錯的。
八
周末，沈念沒有去公司。
她把自己關在家裡，對著電腦，一頁一頁地翻星恆科技的財務報告。
陸硯行坐在旁邊，安靜地看書。
兩個人誰也不打擾誰，但誰也沒有離開。
下午三點，沈念終於找到了一個線索。
星恆科技的年報里，有一筆「諮詢服務費」，金額很大，每年將近兩億。這筆費用被歸類在「管理費用」里，沒有明細。
兩億。每年。
如果這筆錢是付給那個中間商的——也就是周德明的小舅子——那一切就說得通了。
通過支付「諮詢服務費」的方式，把利潤轉移出去。表面上，星恆的利潤率很高，但實際上，很大一部分利潤被關聯方拿走了。
這不是什麼高明的財務造假。這是最原始的關聯交易。
但問題是——這算不算違法？
沈念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陸硯行放下書，看著她。
「發現了什麼？」
沈念睜開眼睛，看著他。
「星恆的利潤，可能有一部分是假的。」
陸硯行的表情變了一下。
「怎麼說？」
沈念把她的發現說了一遍。
陸硯行聽完，沉默了很久。
「沈念，」他說，「這件事，你必須小心處理。」
「我知道。」
「如果星恆真的有財務問題，這個項目就不能做。但如果你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提出質疑，周德明可能會告你誹謗。」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麼辦？」
沈念看著他。
「查清楚。」她說，「查得清清楚楚，然後交給GreenTech。讓他們決定要不要繼續。」
陸硯行看著她，目光里有一種複雜的情緒。
「沈念，」他說，「你知道嗎，你這個人最大的優點，也是最大的缺點，就是太正直。」
沈念愣了一下。
「正直是缺點？」
「在這個行業里，」他說，「有時候是。」
沈念沉默了一秒。
「我不在乎。」她說，「我不想為了一個項目，去做違心的事。」
陸硯行看著她，嘴角彎起一點弧度。
「這就是我喜歡你的原因。」他說。
沈念的臉紅了一下。
「少來。」
「真的。」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沈念，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持你。」
沈念看著他，心裡湧上一股暖意。
「謝謝你。」她說。
「謝什麼。」他說，「你是我老婆。」
沈念笑了。
那種笑，不是職業性的，不是禮貌性的。是那種發自內心的，毫無防備的笑。
窗外的陽光，落在他們交握的手上。
溫暖，明亮。
像是在說：一切都會好的。
---
【第八章完】
新能源項目的啟動會，定在周一下午兩點。
沈念提前一個小時到了會議室。她把U盤插進投影儀，調試好PPT，然後在長桌的主位旁邊——她習慣的位置——坐下，翻開面前的文件夾。
項目代號叫「Project Aurora」。極光。
這個名字是她起的。沒有什麼特殊含義，就是覺得好聽。但顧銘琛看到的時候，笑著說了句「這名字不錯，有野心」。
極光。出現在最冷的地方，最暗的夜裡。美麗，稀有，轉瞬即逝。
但也有人為了看它一眼，願意穿越半個地球。
沈念覺得，這個項目值得這樣的名字。
門被推開，團隊成員陸續走進來。林曉曉第一個，手裡端著一杯美式咖啡——不用問，是給沈念帶的。
「沈念姐，你的。」她把咖啡放在沈念面前，在旁邊坐下，「緊張嗎？」
「不緊張。」沈念拿起咖啡喝了一口，「你呢？」
「我緊張死了。」林曉曉壓低聲音，「這可是五十億的項目。我以前連五億的都沒做過。」
沈念笑了笑：「跟著我做就行了。」
林曉曉的眼睛亮了一下：「好！」
其他人也陸續到了。TMT組的幾個分析師，法務部派來的一個律師，財務部的一個高級經理，還有——沈念看了一眼名單——外部聘請的行業顧問，一個叫陳嘉偉的男人。
陳嘉偉到的稍微晚了一點。他推門進來的時候，沈念抬頭看了他一眼。
三十五六歲，高瘦，戴著一副金屬框眼鏡，穿著深藍色的西裝，不打領帶。整個人看起來很斯文，但眼神很銳利。
「沈總？」他走過來，伸出手，「陳嘉偉。新能源行業顧問。」
「沈念。」她站起來，和他握了握手，「請坐。」
陳嘉偉在她對面坐下，打開電腦。動作很利落，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超貼心，𝗌𝗁𝗎.𝗍𝗐等你尋 】
沈念在心裡給他打了個分。第一印象：專業。
二
啟動會正式開始。
沈念站起來，走到投影幕前。
「各位，」她說，「Project Aurora，新能源材料跨境併購案。買方是歐洲的GreenTech集團，上市公司，主營新能源汽車電池。標的是中國的新能源材料企業——星恆科技。估值五十億人民幣。」
她按了一下遙控器，PPT翻到下一頁。
「星恆科技，」她繼續說，「國內新能源材料行業排名前三。主要產品是鋰電池正極材料，客戶包括寧德時代、比亞迪、松下等頭部企業。技術壁壘高，市場份額穩定，現金流健康。缺點是——估值偏高，而且創始人年紀大了，對出售有猶豫。」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估值偏高，」財務部的高級經理開口，「高多少？」
「比行業平均水平高出30%。」沈念說，「創始人認為他的技術專利值這個價。但從財務模型來看，支撐這個估值的增長預期過於樂觀。」
「那怎麼辦？」林曉曉問。
沈念看了她一眼。
「談判。」她說，「我們的目標，是把估值壓到合理區間。同時，讓創始人覺得他賣得不虧。」
她按了一下遙控器，PPT翻到下一頁。
「這是我們接下來的工作安排：本周完成第一輪盡調，下周出估值模型，兩周後和賣方第一次接觸。時間很緊，任務很重。有問題嗎？」
沒有人說話。
「那好，」沈念合上文件夾，「散會。林曉曉留一下。」
其他人陸續離開。林曉曉走到沈念旁邊。
「沈念姐，怎麼了？」
「星恆科技的創始人，」沈念說，「你幫我查一下他的背景資料。越詳細越好。包括他的家庭、興趣愛好、最近在關注什麼。」
林曉曉愣了一下。
「查這些幹什麼？」
「談判。」沈念說，「你要說服一個人，首先要了解他。知道他在乎什麼，害怕什麼，想要什麼。然後你才能找到那個讓他點頭的理由。」
林曉曉點了點頭：「明白了。我馬上去查。」
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回過頭。
「沈念姐。」
「嗯？」
「你真的好厲害。」
沈念笑了笑：「去吧。」
三
晚上八點，沈念還在辦公室里。
桌上攤著一堆文件，電腦屏幕上開著好幾個窗口。她正在看星恆科技的財務報告，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這家公司的利潤率比行業平均水平高出太多了。高到不正常。
她揉了揉太陽穴，靠在椅背上。
手機震了一下。
陸硯行：【還在公司？】
沈念愣了一下。他怎麼知道？
她打字：【你怎麼知道？】
【你家燈沒亮。我在樓下。】
沈念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站起來，走到窗邊，往下看。
公司樓下的停車場裡，一輛黑色的奧迪A8停在路燈下面。車燈亮著，引擎蓋上有一些細小的雨滴——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下雨了。
她打字：【你不是出差嗎？】
【提前回來了。想給你個驚喜。】
【驚喜就是在我公司樓下蹲著？】
【驚喜是我給你帶了夜宵。下來拿。】
沈念看著這條消息，嘴角彎起一點弧度。
她收拾了一下桌面，拿起包，關了燈，走出辦公室。
電梯裡只有她一個人。她看著電梯門上映出的自己的倒影——頭髮有點亂，眼睛下面有黑眼圈，但嘴角是彎的。
電梯到一樓，門打開。
她走出去，穿過大堂，推開門。
雨不大，細細密密的，打在臉上涼涼的。
陸硯行的車就停在門口。車窗降下來，露出他的臉。
「上車。」他說。
沈念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
車裡很暖和。有一股淡淡的咖啡香。杯架上放著兩杯咖啡——一杯美式，一杯拿鐵。
「拿鐵是你的。」他說。
沈念拿起那杯拿鐵，喝了一口。
溫度剛好。
「你不是說夜宵嗎？」她問。
陸硯行從后座拿過一個紙袋，遞給她。
沈念打開一看——生煎包。還是熱的。
「上海的？」她問。
「嗯。出差的時候買的。特意多買了一份帶回來。」
沈念看著他，心裡湧上一股暖意。
這個人，出差回來，不先回家，不在家等她，而是跑到她公司樓下蹲著。就為了給她帶一份生煎包。
「陸硯行，」她說，「你是不是有病？」
「什麼？」
「你出差那麼累，不回家休息，跑這兒來幹什麼？」
他看著她，嘴角彎起一點弧度。
「想你了。」
兩個字，輕描淡寫。
但沈念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低下頭，咬了一口生煎包。
很好吃。湯汁很鮮，底部的皮煎得脆脆的。
「好吃嗎？」他問。
「還行。」
「還行就是好吃。」
沈念沒說話，又咬了一口。
車窗外，雨還在下。細細密密的，打在擋風玻璃上，被雨刮器一下一下地掃開。
「陸硯行。」
「嗯？」
「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來接我。」她頓了頓，「謝謝你的生煎包。」
他沒說話，只是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
「走吧，」他說，「回家。」
四
第二天早上，沈念到公司的時候，林曉曉已經在她桌上放了一份厚厚的資料。
「沈念姐，」林曉曉興奮地說，「我查到了！星恆科技的創始人，叫周德明。六十二歲，白手起家，做了三十年新能源材料。這個人很有意思——」
她把資料翻開，指著其中一頁。
「他有個女兒，叫周小雨，今年二十八歲，在英國讀藝術史。周德明特別寵這個女兒，據說他做這個公司的初衷，就是想給女兒留點家底。」
沈念看著那頁資料，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在轉。
「女兒在英國？」她問。
「對。倫敦。讀的是聖馬丁。」
「他最近在關注什麼？」
林曉曉翻到另一頁。
「他最近在關注一件事——英國有一家藝術館，要拍賣一幅畫。是他女兒特別喜歡的一個畫家的作品。他好像在想辦法把那幅畫買下來。」
沈念的眼睛亮了一下。
「什麼畫？」
「不知道。我只查到這麼多。」
沈念沉默了幾秒。
「曉曉，」她說，「你再幫我查一下。那幅畫是什麼，什麼時候拍賣，估價多少。」
林曉曉愣了一下。
「沈念姐，你是想——」
「談判需要籌碼。」沈念說，「如果他能順利賣掉公司，拿到錢，就可以買那幅畫給他女兒。這是一個很好的切入點。」
林曉曉的眼睛亮了。
「我明白了！我馬上去查！」
她跑出去的時候，差點撞上門口走進來的人。
是陳嘉偉，那個行業顧問。
「小心。」他側身讓開，看了沈念一眼，「沈總，有時間嗎？」
「有。請坐。」
陳嘉偉在她對面坐下，把電腦放在桌上。
「關於星恆科技的技術評估，」他說，「我有些發現，可能你會感興趣。」
「什麼發現？」
「星恆的利潤率，」他說，「高得不正常。」
沈念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我也注意到了。」她說，「你查到了什麼？」
陳嘉偉把電腦轉向她。
「星恆的核心技術，確實有壁壘。但支撐它高利潤率的主要原因，不是技術——是成本。」
「成本？」
「對。」陳嘉偉說，「它的原材料採購成本，比行業平均水平低了將近40%。這不可能。除非——」
他停頓了一下。
「除非它有特殊的採購渠道。」
沈念看著屏幕上的數據，眉頭皺了起來。
「你的意思是，它在原材料採購上有貓膩？」
「不一定。」陳嘉偉說，「但需要查。如果它的高利潤是建立在某種不可持續的成本優勢上，那它的估值就要重新算了。」
沈念沉默了很久。
「陳顧問，」她說，「這件事，你繼續查。查清楚之前，不要告訴任何人。」
陳嘉偉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明白。」
五
下午三點，沈念在辦公室里接到了顧銘琛的電話。
「沈念，來我辦公室一趟。有個好消息。」
沈念放下手頭的工作，走了過去。
顧銘琛的辦公室里還有一個人。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穿著考究，氣質很好。
「沈念，」顧銘琛站起來，「介紹你認識一下。這位是GreenTech集團的亞太區負責人，蘇珊·李。」
沈念心裡動了一下。
GreenTech。買方。
「李總，您好。」她走過去，和蘇珊握了握手。
「沈總，久仰。」蘇珊的笑容很職業，但眼神里有一種審視的味道，「顧總跟我說了很多關於你的事。說你是他手下最得力的VP。」
「顧總過獎了。」沈念笑了笑，在對面坐下。
「是這樣，」蘇珊開門見山，「我們GreenTech對星恆科技的收購，是今年亞太區最重要的戰略布局。總部對這個項目很重視，所以我想親自來中國，和項目團隊見一面。」
「歡迎。」沈念說，「我們的盡調已經開始了，預計兩周內完成第一輪。」
「兩周？」蘇珊的眉毛動了一下，「這麼快？」
「時間緊，任務重。」沈念說，「但我們的團隊很高效。而且——」
她頓了頓。
「星恆科技的創始人周德明，是個很精明的商人。如果我們拖太久，他會覺得我們不誠心。」
蘇珊看了顧銘琛一眼。
顧銘琛點了點頭。
「沈念說得對。周德明這個人，需要速戰速決。」
蘇珊沉默了一會兒。
「好。」她說，「兩周。但我需要每周兩次的進度匯報。」
「沒問題。」沈念說。
蘇珊站起來，和她握了握手。
「沈總，期待你的表現。」
「不會讓您失望的。」
蘇珊走後，顧銘琛看著沈念，笑了笑。
「怎麼樣？壓力大嗎？」
「還行。」沈念說。
「還行？」顧銘琛笑了，「沈念，你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嘴太硬。這個項目做好了，你在行業里的位置就不一樣了。做不好——」
他沒有說下去。
沈念知道他想說什麼。
做不好，那些流言蜚語就會變成真的。
「顧總，」她說，「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顧銘琛看著她，目光里有一種複雜的東西。
「我相信你。」他說。
六
晚上，沈念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陸硯行在客廳里看文件。看到她進來，抬起頭。
「回來了。吃飯了嗎？」
「吃了。在公司叫的外賣。」
「又是外賣。」他皺了皺眉，「你最近瘦了很多。」
沈念換了鞋，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陸硯行，我跟你說個事。」
「什麼事？」
「新項目的買方，今天來公司了。GreenTech的亞太區負責人。」
「蘇珊·李？」陸硯行的表情變了一下。
「你認識她？」
「認識。之前在倫敦的一個項目上合作過。」他頓了頓，「她是個很難搞的人。」
沈念苦笑了一下：「看出來了。」
「但是，」陸硯行看著她，「如果你能搞定她，這個項目就成功了一半。」
沈念靠在他肩膀上。
「陸硯行。」
「嗯？」
「你說，我能搞定嗎？」
他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說：「你連我都能搞定，還有什麼搞不定的？」
沈念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說得對。」她說，「你是我搞定的最難搞的人。」
「那當然。」他說，語氣裡帶著一點得意。
沈念抬起頭，看著他。
「陸硯行。」
「嗯？」
「你之前說，你退出三石科技的項目，是因為你只有一個。」
「嗯。」
「那現在呢？」她問，「你現在覺得值得嗎？」
他低下頭，看著她。
那目光很深，很沉，像是藏著很多不能說出口的話。
「沈念，」他說，「你知道我為什麼提前回來嗎？」
「為什麼？」
「因為我在上海的時候，每天晚上都在想——你有沒有好好吃飯，有沒有加班太晚，有沒有被人欺負。」
他頓了頓。
「然後我就想，什麼項目，什麼業績，什麼分紅。這些東西，都沒有你重要。」
沈念的眼眶突然有點濕。
「陸硯行——」
「所以，」他打斷她，「值不值得這個問題，你不用再問了。答案是——永遠值得。」
沈念沒說話。
她把臉埋進他的胸口，聽著他的心跳聲。
那個聲音很穩定，很有力。
像是在說：我在這裡。我一直在這裡。
七
周五下午，林曉曉興沖沖地跑進沈念的辦公室。
「沈念姐！查到了！」
「什麼？」
「那幅畫！」林曉曉把一份資料放在她面前，「周德明想買的那幅畫，是莫奈的一個小尺幅作品，叫《日出·印象》的一個版本——不是羅浮宮那幅，是一個私人收藏的版本。下個月在倫敦佳士得拍賣，估價八百萬英鎊。」
沈念看著那份資料，腦子裡飛速運轉。
八百萬英鎊。差不多七千萬人民幣。
周德明要賣公司，估值五十億。如果他能順利賣掉，拿出七千萬買畫，對他來說不算什麼。
但如果賣不掉——
「曉曉，」她說，「你能查到周德明女兒的聯繫方式嗎？」
「在英國的那個？」
「對。」
林曉曉愣了一下：「沈念姐，你要聯繫她？」
「不是現在。」沈念說，「先查。有用的時候再用。」
林曉曉點了點頭：「好。我馬上去查。」
她跑出去之後，沈念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她在想一件事。
周德明為什麼想賣公司？
資料上說，他年紀大了，想退休。但沈念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
一個白手起家、做了三十年企業的人，不會輕易把畢生的心血交出去。除非——
除非他有非賣不可的理由。
手機震了一下。
她拿起來看。
陳嘉偉：【沈總，原材料的事，我查到了一些東西。方便電話嗎？】
沈念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打字：【方便。打過來。】
電話立刻響了。
「沈總，」陳嘉偉的聲音很低，「星恆科技確實有一個特殊的原材料採購渠道。但這個渠道——」
他停頓了一下。
「怎麼說？」
「這個渠道，涉及到一些不太合規的操作。簡單來說，星恆通過一個中間商採購原材料，價格比市場價低很多。但這個中間商，和周德明有私人關係。」
「什麼關係？」
「中間商的法人代表，是周德明的小舅子。」
沈念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緊了一點。
「你的意思是，周德明通過關聯交易，壓低原材料成本，做高公司利潤？」
「有這個可能。」陳嘉偉說，「但需要更多證據。」
沈念沉默了很久。
「陳顧問，」她說，「這件事，你繼續查。但記住——在查清楚之前，不要告訴任何人。」
「明白。」
掛了電話，沈念看著窗外。
天已經黑了。國貿三期的燈光亮起來，把整個CBD照得如同白晝。
她突然覺得，這個項目比她想像的複雜得多。
不只是估值的問題。
還有誠信的問題。
如果星恆科技的利潤是靠關聯交易做出來的，那它的價值就要大打折扣。五十億的估值，可能連三十億都不值。
但問題是——GreenTech那邊，還等著她兩周內出結果。
她揉了揉太陽穴。
還有一周。
一周之內，她要查清楚這件事，還要給GreenTech一個交代。
壓力很大。
但沈念知道，她不能退縮。
因為這一次，她不只是為自己而戰。
也是為了證明——那些流言蜚語，都是錯的。
八
周末，沈念沒有去公司。
她把自己關在家裡，對著電腦，一頁一頁地翻星恆科技的財務報告。
陸硯行坐在旁邊，安靜地看書。
兩個人誰也不打擾誰，但誰也沒有離開。
下午三點，沈念終於找到了一個線索。
星恆科技的年報里，有一筆「諮詢服務費」，金額很大，每年將近兩億。這筆費用被歸類在「管理費用」里，沒有明細。
兩億。每年。
如果這筆錢是付給那個中間商的——也就是周德明的小舅子——那一切就說得通了。
通過支付「諮詢服務費」的方式，把利潤轉移出去。表面上，星恆的利潤率很高，但實際上，很大一部分利潤被關聯方拿走了。
這不是什麼高明的財務造假。這是最原始的關聯交易。
但問題是——這算不算違法？
沈念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陸硯行放下書，看著她。
「發現了什麼？」
沈念睜開眼睛，看著他。
「星恆的利潤，可能有一部分是假的。」
陸硯行的表情變了一下。
「怎麼說？」
沈念把她的發現說了一遍。
陸硯行聽完，沉默了很久。
「沈念，」他說，「這件事，你必須小心處理。」
「我知道。」
「如果星恆真的有財務問題，這個項目就不能做。但如果你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提出質疑，周德明可能會告你誹謗。」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麼辦？」
沈念看著他。
「查清楚。」她說，「查得清清楚楚，然後交給GreenTech。讓他們決定要不要繼續。」
陸硯行看著她，目光里有一種複雜的情緒。
「沈念，」他說，「你知道嗎，你這個人最大的優點，也是最大的缺點，就是太正直。」
沈念愣了一下。
「正直是缺點？」
「在這個行業里，」他說，「有時候是。」
沈念沉默了一秒。
「我不在乎。」她說，「我不想為了一個項目，去做違心的事。」
陸硯行看著她，嘴角彎起一點弧度。
「這就是我喜歡你的原因。」他說。
沈念的臉紅了一下。
「少來。」
「真的。」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沈念，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持你。」
沈念看著他，心裡湧上一股暖意。
「謝謝你。」她說。
「謝什麼。」他說，「你是我老婆。」
沈念笑了。
那種笑，不是職業性的，不是禮貌性的。是那種發自內心的，毫無防備的笑。
窗外的陽光，落在他們交握的手上。
溫暖，明亮。
像是在說：一切都會好的。
---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