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蓬塔阿爾塔
在布蘭卡港休整了五天。
補足了水囊和乾糧，換了馬蹄鐵。科溫頓補好了自己的靴子，鞋底加了一層牛皮。其間他們去了一趟鎮子東邊的干河溝。露出來的碎骨不多，科溫頓撿了半袋，沒找到完整的。
九月二十二日一早，隊伍再次向西出發。
從布蘭卡港出發的時候，科溫頓走在隊伍最後面。戴振華回頭看了一眼。科溫頓手裡的繩頭垂下來掃過鹽殼地面，在白色粉末里拖出一道細細的線，像船尾的航跡。
布蘭卡港的人說蓬塔阿爾塔在西邊，騎馬要走五六天。
戴振華把這話記在本子上，沒詳細問路況。
第一天，鹽殼地面變薄了。白色粉末下面露出褐色的沙土，馬蹄踩下去不再發出脆響，變成了悶實的沙聲。
草從灰白變成干透了的黃色，矮得貼地。
科溫頓開始蹲下去看路邊露出來的東西。一塊半埋在土裡的骨頭碎塊，他用繩子比了一下長度，然後追上來。
「又一塊，碎的。」
「記著位置。」戴振華說。
第二天，地面隆起。不是山，是緩長的起伏，像大地在水面下翻了個身。
科溫頓在前面喊了一聲。
那東西露在矮草叢裡。一根完整的肱骨，一頭埋在土裡，一頭斜指著天。
戴振華翻身下馬蹲下來看。比牛的肱骨長將近一倍，骨壁更厚，關節端膨大得像一隻握緊的拳頭。他用手量了骨幹部位的周長，跟之前在第一條河床挖到的那截股骨尺寸相近。
「這裡以前也有河。」他站起來。「水退了之後骨頭露出來了。」
他用麻繩把肱骨綁好掛在馬鞍後面。
第三天，草徹底沒了。
地面變成了一片被曬裂的泥灘。灰白色、棕褐色、淺黃色交替鋪開，像一塊舊布料在太陽底下晾著。
科溫頓把繩子盤起來掛在腰上，用空出來的手擋著太陽看地平線。
西蒙在後面哼歌。調子還是跑，但沒停。
第四天傍晚，他們紮營在一片低洼地邊緣。
年輕高喬人蹲在一旁用刀削木棍。削完把木屑收進皮袋裡。
第五天早晨，科溫頓走在前面，忽然停下來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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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在空曠里傳出去很遠，像石子扔進深井。
戴振華催馬趕上去。
科溫頓蹲在一道乾涸的河溝邊上，手指摳著溝壁上一塊露出來的灰白色東西。肋骨的斷片，嵌在褐色的泥岩里，露出地面一拃長。
戴振華摸了一下斷面。骨面礦化了，顏色跟圍岩幾乎一樣，但紋理還在。
不是牛。不是馬。
是某種體量遠大於它們的動物。
他順著溝壁往上走，一邊走一邊用錘柄叩擊岩壁。
第三十步的時候，錘柄撞到一塊硬物。
回音不一樣。不再是悶實的泥岩聲，是一種更清脆的、近似石頭的迴響。
他蹲下來用手扒。泥岩鬆散，一碰就碎。
挖了大約半尺深，手指碰到了一塊平整的硬面。他繼續清理，泥屑從指縫間簌簌往下漏。
一塊完整的肩胛骨從岩層里浮了出來。巨大的、展平了的、關節窩的邊緣像一隻碗口。
他沿著骨面輪廓慢慢滑過去。粗糙的，但每一寸都在告訴他：這是一隻從未在任何圖譜上讀到過的動物。
肩胛骨的形狀不符合任何現生南美哺乳動物的肩胛骨。體量是一頭成年犀牛的兩倍。
他站起來，膝蓋發軟了一下。
他扶著岩壁站住，手指在骨面上停了一會兒，忘了呼吸。
他吸了一口氣。空氣是乾的，帶鹽味。
然後順著溝壁抬頭，整面懸崖立了起來。
溝壁在前面陡然升高，變成了一面三四丈高的斷崖。
剖面像一本打開的書。岩層一層疊一層，棕褐色、灰白色、淺黃色交替排列，厚薄不一。
而在這本書的頁面上，密密麻麻地嵌著白色的東西。
骨頭。
一整面懸崖都是骨頭。
戴振華從左到右掃了一遍。
最上層是淺黃色細砂岩，無骨。往下三尺，是一層灰褐泥岩，露出第一排肋骨的斷口，四五根間距均勻。再往下兩尺，是一層棕紅色粉砂岩，骨骼密集，大大小小几十塊擠在一起。再往下不到一尺，最底層是深灰色黏土，露出幾根粗大的長骨，斜向插入深處，看不見底。
至少四層。但下面還有更厚的岩層沒露出來。
科溫頓站在他身後，仰著頭沉默了很久。
「那些東西活著的時候，比我們船還大吧。」
戴振華沒有回答。
他走到斷崖正下方，手掌貼住岩壁。冰涼的，粗糙的，但隔著岩層他能感覺到那些骨頭在裡面的重量。
它們的形狀還在，量還在，只是不再有名字了。
「西蒙。畫。」
西蒙已經站在幾步外了。畫本攤開，炭條在指間翻了一下。
整面懸崖都在等著被畫下來。
戴振華取出採集錘和鑿子。
他選了一塊從崖壁中層半露出來的骨頭碎片，大約手掌大小，邊緣鋒利。他用鑿子貼著骨面邊緣敲了一圈，清掉圍岩碎屑，用手托著底部慢慢往外拔。
骨片鬆動的一瞬間，他感覺到一種細微的震顫從岩壁內部傳過來。
他把骨片翻過來看。骨面內側有一道淺溝，是血管經過的痕跡。
第二塊更小，但形狀完整，是一節腕骨。關節面光滑如鏡，礦物填充的孔隙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亮點。
他翻開筆記本里那張樹懶前肢結構草圖，又翻到上次在草原上撿到的那塊肋骨碎片旁邊寫的一行小字。
「現生樹懶腕骨關節面曲率平緩。」
現生樹懶的腕骨關節面接近水平，因為它們的前肢運動主要是左右方向的。但這塊腕骨的關節面是明顯傾斜的，曲率更陡。
說明這隻動物的前肢主要運動方向是垂直的。向上抓，向下拉。
垂直方向意味著它站立時用後肢支撐體重，用前肢把高處的東西鉤下來。
第三塊是一節趾骨，末端有彎曲的弧度，鉤爪形狀。
他把三塊骨頭在地上排開，用本子畫了位置和層位標註。
畫完之後蹲在原地看了很久。
戴振華把那截腕骨托在掌心裡翻了個面。
肩胛骨的大小乘以腕骨關節面的傾斜角度，乘以骨壁厚度和髓腔直徑。這些數字拼在一起指向一個結論：這是一種靠後肢站立、用前肢鉤爪拉拽樹枝進食的巨型地懶，活著的時候站起來的高度能跟這面斷崖的底層齊平。
他腦子裡這些估算模型和公式不是從任何一本博物學書里讀來的。
他在用另一套方法解一道這個時代還沒有答案的題。
他把那節腕骨放在地上，站起來用鞋底把沙地上那行用樹枝畫的草稿蹭掉了。
沒人看見。
他蹲回原位，重新用炭筆在筆記本上寫觀察記錄。
傍晚，他們在斷崖腳下生了一堆火。
西蒙翻著畫本，今天畫了十二頁懸崖剖面，手指沾滿炭粉。
科溫頓用樹枝撥火灰，忽然抬頭問：「你打算把這些運回去？」
「先挖、先記錄、先編號。運的事回船上再說。」
「船裝得下嗎？」
「還有空箱子。」
年輕高喬人坐在火堆最遠的邊緣。他看了一會兒，在沙地上畫了一條橫線、兩條豎線。橫線是河床的底，兩條豎線是斷崖的側面。
他用木屑在豎線的不同高度擺了三個點。淺的、中間的、深的。
他在記錄層位，用木屑和沙。跟西蒙用炭條和紙做的是同一件事。
西蒙看了一眼沙地上的線條和木屑。
「他畫得比我快。」
「他畫了一輩子了。」戴振華說。「只是用的不是紙。」
科溫頓撥完火灰，把樹枝放在膝蓋上。他看了一眼斷崖的方向，火光只能照到崖底，上面一片黑。
「那些骨頭變成石頭，用了多久？」
「很久。久到整個物種都不在了。」
「那它們活著的時候看見過什麼？」
戴振華想了想。
「風。草。其他比它們更大的東西。也許還看見了水慢慢退掉，草慢慢變短。然後有一天它們就不在了，變成這些。」
他朝斷崖方向抬了抬下巴。
火堆噼啪響了一聲。
戴振華把三塊骨頭在面前排開又看了一遍，然後翻開筆記本，在骨片編號D3-03旁邊寫：
巨型樹懶，比布蘭卡港那排牛骨旁猜測的更大。後肢站立，前肢鉤爪取食高處植被，體重以噸計。
他合上本子。
風從海面上吹過來，穿過岩層嵌著骨頭的縫隙，發出低沉的哨音。
科溫頓裹著外套靠著石頭睡著了。西蒙靠在馬鞍旁邊，畫本攤在胸口。年輕高喬人坐在火堆邊緣，握著削完的短木棍，眼睛望著斷崖。
戴振華躺下去，把腕骨放在胸口。骨面貼著外套布料，冰涼的，正在被體溫捂熱。
他閉上眼睛，聽見風從岩層縫隙里穿過的聲音，像一個巨大的喉嚨在呼吸。
補足了水囊和乾糧，換了馬蹄鐵。科溫頓補好了自己的靴子，鞋底加了一層牛皮。其間他們去了一趟鎮子東邊的干河溝。露出來的碎骨不多，科溫頓撿了半袋，沒找到完整的。
九月二十二日一早，隊伍再次向西出發。
從布蘭卡港出發的時候，科溫頓走在隊伍最後面。戴振華回頭看了一眼。科溫頓手裡的繩頭垂下來掃過鹽殼地面，在白色粉末里拖出一道細細的線，像船尾的航跡。
布蘭卡港的人說蓬塔阿爾塔在西邊，騎馬要走五六天。
戴振華把這話記在本子上，沒詳細問路況。
第一天，鹽殼地面變薄了。白色粉末下面露出褐色的沙土，馬蹄踩下去不再發出脆響，變成了悶實的沙聲。
草從灰白變成干透了的黃色，矮得貼地。
科溫頓開始蹲下去看路邊露出來的東西。一塊半埋在土裡的骨頭碎塊，他用繩子比了一下長度，然後追上來。
「又一塊，碎的。」
「記著位置。」戴振華說。
第二天，地面隆起。不是山，是緩長的起伏，像大地在水面下翻了個身。
科溫頓在前面喊了一聲。
那東西露在矮草叢裡。一根完整的肱骨，一頭埋在土裡，一頭斜指著天。
戴振華翻身下馬蹲下來看。比牛的肱骨長將近一倍，骨壁更厚，關節端膨大得像一隻握緊的拳頭。他用手量了骨幹部位的周長，跟之前在第一條河床挖到的那截股骨尺寸相近。
「這裡以前也有河。」他站起來。「水退了之後骨頭露出來了。」
他用麻繩把肱骨綁好掛在馬鞍後面。
第三天，草徹底沒了。
地面變成了一片被曬裂的泥灘。灰白色、棕褐色、淺黃色交替鋪開，像一塊舊布料在太陽底下晾著。
科溫頓把繩子盤起來掛在腰上，用空出來的手擋著太陽看地平線。
西蒙在後面哼歌。調子還是跑，但沒停。
第四天傍晚，他們紮營在一片低洼地邊緣。
年輕高喬人蹲在一旁用刀削木棍。削完把木屑收進皮袋裡。
第五天早晨，科溫頓走在前面，忽然停下來喊了一聲。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超貼心，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讀 】
聲音在空曠里傳出去很遠，像石子扔進深井。
戴振華催馬趕上去。
科溫頓蹲在一道乾涸的河溝邊上，手指摳著溝壁上一塊露出來的灰白色東西。肋骨的斷片，嵌在褐色的泥岩里，露出地面一拃長。
戴振華摸了一下斷面。骨面礦化了，顏色跟圍岩幾乎一樣，但紋理還在。
不是牛。不是馬。
是某種體量遠大於它們的動物。
他順著溝壁往上走，一邊走一邊用錘柄叩擊岩壁。
第三十步的時候，錘柄撞到一塊硬物。
回音不一樣。不再是悶實的泥岩聲，是一種更清脆的、近似石頭的迴響。
他蹲下來用手扒。泥岩鬆散，一碰就碎。
挖了大約半尺深，手指碰到了一塊平整的硬面。他繼續清理，泥屑從指縫間簌簌往下漏。
一塊完整的肩胛骨從岩層里浮了出來。巨大的、展平了的、關節窩的邊緣像一隻碗口。
他沿著骨面輪廓慢慢滑過去。粗糙的，但每一寸都在告訴他：這是一隻從未在任何圖譜上讀到過的動物。
肩胛骨的形狀不符合任何現生南美哺乳動物的肩胛骨。體量是一頭成年犀牛的兩倍。
他站起來，膝蓋發軟了一下。
他扶著岩壁站住，手指在骨面上停了一會兒，忘了呼吸。
他吸了一口氣。空氣是乾的，帶鹽味。
然後順著溝壁抬頭，整面懸崖立了起來。
溝壁在前面陡然升高，變成了一面三四丈高的斷崖。
剖面像一本打開的書。岩層一層疊一層，棕褐色、灰白色、淺黃色交替排列，厚薄不一。
而在這本書的頁面上，密密麻麻地嵌著白色的東西。
骨頭。
一整面懸崖都是骨頭。
戴振華從左到右掃了一遍。
最上層是淺黃色細砂岩，無骨。往下三尺，是一層灰褐泥岩，露出第一排肋骨的斷口，四五根間距均勻。再往下兩尺，是一層棕紅色粉砂岩，骨骼密集，大大小小几十塊擠在一起。再往下不到一尺，最底層是深灰色黏土，露出幾根粗大的長骨，斜向插入深處，看不見底。
至少四層。但下面還有更厚的岩層沒露出來。
科溫頓站在他身後，仰著頭沉默了很久。
「那些東西活著的時候，比我們船還大吧。」
戴振華沒有回答。
他走到斷崖正下方，手掌貼住岩壁。冰涼的，粗糙的，但隔著岩層他能感覺到那些骨頭在裡面的重量。
它們的形狀還在，量還在，只是不再有名字了。
「西蒙。畫。」
西蒙已經站在幾步外了。畫本攤開，炭條在指間翻了一下。
整面懸崖都在等著被畫下來。
戴振華取出採集錘和鑿子。
他選了一塊從崖壁中層半露出來的骨頭碎片，大約手掌大小，邊緣鋒利。他用鑿子貼著骨面邊緣敲了一圈，清掉圍岩碎屑，用手托著底部慢慢往外拔。
骨片鬆動的一瞬間，他感覺到一種細微的震顫從岩壁內部傳過來。
他把骨片翻過來看。骨面內側有一道淺溝，是血管經過的痕跡。
第二塊更小，但形狀完整，是一節腕骨。關節面光滑如鏡，礦物填充的孔隙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亮點。
他翻開筆記本里那張樹懶前肢結構草圖，又翻到上次在草原上撿到的那塊肋骨碎片旁邊寫的一行小字。
「現生樹懶腕骨關節面曲率平緩。」
現生樹懶的腕骨關節面接近水平，因為它們的前肢運動主要是左右方向的。但這塊腕骨的關節面是明顯傾斜的，曲率更陡。
說明這隻動物的前肢主要運動方向是垂直的。向上抓，向下拉。
垂直方向意味著它站立時用後肢支撐體重，用前肢把高處的東西鉤下來。
第三塊是一節趾骨，末端有彎曲的弧度，鉤爪形狀。
他把三塊骨頭在地上排開，用本子畫了位置和層位標註。
畫完之後蹲在原地看了很久。
戴振華把那截腕骨托在掌心裡翻了個面。
肩胛骨的大小乘以腕骨關節面的傾斜角度，乘以骨壁厚度和髓腔直徑。這些數字拼在一起指向一個結論：這是一種靠後肢站立、用前肢鉤爪拉拽樹枝進食的巨型地懶，活著的時候站起來的高度能跟這面斷崖的底層齊平。
他腦子裡這些估算模型和公式不是從任何一本博物學書里讀來的。
他在用另一套方法解一道這個時代還沒有答案的題。
他把那節腕骨放在地上，站起來用鞋底把沙地上那行用樹枝畫的草稿蹭掉了。
沒人看見。
他蹲回原位，重新用炭筆在筆記本上寫觀察記錄。
傍晚，他們在斷崖腳下生了一堆火。
西蒙翻著畫本，今天畫了十二頁懸崖剖面，手指沾滿炭粉。
科溫頓用樹枝撥火灰，忽然抬頭問：「你打算把這些運回去？」
「先挖、先記錄、先編號。運的事回船上再說。」
「船裝得下嗎？」
「還有空箱子。」
年輕高喬人坐在火堆最遠的邊緣。他看了一會兒，在沙地上畫了一條橫線、兩條豎線。橫線是河床的底，兩條豎線是斷崖的側面。
他用木屑在豎線的不同高度擺了三個點。淺的、中間的、深的。
他在記錄層位，用木屑和沙。跟西蒙用炭條和紙做的是同一件事。
西蒙看了一眼沙地上的線條和木屑。
「他畫得比我快。」
「他畫了一輩子了。」戴振華說。「只是用的不是紙。」
科溫頓撥完火灰，把樹枝放在膝蓋上。他看了一眼斷崖的方向，火光只能照到崖底，上面一片黑。
「那些骨頭變成石頭，用了多久？」
「很久。久到整個物種都不在了。」
「那它們活著的時候看見過什麼？」
戴振華想了想。
「風。草。其他比它們更大的東西。也許還看見了水慢慢退掉，草慢慢變短。然後有一天它們就不在了，變成這些。」
他朝斷崖方向抬了抬下巴。
火堆噼啪響了一聲。
戴振華把三塊骨頭在面前排開又看了一遍，然後翻開筆記本，在骨片編號D3-03旁邊寫：
巨型樹懶，比布蘭卡港那排牛骨旁猜測的更大。後肢站立，前肢鉤爪取食高處植被，體重以噸計。
他合上本子。
風從海面上吹過來，穿過岩層嵌著骨頭的縫隙，發出低沉的哨音。
科溫頓裹著外套靠著石頭睡著了。西蒙靠在馬鞍旁邊，畫本攤在胸口。年輕高喬人坐在火堆邊緣，握著削完的短木棍，眼睛望著斷崖。
戴振華躺下去，把腕骨放在胸口。骨面貼著外套布料，冰涼的，正在被體溫捂熱。
他閉上眼睛，聽見風從岩層縫隙里穿過的聲音，像一個巨大的喉嚨在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