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章 攤牌
周一下午兩點，陸硯行約了林芷在公司樓下的咖啡廳見面。
他選了一個靠角落的位置，安靜，不容易被打擾。咖啡廳里人不多，背景音樂是舒緩的爵士樂，音量剛好能蓋住鄰桌的談話聲。
陸硯行到的時候，林芷已經坐在那裡了。她今天穿了一件淺粉色的襯衫，頭髮紮成一個低馬尾，看起來很乖巧。她面前的桌上放著一杯已經喝了一半的拿鐵。
「陸總。」看到他進來，林芷站起來，表情有些緊張。
「坐。」陸硯行在她對面坐下，沒有點咖啡，「不用緊張，就是聊幾句。」
林芷坐下，雙手握著咖啡杯，指節微微泛白。
陸硯行看著她。這個女孩入職不到三個月，工作能力不錯，學習態度也很好。如果不是出了這件事，他可能會覺得她是一個值得培養的好苗子。
但今天，他不是以老闆的身份來的。
「林芷，」他開口，語氣平淡，「上周五團建那晚，你在酒店大堂里待了多久？」
林芷的手指在咖啡杯上收緊了一下。
「我……」她的聲音有些發虛，「我沒注意時間。大概……十幾分鐘吧？」
「十幾分鐘？」陸硯行的目光沒有從她臉上移開，「有人說你從十點多待到了十一點多。」
林芷的臉色變了一下。
「誰說的？」她問。
「這不重要。」陸硯行說，「重要的是，你有沒有看到什麼？」
沉默。
林芷低下頭，盯著杯子裡的咖啡。
「陸總，」她說，「我不知道您想問什麼。」
「你知道。」
陸硯行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
「那天晚上十點四十七分，有人拍了一張照片。照片裡是我和沈念，在酒店門口。拍攝角度是從大堂裡面拍的。」
他停頓了一下。
「那個時間點，你在大堂里。」
林芷猛地抬起頭，眼睛裡閃過一絲慌亂。
「不是我！」她的聲音有些尖銳，「我沒有拍那張照片！」
「我沒說是你拍的。」陸硯行看著她，「我只是問你，你有沒有看到什麼。」
林芷的嘴唇動了動，沒有說出話來。
陸硯行等了她幾秒。
「林芷，」他說，「我最後問你一次。那張照片，是不是你拍的？」
林芷的眼眶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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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
「陸總，」她的聲音很輕，「我……我不是故意的。」
陸硯行沒有說話。
「那天晚上，我下樓買水，」林芷的聲音斷斷續續的，「然後我看到……看到您和沈總在門口……你們……」
她沒有說下去。
「所以你就拍了。」陸硯行的聲音很平靜，但那種平靜下面，有什麼東西在壓抑著。
「我……」林芷的眼淚掉了下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要拍。就是……就是手滑了。」
「手滑了？」陸硯行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語氣裡帶著一點諷刺，「然後手滑著發到了盛恆的群里？」
林芷的臉色變得慘白。
「陸總，我……」
「你不用解釋了。」陸硯行打斷她，「我只想知道一件事——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林芷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失望。是一種很冷的審視，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因為……」她的聲音在發抖，「因為我喜歡您。」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咖啡廳里的音樂正好換了一首歌。從舒緩的爵士變成了輕快的流行樂，像是某種荒誕的配樂。
陸硯行看著她，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所以呢？」他問。
「所以……」林芷擦了擦眼淚，「我看到您和沈總在一起，我就……我不知道怎麼形容，就是很難受。我拍了那張照片，本來只是想存著，沒想發出去。但是那天晚上我喝了點酒，回房間之後越想越難受，然後就……就發了。」
她低下頭，聲音越來越小。
「我知道我做錯了。陸總，對不起。」
陸硯行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面前的這個女孩。二十三歲，名校畢業，工作努力，前途光明。卻因為一時衝動，做了這樣一件事。
「林芷，」他終於開口，「你知道那張照片發出去之後，發生了什麼嗎？」
林芷搖搖頭。
「沈念被退出了項目。她的公司要啟動內部調查。她的職業生涯可能受到影響。」
林芷的臉色更白了。
「我……我不知道會這樣……」
「你不知道？」陸硯行的聲音依然平靜，但那種平靜里有一種讓林芷感到害怕的東西，「你是投行分析師，你應該知道，利益衝突在這個行業里意味著什麼。你應該知道，一張曖昧的照片在兩個競爭公司之間傳播，會帶來什麼後果。」
林芷的眼淚止不住地流。
「陸總，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沒想到會這麼嚴重……」
陸硯行看著她。
「林芷，」他說，「你知道我和沈念是什麼關係嗎？」
林芷愣了一下，搖搖頭。
陸硯行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說：「她是我妻子。」
這句話像一顆炸彈，在安靜的咖啡廳里炸開。
林芷瞪大了眼睛，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難以置信。
「什……什麼？」
「我們是夫妻。」陸硯行的聲音很平靜，「領了證的，合法的夫妻。只是沒有公開。」
林芷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所以你拍的那張照片，」陸硯行繼續說，「不是出軌，不是曖昧，不是任何你想像的那種關係。那是兩個合法夫妻，在酒店門口站了一會兒。」
他頓了頓。
「但因為你的那張照片，她現在的處境很糟糕。」
林芷的眼淚流得更厲害了。
「陸總，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你知道不知道，不重要。」陸硯行站起來，「重要的是，你要為這件事負責。」
林芷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
「我要怎麼做？」
「寫一份書面說明，」陸硯行說，「把事情的經過寫清楚。包括你怎麼拍的，怎麼發的，為什麼這麼做。然後交給盛恆那邊。」
林芷的臉色變了。
「交給盛恆？」
「對。」陸硯行看著她，「沈念的公司要啟動內部調查。你要告訴他們，那張照片不是他們公司的人泄露的，是你發的。和沈念無關。」
林芷沉默了很久。
「陸總，」她終於開口，「如果我寫了，我會怎麼樣？」
「那是你的問題。」陸硯行的聲音沒有任何溫度，「你做錯了事，就要承擔後果。」
林芷低下頭，肩膀在顫抖。
「好。」她說，「我寫。」
陸硯行看著她，沉默了一秒。
「林芷，」他說，「你是個聰明人，工作能力也不錯。但這件事，你得記住一個教訓——有些事，不是你喜歡就能做的。喜歡一個人，不是你傷害另一個人的理由。」
林芷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陸硯行轉身，走了出去。
二
同一天下午，沈念在公司里。
她回到工位的時候，周圍的同事都在看她。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同情，有幸災樂禍，有各種各樣的東西。
沈念沒有理會。她坐下來，打開電腦，開始處理手頭的工作。
雖然退出了三石科技的項目，但她手裡還有其他工作要做。
「沈念姐。」
林曉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沈念轉過頭，看到她站在旁邊，手裡端著一杯咖啡。
「給你。」林曉曉把咖啡放在她桌上，「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沈念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我喜歡這么喝？」
林曉曉笑了笑：「猜的。你每次去咖啡間都這麼點。」
沈念看著她，心裡湧上一股暖意。
「謝謝你，曉曉。」
「謝什麼。」林曉曉在她旁邊坐下，壓低聲音，「沈念姐，我跟你說個事。」
「什麼事？」
「今天早上，有人看到HR那邊在查那張照片的IP位址。」
沈念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下。
「查到了嗎？」
「不知道。」林曉曉搖搖頭，「但聽說已經查到了一些東西。」
沈念沉默了一秒。
她想起陸硯行今天下午約了林芷見面。
也許很快，真相就會水落石出。
三
下午四點半，沈念的手機響了。
是陸硯行。
「是我。」他說，「方便說話嗎？」
沈念看了一眼周圍。工位旁邊有幾個人在說話，但距離都挺遠。
「方便。」
「我問過了。」陸硯行的聲音很平靜，「是她拍的。」
沈念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緊了一點。
「她承認了？」
「嗯。她說那天晚上喝了點酒，一時衝動。」
「一時衝動。」沈念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語氣里有一絲諷刺。
「我讓她寫一份書面說明，」陸硯行說，「交給你們公司。」
沈念沉默了幾秒。
「陸硯行，」她說，「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知道。」
「她會因此丟工作。」
「我知道。」
「你不心疼？」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沈念，」陸硯行的聲音有些無奈，「你在吃什麼醋？」
「我沒有吃醋。」
「你有。」
沈念沒說話。
「沈念，」陸硯行的聲音低下去，「她做了錯事，就要承擔後果。這是她自己的選擇。和心疼不心疼沒關係。」
沈念沉默了很久。
「好。」她說，「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沈念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她想起林芷的臉。那個年輕的女孩，穿著白色連衣裙，站在酒店大堂的角落裡，低頭看手機。
她以為沒人注意到她。
但有人注意到了。
沈念閉上眼睛。
她突然覺得有點累。
不是身體的累。是那種被卷進一場不屬於自己的漩渦里的疲憊。
四
周三上午，沈念接到HR的電話，讓她去一趟辦公室。
HR總監姓方，是個四十歲左右的女人，戴著金絲邊眼鏡，看起來很乾練。
「沈念，坐。」方總監示意她在對面坐下，「今天叫你來，是關於那張照片的事。」
沈念坐下，沒有說話。
「我們已經查清楚了。」方總監翻開面前的一份文件，「那張照片的發送IP位址，不屬於盛恆的員工。發送者是一個叫林芷的人，是啟明投資的員工。」
沈念沒有說話。她已經知道了。
「今天早上，我們收到了一份書面說明。」方總監把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是林芷寫的。她承認照片是她拍的，也是她發的。原因……是她對陸硯行有好感，看到你們在一起，一時衝動。」
沈念看了一眼那份文件。上面是林芷的字跡，工工整整，像是寫作業一樣認真。
「沈念，」方總監看著她，「我問你一個問題。」
「您問。」
「你和陸硯行，到底是什麼關係？」
沈念沉默了一秒。
「夫妻。」她說。
方總監的表情沒有變化。像是早就猜到了。
「多久了？」
「半年多。」
「為什麼沒有公開？」
「因為工作。」沈念說，「我們在同一個行業，做同一個項目。公開關係會影響工作。」
方總監沉默了一會兒。
「沈念，」她說，「我理解你的考慮。但你也知道，在這個行業里，利益衝突是很嚴重的問題。你和啟明的合伙人是夫妻，這件事，公司需要處理。」
「我明白。」
「顧總已經讓你退出三石科技的項目了。」方總監說，「這是第一步。第二步，公司需要你簽一份利益衝突聲明，承諾不會利用職務之便為啟明或任何關聯方提供便利。」
「我可以簽。」
「第三步，」方總監看著她，「公司需要你考慮，是否繼續留在三石科技的相關業務領域。」
沈念看著她。
「什麼意思？」
「意思是，」方總監說，「如果你和陸硯行的關係公開了，你在所有和啟明有關的項目上都會有利益衝突。而啟明是盛恆的重要合作夥伴。這意味著，你可能需要調整你的工作範圍。」
沈念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了一點。
「所以，」她說，「公司是想讓我離開TMT組？」
「不是離開。」方總監說，「是調整。你可以轉到其他組，比如消費組或者醫療組。那些組和啟明的業務交集比較少。」
沈念沉默了很久。
她看著窗外。國貿三期的玻璃幕牆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對面那棟樓里，陸硯行大概正在開會。
「方總監，」她說，「我需要時間考慮。」
「可以。」方總監點點頭，「但不要太久。公司需要儘快處理這件事。」
沈念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
「方總監。」
「嗯？」
「那張照片的事，」她回過頭，「林芷那邊，公司打算怎麼處理？」
方總監沉默了一秒。
「那是啟明的事。」她說，「和我們無關。」
沈念點了點頭，推門走了出去。
五
晚上，沈念回到家。
陸硯行已經在廚房裡了。他正在炒菜，鍋鏟翻動的聲音和油煙機的嗡嗡聲混在一起。
沈念換了鞋，走進廚房。
「做什麼？」她問。
「紅燒排骨。」他說，「你上次說想吃。」
沈念靠在門框上，看著他。
「陸硯行。」
「嗯？」
「今天HR找我談話了。」
他炒菜的動作沒有停。
「說什麼了？」
「讓我簽利益衝突聲明。還讓我考慮調整工作範圍。」
陸硯行把火關小了一點，轉過頭看著她。
「你怎麼想？」
沈念沉默了一秒。
「我不知道。」她說，「方總監說，如果我們的關係公開了，我在所有和啟明有關的項目上都會有利益衝突。啟明是盛恆的重要合作夥伴，所以我可能需要轉到其他組。」
陸硯行把鍋鏟放下，轉過身面對她。
「沈念，」他說，「你想轉嗎？」
「不想。」她說，「我喜歡TMT組。我喜歡做跨境併購。這是我一直想做的事情。」
陸硯行看著她。
「那就不要轉。」
「可是——」
「公司擔心利益衝突，那就想辦法解決。」他說，「不是只有轉組一條路。」
「什麼辦法？」
陸硯行走過來，站在她面前。
「我和我們公司談。」他說，「讓啟明也出一份聲明。說明我們的關係不會影響業務合作。兩個公司一起解決這個問題。」
沈念看著他。
「你覺得能行嗎？」
「不知道。」他說，「但值得試試。」
沈念沉默了一會兒。
「陸硯行，」她說，「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這件事鬧大了，你的合伙人身份可能受影響？」
「想過。」
「你不怕？」
「怕。」他說，「但更怕你因為這件事，放棄你喜歡的東西。」
沈念的眼眶突然有點酸。
「陸硯行……」
他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
「別想那麼多。」他說，「先吃飯。紅燒排骨涼了就不好吃了。」
六
那天晚上，沈念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一直在想方總監說的話。
調整工作範圍。
離開TMT組。
她不想離開。她喜歡這個行業，喜歡做項目，喜歡那種在談判桌上和人博弈的感覺。
但如果她不離開，她和陸硯行的關係就會一直是一個問題。
她翻了個身，面對著陸硯行的方向。
他睡著了。呼吸很均勻，睡得很安穩。
沈念看著他的臉。月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漏進來，落在他的眉眼上，把那些冷硬的線條染得柔和了一些。
她想起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費城，沃頓商學院的校友酒會。他走過來，說她的後背標籤沒撕。
那時候她以為他是個愛管閒事的陌生人。
後來她才知道，那個「後背標籤」是他編的。
他只是想找個藉口和她說話。
再後來，他們開始約會。他帶她去吃費城最好吃的 cheesesteak，帶她去逛藝術博物館，帶她去聽爵士音樂會。
她問他：「你為什麼喜歡我？」
他說：「因為你聰明。」
「就這個？」
「就這個。」
她當時覺得他在敷衍。
但現在她明白，他是認真的。
在這個世界上，聰明的人很多。但能讓他覺得「值得」的，只有她。
沈念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臉頰。
他的皮膚很溫暖。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但沒有醒。
她收回手，閉上眼睛。
明天，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但今晚，她想就這樣看著他。
七
周四上午，陸硯行去了啟明投資的合伙人會議。
會議室里坐著五個人。都是啟明的合伙人，年紀最大的快五十了，最小的也四十出頭。陸硯行是最年輕的。
「硯行，」坐在主位上的老合伙人周遠山開口，「你的事，我們都知道了。」
陸硯行沒有說話。
「那張照片，」周遠山看著他，「你怎麼解釋？」
「沒什麼好解釋的。」陸硯行的聲音很平靜，「照片裡的人是我。另一個是沈念。她是我的妻子。」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幾個合伙人對視了一眼。
「硯行，」另一個合伙人開口，「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知道。」
「你和盛恆的VP是夫妻。我們和盛恆正在做同一個項目。這是明顯的利益衝突。」
「我不同意。」陸硯行說。
所有的人都看著他。
「利益衝突的前提是，我會因為私人關係影響職業判斷。」陸硯行的聲音不緊不慢，「但我在這個行業做了十年，我的判斷從來沒有被私人關係影響過。」
「你怎麼保證？」周遠山問。
「我可以用我的職業聲譽保證。」陸硯行說，「如果你們覺得不夠，我可以退出三石科技的項目。」
會議室里又安靜了。
「退出項目？」周遠山皺了皺眉，「你是這個項目的負責人。你退出，這個項目怎麼辦？」
「讓別人接。」陸硯行說，「老張或者老李都可以。他們對這個項目很熟悉。」
周遠山沉默了很久。
「硯行，」他說，「你知道，如果你退出項目，對你意味著什麼嗎？」
「知道。」
「你的業績會受影響。年底的分紅也會受影響。」
「我知道。」
周遠山看著他，目光里有一種複雜的東西。
「值得嗎？」他問。
陸硯行沒有猶豫。
「值得。」他說。
八
同一天下午，沈念收到了陸硯行的微信。
【我退出三石科技的項目了。】
沈念看著這條消息，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打字：
【你瘋了？】
回復過來：
【沒瘋。這是最好的辦法。我退出，你就不用轉了。】
沈念的眼眶突然濕了。
她知道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知道她不想離開TMT組，不想放棄她喜歡的事情。所以他選擇自己退出。
她打字：
【陸硯行，你不應該替我做這個決定。】
【我沒有替你做決定。我只是做了一個我覺得正確的決定。】
【可是你的業績會受影響。】
【業績可以再掙。但你只有一個。】
沈念看著這條消息，眼淚掉了下來。
她坐在工位上，周圍是來來往往的同事，鍵盤敲擊聲和電話鈴聲此起彼伏。但她什麼都聽不見。
她只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和那句「你只有一個」。
她打字：
【陸硯行，你真是個混蛋。】
【我知道。】
沈念擦了擦眼淚，深吸一口氣。
她繼續打字：
【今天晚上，我做飯。】
【你會做？】
【看不起誰呢？我好歹上過烹飪班。】
【好。那我等著。】
沈念放下手機，看著窗外的天空。
陽光從雲層後面透出來，把整個城市染成一片金色。
她突然覺得，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九
晚上，沈念站在廚房裡，對著鍋里的菜發呆。
她做的是一道最簡單的西紅柿炒雞蛋。但不知道為什麼，雞蛋糊了，西紅柿也沒炒出汁來。
陸硯行站在廚房門口，抱著手臂看著她。
「這就是你上烹飪班學的？」他問。
沈念頭也不回：「閉嘴。」
陸硯行走過來，從她手裡接過鍋鏟。
「讓開，」他說，「我來。」
「不要！」沈念想把鍋鏟搶回來，「我說了我做！」
「你做出來的東西能吃嗎？」
「怎麼不能吃？」
「你看看鍋里。」
沈念低頭一看。雞蛋已經糊成了一團黑色不明物體，西紅柿也變成了西紅柿泥。
「……我本來想做個好看的。」
「嗯，看出來了。」陸硯行把鍋里的東西倒進垃圾桶，「下次吧。」
「下次？」
「嗯。」他打開冰箱，拿出兩個雞蛋和一個西紅柿，「下次你再做。」
沈念靠在門框上，看著他熟練地打蛋、切西紅柿、熱油。
「陸硯行。」
「嗯？」
「你退出項目的事，」她說，「你們公司的人怎麼說？」
「沒怎麼說。」
「騙人。」
他炒菜的動作停了一下。
「周遠山說，」他頓了頓，「值得嗎。」
沈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怎麼回答的？」
「值得。」
沈念沒說話。
她看著他站在廚房裡，穿著白襯衫，袖子挽到小臂，鍋鏟在手裡翻飛。油煙和燈光混在一起，把他整個人籠罩在一片暖黃色的光暈里。
她突然覺得，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不是什麼轟轟烈烈的愛情，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故事。就是兩個人，一個廚房，一盤西紅柿炒雞蛋。
「陸硯行。」
「嗯？」
「我決定了。」
「決定什麼？」
「不轉組。」她說，「我要留在TMT組。我要繼續做我喜歡的事情。」
他回過頭，看著她。
「那利益衝突的事呢？」
「解決它。」她說，「兩個公司一起解決。如果解決不了……」
她頓了頓。
「那就換一個能解決的公司。」
陸硯行看著她，嘴角彎起一點弧度。
「這才是我認識的沈念。」他說。
沈念笑了。
那種笑，不是禮貌性的，不是職業性的。是那種發自內心的，毫不設防的笑。
和那張照片裡的一模一樣。
---
【第六章完】
他選了一個靠角落的位置，安靜，不容易被打擾。咖啡廳里人不多，背景音樂是舒緩的爵士樂，音量剛好能蓋住鄰桌的談話聲。
陸硯行到的時候，林芷已經坐在那裡了。她今天穿了一件淺粉色的襯衫，頭髮紮成一個低馬尾，看起來很乖巧。她面前的桌上放著一杯已經喝了一半的拿鐵。
「陸總。」看到他進來，林芷站起來，表情有些緊張。
「坐。」陸硯行在她對面坐下，沒有點咖啡，「不用緊張，就是聊幾句。」
林芷坐下，雙手握著咖啡杯，指節微微泛白。
陸硯行看著她。這個女孩入職不到三個月，工作能力不錯，學習態度也很好。如果不是出了這件事，他可能會覺得她是一個值得培養的好苗子。
但今天，他不是以老闆的身份來的。
「林芷，」他開口，語氣平淡，「上周五團建那晚，你在酒店大堂里待了多久？」
林芷的手指在咖啡杯上收緊了一下。
「我……」她的聲音有些發虛，「我沒注意時間。大概……十幾分鐘吧？」
「十幾分鐘？」陸硯行的目光沒有從她臉上移開，「有人說你從十點多待到了十一點多。」
林芷的臉色變了一下。
「誰說的？」她問。
「這不重要。」陸硯行說，「重要的是，你有沒有看到什麼？」
沉默。
林芷低下頭，盯著杯子裡的咖啡。
「陸總，」她說，「我不知道您想問什麼。」
「你知道。」
陸硯行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
「那天晚上十點四十七分，有人拍了一張照片。照片裡是我和沈念，在酒店門口。拍攝角度是從大堂裡面拍的。」
他停頓了一下。
「那個時間點，你在大堂里。」
林芷猛地抬起頭，眼睛裡閃過一絲慌亂。
「不是我！」她的聲音有些尖銳，「我沒有拍那張照片！」
「我沒說是你拍的。」陸硯行看著她，「我只是問你，你有沒有看到什麼。」
林芷的嘴唇動了動，沒有說出話來。
陸硯行等了她幾秒。
「林芷，」他說，「我最後問你一次。那張照片，是不是你拍的？」
林芷的眼眶紅了。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解書荒，𝔰𝔥𝔲.𝔱𝔴超實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她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
「陸總，」她的聲音很輕，「我……我不是故意的。」
陸硯行沒有說話。
「那天晚上，我下樓買水，」林芷的聲音斷斷續續的，「然後我看到……看到您和沈總在門口……你們……」
她沒有說下去。
「所以你就拍了。」陸硯行的聲音很平靜，但那種平靜下面，有什麼東西在壓抑著。
「我……」林芷的眼淚掉了下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要拍。就是……就是手滑了。」
「手滑了？」陸硯行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語氣裡帶著一點諷刺，「然後手滑著發到了盛恆的群里？」
林芷的臉色變得慘白。
「陸總，我……」
「你不用解釋了。」陸硯行打斷她，「我只想知道一件事——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林芷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失望。是一種很冷的審視，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因為……」她的聲音在發抖，「因為我喜歡您。」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咖啡廳里的音樂正好換了一首歌。從舒緩的爵士變成了輕快的流行樂，像是某種荒誕的配樂。
陸硯行看著她，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所以呢？」他問。
「所以……」林芷擦了擦眼淚，「我看到您和沈總在一起，我就……我不知道怎麼形容，就是很難受。我拍了那張照片，本來只是想存著，沒想發出去。但是那天晚上我喝了點酒，回房間之後越想越難受，然後就……就發了。」
她低下頭，聲音越來越小。
「我知道我做錯了。陸總，對不起。」
陸硯行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面前的這個女孩。二十三歲，名校畢業，工作努力，前途光明。卻因為一時衝動，做了這樣一件事。
「林芷，」他終於開口，「你知道那張照片發出去之後，發生了什麼嗎？」
林芷搖搖頭。
「沈念被退出了項目。她的公司要啟動內部調查。她的職業生涯可能受到影響。」
林芷的臉色更白了。
「我……我不知道會這樣……」
「你不知道？」陸硯行的聲音依然平靜，但那種平靜里有一種讓林芷感到害怕的東西，「你是投行分析師，你應該知道，利益衝突在這個行業里意味著什麼。你應該知道，一張曖昧的照片在兩個競爭公司之間傳播，會帶來什麼後果。」
林芷的眼淚止不住地流。
「陸總，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沒想到會這麼嚴重……」
陸硯行看著她。
「林芷，」他說，「你知道我和沈念是什麼關係嗎？」
林芷愣了一下，搖搖頭。
陸硯行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說：「她是我妻子。」
這句話像一顆炸彈，在安靜的咖啡廳里炸開。
林芷瞪大了眼睛，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難以置信。
「什……什麼？」
「我們是夫妻。」陸硯行的聲音很平靜，「領了證的，合法的夫妻。只是沒有公開。」
林芷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所以你拍的那張照片，」陸硯行繼續說，「不是出軌，不是曖昧，不是任何你想像的那種關係。那是兩個合法夫妻，在酒店門口站了一會兒。」
他頓了頓。
「但因為你的那張照片，她現在的處境很糟糕。」
林芷的眼淚流得更厲害了。
「陸總，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你知道不知道，不重要。」陸硯行站起來，「重要的是，你要為這件事負責。」
林芷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
「我要怎麼做？」
「寫一份書面說明，」陸硯行說，「把事情的經過寫清楚。包括你怎麼拍的，怎麼發的，為什麼這麼做。然後交給盛恆那邊。」
林芷的臉色變了。
「交給盛恆？」
「對。」陸硯行看著她，「沈念的公司要啟動內部調查。你要告訴他們，那張照片不是他們公司的人泄露的，是你發的。和沈念無關。」
林芷沉默了很久。
「陸總，」她終於開口，「如果我寫了，我會怎麼樣？」
「那是你的問題。」陸硯行的聲音沒有任何溫度，「你做錯了事，就要承擔後果。」
林芷低下頭，肩膀在顫抖。
「好。」她說，「我寫。」
陸硯行看著她，沉默了一秒。
「林芷，」他說，「你是個聰明人，工作能力也不錯。但這件事，你得記住一個教訓——有些事，不是你喜歡就能做的。喜歡一個人，不是你傷害另一個人的理由。」
林芷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陸硯行轉身，走了出去。
二
同一天下午，沈念在公司里。
她回到工位的時候，周圍的同事都在看她。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同情，有幸災樂禍，有各種各樣的東西。
沈念沒有理會。她坐下來，打開電腦，開始處理手頭的工作。
雖然退出了三石科技的項目，但她手裡還有其他工作要做。
「沈念姐。」
林曉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沈念轉過頭，看到她站在旁邊，手裡端著一杯咖啡。
「給你。」林曉曉把咖啡放在她桌上，「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沈念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我喜歡這么喝？」
林曉曉笑了笑：「猜的。你每次去咖啡間都這麼點。」
沈念看著她，心裡湧上一股暖意。
「謝謝你，曉曉。」
「謝什麼。」林曉曉在她旁邊坐下，壓低聲音，「沈念姐，我跟你說個事。」
「什麼事？」
「今天早上，有人看到HR那邊在查那張照片的IP位址。」
沈念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下。
「查到了嗎？」
「不知道。」林曉曉搖搖頭，「但聽說已經查到了一些東西。」
沈念沉默了一秒。
她想起陸硯行今天下午約了林芷見面。
也許很快，真相就會水落石出。
三
下午四點半，沈念的手機響了。
是陸硯行。
「是我。」他說，「方便說話嗎？」
沈念看了一眼周圍。工位旁邊有幾個人在說話，但距離都挺遠。
「方便。」
「我問過了。」陸硯行的聲音很平靜，「是她拍的。」
沈念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緊了一點。
「她承認了？」
「嗯。她說那天晚上喝了點酒，一時衝動。」
「一時衝動。」沈念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語氣里有一絲諷刺。
「我讓她寫一份書面說明，」陸硯行說，「交給你們公司。」
沈念沉默了幾秒。
「陸硯行，」她說，「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知道。」
「她會因此丟工作。」
「我知道。」
「你不心疼？」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沈念，」陸硯行的聲音有些無奈，「你在吃什麼醋？」
「我沒有吃醋。」
「你有。」
沈念沒說話。
「沈念，」陸硯行的聲音低下去，「她做了錯事，就要承擔後果。這是她自己的選擇。和心疼不心疼沒關係。」
沈念沉默了很久。
「好。」她說，「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沈念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她想起林芷的臉。那個年輕的女孩，穿著白色連衣裙，站在酒店大堂的角落裡，低頭看手機。
她以為沒人注意到她。
但有人注意到了。
沈念閉上眼睛。
她突然覺得有點累。
不是身體的累。是那種被卷進一場不屬於自己的漩渦里的疲憊。
四
周三上午，沈念接到HR的電話，讓她去一趟辦公室。
HR總監姓方，是個四十歲左右的女人，戴著金絲邊眼鏡，看起來很乾練。
「沈念，坐。」方總監示意她在對面坐下，「今天叫你來，是關於那張照片的事。」
沈念坐下，沒有說話。
「我們已經查清楚了。」方總監翻開面前的一份文件，「那張照片的發送IP位址，不屬於盛恆的員工。發送者是一個叫林芷的人，是啟明投資的員工。」
沈念沒有說話。她已經知道了。
「今天早上，我們收到了一份書面說明。」方總監把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是林芷寫的。她承認照片是她拍的，也是她發的。原因……是她對陸硯行有好感，看到你們在一起，一時衝動。」
沈念看了一眼那份文件。上面是林芷的字跡，工工整整，像是寫作業一樣認真。
「沈念，」方總監看著她，「我問你一個問題。」
「您問。」
「你和陸硯行，到底是什麼關係？」
沈念沉默了一秒。
「夫妻。」她說。
方總監的表情沒有變化。像是早就猜到了。
「多久了？」
「半年多。」
「為什麼沒有公開？」
「因為工作。」沈念說，「我們在同一個行業，做同一個項目。公開關係會影響工作。」
方總監沉默了一會兒。
「沈念，」她說，「我理解你的考慮。但你也知道，在這個行業里，利益衝突是很嚴重的問題。你和啟明的合伙人是夫妻，這件事，公司需要處理。」
「我明白。」
「顧總已經讓你退出三石科技的項目了。」方總監說，「這是第一步。第二步，公司需要你簽一份利益衝突聲明，承諾不會利用職務之便為啟明或任何關聯方提供便利。」
「我可以簽。」
「第三步，」方總監看著她，「公司需要你考慮，是否繼續留在三石科技的相關業務領域。」
沈念看著她。
「什麼意思？」
「意思是，」方總監說，「如果你和陸硯行的關係公開了，你在所有和啟明有關的項目上都會有利益衝突。而啟明是盛恆的重要合作夥伴。這意味著，你可能需要調整你的工作範圍。」
沈念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了一點。
「所以，」她說，「公司是想讓我離開TMT組？」
「不是離開。」方總監說，「是調整。你可以轉到其他組，比如消費組或者醫療組。那些組和啟明的業務交集比較少。」
沈念沉默了很久。
她看著窗外。國貿三期的玻璃幕牆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對面那棟樓里，陸硯行大概正在開會。
「方總監，」她說，「我需要時間考慮。」
「可以。」方總監點點頭，「但不要太久。公司需要儘快處理這件事。」
沈念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
「方總監。」
「嗯？」
「那張照片的事，」她回過頭，「林芷那邊，公司打算怎麼處理？」
方總監沉默了一秒。
「那是啟明的事。」她說，「和我們無關。」
沈念點了點頭，推門走了出去。
五
晚上，沈念回到家。
陸硯行已經在廚房裡了。他正在炒菜，鍋鏟翻動的聲音和油煙機的嗡嗡聲混在一起。
沈念換了鞋，走進廚房。
「做什麼？」她問。
「紅燒排骨。」他說，「你上次說想吃。」
沈念靠在門框上，看著他。
「陸硯行。」
「嗯？」
「今天HR找我談話了。」
他炒菜的動作沒有停。
「說什麼了？」
「讓我簽利益衝突聲明。還讓我考慮調整工作範圍。」
陸硯行把火關小了一點，轉過頭看著她。
「你怎麼想？」
沈念沉默了一秒。
「我不知道。」她說，「方總監說，如果我們的關係公開了，我在所有和啟明有關的項目上都會有利益衝突。啟明是盛恆的重要合作夥伴，所以我可能需要轉到其他組。」
陸硯行把鍋鏟放下，轉過身面對她。
「沈念，」他說，「你想轉嗎？」
「不想。」她說，「我喜歡TMT組。我喜歡做跨境併購。這是我一直想做的事情。」
陸硯行看著她。
「那就不要轉。」
「可是——」
「公司擔心利益衝突，那就想辦法解決。」他說，「不是只有轉組一條路。」
「什麼辦法？」
陸硯行走過來，站在她面前。
「我和我們公司談。」他說，「讓啟明也出一份聲明。說明我們的關係不會影響業務合作。兩個公司一起解決這個問題。」
沈念看著他。
「你覺得能行嗎？」
「不知道。」他說，「但值得試試。」
沈念沉默了一會兒。
「陸硯行，」她說，「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這件事鬧大了，你的合伙人身份可能受影響？」
「想過。」
「你不怕？」
「怕。」他說，「但更怕你因為這件事，放棄你喜歡的東西。」
沈念的眼眶突然有點酸。
「陸硯行……」
他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
「別想那麼多。」他說，「先吃飯。紅燒排骨涼了就不好吃了。」
六
那天晚上，沈念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一直在想方總監說的話。
調整工作範圍。
離開TMT組。
她不想離開。她喜歡這個行業，喜歡做項目，喜歡那種在談判桌上和人博弈的感覺。
但如果她不離開，她和陸硯行的關係就會一直是一個問題。
她翻了個身，面對著陸硯行的方向。
他睡著了。呼吸很均勻，睡得很安穩。
沈念看著他的臉。月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漏進來，落在他的眉眼上，把那些冷硬的線條染得柔和了一些。
她想起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費城，沃頓商學院的校友酒會。他走過來，說她的後背標籤沒撕。
那時候她以為他是個愛管閒事的陌生人。
後來她才知道，那個「後背標籤」是他編的。
他只是想找個藉口和她說話。
再後來，他們開始約會。他帶她去吃費城最好吃的 cheesesteak，帶她去逛藝術博物館，帶她去聽爵士音樂會。
她問他：「你為什麼喜歡我？」
他說：「因為你聰明。」
「就這個？」
「就這個。」
她當時覺得他在敷衍。
但現在她明白，他是認真的。
在這個世界上，聰明的人很多。但能讓他覺得「值得」的，只有她。
沈念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臉頰。
他的皮膚很溫暖。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但沒有醒。
她收回手，閉上眼睛。
明天，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但今晚，她想就這樣看著他。
七
周四上午，陸硯行去了啟明投資的合伙人會議。
會議室里坐著五個人。都是啟明的合伙人，年紀最大的快五十了，最小的也四十出頭。陸硯行是最年輕的。
「硯行，」坐在主位上的老合伙人周遠山開口，「你的事，我們都知道了。」
陸硯行沒有說話。
「那張照片，」周遠山看著他，「你怎麼解釋？」
「沒什麼好解釋的。」陸硯行的聲音很平靜，「照片裡的人是我。另一個是沈念。她是我的妻子。」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幾個合伙人對視了一眼。
「硯行，」另一個合伙人開口，「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知道。」
「你和盛恆的VP是夫妻。我們和盛恆正在做同一個項目。這是明顯的利益衝突。」
「我不同意。」陸硯行說。
所有的人都看著他。
「利益衝突的前提是，我會因為私人關係影響職業判斷。」陸硯行的聲音不緊不慢，「但我在這個行業做了十年，我的判斷從來沒有被私人關係影響過。」
「你怎麼保證？」周遠山問。
「我可以用我的職業聲譽保證。」陸硯行說，「如果你們覺得不夠，我可以退出三石科技的項目。」
會議室里又安靜了。
「退出項目？」周遠山皺了皺眉，「你是這個項目的負責人。你退出，這個項目怎麼辦？」
「讓別人接。」陸硯行說，「老張或者老李都可以。他們對這個項目很熟悉。」
周遠山沉默了很久。
「硯行，」他說，「你知道，如果你退出項目，對你意味著什麼嗎？」
「知道。」
「你的業績會受影響。年底的分紅也會受影響。」
「我知道。」
周遠山看著他，目光里有一種複雜的東西。
「值得嗎？」他問。
陸硯行沒有猶豫。
「值得。」他說。
八
同一天下午，沈念收到了陸硯行的微信。
【我退出三石科技的項目了。】
沈念看著這條消息，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打字：
【你瘋了？】
回復過來：
【沒瘋。這是最好的辦法。我退出，你就不用轉了。】
沈念的眼眶突然濕了。
她知道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知道她不想離開TMT組，不想放棄她喜歡的事情。所以他選擇自己退出。
她打字：
【陸硯行，你不應該替我做這個決定。】
【我沒有替你做決定。我只是做了一個我覺得正確的決定。】
【可是你的業績會受影響。】
【業績可以再掙。但你只有一個。】
沈念看著這條消息，眼淚掉了下來。
她坐在工位上，周圍是來來往往的同事，鍵盤敲擊聲和電話鈴聲此起彼伏。但她什麼都聽不見。
她只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和那句「你只有一個」。
她打字：
【陸硯行，你真是個混蛋。】
【我知道。】
沈念擦了擦眼淚，深吸一口氣。
她繼續打字：
【今天晚上，我做飯。】
【你會做？】
【看不起誰呢？我好歹上過烹飪班。】
【好。那我等著。】
沈念放下手機，看著窗外的天空。
陽光從雲層後面透出來，把整個城市染成一片金色。
她突然覺得，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九
晚上，沈念站在廚房裡，對著鍋里的菜發呆。
她做的是一道最簡單的西紅柿炒雞蛋。但不知道為什麼，雞蛋糊了，西紅柿也沒炒出汁來。
陸硯行站在廚房門口，抱著手臂看著她。
「這就是你上烹飪班學的？」他問。
沈念頭也不回：「閉嘴。」
陸硯行走過來，從她手裡接過鍋鏟。
「讓開，」他說，「我來。」
「不要！」沈念想把鍋鏟搶回來，「我說了我做！」
「你做出來的東西能吃嗎？」
「怎麼不能吃？」
「你看看鍋里。」
沈念低頭一看。雞蛋已經糊成了一團黑色不明物體，西紅柿也變成了西紅柿泥。
「……我本來想做個好看的。」
「嗯，看出來了。」陸硯行把鍋里的東西倒進垃圾桶，「下次吧。」
「下次？」
「嗯。」他打開冰箱，拿出兩個雞蛋和一個西紅柿，「下次你再做。」
沈念靠在門框上，看著他熟練地打蛋、切西紅柿、熱油。
「陸硯行。」
「嗯？」
「你退出項目的事，」她說，「你們公司的人怎麼說？」
「沒怎麼說。」
「騙人。」
他炒菜的動作停了一下。
「周遠山說，」他頓了頓，「值得嗎。」
沈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怎麼回答的？」
「值得。」
沈念沒說話。
她看著他站在廚房裡，穿著白襯衫，袖子挽到小臂，鍋鏟在手裡翻飛。油煙和燈光混在一起，把他整個人籠罩在一片暖黃色的光暈里。
她突然覺得，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不是什麼轟轟烈烈的愛情，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故事。就是兩個人，一個廚房，一盤西紅柿炒雞蛋。
「陸硯行。」
「嗯？」
「我決定了。」
「決定什麼？」
「不轉組。」她說，「我要留在TMT組。我要繼續做我喜歡的事情。」
他回過頭，看著她。
「那利益衝突的事呢？」
「解決它。」她說，「兩個公司一起解決。如果解決不了……」
她頓了頓。
「那就換一個能解決的公司。」
陸硯行看著她，嘴角彎起一點弧度。
「這才是我認識的沈念。」他說。
沈念笑了。
那種笑，不是禮貌性的，不是職業性的。是那種發自內心的，毫不設防的笑。
和那張照片裡的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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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