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章 照片風波
團建最後一天，出了事。
事情發生在上午十點。沈念正在酒店大堂退房，手機突然像瘋了一樣震動起來。微信消息一條接一條地彈出來，速度快得她根本來不及看。
然後是林曉曉的電話。
「沈念姐！」林曉曉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帶著一種明顯的緊張，「你看群了嗎？」
「什麼群？」
「公司的群！TMT組的大群！」
沈念皺了皺眉，打開微信群。
然後她的血液凝固了。
群里有人發了一張照片。
照片拍的是昨天晚上，酒店門口。月光下，兩個人站得很近，手牽著手。
是沈念和陸硯行。
發照片的人沒有說任何話，只是發了這張照片。但在一個幾百人的大群里，發一張男女同事深夜牽手的照片，意味著什麼，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沈念盯著那張照片，大腦一片空白。
她記得昨晚。她喝了點酒，站在酒店門口吹風，陸硯行從沙灘那邊走過來。他們說了幾句話，他握住了她的手，就一會兒。
就那麼一會兒。
她以為周圍沒有人。她以為很晚了，不會有人看到。
但她錯了。
照片拍得很清晰。月光下，兩個人的臉都看得清清楚楚。陸硯行側對著鏡頭，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沈念的臉是正的——她在笑。
她在笑。
那種笑，不是禮貌性的，不是職業性的。是那種只有在很放鬆、很開心的時候才會露出來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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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看著那張照片裡自己的表情，突然覺得一陣恍惚。
那個笑得那麼開心的人，真的是她嗎？
她以為她一直在演，一直在控制，一直在走那根細細的鋼絲。但那張照片告訴她，在某個她完全沒有意識到的瞬間，她沒有在演。
她只是和陸硯行在一起，然後她就笑了。
那麼自然，那麼毫無防備。
然後被別人拍了下來。
二
沈念站在酒店大堂里，手裡攥著手機，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攥住了。
她需要冷靜。
她需要想清楚怎麼應對。
但現在，她的腦子裡只有一團亂麻。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顧銘琛。
「沈念，」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點不正常，「你看到群里的照片了嗎？」
「看到了。」沈念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
「來一趟會議室。」顧銘琛說，「三樓的小會議室。現在。」
電話掛了。
沈念站在大堂里，深呼吸了三次。
然後她拿起包，朝電梯走去。
三
小會議室在三樓的走廊盡頭。
沈念推門進去的時候，顧銘琛正坐在桌邊，面前放著一杯茶。他的表情很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
「坐。」他說。
沈念在他對面坐下。
沉默了幾秒。
「沈念，」顧銘琛開口，「我不是要質問你。我只是需要了解情況。」
「我理解。」
「那張照片，」他指了指手機，「是昨天晚上拍的。你和啟明的陸硯行，在酒店門口，手牽著手。你告訴我，這是什麼情況？」
沈念沉默了一秒。
她在想，應該怎麼說。
說「我們是朋友」？太假了。朋友不會深夜牽手。
說「他是我老公」？那等於把所有籌碼都推上牌桌。
「我們是認識的。」她最終說。
「認識的？」顧銘琛看著她，「什麼意思？」
「我們之前就認識。」沈念說，「在美國的時候。他是我的學長。」
顧銘琛的表情變了一下。
「所以你進盛恆之前，就認識陸硯行？」
「是的。」
「你們的關係是？」
沈念迎著他的目光。
「朋友。」她說，「很好的朋友。」
顧銘琛看著她，沒有說話。
那個目光很銳利，像是要把她看穿。
「沈念，」他說，「我跟你說實話。這張照片在群里發了之後，已經有人截圖發到了公司高層那邊。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沈念沒說話。
「這意味著，」顧銘琛繼續說，「有人會質疑你的職業操守。你是盛恆的VP，他是啟明的合伙人。我們在做同一個項目，你是買方的人，他是賣方的人。如果你們之間有超出工作關係之外的私交，那就是利益衝突。」
沈念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了一點。
但她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我明白。」她說。
「所以我要問你一個問題，」顧銘琛看著她，「你必須老實回答我。」
「您問。」
「你和陸硯行之間，」他一字一句地說，「到底有沒有超出朋友的關係？」
沈念看著他。
這個問題，她不能說實話。
但她也知道，如果說「沒有」，如果以後被拆穿，那就是更大的問題。
「顧總，」她說，「我理解公司的顧慮。但我可以向您保證，我在工作中的所有判斷和決策，都不會受到私人關係的影響。我來盛恆，是因為我看好這家公司，看好這個團隊。我對我的職業素養有信心。」
她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但顧銘琛聽懂了。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嘆了口氣。
「沈念，」他說，「我相信你的能力。但這件事，不是我相信就夠了。」
他頓了頓。
「公司可能會啟動內部調查。」
沈念的心臟沉了一下。
「調查期間，」顧銘琛說，「你先退出三石科技的項目。TMT組的其他工作照常。」
沈念看著他。
退出項目。
那是她進公司後接手的第一個大項目。她做了那麼多功課，花了那麼多時間，看了那麼多資料。
現在，因為一張照片，她要退出了。
「好。」她說。
沒有多餘的話。
顧銘琛點了點頭：「你先回去休息。後續的事情，等通知。」
沈念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
「顧總。」
「嗯？」
「那張照片，」她回過頭，「是誰發的？」
顧銘琛沉默了一秒。
「匿名帳號。」他說，「查不到。」
沈念點了點頭，推門走了出去。
四
走廊里，沈念剛走幾步，手機就震了。
陸硯行：【看到照片了。你在哪？】
沈念打字：【酒店三樓。剛和顧總談完。】
陸硯行：【他怎麼說？】
沈念：【讓我退出項目。】
沉默了幾秒。
陸硯行：【你在幾樓？我去找你。】
沈念：【別來。到處是人。】
陸硯行：【我不在乎。】
沈念看著這三個字，心裡有什麼東西被狠狠撞了一下。
她打字：【我在乎。等回北京再說。】
她發完這條消息，把手機收起來，朝電梯走去。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她看到了一個人。
林曉曉。
林曉曉站在電梯裡，看到她，眼眶紅紅的。
「沈念姐……」她的聲音有點啞。
沈念走進去，按了一樓的按鈕。
「沒事。」她說。
「怎麼會沒事？」林曉曉的聲音帶上了哭腔，「我看到那張照片了。誰發的啊？什麼人這麼無聊？」
沈念沒說話。
「沈念姐，」林曉曉看著她，「你和那個陸總……到底是什麼關係？」
沈念沉默了一秒。
「朋友。」她說。
「朋友會半夜在酒店門口牽手嗎？」林曉曉問。
這個問題太直接了。直接到沈念不知道怎麼回答。
電梯到了一樓。門打開。
「曉曉，」沈念走出去，回過頭看著她，「有些事情，不是我不想告訴你。是現在不能說。」
林曉曉看著她，眼淚掉了下來。
「沈念姐，」她說，「我不問你了。但你要小心。」
「小心什麼？」
「發那張照片的人，」林曉曉的聲音低下去，「肯定沒安好心。」
沈念看著她，心裡湧上一股暖意。
「謝謝你。」她說。
五
沈念沒有等大巴，自己叫了一輛車回北京。
三個小時的車程，她一直看著窗外。高速公路兩邊的風景從海邊變成平原，從平原變成城市。灰色的高樓一棟接一棟地出現，像某種她不想要的回歸。
手機一直在震。微信消息、未接來電、各種通知。她沒有看。
她知道那些消息里有什麼。有人在問她是不是真的，有人在傳八卦，有人在看熱鬧。
她不想看。
她只想安靜一會兒。
車子在國貿附近停下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了。
沈念付了車費，拖著行李箱往家走。
走到小區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
她突然不想回去。
那個家，是陸硯行的家，也是她的家。但現在，她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
她站在小區門口，發了幾秒鐘的呆。
然後她聽到一個聲音。
「沈念。」
她抬起頭。
陸硯行站在小區門口的保安亭旁邊，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外套，手裡拿著手機。他的表情看起來很平靜，但沈念看到他的眼睛裡有血絲。
「你怎麼在這兒？」她問。
「等你。」他說，「你沒接電話。」
沈念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二十三個未接來電。都是他的。
「我……」她說，「我在車上睡著了。」
陸硯行沒有說話。他走過來，接過她手裡的行李箱。
「回家。」他說。
六
回到家，沈念換了鞋，走進客廳，坐在沙發上。
陸硯行把行李箱放在玄關，走到她面前。
「顧銘琛怎麼說？」他問。
「讓我退出三石科技的項目。」沈念說，「公司可能會啟動內部調查。」
陸硯行在她對面坐下。
「你怎麼想？」他問。
沈念看著他。
「我怎麼想？」她說，「我覺得這件事很荒唐。我們明明是合法夫妻，卻要因為一張牽手的照片接受調查。」
「那就告訴他們。」
「告訴他們什麼？我們是夫妻？」
「對。」
沈念愣了一下。
「你瘋了？」她說。
「我沒瘋。」陸硯行的聲音很平靜，「沈念，這件事已經出了。那張照片在你們公司群里傳開了，很快就會傳到我們公司。到時候所有人都會知道，盛恆的沈總和啟明的陸總半夜在酒店門口牽手。與其讓別人猜來猜去，不如我們自己說清楚。」
沈念沉默了幾秒。
「如果說了，」她說，「你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
「你是啟明的合伙人，」她說，「我是盛恆的VP。我們是兩個公司的核心人員，卻在做同一個項目。如果被人知道我們是夫妻，那是什麼後果？」
陸硯行沒說話。
「利益衝突。」沈念說，「兩個公司的合規部門都會啟動調查。你可能要退出項目，我也要退出。你的合伙人身份可能受影響，我的職業生涯可能就此完蛋。」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聲音很平靜。
但她的手在發抖。
陸硯行看到了。
他站起來，走到她面前，蹲下來，握住她的手。
「沈念，」他說，「你聽我說。」
沈念看著他。
「這件事，」他說，「不是你的錯。是我去找你的，是我牽你的手的，是我讓你陷入這個局面的。如果有什麼後果，我來承擔。」
沈念的眼眶突然有點酸。
「陸硯行，」她說，「你別說這種話。」
「我說的是真的。」他的聲音很低，「當初是我提出來隱婚的。是我不讓你告訴任何人。是我覺得這樣對兩個人都好。但現在我發現——」
他頓了一下。
「我發現我錯了。」
沈念看著他。
「我不應該讓你一個人承擔這些。」他說，「你是我的妻子。我應該站在你身邊，而不是躲在暗處。」
沈念的眼淚掉了下來。
不是因為委屈。是因為他說的這些話，她等了很久。
「所以，」她啞著嗓子說，「你想怎麼辦？」
陸硯行伸出手，擦掉她臉上的眼淚。
「明天，」他說，「我去找顧銘琛。我告訴他，你是我的妻子。」
「你瘋了？」沈念的聲音有點顫抖，「你去找他，他會怎麼想？他會覺得我們兩個聯手在騙他！」
「那就讓他覺得。」陸硯行說，「但至少，我們不用再演了。」
沈念看著他。
那張臉上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認真。
不是談判桌上的那種認真。不是工作時候的那種認真。
是一種把她放在所有事情之上的認真。
「陸硯行，」她說，「你給我一天時間。」
「一天？」
「一天。」她說，「讓我想想。讓我想清楚怎麼處理這件事。如果你明天就去找顧銘琛，那等於把所有籌碼都推到牌桌上。我不想這樣。」
陸硯行沉默了很久。
「好。」他說，「一天。」
七
那天晚上，沈念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聲音。城市的聲音和海邊不一樣，沒有海浪，只有偶爾經過的車聲和遠處工地的噪音。
陸硯行睡在她旁邊。
他睡著了，呼吸很均勻。但沈念知道，他睡得並不安穩。他的手一直握著她的手，即使在睡夢中也沒有鬆開。
沈念看著天花板，想著今天發生的一切。
那張照片是誰發的？
匿名帳號。查不到。
但沈念心裡有一個人選。
林芷。
啟明的分析師，她的學妹，那個看陸硯行的眼神裡帶著崇拜的女孩。
她不知道為什麼第一個想到的是她。也許是因為直覺。也許是因為在會議室里，林芷看她的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不是敵意。是一種……審視。
像是在打量一個不該出現在那裡的人。
沈念閉上眼睛。
她需要冷靜。她需要想清楚。
明天，她要做出一個決定。
這個決定，可能會改變一切。
八
第二天早上，沈念醒來的時候，陸硯行已經起來了。
他站在廚房裡，正在煮咖啡。
沈念走過去，靠在門框上看著他。
「早。」她說。
「早。」他回過頭，「睡得好嗎？」
「不好。」
他沉默了一秒。
「我也是。」
沈念走過去，從他手裡接過咖啡壺，給自己倒了一杯。
「陸硯行，」她說，「我想好了。」
他看著她。
「我想去查那張照片是誰發的。」
陸硯行的眉毛動了一下。
「你打算怎麼查？」
「我不知道。」沈念說，「但我需要知道。那個人發照片，不是為了好玩。他是故意的。他知道那張照片會帶來什麼後果。」
陸硯行沉默了幾秒。
「你覺得是誰？」他問。
沈念看著他。
「你有沒有想過，」她說，「可能是你們公司的人？」
陸硯行的表情變了。
「為什麼這麼想？」
「因為那張照片的拍攝角度，」沈念說，「是從酒店大堂裡面拍的。不是外面。那個人站在大堂里，拍外面的人。」
陸硯行沉默了很久。
「你是說，」他說，「有人跟蹤我們？」
「我不知道。」沈念說，「但我覺得，這件事沒那麼簡單。」
陸硯行放下咖啡杯，走到窗邊。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的背影上。
「沈念，」他說，「如果這件事是有人故意安排的，那你更不應該一個人扛。」
「我沒有一個人扛。」
「你有。」他回過頭看著她，「你想自己去查，自己去解決，自己承擔所有後果。你從來不肯讓我幫你。」
沈念愣了一下。
「我……」
「你就是這樣的人。」他說，「從認識你的時候就是這樣。什麼事情都自己扛，什麼困難都自己解決。你從來不肯依靠任何人。」
他走回來，站在她面前。
「但沈念，」他說，「你是我老婆。你可以依靠我。」
沈念看著他。
他的眼睛裡有一種很深的溫柔。
那種溫柔，不是甜言蜜語，不是海誓山盟。就是很簡單的一句話：你可以依靠我。
沈念的眼眶又有點酸了。
「陸硯行，」她說，「你不怕嗎？」
「怕什麼？」
「怕被人知道。怕影響你的工作。怕別人說閒話。」
他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
「不怕。」他說，「最怕的事情，已經發生了。」
「什麼？」
「最怕的事情，」他說，「是你一個人扛著，我在旁邊看著。」
沈念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她踮起腳尖，摟住他的脖子，把臉埋進他的肩窩。
「陸硯行，」她說，聲音悶悶的，「你這個混蛋。」
他笑了。
那種笑聲很輕，很低，但沈念能感覺到他胸腔的震動。
「我知道。」他說。
九
那天上午，沈念沒有去公司。
她請了一天假，在家裡整理思路。
她需要做的事情很明確：
第一，查清楚照片的來源。
第二，想清楚怎麼和公司交代。
第三，決定是否公開她和陸硯行的關係。
她打開電腦，登錄了公司的內部系統。
那張照片還在群里。已經有幾百條回復了。有人問「這是誰」，有人說「哇好甜」，有人問「這不是啟明的陸總嗎」。
沈念沒有看那些回復。她只看了照片本身。
她把它放大，仔細看每一個細節。
拍攝角度是從酒店大堂裡面往外拍的。拍攝者站在大堂的左側，大概是前台和休息區之間的位置。時間是晚上——照片上的時間戳顯示是22:47。
22:47。
她記得那個時間。她和陸硯行在酒店門口站了大概五分鐘。然後他送她到電梯口，然後她回房間。
那五分鐘裡，大堂里有人。
她沒注意到。
沈念閉上眼睛，回憶那個晚上的每一個細節。
她記得大堂里有人在辦入住。有一家三口，有情侶，有一個人拎著行李箱的男人。
然後她想起了一個人。
一個年輕女人。穿著白色的連衣裙，站在休息區的角落，低頭看手機。
沈念睜開眼睛。
她不確定那個人是誰。但她記得那個白色的連衣裙。
林芷。
那天晚上，林芷穿著白色的連衣裙。
沈念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喂，曉曉。」
「沈念姐！」林曉曉的聲音立刻響起來，「你還好嗎？你昨天怎麼沒坐大巴？我找了你半天！」
「我沒事。」沈念說，「曉曉，我問你一件事。」
「什麼事？」
「團建那天晚上，你有沒有注意到，大堂里有什麼人？」
「大堂里？」林曉曉想了想，「有啊，很多人。怎麼了？」
「你有沒有看到一個穿白色連衣裙的女孩？」
「白色連衣裙……」林曉曉回憶了一下，「啊！有！啟明那個！就是和你們打球的！她好像在大堂里站了很久。」
沈念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緊了一點。
「多久？」
「我不知道，」林曉曉說，「我上樓的時候她就在，後來我下來買水的時候她還在。大概……半個多小時吧。」
「你幾點下樓的？」
「十一點多吧。」
沈念的腦子裡有什麼東西拼起來了。
22:47，照片拍攝。
23:00多，林芷還在大堂里。
她在那裡幹什麼？
等誰？
還是在拍誰？
「沈念姐？」林曉曉的聲音傳來，「你怎麼了？」
「沒事。」沈念說，「謝謝你，曉曉。」
「謝什麼？沈念姐，你要是需要幫忙，一定告訴我。」
「好。」
沈念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
她現在有理由懷疑，那張照片是林芷拍的。
但懷疑不是證據。
她需要證據。
十
晚上，陸硯行回來了。
沈念坐在客廳里，面前的茶几上放著電腦和一堆列印出來的材料。
「查到什麼了？」他問。
沈念抬起頭。
「我懷疑是林芷拍的。」
陸硯行的表情變了。
「林芷？」
「嗯。」沈念把她的推理說了一遍。
陸硯行聽完，沉默了很久。
「你有證據嗎？」他問。
「沒有。」沈念說，「只是懷疑。」
陸硯行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
「如果真的是她，」他說，「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沈念看著他。
「你覺得呢？」
陸硯行沉默了一秒。
「我不知道。」他說。
但沈念覺得，他知道。
林芷看他的眼神，那種崇拜和期待，她看得很清楚。
一個年輕女孩，對自己的上司有好感，看到他和其他女人在一起，會怎麼做？
有些人會裝作沒看到。有些人會默默退出。有些人會……
會拍照，發到對方的公司群里，讓她身敗名裂。
「陸硯行，」沈念說，「我要見她。」
「誰？」
「林芷。」
「你瘋了？」
「我沒瘋。」沈念的聲音很平靜，「如果真的是她做的，我要當面問她。如果不是，那就當我多想了。」
「你不能去。」陸硯行的聲音變得有些硬，「你去見她，會出事的。」
「出什麼事？」
「她會知道你在懷疑她。如果真的是她，她會銷毀證據。如果不是，你會冤枉一個無辜的人。」
沈念看著他。
「那你說怎麼辦？」
陸硯行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我來。」
「你來？」
「對。」他說，「她是我的人。我來問她。」
沈念看著他。
「你不怕她喜歡你？」她突然問。
陸硯行愣了一下。
「什麼？」
「林芷，」沈念說，「她喜歡你。你看不出來嗎？」
陸硯行看著她，表情有點奇怪。
「你在吃醋？」他問。
沈念被噎住了。
「我沒有。」她說。
「你有。」
「我沒有！」
陸硯行的嘴角彎起一點弧度。
「沈念，」他說，「你吃醋的樣子，還挺可愛的。」
沈念的臉一下子紅了。
「陸硯行！我們在說正事！」
「我知道。」他說，收起笑容，「林芷的事，我來處理。你別管了。」
「可是——」
「沈念。」他打斷她，「這件事，讓我幫你一次。」
沈念看著他。
他的眼睛裡有很認真很認真的東西。
她突然想起他說過的話：你可以依靠我。
「好。」她說。
十一
那天晚上，沈念坐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城市。
萬家燈火，高樓林立。這座城市很大，大到兩個人可以在同一個行業里工作了半年，都沒有人知道他們是夫妻。
但現在，一切都在改變。
那張照片像一塊石頭，投進了平靜的水面。漣漪正在擴散，越來越大，越來越遠。
她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但她知道，她不會再一個人扛了。
陸硯行從書房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杯熱牛奶。
「給你。」他說，「喝了好睡覺。」
沈念接過杯子，低頭喝了一口。
「陸硯行。」
「嗯？」
「如果明天，」她說，「所有的事情都變了，你會後悔嗎？」
他在她身邊坐下。
「不會。」
「為什麼？」
「因為，」他頓了頓，「不管發生什麼，你都是我老婆。」
沈念靠在他肩膀上。
窗外的城市燈火，像一片流動的星河。
「陸硯行。」
「嗯？」
「我今天在想一件事。」
「什麼？」
「如果我們當初沒有隱婚，」她說，「如果從一開始就告訴所有人，會不會不一樣？」
他沉默了幾秒。
「也許吧。」他說，「但過去的事情，沒辦法重來。」
「那以後呢？」
「以後……」他低下頭，下巴抵著她的頭頂，「以後，我們不用再演了。」
沈念閉上眼睛。
不用再演了。
這四個字，她等了很久。
---
【第五章完】
事情發生在上午十點。沈念正在酒店大堂退房，手機突然像瘋了一樣震動起來。微信消息一條接一條地彈出來，速度快得她根本來不及看。
然後是林曉曉的電話。
「沈念姐！」林曉曉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帶著一種明顯的緊張，「你看群了嗎？」
「什麼群？」
「公司的群！TMT組的大群！」
沈念皺了皺眉，打開微信群。
然後她的血液凝固了。
群里有人發了一張照片。
照片拍的是昨天晚上，酒店門口。月光下，兩個人站得很近，手牽著手。
是沈念和陸硯行。
發照片的人沒有說任何話，只是發了這張照片。但在一個幾百人的大群里，發一張男女同事深夜牽手的照片，意味著什麼，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沈念盯著那張照片，大腦一片空白。
她記得昨晚。她喝了點酒，站在酒店門口吹風，陸硯行從沙灘那邊走過來。他們說了幾句話，他握住了她的手，就一會兒。
就那麼一會兒。
她以為周圍沒有人。她以為很晚了，不會有人看到。
但她錯了。
照片拍得很清晰。月光下，兩個人的臉都看得清清楚楚。陸硯行側對著鏡頭，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沈念的臉是正的——她在笑。
她在笑。
那種笑，不是禮貌性的，不是職業性的。是那種只有在很放鬆、很開心的時候才會露出來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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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看著那張照片裡自己的表情，突然覺得一陣恍惚。
那個笑得那麼開心的人，真的是她嗎？
她以為她一直在演，一直在控制，一直在走那根細細的鋼絲。但那張照片告訴她，在某個她完全沒有意識到的瞬間，她沒有在演。
她只是和陸硯行在一起，然後她就笑了。
那麼自然，那麼毫無防備。
然後被別人拍了下來。
二
沈念站在酒店大堂里，手裡攥著手機，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攥住了。
她需要冷靜。
她需要想清楚怎麼應對。
但現在，她的腦子裡只有一團亂麻。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顧銘琛。
「沈念，」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點不正常，「你看到群里的照片了嗎？」
「看到了。」沈念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
「來一趟會議室。」顧銘琛說，「三樓的小會議室。現在。」
電話掛了。
沈念站在大堂里，深呼吸了三次。
然後她拿起包，朝電梯走去。
三
小會議室在三樓的走廊盡頭。
沈念推門進去的時候，顧銘琛正坐在桌邊，面前放著一杯茶。他的表情很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
「坐。」他說。
沈念在他對面坐下。
沉默了幾秒。
「沈念，」顧銘琛開口，「我不是要質問你。我只是需要了解情況。」
「我理解。」
「那張照片，」他指了指手機，「是昨天晚上拍的。你和啟明的陸硯行，在酒店門口，手牽著手。你告訴我，這是什麼情況？」
沈念沉默了一秒。
她在想，應該怎麼說。
說「我們是朋友」？太假了。朋友不會深夜牽手。
說「他是我老公」？那等於把所有籌碼都推上牌桌。
「我們是認識的。」她最終說。
「認識的？」顧銘琛看著她，「什麼意思？」
「我們之前就認識。」沈念說，「在美國的時候。他是我的學長。」
顧銘琛的表情變了一下。
「所以你進盛恆之前，就認識陸硯行？」
「是的。」
「你們的關係是？」
沈念迎著他的目光。
「朋友。」她說，「很好的朋友。」
顧銘琛看著她，沒有說話。
那個目光很銳利，像是要把她看穿。
「沈念，」他說，「我跟你說實話。這張照片在群里發了之後，已經有人截圖發到了公司高層那邊。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沈念沒說話。
「這意味著，」顧銘琛繼續說，「有人會質疑你的職業操守。你是盛恆的VP，他是啟明的合伙人。我們在做同一個項目，你是買方的人，他是賣方的人。如果你們之間有超出工作關係之外的私交，那就是利益衝突。」
沈念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了一點。
但她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我明白。」她說。
「所以我要問你一個問題，」顧銘琛看著她，「你必須老實回答我。」
「您問。」
「你和陸硯行之間，」他一字一句地說，「到底有沒有超出朋友的關係？」
沈念看著他。
這個問題，她不能說實話。
但她也知道，如果說「沒有」，如果以後被拆穿，那就是更大的問題。
「顧總，」她說，「我理解公司的顧慮。但我可以向您保證，我在工作中的所有判斷和決策，都不會受到私人關係的影響。我來盛恆，是因為我看好這家公司，看好這個團隊。我對我的職業素養有信心。」
她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但顧銘琛聽懂了。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嘆了口氣。
「沈念，」他說，「我相信你的能力。但這件事，不是我相信就夠了。」
他頓了頓。
「公司可能會啟動內部調查。」
沈念的心臟沉了一下。
「調查期間，」顧銘琛說，「你先退出三石科技的項目。TMT組的其他工作照常。」
沈念看著他。
退出項目。
那是她進公司後接手的第一個大項目。她做了那麼多功課，花了那麼多時間，看了那麼多資料。
現在，因為一張照片，她要退出了。
「好。」她說。
沒有多餘的話。
顧銘琛點了點頭：「你先回去休息。後續的事情，等通知。」
沈念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
「顧總。」
「嗯？」
「那張照片，」她回過頭，「是誰發的？」
顧銘琛沉默了一秒。
「匿名帳號。」他說，「查不到。」
沈念點了點頭，推門走了出去。
四
走廊里，沈念剛走幾步，手機就震了。
陸硯行：【看到照片了。你在哪？】
沈念打字：【酒店三樓。剛和顧總談完。】
陸硯行：【他怎麼說？】
沈念：【讓我退出項目。】
沉默了幾秒。
陸硯行：【你在幾樓？我去找你。】
沈念：【別來。到處是人。】
陸硯行：【我不在乎。】
沈念看著這三個字，心裡有什麼東西被狠狠撞了一下。
她打字：【我在乎。等回北京再說。】
她發完這條消息，把手機收起來，朝電梯走去。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她看到了一個人。
林曉曉。
林曉曉站在電梯裡，看到她，眼眶紅紅的。
「沈念姐……」她的聲音有點啞。
沈念走進去，按了一樓的按鈕。
「沒事。」她說。
「怎麼會沒事？」林曉曉的聲音帶上了哭腔，「我看到那張照片了。誰發的啊？什麼人這麼無聊？」
沈念沒說話。
「沈念姐，」林曉曉看著她，「你和那個陸總……到底是什麼關係？」
沈念沉默了一秒。
「朋友。」她說。
「朋友會半夜在酒店門口牽手嗎？」林曉曉問。
這個問題太直接了。直接到沈念不知道怎麼回答。
電梯到了一樓。門打開。
「曉曉，」沈念走出去，回過頭看著她，「有些事情，不是我不想告訴你。是現在不能說。」
林曉曉看著她，眼淚掉了下來。
「沈念姐，」她說，「我不問你了。但你要小心。」
「小心什麼？」
「發那張照片的人，」林曉曉的聲音低下去，「肯定沒安好心。」
沈念看著她，心裡湧上一股暖意。
「謝謝你。」她說。
五
沈念沒有等大巴，自己叫了一輛車回北京。
三個小時的車程，她一直看著窗外。高速公路兩邊的風景從海邊變成平原，從平原變成城市。灰色的高樓一棟接一棟地出現，像某種她不想要的回歸。
手機一直在震。微信消息、未接來電、各種通知。她沒有看。
她知道那些消息里有什麼。有人在問她是不是真的，有人在傳八卦，有人在看熱鬧。
她不想看。
她只想安靜一會兒。
車子在國貿附近停下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了。
沈念付了車費，拖著行李箱往家走。
走到小區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
她突然不想回去。
那個家，是陸硯行的家，也是她的家。但現在，她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
她站在小區門口，發了幾秒鐘的呆。
然後她聽到一個聲音。
「沈念。」
她抬起頭。
陸硯行站在小區門口的保安亭旁邊，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外套，手裡拿著手機。他的表情看起來很平靜，但沈念看到他的眼睛裡有血絲。
「你怎麼在這兒？」她問。
「等你。」他說，「你沒接電話。」
沈念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二十三個未接來電。都是他的。
「我……」她說，「我在車上睡著了。」
陸硯行沒有說話。他走過來，接過她手裡的行李箱。
「回家。」他說。
六
回到家，沈念換了鞋，走進客廳，坐在沙發上。
陸硯行把行李箱放在玄關，走到她面前。
「顧銘琛怎麼說？」他問。
「讓我退出三石科技的項目。」沈念說，「公司可能會啟動內部調查。」
陸硯行在她對面坐下。
「你怎麼想？」他問。
沈念看著他。
「我怎麼想？」她說，「我覺得這件事很荒唐。我們明明是合法夫妻，卻要因為一張牽手的照片接受調查。」
「那就告訴他們。」
「告訴他們什麼？我們是夫妻？」
「對。」
沈念愣了一下。
「你瘋了？」她說。
「我沒瘋。」陸硯行的聲音很平靜，「沈念，這件事已經出了。那張照片在你們公司群里傳開了，很快就會傳到我們公司。到時候所有人都會知道，盛恆的沈總和啟明的陸總半夜在酒店門口牽手。與其讓別人猜來猜去，不如我們自己說清楚。」
沈念沉默了幾秒。
「如果說了，」她說，「你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
「你是啟明的合伙人，」她說，「我是盛恆的VP。我們是兩個公司的核心人員，卻在做同一個項目。如果被人知道我們是夫妻，那是什麼後果？」
陸硯行沒說話。
「利益衝突。」沈念說，「兩個公司的合規部門都會啟動調查。你可能要退出項目，我也要退出。你的合伙人身份可能受影響，我的職業生涯可能就此完蛋。」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聲音很平靜。
但她的手在發抖。
陸硯行看到了。
他站起來，走到她面前，蹲下來，握住她的手。
「沈念，」他說，「你聽我說。」
沈念看著他。
「這件事，」他說，「不是你的錯。是我去找你的，是我牽你的手的，是我讓你陷入這個局面的。如果有什麼後果，我來承擔。」
沈念的眼眶突然有點酸。
「陸硯行，」她說，「你別說這種話。」
「我說的是真的。」他的聲音很低，「當初是我提出來隱婚的。是我不讓你告訴任何人。是我覺得這樣對兩個人都好。但現在我發現——」
他頓了一下。
「我發現我錯了。」
沈念看著他。
「我不應該讓你一個人承擔這些。」他說，「你是我的妻子。我應該站在你身邊，而不是躲在暗處。」
沈念的眼淚掉了下來。
不是因為委屈。是因為他說的這些話，她等了很久。
「所以，」她啞著嗓子說，「你想怎麼辦？」
陸硯行伸出手，擦掉她臉上的眼淚。
「明天，」他說，「我去找顧銘琛。我告訴他，你是我的妻子。」
「你瘋了？」沈念的聲音有點顫抖，「你去找他，他會怎麼想？他會覺得我們兩個聯手在騙他！」
「那就讓他覺得。」陸硯行說，「但至少，我們不用再演了。」
沈念看著他。
那張臉上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認真。
不是談判桌上的那種認真。不是工作時候的那種認真。
是一種把她放在所有事情之上的認真。
「陸硯行，」她說，「你給我一天時間。」
「一天？」
「一天。」她說，「讓我想想。讓我想清楚怎麼處理這件事。如果你明天就去找顧銘琛，那等於把所有籌碼都推到牌桌上。我不想這樣。」
陸硯行沉默了很久。
「好。」他說，「一天。」
七
那天晚上，沈念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聲音。城市的聲音和海邊不一樣，沒有海浪，只有偶爾經過的車聲和遠處工地的噪音。
陸硯行睡在她旁邊。
他睡著了，呼吸很均勻。但沈念知道，他睡得並不安穩。他的手一直握著她的手，即使在睡夢中也沒有鬆開。
沈念看著天花板，想著今天發生的一切。
那張照片是誰發的？
匿名帳號。查不到。
但沈念心裡有一個人選。
林芷。
啟明的分析師，她的學妹，那個看陸硯行的眼神裡帶著崇拜的女孩。
她不知道為什麼第一個想到的是她。也許是因為直覺。也許是因為在會議室里，林芷看她的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不是敵意。是一種……審視。
像是在打量一個不該出現在那裡的人。
沈念閉上眼睛。
她需要冷靜。她需要想清楚。
明天，她要做出一個決定。
這個決定，可能會改變一切。
八
第二天早上，沈念醒來的時候，陸硯行已經起來了。
他站在廚房裡，正在煮咖啡。
沈念走過去，靠在門框上看著他。
「早。」她說。
「早。」他回過頭，「睡得好嗎？」
「不好。」
他沉默了一秒。
「我也是。」
沈念走過去，從他手裡接過咖啡壺，給自己倒了一杯。
「陸硯行，」她說，「我想好了。」
他看著她。
「我想去查那張照片是誰發的。」
陸硯行的眉毛動了一下。
「你打算怎麼查？」
「我不知道。」沈念說，「但我需要知道。那個人發照片，不是為了好玩。他是故意的。他知道那張照片會帶來什麼後果。」
陸硯行沉默了幾秒。
「你覺得是誰？」他問。
沈念看著他。
「你有沒有想過，」她說，「可能是你們公司的人？」
陸硯行的表情變了。
「為什麼這麼想？」
「因為那張照片的拍攝角度，」沈念說，「是從酒店大堂裡面拍的。不是外面。那個人站在大堂里，拍外面的人。」
陸硯行沉默了很久。
「你是說，」他說，「有人跟蹤我們？」
「我不知道。」沈念說，「但我覺得，這件事沒那麼簡單。」
陸硯行放下咖啡杯，走到窗邊。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的背影上。
「沈念，」他說，「如果這件事是有人故意安排的，那你更不應該一個人扛。」
「我沒有一個人扛。」
「你有。」他回過頭看著她，「你想自己去查，自己去解決，自己承擔所有後果。你從來不肯讓我幫你。」
沈念愣了一下。
「我……」
「你就是這樣的人。」他說，「從認識你的時候就是這樣。什麼事情都自己扛，什麼困難都自己解決。你從來不肯依靠任何人。」
他走回來，站在她面前。
「但沈念，」他說，「你是我老婆。你可以依靠我。」
沈念看著他。
他的眼睛裡有一種很深的溫柔。
那種溫柔，不是甜言蜜語，不是海誓山盟。就是很簡單的一句話：你可以依靠我。
沈念的眼眶又有點酸了。
「陸硯行，」她說，「你不怕嗎？」
「怕什麼？」
「怕被人知道。怕影響你的工作。怕別人說閒話。」
他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
「不怕。」他說，「最怕的事情，已經發生了。」
「什麼？」
「最怕的事情，」他說，「是你一個人扛著，我在旁邊看著。」
沈念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她踮起腳尖，摟住他的脖子，把臉埋進他的肩窩。
「陸硯行，」她說，聲音悶悶的，「你這個混蛋。」
他笑了。
那種笑聲很輕，很低，但沈念能感覺到他胸腔的震動。
「我知道。」他說。
九
那天上午，沈念沒有去公司。
她請了一天假，在家裡整理思路。
她需要做的事情很明確：
第一，查清楚照片的來源。
第二，想清楚怎麼和公司交代。
第三，決定是否公開她和陸硯行的關係。
她打開電腦，登錄了公司的內部系統。
那張照片還在群里。已經有幾百條回復了。有人問「這是誰」，有人說「哇好甜」，有人問「這不是啟明的陸總嗎」。
沈念沒有看那些回復。她只看了照片本身。
她把它放大，仔細看每一個細節。
拍攝角度是從酒店大堂裡面往外拍的。拍攝者站在大堂的左側，大概是前台和休息區之間的位置。時間是晚上——照片上的時間戳顯示是22:47。
22:47。
她記得那個時間。她和陸硯行在酒店門口站了大概五分鐘。然後他送她到電梯口，然後她回房間。
那五分鐘裡，大堂里有人。
她沒注意到。
沈念閉上眼睛，回憶那個晚上的每一個細節。
她記得大堂里有人在辦入住。有一家三口，有情侶，有一個人拎著行李箱的男人。
然後她想起了一個人。
一個年輕女人。穿著白色的連衣裙，站在休息區的角落，低頭看手機。
沈念睜開眼睛。
她不確定那個人是誰。但她記得那個白色的連衣裙。
林芷。
那天晚上，林芷穿著白色的連衣裙。
沈念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喂，曉曉。」
「沈念姐！」林曉曉的聲音立刻響起來，「你還好嗎？你昨天怎麼沒坐大巴？我找了你半天！」
「我沒事。」沈念說，「曉曉，我問你一件事。」
「什麼事？」
「團建那天晚上，你有沒有注意到，大堂里有什麼人？」
「大堂里？」林曉曉想了想，「有啊，很多人。怎麼了？」
「你有沒有看到一個穿白色連衣裙的女孩？」
「白色連衣裙……」林曉曉回憶了一下，「啊！有！啟明那個！就是和你們打球的！她好像在大堂里站了很久。」
沈念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緊了一點。
「多久？」
「我不知道，」林曉曉說，「我上樓的時候她就在，後來我下來買水的時候她還在。大概……半個多小時吧。」
「你幾點下樓的？」
「十一點多吧。」
沈念的腦子裡有什麼東西拼起來了。
22:47，照片拍攝。
23:00多，林芷還在大堂里。
她在那裡幹什麼？
等誰？
還是在拍誰？
「沈念姐？」林曉曉的聲音傳來，「你怎麼了？」
「沒事。」沈念說，「謝謝你，曉曉。」
「謝什麼？沈念姐，你要是需要幫忙，一定告訴我。」
「好。」
沈念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
她現在有理由懷疑，那張照片是林芷拍的。
但懷疑不是證據。
她需要證據。
十
晚上，陸硯行回來了。
沈念坐在客廳里，面前的茶几上放著電腦和一堆列印出來的材料。
「查到什麼了？」他問。
沈念抬起頭。
「我懷疑是林芷拍的。」
陸硯行的表情變了。
「林芷？」
「嗯。」沈念把她的推理說了一遍。
陸硯行聽完，沉默了很久。
「你有證據嗎？」他問。
「沒有。」沈念說，「只是懷疑。」
陸硯行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
「如果真的是她，」他說，「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沈念看著他。
「你覺得呢？」
陸硯行沉默了一秒。
「我不知道。」他說。
但沈念覺得，他知道。
林芷看他的眼神，那種崇拜和期待，她看得很清楚。
一個年輕女孩，對自己的上司有好感，看到他和其他女人在一起，會怎麼做？
有些人會裝作沒看到。有些人會默默退出。有些人會……
會拍照，發到對方的公司群里，讓她身敗名裂。
「陸硯行，」沈念說，「我要見她。」
「誰？」
「林芷。」
「你瘋了？」
「我沒瘋。」沈念的聲音很平靜，「如果真的是她做的，我要當面問她。如果不是，那就當我多想了。」
「你不能去。」陸硯行的聲音變得有些硬，「你去見她，會出事的。」
「出什麼事？」
「她會知道你在懷疑她。如果真的是她，她會銷毀證據。如果不是，你會冤枉一個無辜的人。」
沈念看著他。
「那你說怎麼辦？」
陸硯行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我來。」
「你來？」
「對。」他說，「她是我的人。我來問她。」
沈念看著他。
「你不怕她喜歡你？」她突然問。
陸硯行愣了一下。
「什麼？」
「林芷，」沈念說，「她喜歡你。你看不出來嗎？」
陸硯行看著她，表情有點奇怪。
「你在吃醋？」他問。
沈念被噎住了。
「我沒有。」她說。
「你有。」
「我沒有！」
陸硯行的嘴角彎起一點弧度。
「沈念，」他說，「你吃醋的樣子，還挺可愛的。」
沈念的臉一下子紅了。
「陸硯行！我們在說正事！」
「我知道。」他說，收起笑容，「林芷的事，我來處理。你別管了。」
「可是——」
「沈念。」他打斷她，「這件事，讓我幫你一次。」
沈念看著他。
他的眼睛裡有很認真很認真的東西。
她突然想起他說過的話：你可以依靠我。
「好。」她說。
十一
那天晚上，沈念坐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城市。
萬家燈火，高樓林立。這座城市很大，大到兩個人可以在同一個行業里工作了半年，都沒有人知道他們是夫妻。
但現在，一切都在改變。
那張照片像一塊石頭，投進了平靜的水面。漣漪正在擴散，越來越大，越來越遠。
她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但她知道，她不會再一個人扛了。
陸硯行從書房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杯熱牛奶。
「給你。」他說，「喝了好睡覺。」
沈念接過杯子，低頭喝了一口。
「陸硯行。」
「嗯？」
「如果明天，」她說，「所有的事情都變了，你會後悔嗎？」
他在她身邊坐下。
「不會。」
「為什麼？」
「因為，」他頓了頓，「不管發生什麼，你都是我老婆。」
沈念靠在他肩膀上。
窗外的城市燈火，像一片流動的星河。
「陸硯行。」
「嗯？」
「我今天在想一件事。」
「什麼？」
「如果我們當初沒有隱婚，」她說，「如果從一開始就告訴所有人，會不會不一樣？」
他沉默了幾秒。
「也許吧。」他說，「但過去的事情，沒辦法重來。」
「那以後呢？」
「以後……」他低下頭，下巴抵著她的頭頂，「以後，我們不用再演了。」
沈念閉上眼睛。
不用再演了。
這四個字，她等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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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