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大懶獸下頜骨
火堆熄滅時天還沒亮透。
輕風吹過，戴振華在睡夢中打了個冷戰，再也沒有睡意。
醒來時，腕骨還貼在胸口，被體溫捂了一整夜，摸上去已經不冰了。他坐起來，把骨頭放進牛皮袋。
科溫頓已經蹲在斷崖下面了。借著熹微的晨光，用鑿子沿著岩壁細細敲打。
「昨天那塊肩胛骨，旁邊還有東西。露出來一截，顏色更深。」
齒槽。
下頜骨的齒槽。
手指沿著弧形邊緣摸了一圈。齒槽間距均勻，每一格都深。他站起來看了一眼斷崖的層位，又蹲回去。
「整塊下頜骨。嵌在這層粉砂岩里。」
「挖嗎？」
「挖。」
西蒙也醒了。揉著眼走過來看了一眼，什麼都沒說，回營地拿了畫本和炭條，在不遠處尋覓到一塊平坦的石塊便安然落座。炭條先畫了一條弧線，下頜骨露出來的那截輪廓。
年輕高喬人蹲在火堆邊把昨晚的木屑收進皮袋。看了看斷崖方向，站起來把騾子往低洼地水邊牽。回來時手裡多了一根粗木棍，削尖了一頭，遞給戴振華。
戴振華接過來，用尖頭順著下頜骨下緣的岩層輕輕撬。泥岩鬆軟，一碰就碎。科溫頓在旁邊清理碎屑，每清一塊就用手掌把粉砂岩末掃開。鑿子敲擊岩石的聲音，鏗鏗鏘鏘。
半個時辰後，下頜骨上緣露出來了。齒槽上方一道棱脊，骨壁厚得驚人。戴振華量了一下齒槽到骨底的距離，四指併攏還差一截。
「比牛的下頜骨深了將近兩倍。」
「牙呢？」
「掉光了。或者沒保存下來。」
繼續清。鑿子換成木棍，木棍換成手。戴振華雙手扒著岩層往兩側擴，指甲縫裡塞滿粉砂岩末。動作越來越慢，每清出一段新的骨面就停下來，手指順著溝槽走一遍。
下頜骨的全貌逐漸浮出來。左側從關節窩到聯合部，將近兩尺長。關節窩能放進他半個拳頭。整塊骨頭躺在粉砂岩層里，像一艘沉船的龍骨。
戴振華蹲在骨頭旁邊，雙手撐在膝蓋上，盯著看了很久。
「下頜骨這個深度，咬肌附著面這麼大——」手指點著關節窩後方的粗糙面。「咬合力能把一棵小樹咬斷。現生樹懶的下頜骨沒有這個厚度。它們的牙是釘在骨頭裡的，吃葉子，不啃硬東西。這頭東西的牙——」
他翻了一下筆記本。
「齒槽間距跟象差不多。但形狀不一樣。不是圓柱形，是扁的。橫向磨，不是縱向啃。」
科溫頓蹲在旁邊聽著，沒接話。眼睛一直跟著戴振華的手指走。
西蒙在幾步外畫完了側視圖，又翻了一頁開始畫正視圖。
戴振華把雙手插進下頜骨下方的岩層，手掌貼著骨底，慢慢往外托。骨頭比預想的松，圍岩一碰就散。下頜骨從岩層里一點點滑出來，粉砂岩末從指縫間簌簌往下漏。
最後一下，骨頭完全脫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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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雙手托著下頜骨，雙膝一軟，險些跪倒在地。科溫頓從旁伸出臂膀攙扶住他。這副下頜骨在戴振華掌心分量十足，比同等長度的牛骨重了近一倍。
「骨壁太厚了。」他把骨頭放在地上，甩了甩手腕。「光是下頜骨就這麼重。」
下頜骨取出來之後，肩胛骨旁邊的岩層鬆了。戴振華順著肩胛骨邊緣清了一圈，整塊骨頭從岩壁上脫開。雙手托著取下來，比下頜骨還大，骨面完整，關節窩邊緣只有一小塊缺損。
兩塊骨頭並排放在地上。一塊在左，一塊在右。
他蹲下來，手指順著下頜骨外側的溝槽走。血管壓跡，神經壓跡，肌肉附著面。每一道紋路都是活的，都是這頭動物活著時嘴裡每一個動作留下的印記。
手指停在關節窩的位置。指腹在內壁上慢慢轉了一圈。光滑的。軟骨早就沒了，但骨面被磨得光滑如鏡。這隻動物活著的時候，下頜關節每天在轉動，每天在磨。磨了幾十年，磨出這面光滑的窩。
戴振華翻開筆記本前面幾頁。在蒙得維的亞畫的那張樹懶前肢結構草圖旁邊，寫著「現生樹懶腕骨關節面曲率平緩」。又翻到昨天寫的那行：「巨型樹懶，後肢站立，前肢鉤爪取食高處植被。」
他把下頜骨翻過來，對照關節窩的角度和前肢腕骨的傾斜角度。
「對得上。」他自言自語。「前肢往上勾，下頜往下切。一個負責抓取，一個負責切割。」
他站起來，走到斷崖前面幾步遠的地方，回頭看了一眼整面懸崖。
腕骨和趾骨在旁邊排著。下頜骨和肩胛骨躺在地上，齒槽朝上。這些骨頭屬於同一隻動物。一頭站起來能跟斷崖底層齊平的巨型樹懶。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這頭動物死了。骨頭被衝進河床，埋在泥里，一層一層壓實。軟組織沒了，毛髮沒了，血肉沒了。只剩骨頭。骨頭還在，但動物不在了。
整片草原上，再也沒有活著的同類。它的種群不在了。它的物種不在了。它這個「類型」的東西，在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了。
滅絕。
這個詞他早就知道。但知道一個詞和摸著一塊骨頭感覺不一樣。這塊下頜骨沒有活的參照，沒有現生的同類可以比對。它不屬於任何已知的生物。它是一個已經不在的東西留下的遺骸。
戴振華蹲下來，把手掌平放在下頜骨的關節窩上。冰涼的，粗糙的。
「你叫什麼？」他低聲說。
沒有人回答。風聲穿過斷崖的縫隙，發出低沉的哨音。
科溫頓走過來，蹲在他旁邊。沉默了一會兒。
「挖出來的這塊，得單獨裝箱。」
「嗯。」
「編號呢？」
「D4。第一件。」他把手收回來，在褲子上蹭掉掌心的泥。「下頜骨。巨型樹懶，待定。」
然後他翻開筆記本新的一頁，寫下兩個字：大懶獸。旁邊畫了一條橫線，橫線下面寫著「巨型樹懶，待定」。
他看了一會兒，把「巨型樹懶」劃掉了，換成「大懶獸」。
「大懶獸。」他說出了聲。
科溫頓抬起頭。西蒙也停了筆。
「它的名字。暫時就叫這個。」
科溫頓站起來去拿木箱。西蒙合上畫本，走過來看了一眼地上的下頜骨，用炭條在畫本封面寫了幾個字遞過來。
戴振華看了一眼。「下頜骨，1832.9.24。」
他點了點頭。「加上一個名字。大懶獸。」
西蒙看了他一眼，把畫本拿回去，在「下頜骨」前面補了三個字。重新遞過來時，封面上寫著：「大懶獸下頜骨，1832.9.24」。
戴振華把下頜骨雙手托起來，放進科溫頓端來的木箱裡。骨頭放進去剛好，兩端各留出一指的空隙。科溫頓墊上乾草，蓋上箱蓋，用繩子紮緊。
整個下午都在清理周圍的岩層。沒有更多完整的骨頭，但碎骨片不少，牙齒碎片也露出來幾顆。扁的，橫向磨蝕的。戴振華把這些碎齒單獨包進棉布，編號D4-附一、附二。
傍晚，火堆重新點起來。
科溫頓把木箱搬到騾子旁邊，和其他箱子排成一排。今天挖出來的下頜骨最重，他用手掂了掂。
「這一箱頂過去三箱。」
「所以箱子得加固。明天用牛皮條再捆一遍。」
西蒙坐在火堆邊翻畫本。今天畫了八頁，下頜骨占了三頁。他把側視圖舉到火光前看了一遍，又放下，補了兩筆齒槽的陰影。
年輕高喬人把今天削的木屑排成兩排。長的一排比昨天多了三根。他看了一眼西邊天際線，又看了一眼沙地上的木屑。什麼都沒說，把木屑收進皮袋。
戴振華把碎齒從棉布里取出來，就著火光又看了一遍。扁平的磨蝕面，橫向的劃痕。他把碎齒放回棉布，包好，塞進工具袋最內層。
科溫頓撥了撥火堆。
「跟昨天那塊肩胛骨是一起的？」
「同一個層位。同一隻。」
「那頭動物活著的時候，草原上還有別的東西嗎？」
「有。比它更大的。」戴振華想了想。「但我們在布蘭卡港看到的牛骨頭，跟這些不是同一時代的事。那些牛死了沒多久，這些骨頭老了幾百萬年。」
「幾百萬年。」科溫頓重複了一遍。
「至少。」
火堆噼啪響了一聲。西蒙翻了一頁畫本，炭條在紙面上沙沙響。
戴振華躺下去，把工具袋墊在頭下面。袋子裡那幾顆碎齒硌著後腦勺，硬硬的，隔著棉布也能感覺到。
他閉上眼睛。風從斷崖方向吹過來，穿過岩層縫隙的聲音比昨晚更清晰。
像一個喉嚨在呼吸。一個巨大的、已經不在的喉嚨。
輕風吹過，戴振華在睡夢中打了個冷戰，再也沒有睡意。
醒來時，腕骨還貼在胸口，被體溫捂了一整夜，摸上去已經不冰了。他坐起來，把骨頭放進牛皮袋。
科溫頓已經蹲在斷崖下面了。借著熹微的晨光，用鑿子沿著岩壁細細敲打。
「昨天那塊肩胛骨，旁邊還有東西。露出來一截，顏色更深。」
齒槽。
下頜骨的齒槽。
手指沿著弧形邊緣摸了一圈。齒槽間距均勻，每一格都深。他站起來看了一眼斷崖的層位，又蹲回去。
「整塊下頜骨。嵌在這層粉砂岩里。」
「挖嗎？」
「挖。」
西蒙也醒了。揉著眼走過來看了一眼，什麼都沒說，回營地拿了畫本和炭條，在不遠處尋覓到一塊平坦的石塊便安然落座。炭條先畫了一條弧線，下頜骨露出來的那截輪廓。
年輕高喬人蹲在火堆邊把昨晚的木屑收進皮袋。看了看斷崖方向，站起來把騾子往低洼地水邊牽。回來時手裡多了一根粗木棍，削尖了一頭，遞給戴振華。
戴振華接過來，用尖頭順著下頜骨下緣的岩層輕輕撬。泥岩鬆軟，一碰就碎。科溫頓在旁邊清理碎屑，每清一塊就用手掌把粉砂岩末掃開。鑿子敲擊岩石的聲音，鏗鏗鏘鏘。
半個時辰後，下頜骨上緣露出來了。齒槽上方一道棱脊，骨壁厚得驚人。戴振華量了一下齒槽到骨底的距離，四指併攏還差一截。
「比牛的下頜骨深了將近兩倍。」
「牙呢？」
「掉光了。或者沒保存下來。」
繼續清。鑿子換成木棍，木棍換成手。戴振華雙手扒著岩層往兩側擴，指甲縫裡塞滿粉砂岩末。動作越來越慢，每清出一段新的骨面就停下來，手指順著溝槽走一遍。
下頜骨的全貌逐漸浮出來。左側從關節窩到聯合部，將近兩尺長。關節窩能放進他半個拳頭。整塊骨頭躺在粉砂岩層里，像一艘沉船的龍骨。
戴振華蹲在骨頭旁邊，雙手撐在膝蓋上，盯著看了很久。
「下頜骨這個深度，咬肌附著面這麼大——」手指點著關節窩後方的粗糙面。「咬合力能把一棵小樹咬斷。現生樹懶的下頜骨沒有這個厚度。它們的牙是釘在骨頭裡的，吃葉子，不啃硬東西。這頭東西的牙——」
他翻了一下筆記本。
「齒槽間距跟象差不多。但形狀不一樣。不是圓柱形，是扁的。橫向磨，不是縱向啃。」
科溫頓蹲在旁邊聽著，沒接話。眼睛一直跟著戴振華的手指走。
西蒙在幾步外畫完了側視圖，又翻了一頁開始畫正視圖。
戴振華把雙手插進下頜骨下方的岩層，手掌貼著骨底，慢慢往外托。骨頭比預想的松，圍岩一碰就散。下頜骨從岩層里一點點滑出來，粉砂岩末從指縫間簌簌往下漏。
最後一下，骨頭完全脫開了。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書庫多，𝖘𝖍𝖚.𝖙𝖜任你選
他雙手托著下頜骨，雙膝一軟，險些跪倒在地。科溫頓從旁伸出臂膀攙扶住他。這副下頜骨在戴振華掌心分量十足，比同等長度的牛骨重了近一倍。
「骨壁太厚了。」他把骨頭放在地上，甩了甩手腕。「光是下頜骨就這麼重。」
下頜骨取出來之後，肩胛骨旁邊的岩層鬆了。戴振華順著肩胛骨邊緣清了一圈，整塊骨頭從岩壁上脫開。雙手托著取下來，比下頜骨還大，骨面完整，關節窩邊緣只有一小塊缺損。
兩塊骨頭並排放在地上。一塊在左，一塊在右。
他蹲下來，手指順著下頜骨外側的溝槽走。血管壓跡，神經壓跡，肌肉附著面。每一道紋路都是活的，都是這頭動物活著時嘴裡每一個動作留下的印記。
手指停在關節窩的位置。指腹在內壁上慢慢轉了一圈。光滑的。軟骨早就沒了，但骨面被磨得光滑如鏡。這隻動物活著的時候，下頜關節每天在轉動，每天在磨。磨了幾十年，磨出這面光滑的窩。
戴振華翻開筆記本前面幾頁。在蒙得維的亞畫的那張樹懶前肢結構草圖旁邊，寫著「現生樹懶腕骨關節面曲率平緩」。又翻到昨天寫的那行：「巨型樹懶，後肢站立，前肢鉤爪取食高處植被。」
他把下頜骨翻過來，對照關節窩的角度和前肢腕骨的傾斜角度。
「對得上。」他自言自語。「前肢往上勾，下頜往下切。一個負責抓取，一個負責切割。」
他站起來，走到斷崖前面幾步遠的地方，回頭看了一眼整面懸崖。
腕骨和趾骨在旁邊排著。下頜骨和肩胛骨躺在地上，齒槽朝上。這些骨頭屬於同一隻動物。一頭站起來能跟斷崖底層齊平的巨型樹懶。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這頭動物死了。骨頭被衝進河床，埋在泥里，一層一層壓實。軟組織沒了，毛髮沒了，血肉沒了。只剩骨頭。骨頭還在，但動物不在了。
整片草原上，再也沒有活著的同類。它的種群不在了。它的物種不在了。它這個「類型」的東西，在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了。
滅絕。
這個詞他早就知道。但知道一個詞和摸著一塊骨頭感覺不一樣。這塊下頜骨沒有活的參照，沒有現生的同類可以比對。它不屬於任何已知的生物。它是一個已經不在的東西留下的遺骸。
戴振華蹲下來，把手掌平放在下頜骨的關節窩上。冰涼的，粗糙的。
「你叫什麼？」他低聲說。
沒有人回答。風聲穿過斷崖的縫隙，發出低沉的哨音。
科溫頓走過來，蹲在他旁邊。沉默了一會兒。
「挖出來的這塊，得單獨裝箱。」
「嗯。」
「編號呢？」
「D4。第一件。」他把手收回來，在褲子上蹭掉掌心的泥。「下頜骨。巨型樹懶，待定。」
然後他翻開筆記本新的一頁，寫下兩個字：大懶獸。旁邊畫了一條橫線，橫線下面寫著「巨型樹懶，待定」。
他看了一會兒，把「巨型樹懶」劃掉了，換成「大懶獸」。
「大懶獸。」他說出了聲。
科溫頓抬起頭。西蒙也停了筆。
「它的名字。暫時就叫這個。」
科溫頓站起來去拿木箱。西蒙合上畫本，走過來看了一眼地上的下頜骨，用炭條在畫本封面寫了幾個字遞過來。
戴振華看了一眼。「下頜骨，1832.9.24。」
他點了點頭。「加上一個名字。大懶獸。」
西蒙看了他一眼，把畫本拿回去，在「下頜骨」前面補了三個字。重新遞過來時，封面上寫著：「大懶獸下頜骨，1832.9.24」。
戴振華把下頜骨雙手托起來，放進科溫頓端來的木箱裡。骨頭放進去剛好，兩端各留出一指的空隙。科溫頓墊上乾草，蓋上箱蓋，用繩子紮緊。
整個下午都在清理周圍的岩層。沒有更多完整的骨頭，但碎骨片不少，牙齒碎片也露出來幾顆。扁的，橫向磨蝕的。戴振華把這些碎齒單獨包進棉布，編號D4-附一、附二。
傍晚，火堆重新點起來。
科溫頓把木箱搬到騾子旁邊，和其他箱子排成一排。今天挖出來的下頜骨最重，他用手掂了掂。
「這一箱頂過去三箱。」
「所以箱子得加固。明天用牛皮條再捆一遍。」
西蒙坐在火堆邊翻畫本。今天畫了八頁，下頜骨占了三頁。他把側視圖舉到火光前看了一遍，又放下，補了兩筆齒槽的陰影。
年輕高喬人把今天削的木屑排成兩排。長的一排比昨天多了三根。他看了一眼西邊天際線，又看了一眼沙地上的木屑。什麼都沒說，把木屑收進皮袋。
戴振華把碎齒從棉布里取出來，就著火光又看了一遍。扁平的磨蝕面，橫向的劃痕。他把碎齒放回棉布，包好，塞進工具袋最內層。
科溫頓撥了撥火堆。
「跟昨天那塊肩胛骨是一起的？」
「同一個層位。同一隻。」
「那頭動物活著的時候，草原上還有別的東西嗎？」
「有。比它更大的。」戴振華想了想。「但我們在布蘭卡港看到的牛骨頭，跟這些不是同一時代的事。那些牛死了沒多久，這些骨頭老了幾百萬年。」
「幾百萬年。」科溫頓重複了一遍。
「至少。」
火堆噼啪響了一聲。西蒙翻了一頁畫本，炭條在紙面上沙沙響。
戴振華躺下去，把工具袋墊在頭下面。袋子裡那幾顆碎齒硌著後腦勺，硬硬的，隔著棉布也能感覺到。
他閉上眼睛。風從斷崖方向吹過來，穿過岩層縫隙的聲音比昨晚更清晰。
像一個喉嚨在呼吸。一個巨大的、已經不在的喉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