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六章 瓦爾帕萊索的籌備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三月十六日下午,小獵犬號駛入瓦爾帕萊索灣。

  港口的燈塔還沒點,但碼頭上已經有人在等著卸貨。戴振華站在船頭,看這座城市從海平面上一點點長高。和康塞普西翁比,瓦爾帕萊索的房子多是石頭砌的,地震時沒倒幾棟,只掉了些瓦。

  船靠岸。菲茨羅伊讓斯托克斯帶人卸標本箱,自己先下船去了港務局。戴振華跟著下船,沒去商會,先去了城東的市場。

  市場沿著山坡鋪開,棚頂用舊帆布和木板搭成,一個挨一個。賣魚的、賣菜的、賣陶器的,吆喝聲混在一起。戴振華穿過人群,往後面的巷子走。

  老佩德羅的騾子拴在市場後巷的棚子裡。老頭正在給一頭騾子修蹄,手裡攥著銼刀,見戴振華過來,抬了抬下巴。

  「先生,回來了。」

  「回來了。三月十八日翻山。」

  老佩德羅放下銼刀,在圍裙上擦了擦手。「騾子有兩匹。行李幾件?」

  「標本箱兩個,背包三個。」

  「夠。十八日天亮前走?」

  「天亮前。」

  老佩德羅點頭,彎腰繼續修蹄。騾子甩了甩尾巴,噴了口氣,他伸手拍了拍騾子的後腿,那畜生就安靜了。

  戴振華在市場轉了一圈,買了些乾麵包、奶酪和無花果乾。麵包是昨天烤的,硬得能敲出聲。他掰了一塊嘗了嘗,嚼了半天才軟化。攤主是個胖女人,見他嚼得費勁,笑了一聲:「泡水吃。別干嚼。」

  「知道。路上吃。」

  他又去藥鋪補了些繃帶和酒精棉。藥鋪老闆是個瘦老頭,戴著眼鏡,從櫃檯底下摸出一包繃帶,抖了抖灰:「前兩天地震,繃帶賣得快。就剩這些了。」

  戴振華接過來看了看,繃帶卷得緊,但邊角有些發黃。他聞了聞,沒霉味。「行。」

  「還要別的?」

  「酒精棉。」

  老頭從架子上拿了一罐酒精棉,用油紙包好。戴振華付了錢,把東西塞進背包。

  出了藥鋪,他往碼頭方向走。經過一條窄巷時,聽見裡面有人在敲鐵皮。他探頭看了一眼。一個男人蹲在地上,手裡攥著錘子,正把一塊舊鐵皮敲平。鐵皮旁邊堆著幾根木條和一卷鐵絲。

  「修屋頂的?」戴振華問。

  男人抬頭。「對。地震掉了兩片瓦,露了天。趁下雨前補上。」

  「就你一個人?」

  「我老婆在上面遞瓦。」男人朝屋頂努了努嘴。屋頂上果然蹲著一個女人,手裡攥著幾片舊瓦,正一塊一塊往下遞。

  戴振華把視線轉回地面,腳步避開殘磚爛瓦,繼續前行。

  回到船上,科溫頓正坐在艙室里整理標本袋。他把袋子一個個攤在桌上,按編號排開,缺號的放在一邊。

  「三月十八日上山,你去不去?」戴振華在旁邊坐下。

  科溫頓抬起頭。「我去。」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超省心

  「好。自己的背包自己收拾,多帶一雙鞋。山上碎石多。」


  他走到鋪位前,拖出舊木箱。裡面是一雙舊鞋、幾件換洗衣服和一把小刀。

  他拿起鞋,幫還結實,只是底磨得厲害。

  鞋和衣服塞進背包,剛好半滿。他想了想,又摸出一塊乾麵包,用布包好,塞進側袋。

  戴振華正準備收拾行李,西蒙手裡拿著一張海圖來到學者艙。他把海圖在桌上攤開,用鉛筆在上面點了幾個位置。

  「達爾文先生,船長說,翻山路線這裡,他標了幾個點。這是水源,這是宿營地。」西蒙指著海圖上的記號,「老佩德羅走過這條線,他知道。」

  戴振華看了一眼。「你十八日帶海圖?」

  「帶。畫海岸線的時候用得上。」西蒙把海圖卷好,塞進繪圖筒,隨即帶門走出艙門。

  當晚,戴振華把翻山的背包收拾好。標本箱裡挑了兩個最輕的,空布袋塞了十幾個。他把換洗衣服捲成卷,塞在背包底部,上面放乾麵包和奶酪。酒精棉和繃帶放在側袋,隨手能拿。他又從標本箱裡取出那本萊伊爾《地質學原理》的抄本,翻了兩頁,塞進背包最裡層。

  最後,他從標本箱側袋裡抽出那本燒剩半本的植物圖鑑,翻到夾著紙條的那一頁。紙條上寫著:「給瑪麗亞找那本關於智利蘭花的書——她說她祖母見過。」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這本書在康塞普西翁燒了一半,剩下的半本一直帶著。瑪麗亞是那個麵包師的妻子,手裡攥著麵團不放的那位。羅哈斯家是借書卡上的那戶,給她找蘭花書的人。

  他合上書,塞回背包。

  三月十七日,戴振華在船上整理了一整天標本。他把康塞普西翁帶回來的標本袋逐個拆開,按類別重新包好,換了新標籤。標籤上寫清楚採集地點、日期和標本編號。缺號的袋子補上編號,破損的袋子換新。

  科溫頓在旁邊幫忙,把裝標本的木箱一個個碼好。木箱有些受潮,邊角發軟,他用布擦了擦,又墊了一層油紙。

  下午,戴振華去了一趟港務局。他把翻山的路線跟港務局的人核對了一遍,又問了沿途水源和宿營點的情況。港務局的人拿出一張舊地圖,在上面標了幾個位置。

  「這裡有一處泉水,常年不干。這裡有一間廢棄的牧羊人石屋,可以過夜。」那人用鉛筆在地圖上畫了兩個圈,「再往上,就沒有水源了。你得自己帶夠水。」

  戴振華記下位置,把地圖折好,塞進背包。

  傍晚,他回到船上,把背包又檢查了一遍。乾麵包、奶酪、無花果乾、繃帶、酒精棉、圖鑑、地質學抄本、地圖、指南針。他又摸了一遍標本箱側袋,確認錘子和放大鏡都放好了。

  科溫頓從甲板上進來,手裡端著一碗湯。他把碗放在桌上。「達爾文先生,老比爾讓端來的。他說今晚冷,喝點熱的。」

  戴振華接過碗。湯是魚湯,裡面有幾片土豆和干肉。他喝了兩口,鹹味重,但熱。他把碗放下,繼續收拾背包。

  「都收拾好了?」科溫頓問。

  「好了。你呢?」

  「好了。鞋、衣服、乾麵包。還有一把刀。」

  「刀帶對了。山上碎石多,鞋底容易破。」

  科溫頓站在旁邊,看著戴振華把背包帶繫緊,又拽了拽,確認結實。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只說了一句:「十八日我早點起。」

  「嗯。別晚了。」

  科溫頓點頭,轉身走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