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章沙灘上的博弈
沈念是被海浪聲叫醒的。
窗簾沒拉嚴，一條細細的光線從縫隙里漏進來，落在床尾的地毯上。她躺在床上，聽著窗外規律的潮汐聲，一時有些恍惚——這是在哪兒？
然後她想起昨天的一切。
北戴河。團建。篝火晚會。酒吧里那句「沈總當然聰明」。
還有樓上那個男人。
她翻了個身，拿起床頭柜上的手機。
七點四十八分。
微信有一條未讀消息，是十分鐘前發的。
陸硯行：【醒了嗎？】
沈念看著這兩個字，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了一點。
她打字：【醒了。怎麼了？】
回復幾乎是秒回：【下樓吃早飯？】
沈念愣了一下：【你不怕被人看見？】
陸硯行：【怕什麼。酒店餐廳，那麼多人，你吃你的，我吃我的。】
沈念想了想，好像確實沒什麼問題。
她打字：【幾點？】
陸硯行：【現在。我已經下來了。】
沈念看著這條消息，突然有種奇怪的感覺——他是不是一直等著她醒？
她放下手機，輕手輕腳地起床。林曉曉還在睡，抱著被子蜷成一團，睡得天昏地暗。
沈念洗漱完，換了件淺藍色的棉質連衣裙，出了門。
二
酒店餐廳在一樓，落地窗正對著海。
沈念進去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陸硯行。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咖啡，手裡拿著一份報紙——是真的報紙，不是手機。他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和深灰色休閒褲，看起來像任何一個來度假的普通遊客。
但沈念知道，他不是。
他是這個餐廳里，最引人注目的那個。
她端著餐盤，裝作不經意地掃了一眼，在離他三張桌子的位置坐下。
這個距離很安全。不遠，不近，能看到，但不會顯得刻意。
她剛坐下，手機就震了。
陸硯行：【拿鐵在咖啡機左邊第二個出口。剛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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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愣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向咖啡區的方向。
左邊第二個出口。她走過去，果然看到咖啡機旁邊放著一杯做好的拿鐵。杯子上沒有任何標記，但她知道那是給她的。
她端著咖啡回到座位上，低頭喝了一口。
溫度剛好。
她又看了一眼手機：
陸硯行：【今天什麼安排？】
沈念打字：【上午沙灘運動會，下午自由活動，晚上燒烤。】
陸硯行：【運動會？什麼項目？】
沈念：【不知道。聽說是分組對抗。】
陸硯行：【分組了嗎？】
沈念：【還沒，吃早飯的時候抽籤。】
陸硯行發了一個表情——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表情。
沈念看著那個表情，心裡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她打字：【你想幹嘛？】
陸硯行：【不幹嘛。吃你的飯。】
沈念放下手機，繼續吃早飯。
但她總覺得，有什麼事情要發生。
三
九點整，沙灘上。
陽光很好，海風很輕。盛恆資本的幾十號人分成幾堆站著，等著抽籤分組。
顧銘琛站在最前面，手裡拿著一個抽籤箱。
「來來來，」他招呼大家，「公平公正啊，抽到哪個組就是哪個組。紅隊、藍隊、黃隊，三組對抗。」
沈念排在隊伍里，等著抽籤。
她的手剛伸進箱子，手機突然震了。
她沒理，先抽了一個球出來。
藍色。
她拿著藍球走到藍隊的區域，然後才掏出手機看。
陸硯行：【你抽的什麼顏色？】
沈念愣了一下，抬起頭四處張望。
然後她看到了他。
陸硯行站在沙灘的另一端，離她大概五十米遠。他的身邊站著幾個人，看起來像是也在抽籤分組。
沈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怎麼會在這兒？
她打字：【你怎麼來了？】
回復過來：【沙灘是公共的。你們能來，我不能來？】
沈念被噎住了。
她又打字：【你們也是運動會？】
陸硯行：【嗯。啟明也團建。】
沈念：【……你故意的？】
陸硯行：【你猜。】
沈念看著這兩個字，突然有點想笑。
這個男人，真的是……
她正要回復，手機又震了：
陸硯行：【你還沒回答我，什麼顏色？】
沈念：【藍。】
陸硯行：【巧了。】
沈念愣了一下。
巧了？
她抬起頭，看向他那邊。
他正朝她這邊走過來。
不是朝她走過來，是朝——她身邊的簽到處走過來。
他的手裡，拿著一個藍色的球。
四
沈念的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一樣。
藍色。
他也是藍色。
那豈不是……
「來來來，」顧銘琛的聲音響起，「藍隊的都到這邊集合！咱們先認識一下隊友！」
沈念站在原地，看著陸硯行走過來。
他的表情很自然，自然到像是完全沒看到她一樣。他跟幾個盛恆的同事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站到了隊伍的另一端。
離她大概五米遠。
不遠不近。剛好能看到，但不會顯得刻意。
「誒？」林曉曉的聲音在旁邊響起，「那不是昨天那個……」
她沒說下去，但沈念知道她想說什麼。
「嗯。」沈念說，「啟明的。」
「他怎麼在這兒？」
「他們公司也團建。」
「這麼巧？」林曉曉瞪大眼睛，「同一個地方，同一個時間，還同一個組？」
沈念沒說話。
因為她也覺得，這也太巧了。
但「巧」這個字，從來就不是偶然。
她看了一眼陸硯行。
他正低著頭看手機，像是在處理什麼工作。
但沈念知道，他在看她。
因為他的餘光，一直落在這個方向。
五
運動會的第一個項目是沙灘排球。
三組循環賽，每隊出四個人，兩男兩女。
藍隊的人湊在一起商量出場陣容。
「誰打過排球？」有人問。
幾個人舉手。沈念也舉了手——她在大學時打過幾年，水平還行。
「那行，」負責組織的人說，「男生出兩個，女生出兩個。沈念，你算一個。還有一個……」
他的目光在剩下的女生里掃了一圈。
然後停在了某個方向。
「那位，」他說，「那個穿白T恤的帥哥，你是我們隊的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陸硯行站在人群的邊緣，聞言抬起頭。
「對。」他說。
「你打嗎？」
陸硯行的目光掃過人群，落在沈念身上。
那一眼只有不到一秒。
「可以。」他說。
沈念的心跳開始加速。
他們要一起打球。
在幾十個人面前。
六
第一場，藍隊對紅隊。
沙灘排球的場地不大，每邊四個人。沈念站在網前，陸硯行站在她後面——他是後排，她是前排。
這個站位很微妙。
她在他前面。他看著她。
發球的哨聲響起。
紅隊發球，球過來得很猛，直奔沈念的面門。她下意識地伸手一擋，球彈起來，飛向後方。
然後她聽到身後傳來一聲低沉的「我的」。
陸硯行跳起來，狠狠扣了下去。
球落在對方場地的死角。
得分。
藍隊這邊響起一陣歡呼。
沈念回過頭，看了他一眼。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像是在說「繼續」。
但沈念看到了他眼裡的那一點笑意。
那笑意很淡，淡到別人根本不會注意。
但她看到了。
七
比賽繼續進行。
沈念發現，她和陸硯行之間，有一種奇怪的默契。
他總能預判她的位置。她往前跑的時候，他往後撤；她往左移動的時候，他把球往右邊傳。他們不用說話，甚至不用眼神交流，就能知道對方下一步要做什麼。
這種默契，不是一天兩天能練出來的。
這是半年婚姻，兩年相識，無數個深夜相處換來的。
但在這片沙灘上，在這幾十個人面前，他們不能表現出任何「認識」的痕跡。
沈念覺得自己像是在走鋼絲。
每一步都很小心，每一個動作都很克制。她要打出水平，但不能打得太默契；她要配合他，但不能配合得太自然。
這比任何一場談判都累。
第一局結束，藍隊贏了。
沈念走到場邊喝水。她的心臟跳得很快，不知道是因為運動，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打得不錯。」
那個聲音從旁邊傳來，低低的，只有她能聽到。
她沒有回頭。
「你也是。」她說，聲音也很低。
然後她走開了。
因為她看到林曉曉正朝這邊跑過來。
八
「沈念！你太厲害了！」林曉曉跑到她面前，滿臉崇拜，「你那個扣球，好帥啊！」
沈念笑了笑：「運氣好。」
「運氣？」林曉曉瞪大眼睛，「怎麼可能！你和那個陸總配合得特別默契！」
沈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默契？」她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常，「還好吧。」
「真的！」林曉曉認真地說，「我看你們打球，感覺像是認識很久一樣。他傳給你的球，你總能接到；你給他的球，他也總能扣下去。」
沈念沉默了一秒。
「那是因為我們水平差不多。」她說，「打球的人都知道怎麼配合。」
「是嗎？」林曉曉歪著頭看著她，「我怎麼覺得不只是水平的問題呢？」
沈念看著她。
這個女孩，平時看起來大大咧咧的，但有時候，她的直覺准得可怕。
「你想多了。」沈念說，「去喝水吧，一會兒還要打第二場。」
林曉曉點點頭，跑開了。
沈念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心裡突然有點不安。
如果林曉曉都能感覺到「默契」，那別人呢？
她看向陸硯行。
他正在和幾個男同事說話，表情很自然，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沈念知道，他一定也感覺到了。
他們走的那根鋼絲，越來越細了。
九
第二場，藍隊對黃隊。
這一場比第一場難打。黃隊有兩個男的明顯是練過的，扣球又狠又准，防守也很嚴密。
比分咬得很緊。
最後一球，雙方打到14平。
輪到沈念發球。
她站在底線外，手裡握著球，深吸一口氣。
這一球，如果發好了，他們贏；如果發不好，對方贏。
她的目光掃過對方的場地，尋找空檔。
然後她聽到了一個聲音。
很輕，很低，只有她能聽到。
「發三號位。」
是陸硯行的聲音。
他沒有看她，站在她的斜後方，像是在活動身體。
但那個聲音，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她的耳朵里。
沈念沒有回頭。她把球拋起來，用力發了出去。
球劃出一道弧線，穩穩地落在對方場地的三號位——那個位置剛好空著，對方的防守球員剛剛從那裡跑開。
球落地。
得分。
比賽結束。
藍隊贏了。
隊友們歡呼著衝進場內，把沈念圍住。
「沈念！你太牛了！」
「那個發球絕了！」
「你怎麼知道那個位置沒人？」
沈念笑著應付著他們，但她的目光，越過人群的縫隙，看向了另一邊。
陸硯行站在人群外面，正在喝水。
他感覺到了她的目光，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裡有很多東西。
但最清晰的，是那一絲淡淡的笑意。
沈念收回目光，繼續和隊友們慶祝。
但她的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十
運動會在中午結束。
藍隊拿了第一名。顧銘琛很高興，當場宣布晚上加餐——燒烤的時候多開幾瓶好酒。
沈念回到房間洗澡換衣服。林曉曉還在興奮地說著上午的比賽。
「沈念，你真的太厲害了！你知道嗎，那個發球，我們隊所有人都驚呆了！」
沈念一邊擦頭髮一邊笑：「運氣好。」
「不是運氣！」林曉曉認真地說，「你那個球，落點太精準了！你怎麼知道那個位置會空出來？」
沈念的動作頓了一下。
「我……」她說，「我看到了。對方那個防守球員剛才從那裡跑開，我就發了過去。」
「那你反應也太快了！」林曉曉說，「就那麼一秒鐘的時間，你就能判斷出來？」
她不能說，那不是她判斷的。
那是陸硯行告訴她的。
手機震了一下。
她拿起來看。
陸硯行：【午飯怎麼吃？】
沈念打字：【房間吃。不想出去了。】
陸硯行：【我給你送？】
沈念愣了一下，差點笑出來。
她打字：【你瘋了？】
陸硯行：【開玩笑的。好好休息，晚上見。】
沈念看著「晚上見」那三個字，心裡突然有點期待。
晚上會是什麼樣？
又會發生什麼？
十一
晚上是沙灘燒烤。
太陽落下去之後，沙灘上點起了一串串的小彩燈。幾張長桌拼在一起，上面擺滿了各種食材。炭火已經燒起來，發出噼啪的響聲。
沈念到的時候，已經有不少人到了。
她找了個位置坐下，旁邊是林曉曉和一些其他同事。
啤酒打開，燒烤開始。
氣氛很輕鬆，很熱鬧。有人唱歌，有人講笑話，有人圍著篝火跳舞。
沈念喝著啤酒，看著這一切，心裡突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她好像很久沒有這樣放鬆過了。
自從進了盛恆，她的生活就是工作、加班、回家、睡覺。偶爾和陸硯行說幾句話，偶爾在深夜裡被他抱住。
但像這樣，什麼都不想，只是坐著吹海風、喝啤酒、看熱鬧，已經很久沒有過了。
「想什麼呢？」
那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很低，很輕，只有她能聽到。
沈念沒有回頭。
「沒什麼。」她說。
「喝多了？」那個聲音又問。
「沒有。」
「那就好。」
然後那個聲音消失了。
沈念轉過頭，看到陸硯行已經走到了燒烤架旁邊，正在和另一個男同事說話。
他看起來像是在聊燒烤，聊天氣，聊任何無聊的話題。
但沈念知道，他剛剛，是在問她。
是在確認她還好。
十二
燒烤進行到一半的時候，有人提議玩遊戲。
「真心話大冒險！」有人喊。
「太老套了！」
「那換一個，我有你沒有！」
「也行也行！」
一群人開始圍成圈坐下。
沈念本來想溜，但被林曉曉拉住了。
「別走嘛！一起玩！」
沈念只好坐下來。
她看了一眼人群。
陸硯行也在。
他坐在對面，隔著篝火，隔著幾個人。
遊戲開始了。
「我有你沒有」的規則很簡單：每個人說一件自己做過的事，沒做過的人就要喝酒。
第一輪，有人說「我跳過傘」。一半人喝酒。
第二輪，有人說「我在國外留過學」。又一半人喝酒。
第三輪，有人說「我談過五次以上戀愛」。幾個人喝了酒，有人笑著罵「渣男」。
沈念喝著酒，看著這一切，覺得還挺有意思。
然後輪到林曉曉了。
她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
「我——」她頓了一下，「我和現任的第一次見面，是在一個很尷尬的場合！」
幾個人笑了，喝了酒。
「你呢，沈念姐？」林曉曉突然問，「你和前任的第一次見面，是什麼場合？」
沈念愣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包括對面的那個人。
沈念握著酒杯的手緊了一下。
但她臉上沒有任何異樣。
「圖書館。」她說，「我和前任第一次見面，是在圖書館。」
「圖書館？」林曉曉瞪大眼睛，「這麼文藝？」
「嗯。」沈念說，「他找書，我也找書，拿的是同一本。」
「哇！偶像劇情節！」林曉曉羨慕地說，「那後來呢？」
「後來……」沈念頓了一下，「後來就認識了。」
她沒說的是——
那本書，是陸硯行故意拿的。
那個位置，是他提前查好的。
那個「偶遇」，是他策劃了整整一周的。
她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他正低著頭喝酒，像是在聽別人說話。
但他的嘴角，有一點點彎起的弧度。
那是只有她能看到的弧度。
十三
遊戲繼續。
輪到沈念了。
她想了想，說：「我——我有一件從來沒告訴過任何人的秘密。」
幾個人來了興趣：「什麼秘密？」
沈念笑了笑：「說出來就不是秘密了。」
「那你得喝酒！」
沈念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她放下酒杯的時候，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對面。
陸硯行正在看著她。
那目光很深，像是藏著很多話。
沈念移開目光，繼續玩遊戲。
但她知道，他在想什麼。
因為她也想起了那個「從來沒告訴過任何人的秘密」。
那個秘密，是關於他的。
十四
遊戲結束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沈念喝得有點多——不是醉，是那種微醺的狀態，意識清醒，但身體有點飄。
她站起來，準備回房間。
「沈念姐，我送你？」林曉曉問。
「不用，」沈念擺擺手，「我自己可以。你玩你的。」
她沿著沙灘慢慢走回酒店。
海浪聲一下一下地響著，月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銀光。
她走得很慢，像是在享受這種難得的安靜。
走到酒店門口的時候，她的手機震了。
陸硯行：【回房間了？】
沈念打字：【剛到樓下。】
陸硯行：【等我。】
沈念看著這兩個字，心跳漏了一拍。
等她？
等她幹什麼？
她站在酒店門口，等著。
五分鐘後，陸硯行從沙灘的方向走過來。
他的步子不快，但很穩。月光落在他身上，把那張臉照得更加分明。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
「喝了多少？」他問。
「沒多少。」
「走路飄不飄？」
「不飄。」
他看著她，目光里有一點笑意。
「那就好。」
然後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沈念愣了一下。
這是在酒店門口。雖然很晚了，雖然周圍沒有人，但隨時可能有人經過。
「你……」她想抽回手。
但他握得很緊。
「就一會兒。」他說，「就一會兒。」
沈念沒再動。
他們就這樣站著，手牽著手，在酒店門口，在月光下。
就一會兒。
十五
電梯裡只有他們兩個人。
門關上的瞬間，沈念感覺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陸硯行站在她身邊，很近。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氣息——炭火味、啤酒味，還有一點點海風的味道。
「今天，」他開口，「玩得開心嗎？」
沈念想了想：「還行。」
「還行？」他側過頭看著她，「打球的時候，贏的時候，不開心？」
沈念沒說話。
電梯在上升。數字一格一格地跳著。
「陸硯行，」她突然開口。
「嗯？」
「今天那些『巧合』，」她說，「都是你安排的吧？」
他沒回答。
但也沒否認。
「你怎麼知道我會抽到藍隊？」
「不知道。」他說，「但不管你抽到什麼隊，我都會是那個隊。」
沈念愣住了。
她轉過頭，看著他。
電梯的燈光落在他臉上，把那些冷硬的線條染得柔和了一些。
「你怎麼做到的？」她問。
「換球。」他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的簽是我換的。」
沈念看著他，半天說不出話。
這個男人，為了和她一隊，偷偷換了抽籤的球？
「你瘋了？」她終於說出口。
「可能吧。」他說。
電梯在35樓停下。
門打開。
沈念走出去，轉過身看著他。
電梯門快要關上的時候，他伸手擋了一下。
「沈念。」
「嗯？」
他看著她。
那目光很深，很沉，像是藏著很多不能說出口的話。
「今天，」他說，「我很開心。」
然後他鬆開手。
電梯門緩緩關上。
沈念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門。
她的心臟跳得很厲害。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悄悄地改變。
十六
沈念回到房間，林曉曉已經睡了。
她輕手輕腳地洗漱完，躺在床上。
手機震了一下。
陸硯行：【到房間了？】
沈念：【嗯。】
陸硯行：【今天的事，生氣嗎？】
沈念看著這條消息，想了想。
生氣嗎？
不，她不生氣。
她只是……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感覺。
她打字：【不生氣。】
陸硯行：【那就好。】
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又發了一條：
【沈念。】
【嗯？】
【明天最後一天了。】
沈念看著這行字，心裡突然有點空。
是啊，明天最後一天了。
後天，他們就要回到那個世界——那個「沈總」和「陸總」的世界。
那個不能在公共場合說話、不能一起出現、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他們是夫妻的世界。
她打字：【嗯。】
陸硯行：【好好睡。】
沈念：【你也是。】
陸硯行：【晚安。】
沈念：【晚安。】
她放下手機，閉上眼睛。
窗外傳來海浪的聲音。
一下，一下，像心跳。
明天，還有最後一天。
後天，就要回到現實。
但今晚，此刻——
她想著電梯裡他說的那句話。
「今天，我很開心。」
她也開心。
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她總是開心的。
即使是在這個不能相認的世界裡。
---
【第四章完】
窗簾沒拉嚴，一條細細的光線從縫隙里漏進來，落在床尾的地毯上。她躺在床上，聽著窗外規律的潮汐聲，一時有些恍惚——這是在哪兒？
然後她想起昨天的一切。
北戴河。團建。篝火晚會。酒吧里那句「沈總當然聰明」。
還有樓上那個男人。
她翻了個身，拿起床頭柜上的手機。
七點四十八分。
微信有一條未讀消息，是十分鐘前發的。
陸硯行：【醒了嗎？】
沈念看著這兩個字，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了一點。
她打字：【醒了。怎麼了？】
回復幾乎是秒回：【下樓吃早飯？】
沈念愣了一下：【你不怕被人看見？】
陸硯行：【怕什麼。酒店餐廳，那麼多人，你吃你的，我吃我的。】
沈念想了想，好像確實沒什麼問題。
她打字：【幾點？】
陸硯行：【現在。我已經下來了。】
沈念看著這條消息，突然有種奇怪的感覺——他是不是一直等著她醒？
她放下手機，輕手輕腳地起床。林曉曉還在睡，抱著被子蜷成一團，睡得天昏地暗。
沈念洗漱完，換了件淺藍色的棉質連衣裙，出了門。
二
酒店餐廳在一樓，落地窗正對著海。
沈念進去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陸硯行。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咖啡，手裡拿著一份報紙——是真的報紙，不是手機。他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和深灰色休閒褲，看起來像任何一個來度假的普通遊客。
但沈念知道，他不是。
他是這個餐廳里，最引人注目的那個。
她端著餐盤，裝作不經意地掃了一眼，在離他三張桌子的位置坐下。
這個距離很安全。不遠，不近，能看到，但不會顯得刻意。
她剛坐下，手機就震了。
陸硯行：【拿鐵在咖啡機左邊第二個出口。剛煮的。】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就去 TW 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沈念愣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向咖啡區的方向。
左邊第二個出口。她走過去，果然看到咖啡機旁邊放著一杯做好的拿鐵。杯子上沒有任何標記，但她知道那是給她的。
她端著咖啡回到座位上，低頭喝了一口。
溫度剛好。
她又看了一眼手機：
陸硯行：【今天什麼安排？】
沈念打字：【上午沙灘運動會，下午自由活動，晚上燒烤。】
陸硯行：【運動會？什麼項目？】
沈念：【不知道。聽說是分組對抗。】
陸硯行：【分組了嗎？】
沈念：【還沒，吃早飯的時候抽籤。】
陸硯行發了一個表情——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表情。
沈念看著那個表情，心裡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她打字：【你想幹嘛？】
陸硯行：【不幹嘛。吃你的飯。】
沈念放下手機，繼續吃早飯。
但她總覺得，有什麼事情要發生。
三
九點整，沙灘上。
陽光很好，海風很輕。盛恆資本的幾十號人分成幾堆站著，等著抽籤分組。
顧銘琛站在最前面，手裡拿著一個抽籤箱。
「來來來，」他招呼大家，「公平公正啊，抽到哪個組就是哪個組。紅隊、藍隊、黃隊，三組對抗。」
沈念排在隊伍里，等著抽籤。
她的手剛伸進箱子，手機突然震了。
她沒理，先抽了一個球出來。
藍色。
她拿著藍球走到藍隊的區域，然後才掏出手機看。
陸硯行：【你抽的什麼顏色？】
沈念愣了一下，抬起頭四處張望。
然後她看到了他。
陸硯行站在沙灘的另一端，離她大概五十米遠。他的身邊站著幾個人，看起來像是也在抽籤分組。
沈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怎麼會在這兒？
她打字：【你怎麼來了？】
回復過來：【沙灘是公共的。你們能來，我不能來？】
沈念被噎住了。
她又打字：【你們也是運動會？】
陸硯行：【嗯。啟明也團建。】
沈念：【……你故意的？】
陸硯行：【你猜。】
沈念看著這兩個字，突然有點想笑。
這個男人，真的是……
她正要回復，手機又震了：
陸硯行：【你還沒回答我，什麼顏色？】
沈念：【藍。】
陸硯行：【巧了。】
沈念愣了一下。
巧了？
她抬起頭，看向他那邊。
他正朝她這邊走過來。
不是朝她走過來，是朝——她身邊的簽到處走過來。
他的手裡，拿著一個藍色的球。
四
沈念的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一樣。
藍色。
他也是藍色。
那豈不是……
「來來來，」顧銘琛的聲音響起，「藍隊的都到這邊集合！咱們先認識一下隊友！」
沈念站在原地，看著陸硯行走過來。
他的表情很自然，自然到像是完全沒看到她一樣。他跟幾個盛恆的同事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站到了隊伍的另一端。
離她大概五米遠。
不遠不近。剛好能看到，但不會顯得刻意。
「誒？」林曉曉的聲音在旁邊響起，「那不是昨天那個……」
她沒說下去，但沈念知道她想說什麼。
「嗯。」沈念說，「啟明的。」
「他怎麼在這兒？」
「他們公司也團建。」
「這麼巧？」林曉曉瞪大眼睛，「同一個地方，同一個時間，還同一個組？」
沈念沒說話。
因為她也覺得，這也太巧了。
但「巧」這個字，從來就不是偶然。
她看了一眼陸硯行。
他正低著頭看手機，像是在處理什麼工作。
但沈念知道，他在看她。
因為他的餘光，一直落在這個方向。
五
運動會的第一個項目是沙灘排球。
三組循環賽，每隊出四個人，兩男兩女。
藍隊的人湊在一起商量出場陣容。
「誰打過排球？」有人問。
幾個人舉手。沈念也舉了手——她在大學時打過幾年，水平還行。
「那行，」負責組織的人說，「男生出兩個，女生出兩個。沈念，你算一個。還有一個……」
他的目光在剩下的女生里掃了一圈。
然後停在了某個方向。
「那位，」他說，「那個穿白T恤的帥哥，你是我們隊的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陸硯行站在人群的邊緣，聞言抬起頭。
「對。」他說。
「你打嗎？」
陸硯行的目光掃過人群，落在沈念身上。
那一眼只有不到一秒。
「可以。」他說。
沈念的心跳開始加速。
他們要一起打球。
在幾十個人面前。
六
第一場，藍隊對紅隊。
沙灘排球的場地不大，每邊四個人。沈念站在網前，陸硯行站在她後面——他是後排，她是前排。
這個站位很微妙。
她在他前面。他看著她。
發球的哨聲響起。
紅隊發球，球過來得很猛，直奔沈念的面門。她下意識地伸手一擋，球彈起來，飛向後方。
然後她聽到身後傳來一聲低沉的「我的」。
陸硯行跳起來，狠狠扣了下去。
球落在對方場地的死角。
得分。
藍隊這邊響起一陣歡呼。
沈念回過頭，看了他一眼。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像是在說「繼續」。
但沈念看到了他眼裡的那一點笑意。
那笑意很淡，淡到別人根本不會注意。
但她看到了。
七
比賽繼續進行。
沈念發現，她和陸硯行之間，有一種奇怪的默契。
他總能預判她的位置。她往前跑的時候，他往後撤；她往左移動的時候，他把球往右邊傳。他們不用說話，甚至不用眼神交流，就能知道對方下一步要做什麼。
這種默契，不是一天兩天能練出來的。
這是半年婚姻，兩年相識，無數個深夜相處換來的。
但在這片沙灘上，在這幾十個人面前，他們不能表現出任何「認識」的痕跡。
沈念覺得自己像是在走鋼絲。
每一步都很小心，每一個動作都很克制。她要打出水平，但不能打得太默契；她要配合他，但不能配合得太自然。
這比任何一場談判都累。
第一局結束，藍隊贏了。
沈念走到場邊喝水。她的心臟跳得很快，不知道是因為運動，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打得不錯。」
那個聲音從旁邊傳來，低低的，只有她能聽到。
她沒有回頭。
「你也是。」她說，聲音也很低。
然後她走開了。
因為她看到林曉曉正朝這邊跑過來。
八
「沈念！你太厲害了！」林曉曉跑到她面前，滿臉崇拜，「你那個扣球，好帥啊！」
沈念笑了笑：「運氣好。」
「運氣？」林曉曉瞪大眼睛，「怎麼可能！你和那個陸總配合得特別默契！」
沈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默契？」她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常，「還好吧。」
「真的！」林曉曉認真地說，「我看你們打球，感覺像是認識很久一樣。他傳給你的球，你總能接到；你給他的球，他也總能扣下去。」
沈念沉默了一秒。
「那是因為我們水平差不多。」她說，「打球的人都知道怎麼配合。」
「是嗎？」林曉曉歪著頭看著她，「我怎麼覺得不只是水平的問題呢？」
沈念看著她。
這個女孩，平時看起來大大咧咧的，但有時候，她的直覺准得可怕。
「你想多了。」沈念說，「去喝水吧，一會兒還要打第二場。」
林曉曉點點頭，跑開了。
沈念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心裡突然有點不安。
如果林曉曉都能感覺到「默契」，那別人呢？
她看向陸硯行。
他正在和幾個男同事說話，表情很自然，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沈念知道，他一定也感覺到了。
他們走的那根鋼絲，越來越細了。
九
第二場，藍隊對黃隊。
這一場比第一場難打。黃隊有兩個男的明顯是練過的，扣球又狠又准，防守也很嚴密。
比分咬得很緊。
最後一球，雙方打到14平。
輪到沈念發球。
她站在底線外，手裡握著球，深吸一口氣。
這一球，如果發好了，他們贏；如果發不好，對方贏。
她的目光掃過對方的場地，尋找空檔。
然後她聽到了一個聲音。
很輕，很低，只有她能聽到。
「發三號位。」
是陸硯行的聲音。
他沒有看她，站在她的斜後方，像是在活動身體。
但那個聲音，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她的耳朵里。
沈念沒有回頭。她把球拋起來，用力發了出去。
球劃出一道弧線，穩穩地落在對方場地的三號位——那個位置剛好空著，對方的防守球員剛剛從那裡跑開。
球落地。
得分。
比賽結束。
藍隊贏了。
隊友們歡呼著衝進場內，把沈念圍住。
「沈念！你太牛了！」
「那個發球絕了！」
「你怎麼知道那個位置沒人？」
沈念笑著應付著他們，但她的目光，越過人群的縫隙，看向了另一邊。
陸硯行站在人群外面，正在喝水。
他感覺到了她的目光，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裡有很多東西。
但最清晰的，是那一絲淡淡的笑意。
沈念收回目光，繼續和隊友們慶祝。
但她的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十
運動會在中午結束。
藍隊拿了第一名。顧銘琛很高興，當場宣布晚上加餐——燒烤的時候多開幾瓶好酒。
沈念回到房間洗澡換衣服。林曉曉還在興奮地說著上午的比賽。
「沈念，你真的太厲害了！你知道嗎，那個發球，我們隊所有人都驚呆了！」
沈念一邊擦頭髮一邊笑：「運氣好。」
「不是運氣！」林曉曉認真地說，「你那個球，落點太精準了！你怎麼知道那個位置會空出來？」
沈念的動作頓了一下。
「我……」她說，「我看到了。對方那個防守球員剛才從那裡跑開，我就發了過去。」
「那你反應也太快了！」林曉曉說，「就那麼一秒鐘的時間，你就能判斷出來？」
她不能說，那不是她判斷的。
那是陸硯行告訴她的。
手機震了一下。
她拿起來看。
陸硯行：【午飯怎麼吃？】
沈念打字：【房間吃。不想出去了。】
陸硯行：【我給你送？】
沈念愣了一下，差點笑出來。
她打字：【你瘋了？】
陸硯行：【開玩笑的。好好休息，晚上見。】
沈念看著「晚上見」那三個字，心裡突然有點期待。
晚上會是什麼樣？
又會發生什麼？
十一
晚上是沙灘燒烤。
太陽落下去之後，沙灘上點起了一串串的小彩燈。幾張長桌拼在一起，上面擺滿了各種食材。炭火已經燒起來，發出噼啪的響聲。
沈念到的時候，已經有不少人到了。
她找了個位置坐下，旁邊是林曉曉和一些其他同事。
啤酒打開，燒烤開始。
氣氛很輕鬆，很熱鬧。有人唱歌，有人講笑話，有人圍著篝火跳舞。
沈念喝著啤酒，看著這一切，心裡突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她好像很久沒有這樣放鬆過了。
自從進了盛恆，她的生活就是工作、加班、回家、睡覺。偶爾和陸硯行說幾句話，偶爾在深夜裡被他抱住。
但像這樣，什麼都不想，只是坐著吹海風、喝啤酒、看熱鬧，已經很久沒有過了。
「想什麼呢？」
那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很低，很輕，只有她能聽到。
沈念沒有回頭。
「沒什麼。」她說。
「喝多了？」那個聲音又問。
「沒有。」
「那就好。」
然後那個聲音消失了。
沈念轉過頭，看到陸硯行已經走到了燒烤架旁邊，正在和另一個男同事說話。
他看起來像是在聊燒烤，聊天氣，聊任何無聊的話題。
但沈念知道，他剛剛，是在問她。
是在確認她還好。
十二
燒烤進行到一半的時候，有人提議玩遊戲。
「真心話大冒險！」有人喊。
「太老套了！」
「那換一個，我有你沒有！」
「也行也行！」
一群人開始圍成圈坐下。
沈念本來想溜，但被林曉曉拉住了。
「別走嘛！一起玩！」
沈念只好坐下來。
她看了一眼人群。
陸硯行也在。
他坐在對面，隔著篝火，隔著幾個人。
遊戲開始了。
「我有你沒有」的規則很簡單：每個人說一件自己做過的事，沒做過的人就要喝酒。
第一輪，有人說「我跳過傘」。一半人喝酒。
第二輪，有人說「我在國外留過學」。又一半人喝酒。
第三輪，有人說「我談過五次以上戀愛」。幾個人喝了酒，有人笑著罵「渣男」。
沈念喝著酒，看著這一切，覺得還挺有意思。
然後輪到林曉曉了。
她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
「我——」她頓了一下，「我和現任的第一次見面，是在一個很尷尬的場合！」
幾個人笑了，喝了酒。
「你呢，沈念姐？」林曉曉突然問，「你和前任的第一次見面，是什麼場合？」
沈念愣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包括對面的那個人。
沈念握著酒杯的手緊了一下。
但她臉上沒有任何異樣。
「圖書館。」她說，「我和前任第一次見面，是在圖書館。」
「圖書館？」林曉曉瞪大眼睛，「這麼文藝？」
「嗯。」沈念說，「他找書，我也找書，拿的是同一本。」
「哇！偶像劇情節！」林曉曉羨慕地說，「那後來呢？」
「後來……」沈念頓了一下，「後來就認識了。」
她沒說的是——
那本書，是陸硯行故意拿的。
那個位置，是他提前查好的。
那個「偶遇」，是他策劃了整整一周的。
她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他正低著頭喝酒，像是在聽別人說話。
但他的嘴角，有一點點彎起的弧度。
那是只有她能看到的弧度。
十三
遊戲繼續。
輪到沈念了。
她想了想，說：「我——我有一件從來沒告訴過任何人的秘密。」
幾個人來了興趣：「什麼秘密？」
沈念笑了笑：「說出來就不是秘密了。」
「那你得喝酒！」
沈念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她放下酒杯的時候，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對面。
陸硯行正在看著她。
那目光很深，像是藏著很多話。
沈念移開目光，繼續玩遊戲。
但她知道，他在想什麼。
因為她也想起了那個「從來沒告訴過任何人的秘密」。
那個秘密，是關於他的。
十四
遊戲結束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沈念喝得有點多——不是醉，是那種微醺的狀態，意識清醒，但身體有點飄。
她站起來，準備回房間。
「沈念姐，我送你？」林曉曉問。
「不用，」沈念擺擺手，「我自己可以。你玩你的。」
她沿著沙灘慢慢走回酒店。
海浪聲一下一下地響著，月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銀光。
她走得很慢，像是在享受這種難得的安靜。
走到酒店門口的時候，她的手機震了。
陸硯行：【回房間了？】
沈念打字：【剛到樓下。】
陸硯行：【等我。】
沈念看著這兩個字，心跳漏了一拍。
等她？
等她幹什麼？
她站在酒店門口，等著。
五分鐘後，陸硯行從沙灘的方向走過來。
他的步子不快，但很穩。月光落在他身上，把那張臉照得更加分明。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
「喝了多少？」他問。
「沒多少。」
「走路飄不飄？」
「不飄。」
他看著她，目光里有一點笑意。
「那就好。」
然後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沈念愣了一下。
這是在酒店門口。雖然很晚了，雖然周圍沒有人，但隨時可能有人經過。
「你……」她想抽回手。
但他握得很緊。
「就一會兒。」他說，「就一會兒。」
沈念沒再動。
他們就這樣站著，手牽著手，在酒店門口，在月光下。
就一會兒。
十五
電梯裡只有他們兩個人。
門關上的瞬間，沈念感覺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陸硯行站在她身邊，很近。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氣息——炭火味、啤酒味，還有一點點海風的味道。
「今天，」他開口，「玩得開心嗎？」
沈念想了想：「還行。」
「還行？」他側過頭看著她，「打球的時候，贏的時候，不開心？」
沈念沒說話。
電梯在上升。數字一格一格地跳著。
「陸硯行，」她突然開口。
「嗯？」
「今天那些『巧合』，」她說，「都是你安排的吧？」
他沒回答。
但也沒否認。
「你怎麼知道我會抽到藍隊？」
「不知道。」他說，「但不管你抽到什麼隊，我都會是那個隊。」
沈念愣住了。
她轉過頭，看著他。
電梯的燈光落在他臉上，把那些冷硬的線條染得柔和了一些。
「你怎麼做到的？」她問。
「換球。」他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的簽是我換的。」
沈念看著他，半天說不出話。
這個男人，為了和她一隊，偷偷換了抽籤的球？
「你瘋了？」她終於說出口。
「可能吧。」他說。
電梯在35樓停下。
門打開。
沈念走出去，轉過身看著他。
電梯門快要關上的時候，他伸手擋了一下。
「沈念。」
「嗯？」
他看著她。
那目光很深，很沉，像是藏著很多不能說出口的話。
「今天，」他說，「我很開心。」
然後他鬆開手。
電梯門緩緩關上。
沈念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門。
她的心臟跳得很厲害。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悄悄地改變。
十六
沈念回到房間，林曉曉已經睡了。
她輕手輕腳地洗漱完，躺在床上。
手機震了一下。
陸硯行：【到房間了？】
沈念：【嗯。】
陸硯行：【今天的事，生氣嗎？】
沈念看著這條消息，想了想。
生氣嗎？
不，她不生氣。
她只是……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感覺。
她打字：【不生氣。】
陸硯行：【那就好。】
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又發了一條：
【沈念。】
【嗯？】
【明天最後一天了。】
沈念看著這行字，心裡突然有點空。
是啊，明天最後一天了。
後天，他們就要回到那個世界——那個「沈總」和「陸總」的世界。
那個不能在公共場合說話、不能一起出現、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他們是夫妻的世界。
她打字：【嗯。】
陸硯行：【好好睡。】
沈念：【你也是。】
陸硯行：【晚安。】
沈念：【晚安。】
她放下手機，閉上眼睛。
窗外傳來海浪的聲音。
一下，一下，像心跳。
明天，還有最後一天。
後天，就要回到現實。
但今晚，此刻——
她想著電梯裡他說的那句話。
「今天，我很開心。」
她也開心。
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她總是開心的。
即使是在這個不能相認的世界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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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