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章 團建危機
周三上午十點，沈念正在看一份盡調報告，桌上的內線電話響了。
「沈總，」是顧銘琛的秘書，「顧總請您來一趟會議室，有個臨時短會。」
沈念放下電話，拿起筆記本往會議室走。
推開門，她愣了一下。
會議室里坐了七八個人，都是TMT組的核心成員。投影儀開著，屏幕上打著一行字：
「Q2團隊建設活動方案」
顧銘琛坐在主位上，看到她進來，招了招手：「沈念來了，坐。」
沈念找了個空位坐下，目光掃過屏幕。
「是這樣，」顧銘琛開口，「每年二季度我們組都會組織一次團建，今年也不例外。初步定了兩個方案，大家投票選一個。」
他按了下遙控器，屏幕切換到下一頁。
「方案A：京郊溫泉兩日游（含拓展訓練）」
「方案B：北戴河海濱度假（含篝火晚會）」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竊竊私語。
沈念看著那兩個方案，心裡咯噔了一下。
兩日游。過夜。
她下意識地想到陸硯行。
如果他們要在外面過夜，那她怎麼解釋？說家裡有貓要餵？說老公不同意？問題是她根本沒有貓，也沒有能拿出來說的「老公」。
「另外，」顧銘琛又按了一下遙控器，屏幕上出現第三頁，「今年有個新玩法。公司鼓勵『家庭參與』，可以帶家屬。帶家屬的，費用公司報銷一半。」
會議室里瞬間熱鬧起來。
「可以帶男朋友嗎？」
「能帶孩子嗎？我家那個小祖宗正好沒人看。」
「顧總，單身狗有沒有補貼？」
顧銘琛笑著擺手：「行了行了，先投票，具體細則回頭HR會發郵件。」
沈念坐在那裡，表情管理得很好，但腦子裡已經亂成一團。
帶家屬。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𝘛𝘞看書📕𝘴𝘩𝘶.𝘵𝘸】
她帶誰？
帶陸硯行？
那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嗎？
二
投票結果是北戴河方案高票通過。時間定在下周五到周日，三天兩夜。
沈念回到工位，盯著屏幕上那封剛剛彈出的「團建確認郵件」，發了很久的呆。
她拿起手機，點開微信。
置頂的對話框裡，最後一條消息還是三天前的——陸硯行發的「今晚加班，不用等我」。
她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最後發出去的是：
【周末有空嗎？】
五分鐘後，回復來了。
【怎麼了？】
沈念看著這兩個字，突然覺得有點諷刺。
他們明明是夫妻，卻需要用微信問「周末有空嗎」。明明住在同一個屋檐下，卻像兩個需要預約才能見面的陌生人。
她打字：
【公司團建，要求帶家屬。】
這次回復來得很快。
【什麼時候？】
【下周五到周日，北戴河。】
【去。】
就一個字。去。
沈念盯著那個字看了三秒。
她打字：
【你瘋了？】
【？】
【你去了怎麼解釋？我們倆什麼關係？】
這次隔得久了一點。
然後消息彈出來：
【同事關係。】
【一個公司的，不能一起去團建？】
沈念被他這個邏輯噎住了。
她正要回復，他又發來一條：
【晚上回家說。我在開會。】
沈念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
同事關係。
他說得輕巧。
但問題是，他們真的是「同事關係」嗎？
他們是在同一個行業，做同一個項目，坐在同一張談判桌的兩端。他們是甲方和乙方，是對手，是合作夥伴。
但他們也是夫妻。
是那種半夜會抱在一起睡覺，早上起來卻要裝作不認識的夫妻。
沈念揉了揉太陽穴。
她突然覺得，這次團建，可能會出大事。
三
晚上九點，沈念回到家。
玄關的燈亮著。
陸硯行坐在沙發上，膝蓋上放著電腦。看到她進來，他抬起頭。
「回來了。」
「嗯。」
沈念換下鞋，走到他面前。
「說吧，」她抱著手臂看著他，「你到底怎麼想的？」
陸硯行合上電腦，往旁邊挪了挪，給她讓出位置。
「坐。」
沈念坐下，轉過身看著他。
「你別跟我打太極，」她說，「我問你，你去團建，打算怎麼解釋？」
「解釋什麼？」
「解釋你是誰！」
陸硯行看著她，表情沒什麼變化。
「我是你朋友。」
「朋友？」沈念冷笑一聲，「什麼朋友能陪你參加公司團建？還三天兩夜？」
「普通朋友。」
「你信嗎？」
「不信。」他說，「但別人信不信，不重要。」
沈念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陸硯行往沙發背上靠了靠，目光落在她臉上。
「你想過沒有，」他說，「如果我們一直這麼藏著，反而更可疑。」
沈念沒說話。
「你們公司那麼多人，」他繼續說，「總有眼尖的。哪天有人看到我們一起下班，或者一起從地鐵站出來，你怎麼解釋？」
「……」
「與其等別人發現，」他說，「不如主動曝光一部分。」
沈念看著他。
「主動曝光？」
「對。」他說，「就說我們是朋友。認識很久了。這次正好一起參加團建。」
「然後呢？」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他說，「朋友一起參加團建，很正常。不會有人多想。」
沈念沉默了幾秒。
她不得不承認，他說得有道理。
一直藏著掖著，反而容易讓人起疑。不如主動放一點信息出去，反而能打消別人的懷疑。
「但是，」她說，「萬一有人認出你呢？」
「認出我什麼？」
「認出你是啟明的合伙人，」她說，「是盛恆的對手方。」
陸硯行的嘴角彎起一點弧度。
「那不是更好？」
沈念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他說，「如果別人知道我是啟明的，那我們就是『行業內的朋友』。兩個投行人，認識很正常。一起參加團建，也很正常。」
沈念看著他，半天沒說話。
她突然發現，這個男人，比她想像的還要深。
他不是在冒險。他是在用邏輯把所有可能的風險都算進去了。
「那，」她問，「如果被人發現我們住在一起呢？」
「不會。」
「你怎麼知道不會？」
「因為我們不住在一起。」他看著她的眼睛，「至少在別人眼裡，我們不住在一起。」
沈念懂了。
他要演的，不是「夫妻」。而是「兩個住在不同地方的朋友，碰巧一起參加團建」。
只要他們不在別人面前一起回「家」，就不會有問題。
「那，」她問，「我們怎麼去？」
「我開車。」他說，「你坐我的車。」
「然後呢？」
「然後在快到的時候，你提前下來，自己走一段。」他說，「這樣就不會有人看到我們一起下車。」
沈念沉默了幾秒。
她突然覺得有點好笑。
他們明明是一對合法夫妻，現在卻要像做賊一樣，設計這麼多彎彎繞繞的環節。
「陸硯行，」她說，「你說我們這樣，有意思嗎？」
他沒回答。
只是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
「睡吧，」他說，「明天還要上班。」
四
周五早上八點，沈念拎著一個不大的行李箱出了門。
她沒有直接去公司集合，而是拐進了旁邊的一條小巷。巷子盡頭，一輛黑色的奧迪A8停在路邊。
車窗降下來，露出陸硯行的臉。
「上車。」
沈念把行李箱放進後備箱，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
車裡有一股淡淡的咖啡香。杯架上放著兩杯咖啡，一杯美式，一杯拿鐵。
「拿鐵是你的。」陸硯行說。
沈念拿起那杯拿鐵，喝了一口。
溫度剛好。
「你幾點起來的？」她問。
「六點。」
「這麼早？」
「嗯。」他說，「去買了咖啡，然後在這裡等你。」
沈念看著他。
他今天穿得很休閒——深灰色的針織衫，黑色休閒褲，外面套一件薄款風衣。不是平時那種西裝革履的樣子，看起來年輕了好幾歲。
「看什麼？」他問。
「看你今天，」她說，「不太像陸總。」
他嘴角動了動。
「今天不是陸總，」他說，「今天是沈念的朋友。」
沈念被他這句話逗笑了。
車子緩緩駛出小巷，匯入早高峰的車流。
五
按照計劃，陸硯行在距離集合點還有一公里的地方停了車。
「從這裡走過去，」他說，「大概十分鐘。不著急，時間夠。」
沈念點點頭，解開安全帶。
她拉開車門的時候，突然頓了一下。
「陸硯行。」
「嗯？」
她回過頭，看著他。
「如果，」她說，「我是說如果，真的被人發現了怎麼辦？」
陸硯行看著她，目光平靜。
「那就被發現。」
「然後呢？」
「然後……」他頓了頓，「然後再說。」
沈念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焦慮。只有一種很淡很淡的溫柔。
「去吧，」他說，「晚上見。」
沈念下了車，關上車門。
車子緩緩駛離，消失在車流里。
她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消失的方向，發了幾秒鐘的呆。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拖著行李箱，朝集合點走去。
六
集合點在國貿三期樓下，一輛大巴車已經等在路邊。
沈念到的時候，同事們已經來了大半。她看到幾個熟悉的面孔，打了聲招呼，把行李箱放進大巴底部的行李艙。
「沈念！」有人喊她。
她回過頭，看到林曉曉朝她跑過來。
林曉曉是她進公司後認識的第一個同事，也是TMT組的分析師，比她小兩歲，性格開朗得像個太陽。
「你也來了！」林曉曉跑到她面前，「太好了，終於有個能說話的了！」
沈念笑了笑：「怎麼，其他人不能說話？」
「他們？」林曉曉撇了撇嘴，「一群直男，聊的全是股票和遊戲，我聽不懂。」
沈念被她的表情逗笑了。
兩個人上了大巴，找了個靠窗的雙人座坐下。
車子發動的時候，林曉曉突然湊過來，神秘兮兮地問：
「沈念，我問你個事兒。」
「嗯？」
「你有男朋友嗎？」
沈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臉上沒有任何異樣。
「沒有。」她說。
「真的假的？」林曉曉瞪大眼睛，「你這麼漂亮，沒有男朋友？」
「真的。」
「那你喜歡什麼樣的？」林曉曉興致勃勃地問，「我給你介紹！」
沈念笑了笑，正要說話，手機震了一下。
她低頭一看，是陸硯行發的微信：
【我到了。在後面的車上。】
沈念愣了一下。
後面的車？
她下意識地往後看了一眼。
透過大巴的後窗，她看到一輛黑色的奧迪A8正不緊不慢地跟在他們後面。
是陸硯行的車。
沈念盯著那輛車看了幾秒，然後收回目光。
她打字：
【你跟著我們幹什麼？】
回復很快過來：
【不跟著怎麼去北戴河？】
沈念被他噎住了。
她又打字：
【你不是說你自己去嗎？】
【自己去太無聊。跟著你們，還能看看你。】
沈念看著這條消息，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著窗外。
那輛黑色的奧迪依然不緊不慢地跟著。
隔著兩層車窗，她看不清車裡的人。但她知道他在那裡。
他在看著她。
七
兩個半小時後，大巴駛入北戴河的一家度假酒店。
沈念下車的時候，那輛黑色的奧迪已經不見了。
她知道陸硯行一定在附近的某個地方。他們約好了，他等會兒會自己辦入住，然後裝作是「碰巧」出現在這裡的。
酒店大堂很氣派，巨大的水晶吊燈從天花板上垂下來，大理石地面擦得鋥亮。
沈念在辦入住的時候，林曉曉突然湊過來。
「沈念，你看那個人。」
沈念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然後她的心臟停跳了一拍。
酒店大堂的休息區，一個穿著深灰色針織衫的男人正坐在沙發上，低頭看手機。
是陸硯行。
他怎麼在這裡？
他不是應該等會兒再出現嗎？
沈念的大腦飛速運轉。
但陸硯行像是感覺到了她的目光，抬起頭，朝她這邊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淡，淡到像是陌生人之間的隨意一瞥。
然後他低下頭，繼續看手機。
林曉曉在旁邊小聲說：「那個人好帥啊。你認識嗎？」
沈念的表情管理做得很好。
「不認識。」她說。
但她的手心已經開始出汗了。
八
房間分配是個問題。
因為是團建，原則上兩個人一間。HR在群里發過統計表，讓大家自由組隊。
沈念和林曉曉組了隊。
現在她們拿到了房卡：3508。
沈念看著那個房號，突然想起自己的工號也是3508。
巧合嗎？
她不知道。
她和林曉曉拖著行李箱往電梯走。路過休息區的時候，她餘光看到陸硯行站起來，朝前台走去。
他在辦入住了。
沈念收回目光，和林曉曉一起走進電梯。
電梯門關上的瞬間，她看到陸硯行站在前台，正在和工作人員說話。
他看起來很放鬆，像任何一個來度假的普通遊客。
但沈念知道，他不是。
他是來「團建」的。
九
下午是自由活動時間。
沈念換上泳衣，和林曉曉一起去海邊。
五月的北戴河，陽光正好，海風溫柔。沙灘上三三兩兩散落著遊客，有人在游泳，有人在曬太陽，有人在打沙灘排球。
沈念找了一個躺椅躺下，閉上眼睛。
陽光落在眼皮上，變成一片溫暖的橘紅色。
「沈念，」林曉曉的聲音在旁邊響起，「你真的沒有男朋友嗎？」
沈念睜開眼睛，看著她。
「怎麼突然問這個？」
「就是好奇。」林曉曉趴在旁邊的躺椅上，「你這麼好看，工作又厲害，怎麼會沒有男朋友？」
沈念沉默了一秒。
「可能，」她說，「緣分還沒到吧。」
「那你喜歡什麼樣的？」
沈念看著遠處的海平面。
喜歡什麼樣的？
她想起陸硯行。
想起他在會議室里咄咄逼人的樣子，想起他站在廚房裡做飯的樣子，想起他在黑暗中抱著她的樣子，想起他開車跟在她們大巴後面的樣子。
「我也不知道。」她說，「遇到了就知道了。」
林曉曉嘆了口氣：「真羨慕你，這麼淡定。我要是你，肯定急死了。」
沈念笑了笑，沒說話。
就在這時，她的餘光里出現了一個身影。
那個身影從沙灘的另一端走過來，穿著一條黑色的泳褲，上身是一件寬鬆的白色T恤。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從容。
是陸硯行。
沈念的心跳開始加速。
他怎麼會來這裡？
他不是應該在酒店裡待著嗎？
陸硯行像是沒有看到她，徑直朝海邊走去。他在離她大概二十米的地方停下，脫下T恤，露出線條分明的上半身。
然後他走進海里，開始游泳。
林曉曉突然坐起來。
「沈念！沈念！」
「嗯？」
「你看那個人！」林曉曉指著海里的陸硯行，「那個在大堂看到的好帥的！他怎麼也在這兒？」
沈念看著海里的那個身影。
陽光落在水面上，波光粼粼。他的手臂劃破水面，動作流暢而有力。
「不知道。」她說，「可能也是來度假的吧。」
「他身材好好啊……」林曉曉小聲說。
沈念沒說話。
因為她知道，他來這裡，不是為了度假。
是為了她。
十
晚上是篝火晚會。
沙灘上燃起一堆篝火，同事們圍坐成一圈，有人彈吉他，有人唱歌，有人在喝酒聊天。
沈念坐在人群中，手裡拿著一罐啤酒。
林曉曉在旁邊和另一個同事聊天，笑得很大聲。
沈念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人群。
然後她看到了他。
陸硯行坐在篝火的另一邊，隔著火焰，他的臉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他手裡也拿著一罐啤酒，正低著頭，像是在聽旁邊的人說話。
但沈念知道，他在看她。
因為他的餘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那種感覺很奇妙。
明明隔著十幾米的距離，明明周圍有幾十個人，但她能感覺到他的存在。像有一根看不見的線，把他們連在一起。
篝火燒得很旺，火星飛向夜空，消失在黑暗裡。
沈念喝了一口啤酒。
她突然想起他們第一次約會的時候。
那是在費城的一家小酒吧，他們坐在角落的位置，中間隔著一個小小的圓桌。酒吧里人很多，很吵，但他們都聽不見那些聲音。
她只聽得見自己的心跳。
「沈念。」
有人喊她。
她回過神，發現是顧銘琛。
「顧總？」
「來，」顧銘琛朝她招手，「給你介紹個人。」
沈念站起來，跟著他穿過人群。
然後她看到了陸硯行。
他就站在她面前，隔著不到兩米的距離。
「這位是啟明的陸總，」顧銘琛笑著說，「也是來度假的，碰巧住同一個酒店。陸總，這是我們TMT組的沈念沈總。」
陸硯行的目光落在她臉上。
那目光淡淡的，像看一個初次見面的陌生人。
「沈總，」他說，伸出手，「幸會。」
沈念看著他伸出的手。
那隻手，昨天晚上還輕輕揉過她的頭髮。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陸總，」她說，「幸會。」
他的手心很溫暖。
握手的力道恰到好處——不太輕，顯得敷衍；不太重，顯得刻意。
只是一秒，他就鬆開了。
「沈總今天在沙灘上曬太陽？」他問，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
「對，」沈念說，「難得出來，放鬆一下。」
「我也是。」他說，「工作太忙，難得有空出來走走。」
顧銘琛在旁邊笑著說：「陸總一個人來的？」
「對。」
「那晚上一起喝一杯？」
陸硯行看了沈念一眼。
那一眼只有不到一秒。
「好啊。」他說。
十一
篝火晚會結束後，一群人去了酒店的酒吧。
沈念本來想回房間，但林曉曉拉著她不放。
「一起去嘛！難得出來玩！」
沈念只好跟著去了。
酒吧不大，裝修得很精緻。他們包了角落的一排沙發，幾個人坐下，開始點酒。
沈念坐在沙發的最邊上，旁邊是林曉曉。
陸硯行坐在對面。
隔著一條過道，幾張桌子。
他的位置很好——能看見所有人，也能被所有人看見。
沈念知道他為什麼選那個位置。
因為他要「被看見」。
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他在這裡，他是「碰巧」來的，他和她沒有任何關係。
酒上來了。
沈念喝的是莫吉托，林曉曉喝的是長島冰茶。
聊天的內容從工作聊到八卦，從八卦聊到感情。
「陸總，」有個男同事突然問，「您這麼優秀，應該有女朋友吧？」
沈念握著酒杯的手緊了一下。
但她臉上沒有任何變化。
陸硯行的表情也沒什麼變化。
「沒有。」他說。
「真的假的？」那個男同事瞪大眼睛，「您條件這麼好，怎麼會沒有？」
「太忙了。」陸硯行說，「沒時間。」
「那您喜歡什麼樣的？」
陸硯行沉默了一秒。
沈念的心跳開始加速。
然後她聽到他說：
「喜歡聰明的。」
「聰明的？」那個男同事愣了一下，「就這一個條件？」
「嗯。」陸硯行喝了一口酒，「聰明的，就夠了。」
沈念低下頭，看著杯子裡綠色的液體。
她知道他在說什麼。
他知道她能聽懂。
「那，」林曉曉突然開口，「陸總覺得我們沈念姐聰明嗎？」
空氣突然安靜了。
沈念的心臟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樣。
她抬起頭，看著陸硯行。
陸硯行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里有很多東西。但最清晰的，是一種淡淡的溫柔。
「沈總，」他說，「當然聰明。」
他的語氣很平常，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前兩天開會，」他說，「我可是被沈總懟得啞口無言。」
幾個人笑了起來。
「真的假的？」那個男同事驚訝地看著沈念，「沈總，你這麼厲害？」
沈念笑了笑，沒說話。
但她心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輕輕跳動。
十二
晚上十一點，沈念回到房間。
林曉曉已經喝多了，倒在床上睡得天昏地暗。
沈念輕手輕腳地洗漱完，躺在床上。
手機震了一下。
是陸硯行：
【3508？】
沈念看著那個房號，愣了一下。
他怎麼知道？
然後她想起，下午辦入住的時候，他就在旁邊。
他看到了。
她打字：
【你怎麼知道？】
回復很快過來：
【你工號。】
沈念盯著這兩個字，突然有點想笑。
他真的記得她的工號。
她打字：
【你住哪？】
【3608。你樓上。】
沈念看著這個回復，心跳漏了一拍。
她打字：
【故意的？】
【嗯。】
就一個字。
但那個字里，藏著很多沒說出來的東西。
沈念放下手機，看著天花板。
樓上住著他。
隔著幾厘米的混凝土，就是他在的地方。
她閉上眼睛。
手機又震了一下。
她拿起來看：
【晚安。】
【明天見。】
沈念看著這兩條消息，嘴角彎起一點弧度。
她打字：
【晚安。】
【明天見。】
然後她把手機放在床頭，閉上眼睛。
窗外傳來海浪的聲音。
一下，一下，像心跳。
---
【第三章完】
「沈總，」是顧銘琛的秘書，「顧總請您來一趟會議室，有個臨時短會。」
沈念放下電話，拿起筆記本往會議室走。
推開門，她愣了一下。
會議室里坐了七八個人，都是TMT組的核心成員。投影儀開著，屏幕上打著一行字：
「Q2團隊建設活動方案」
顧銘琛坐在主位上，看到她進來，招了招手：「沈念來了，坐。」
沈念找了個空位坐下，目光掃過屏幕。
「是這樣，」顧銘琛開口，「每年二季度我們組都會組織一次團建，今年也不例外。初步定了兩個方案，大家投票選一個。」
他按了下遙控器，屏幕切換到下一頁。
「方案A：京郊溫泉兩日游（含拓展訓練）」
「方案B：北戴河海濱度假（含篝火晚會）」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竊竊私語。
沈念看著那兩個方案，心裡咯噔了一下。
兩日游。過夜。
她下意識地想到陸硯行。
如果他們要在外面過夜，那她怎麼解釋？說家裡有貓要餵？說老公不同意？問題是她根本沒有貓，也沒有能拿出來說的「老公」。
「另外，」顧銘琛又按了一下遙控器，屏幕上出現第三頁，「今年有個新玩法。公司鼓勵『家庭參與』，可以帶家屬。帶家屬的，費用公司報銷一半。」
會議室里瞬間熱鬧起來。
「可以帶男朋友嗎？」
「能帶孩子嗎？我家那個小祖宗正好沒人看。」
「顧總，單身狗有沒有補貼？」
顧銘琛笑著擺手：「行了行了，先投票，具體細則回頭HR會發郵件。」
沈念坐在那裡，表情管理得很好，但腦子裡已經亂成一團。
帶家屬。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𝘛𝘞看書📕𝘴𝘩𝘶.𝘵𝘸】
她帶誰？
帶陸硯行？
那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嗎？
二
投票結果是北戴河方案高票通過。時間定在下周五到周日，三天兩夜。
沈念回到工位，盯著屏幕上那封剛剛彈出的「團建確認郵件」，發了很久的呆。
她拿起手機，點開微信。
置頂的對話框裡，最後一條消息還是三天前的——陸硯行發的「今晚加班，不用等我」。
她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最後發出去的是：
【周末有空嗎？】
五分鐘後，回復來了。
【怎麼了？】
沈念看著這兩個字，突然覺得有點諷刺。
他們明明是夫妻，卻需要用微信問「周末有空嗎」。明明住在同一個屋檐下，卻像兩個需要預約才能見面的陌生人。
她打字：
【公司團建，要求帶家屬。】
這次回復來得很快。
【什麼時候？】
【下周五到周日，北戴河。】
【去。】
就一個字。去。
沈念盯著那個字看了三秒。
她打字：
【你瘋了？】
【？】
【你去了怎麼解釋？我們倆什麼關係？】
這次隔得久了一點。
然後消息彈出來：
【同事關係。】
【一個公司的，不能一起去團建？】
沈念被他這個邏輯噎住了。
她正要回復，他又發來一條：
【晚上回家說。我在開會。】
沈念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
同事關係。
他說得輕巧。
但問題是，他們真的是「同事關係」嗎？
他們是在同一個行業，做同一個項目，坐在同一張談判桌的兩端。他們是甲方和乙方，是對手，是合作夥伴。
但他們也是夫妻。
是那種半夜會抱在一起睡覺，早上起來卻要裝作不認識的夫妻。
沈念揉了揉太陽穴。
她突然覺得，這次團建，可能會出大事。
三
晚上九點，沈念回到家。
玄關的燈亮著。
陸硯行坐在沙發上，膝蓋上放著電腦。看到她進來，他抬起頭。
「回來了。」
「嗯。」
沈念換下鞋，走到他面前。
「說吧，」她抱著手臂看著他，「你到底怎麼想的？」
陸硯行合上電腦，往旁邊挪了挪，給她讓出位置。
「坐。」
沈念坐下，轉過身看著他。
「你別跟我打太極，」她說，「我問你，你去團建，打算怎麼解釋？」
「解釋什麼？」
「解釋你是誰！」
陸硯行看著她，表情沒什麼變化。
「我是你朋友。」
「朋友？」沈念冷笑一聲，「什麼朋友能陪你參加公司團建？還三天兩夜？」
「普通朋友。」
「你信嗎？」
「不信。」他說，「但別人信不信，不重要。」
沈念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陸硯行往沙發背上靠了靠，目光落在她臉上。
「你想過沒有，」他說，「如果我們一直這麼藏著，反而更可疑。」
沈念沒說話。
「你們公司那麼多人，」他繼續說，「總有眼尖的。哪天有人看到我們一起下班，或者一起從地鐵站出來，你怎麼解釋？」
「……」
「與其等別人發現，」他說，「不如主動曝光一部分。」
沈念看著他。
「主動曝光？」
「對。」他說，「就說我們是朋友。認識很久了。這次正好一起參加團建。」
「然後呢？」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他說，「朋友一起參加團建，很正常。不會有人多想。」
沈念沉默了幾秒。
她不得不承認，他說得有道理。
一直藏著掖著，反而容易讓人起疑。不如主動放一點信息出去，反而能打消別人的懷疑。
「但是，」她說，「萬一有人認出你呢？」
「認出我什麼？」
「認出你是啟明的合伙人，」她說，「是盛恆的對手方。」
陸硯行的嘴角彎起一點弧度。
「那不是更好？」
沈念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他說，「如果別人知道我是啟明的，那我們就是『行業內的朋友』。兩個投行人，認識很正常。一起參加團建，也很正常。」
沈念看著他，半天沒說話。
她突然發現，這個男人，比她想像的還要深。
他不是在冒險。他是在用邏輯把所有可能的風險都算進去了。
「那，」她問，「如果被人發現我們住在一起呢？」
「不會。」
「你怎麼知道不會？」
「因為我們不住在一起。」他看著她的眼睛，「至少在別人眼裡，我們不住在一起。」
沈念懂了。
他要演的，不是「夫妻」。而是「兩個住在不同地方的朋友，碰巧一起參加團建」。
只要他們不在別人面前一起回「家」，就不會有問題。
「那，」她問，「我們怎麼去？」
「我開車。」他說，「你坐我的車。」
「然後呢？」
「然後在快到的時候，你提前下來，自己走一段。」他說，「這樣就不會有人看到我們一起下車。」
沈念沉默了幾秒。
她突然覺得有點好笑。
他們明明是一對合法夫妻，現在卻要像做賊一樣，設計這麼多彎彎繞繞的環節。
「陸硯行，」她說，「你說我們這樣，有意思嗎？」
他沒回答。
只是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
「睡吧，」他說，「明天還要上班。」
四
周五早上八點，沈念拎著一個不大的行李箱出了門。
她沒有直接去公司集合，而是拐進了旁邊的一條小巷。巷子盡頭，一輛黑色的奧迪A8停在路邊。
車窗降下來，露出陸硯行的臉。
「上車。」
沈念把行李箱放進後備箱，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
車裡有一股淡淡的咖啡香。杯架上放著兩杯咖啡，一杯美式，一杯拿鐵。
「拿鐵是你的。」陸硯行說。
沈念拿起那杯拿鐵，喝了一口。
溫度剛好。
「你幾點起來的？」她問。
「六點。」
「這麼早？」
「嗯。」他說，「去買了咖啡，然後在這裡等你。」
沈念看著他。
他今天穿得很休閒——深灰色的針織衫，黑色休閒褲，外面套一件薄款風衣。不是平時那種西裝革履的樣子，看起來年輕了好幾歲。
「看什麼？」他問。
「看你今天，」她說，「不太像陸總。」
他嘴角動了動。
「今天不是陸總，」他說，「今天是沈念的朋友。」
沈念被他這句話逗笑了。
車子緩緩駛出小巷，匯入早高峰的車流。
五
按照計劃，陸硯行在距離集合點還有一公里的地方停了車。
「從這裡走過去，」他說，「大概十分鐘。不著急，時間夠。」
沈念點點頭，解開安全帶。
她拉開車門的時候，突然頓了一下。
「陸硯行。」
「嗯？」
她回過頭，看著他。
「如果，」她說，「我是說如果，真的被人發現了怎麼辦？」
陸硯行看著她，目光平靜。
「那就被發現。」
「然後呢？」
「然後……」他頓了頓，「然後再說。」
沈念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焦慮。只有一種很淡很淡的溫柔。
「去吧，」他說，「晚上見。」
沈念下了車，關上車門。
車子緩緩駛離，消失在車流里。
她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消失的方向，發了幾秒鐘的呆。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拖著行李箱，朝集合點走去。
六
集合點在國貿三期樓下，一輛大巴車已經等在路邊。
沈念到的時候，同事們已經來了大半。她看到幾個熟悉的面孔，打了聲招呼，把行李箱放進大巴底部的行李艙。
「沈念！」有人喊她。
她回過頭，看到林曉曉朝她跑過來。
林曉曉是她進公司後認識的第一個同事，也是TMT組的分析師，比她小兩歲，性格開朗得像個太陽。
「你也來了！」林曉曉跑到她面前，「太好了，終於有個能說話的了！」
沈念笑了笑：「怎麼，其他人不能說話？」
「他們？」林曉曉撇了撇嘴，「一群直男，聊的全是股票和遊戲，我聽不懂。」
沈念被她的表情逗笑了。
兩個人上了大巴，找了個靠窗的雙人座坐下。
車子發動的時候，林曉曉突然湊過來，神秘兮兮地問：
「沈念，我問你個事兒。」
「嗯？」
「你有男朋友嗎？」
沈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臉上沒有任何異樣。
「沒有。」她說。
「真的假的？」林曉曉瞪大眼睛，「你這麼漂亮，沒有男朋友？」
「真的。」
「那你喜歡什麼樣的？」林曉曉興致勃勃地問，「我給你介紹！」
沈念笑了笑，正要說話，手機震了一下。
她低頭一看，是陸硯行發的微信：
【我到了。在後面的車上。】
沈念愣了一下。
後面的車？
她下意識地往後看了一眼。
透過大巴的後窗，她看到一輛黑色的奧迪A8正不緊不慢地跟在他們後面。
是陸硯行的車。
沈念盯著那輛車看了幾秒，然後收回目光。
她打字：
【你跟著我們幹什麼？】
回復很快過來：
【不跟著怎麼去北戴河？】
沈念被他噎住了。
她又打字：
【你不是說你自己去嗎？】
【自己去太無聊。跟著你們，還能看看你。】
沈念看著這條消息，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著窗外。
那輛黑色的奧迪依然不緊不慢地跟著。
隔著兩層車窗，她看不清車裡的人。但她知道他在那裡。
他在看著她。
七
兩個半小時後，大巴駛入北戴河的一家度假酒店。
沈念下車的時候，那輛黑色的奧迪已經不見了。
她知道陸硯行一定在附近的某個地方。他們約好了，他等會兒會自己辦入住，然後裝作是「碰巧」出現在這裡的。
酒店大堂很氣派，巨大的水晶吊燈從天花板上垂下來，大理石地面擦得鋥亮。
沈念在辦入住的時候，林曉曉突然湊過來。
「沈念，你看那個人。」
沈念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然後她的心臟停跳了一拍。
酒店大堂的休息區，一個穿著深灰色針織衫的男人正坐在沙發上，低頭看手機。
是陸硯行。
他怎麼在這裡？
他不是應該等會兒再出現嗎？
沈念的大腦飛速運轉。
但陸硯行像是感覺到了她的目光，抬起頭，朝她這邊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淡，淡到像是陌生人之間的隨意一瞥。
然後他低下頭，繼續看手機。
林曉曉在旁邊小聲說：「那個人好帥啊。你認識嗎？」
沈念的表情管理做得很好。
「不認識。」她說。
但她的手心已經開始出汗了。
八
房間分配是個問題。
因為是團建，原則上兩個人一間。HR在群里發過統計表，讓大家自由組隊。
沈念和林曉曉組了隊。
現在她們拿到了房卡：3508。
沈念看著那個房號，突然想起自己的工號也是3508。
巧合嗎？
她不知道。
她和林曉曉拖著行李箱往電梯走。路過休息區的時候，她餘光看到陸硯行站起來，朝前台走去。
他在辦入住了。
沈念收回目光，和林曉曉一起走進電梯。
電梯門關上的瞬間，她看到陸硯行站在前台，正在和工作人員說話。
他看起來很放鬆，像任何一個來度假的普通遊客。
但沈念知道，他不是。
他是來「團建」的。
九
下午是自由活動時間。
沈念換上泳衣，和林曉曉一起去海邊。
五月的北戴河，陽光正好，海風溫柔。沙灘上三三兩兩散落著遊客，有人在游泳，有人在曬太陽，有人在打沙灘排球。
沈念找了一個躺椅躺下，閉上眼睛。
陽光落在眼皮上，變成一片溫暖的橘紅色。
「沈念，」林曉曉的聲音在旁邊響起，「你真的沒有男朋友嗎？」
沈念睜開眼睛，看著她。
「怎麼突然問這個？」
「就是好奇。」林曉曉趴在旁邊的躺椅上，「你這麼好看，工作又厲害，怎麼會沒有男朋友？」
沈念沉默了一秒。
「可能，」她說，「緣分還沒到吧。」
「那你喜歡什麼樣的？」
沈念看著遠處的海平面。
喜歡什麼樣的？
她想起陸硯行。
想起他在會議室里咄咄逼人的樣子，想起他站在廚房裡做飯的樣子，想起他在黑暗中抱著她的樣子，想起他開車跟在她們大巴後面的樣子。
「我也不知道。」她說，「遇到了就知道了。」
林曉曉嘆了口氣：「真羨慕你，這麼淡定。我要是你，肯定急死了。」
沈念笑了笑，沒說話。
就在這時，她的餘光里出現了一個身影。
那個身影從沙灘的另一端走過來，穿著一條黑色的泳褲，上身是一件寬鬆的白色T恤。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從容。
是陸硯行。
沈念的心跳開始加速。
他怎麼會來這裡？
他不是應該在酒店裡待著嗎？
陸硯行像是沒有看到她，徑直朝海邊走去。他在離她大概二十米的地方停下，脫下T恤，露出線條分明的上半身。
然後他走進海里，開始游泳。
林曉曉突然坐起來。
「沈念！沈念！」
「嗯？」
「你看那個人！」林曉曉指著海里的陸硯行，「那個在大堂看到的好帥的！他怎麼也在這兒？」
沈念看著海里的那個身影。
陽光落在水面上，波光粼粼。他的手臂劃破水面，動作流暢而有力。
「不知道。」她說，「可能也是來度假的吧。」
「他身材好好啊……」林曉曉小聲說。
沈念沒說話。
因為她知道，他來這裡，不是為了度假。
是為了她。
十
晚上是篝火晚會。
沙灘上燃起一堆篝火，同事們圍坐成一圈，有人彈吉他，有人唱歌，有人在喝酒聊天。
沈念坐在人群中，手裡拿著一罐啤酒。
林曉曉在旁邊和另一個同事聊天，笑得很大聲。
沈念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人群。
然後她看到了他。
陸硯行坐在篝火的另一邊，隔著火焰，他的臉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他手裡也拿著一罐啤酒，正低著頭，像是在聽旁邊的人說話。
但沈念知道，他在看她。
因為他的餘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那種感覺很奇妙。
明明隔著十幾米的距離，明明周圍有幾十個人，但她能感覺到他的存在。像有一根看不見的線，把他們連在一起。
篝火燒得很旺，火星飛向夜空，消失在黑暗裡。
沈念喝了一口啤酒。
她突然想起他們第一次約會的時候。
那是在費城的一家小酒吧，他們坐在角落的位置，中間隔著一個小小的圓桌。酒吧里人很多，很吵，但他們都聽不見那些聲音。
她只聽得見自己的心跳。
「沈念。」
有人喊她。
她回過神，發現是顧銘琛。
「顧總？」
「來，」顧銘琛朝她招手，「給你介紹個人。」
沈念站起來，跟著他穿過人群。
然後她看到了陸硯行。
他就站在她面前，隔著不到兩米的距離。
「這位是啟明的陸總，」顧銘琛笑著說，「也是來度假的，碰巧住同一個酒店。陸總，這是我們TMT組的沈念沈總。」
陸硯行的目光落在她臉上。
那目光淡淡的，像看一個初次見面的陌生人。
「沈總，」他說，伸出手，「幸會。」
沈念看著他伸出的手。
那隻手，昨天晚上還輕輕揉過她的頭髮。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陸總，」她說，「幸會。」
他的手心很溫暖。
握手的力道恰到好處——不太輕，顯得敷衍；不太重，顯得刻意。
只是一秒，他就鬆開了。
「沈總今天在沙灘上曬太陽？」他問，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
「對，」沈念說，「難得出來，放鬆一下。」
「我也是。」他說，「工作太忙，難得有空出來走走。」
顧銘琛在旁邊笑著說：「陸總一個人來的？」
「對。」
「那晚上一起喝一杯？」
陸硯行看了沈念一眼。
那一眼只有不到一秒。
「好啊。」他說。
十一
篝火晚會結束後，一群人去了酒店的酒吧。
沈念本來想回房間，但林曉曉拉著她不放。
「一起去嘛！難得出來玩！」
沈念只好跟著去了。
酒吧不大，裝修得很精緻。他們包了角落的一排沙發，幾個人坐下，開始點酒。
沈念坐在沙發的最邊上，旁邊是林曉曉。
陸硯行坐在對面。
隔著一條過道，幾張桌子。
他的位置很好——能看見所有人，也能被所有人看見。
沈念知道他為什麼選那個位置。
因為他要「被看見」。
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他在這裡，他是「碰巧」來的，他和她沒有任何關係。
酒上來了。
沈念喝的是莫吉托，林曉曉喝的是長島冰茶。
聊天的內容從工作聊到八卦，從八卦聊到感情。
「陸總，」有個男同事突然問，「您這麼優秀，應該有女朋友吧？」
沈念握著酒杯的手緊了一下。
但她臉上沒有任何變化。
陸硯行的表情也沒什麼變化。
「沒有。」他說。
「真的假的？」那個男同事瞪大眼睛，「您條件這麼好，怎麼會沒有？」
「太忙了。」陸硯行說，「沒時間。」
「那您喜歡什麼樣的？」
陸硯行沉默了一秒。
沈念的心跳開始加速。
然後她聽到他說：
「喜歡聰明的。」
「聰明的？」那個男同事愣了一下，「就這一個條件？」
「嗯。」陸硯行喝了一口酒，「聰明的，就夠了。」
沈念低下頭，看著杯子裡綠色的液體。
她知道他在說什麼。
他知道她能聽懂。
「那，」林曉曉突然開口，「陸總覺得我們沈念姐聰明嗎？」
空氣突然安靜了。
沈念的心臟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樣。
她抬起頭，看著陸硯行。
陸硯行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里有很多東西。但最清晰的，是一種淡淡的溫柔。
「沈總，」他說，「當然聰明。」
他的語氣很平常，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前兩天開會，」他說，「我可是被沈總懟得啞口無言。」
幾個人笑了起來。
「真的假的？」那個男同事驚訝地看著沈念，「沈總，你這麼厲害？」
沈念笑了笑，沒說話。
但她心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輕輕跳動。
十二
晚上十一點，沈念回到房間。
林曉曉已經喝多了，倒在床上睡得天昏地暗。
沈念輕手輕腳地洗漱完，躺在床上。
手機震了一下。
是陸硯行：
【3508？】
沈念看著那個房號，愣了一下。
他怎麼知道？
然後她想起，下午辦入住的時候，他就在旁邊。
他看到了。
她打字：
【你怎麼知道？】
回復很快過來：
【你工號。】
沈念盯著這兩個字，突然有點想笑。
他真的記得她的工號。
她打字：
【你住哪？】
【3608。你樓上。】
沈念看著這個回復，心跳漏了一拍。
她打字：
【故意的？】
【嗯。】
就一個字。
但那個字里，藏著很多沒說出來的東西。
沈念放下手機，看著天花板。
樓上住著他。
隔著幾厘米的混凝土，就是他在的地方。
她閉上眼睛。
手機又震了一下。
她拿起來看：
【晚安。】
【明天見。】
沈念看著這兩條消息，嘴角彎起一點弧度。
她打字：
【晚安。】
【明天見。】
然後她把手機放在床頭，閉上眼睛。
窗外傳來海浪的聲音。
一下，一下，像心跳。
---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