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九年義務消滅計劃(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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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鈴聲突兀地響起,打破了靜謐的早晨。

  「來了。」

  陳林生把眼鏡取下來,來不及把手裡的紅筆蓋上,直接朝外走了出去。

  他走出房門往院子門看去時,還能看見門外站著的女人。

  陳林生踩在石子路上,有點疑惑,因為眼前的女人看著很年輕,他印象里不認識這個人,於是也沒有急著開門,「您是?」

  女人穿著一身黑的長款皮風衣,戴著一副大大的墨鏡,遮擋了容顏。

  紅唇一揚,「陳林生?耳東陳?」

  陳林生啊了一聲,他微微彎腰去看女人的臉,卻詭異地發現自己無論怎麼去看都看不清,不是視力出了問題,而是女人的臉就像一塊雨幕下的玻璃,霧蒙蒙的同時,還能看見一些局部區域的顏色深淺變化。

  這明顯不對。

  陳林生有些不安,他原以為這是一種特效妝,或者是什麼整蠱面具,但是他慢慢發現眼前開始發花了。

  電視機壞掉的時候就會無規律地出現噪點與藍屏壞點,並且會逐漸增多。

  陳林生眼前的噪點越來越密,導致了一個很奇妙的現象出現了。

  他微微偏移視線去看旁邊的花花草草,會發現一切正常,他雖然有散光,但還是能看清楚東西的。

  只要他看向那位女士,噪點就會爬滿她的全身,導致她在陳林生眼裡看著像是被螞蟻吞噬的怪物。

  「……我、我是,請問您哪位?」

  「我?不認識我了?」女人說話間,那個人形噪點裡也同時出現了森白的牙齒,格外地尖銳,看得人忍不住後退,「也是,你當年還小。」

  陳林生還想說什麼,耳邊突然吹起一陣幾乎要被人忽視的冷風,他下意識一抖,眼前的院門突然自動打開,把他嚇了一跳。

  他本想斥責對方非法闖入,但一低頭,看見了自己的雙手搭在門鎖上。

  是他自己開的門。

  這個想法讓陳林生冷汗直冒。

  高跟鞋的聲音響起,女人踏步走了進來。

  「請我喝杯茶吧。」

  熱茶放在桌面上,陽光落進去折射出光暈,看著暈乎乎的。

  桌子上的節拍器正左右搖擺,本是用來記錄秒數與節奏流逝的,可陳林生聽不見機器的聲音,自然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好像一個正常的人在一瞬間失去了對世界的感知,成為了還能短暫呼吸的木頭人。

  陳林生的狀態有些游神,耳邊的聲音忽遠忽近,他好半天才抬頭看向那個女人,意識到自己剛剛嘴巴是有在動的,只是他自己沒有控制的能力,「……我說什麼了?」

  女人卻搖搖頭,滿意地露出了笑容,她從包里拿出了一封信,放在桌子上往陳林生這邊推了過來,嘴型隨著距離的靠近而清晰起來。

  陳林生的注意力有些飄忽,他只盯著對方的嘴型看了一遍又一遍,隨後,就被熱茶冒出來的熱氣吸引,嘴裡喃喃地,「我沒……我沒聽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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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覺得他們之間是有對話的,他無法思考自己為什麼現在腦子這麼遲緩,也不明白自己是什麼時候坐在沙發上的,這中間的記憶好像被人拿剪刀剪斷了一截,丟失了。

  女人微笑著的下半張臉緩慢地消失在了陳林生的記憶里,他分不清時間和天色,只知道自己要做一件事。

  天剛蒙蒙亮。

  他站在路口猛地驚醒了一瞬。

  這中間的記憶又丟失了。

  他低下頭去看自己,鞋子走丟了,不知道去了哪裡導致他褲腳上都是泥點子。

  說起這個,他連自己是怎麼出的門、什麼時候出的門、去了哪裡等等等等都記不起來。

  腦子裡是空白的,他做不到去回憶。

  好在,在外面走了一圈又一圈,他想起了家的地址。

  他的身體散發出了一種奇怪的腐臭,他自己都聞到了。

  回去得好好洗一個澡,陳林生這樣想著。

  隨後,視角像是閃現了一般,他真的出現在了自己家的浴室里。

  他把衣服脫了,只留下了一條內褲還沒來得及脫,整個人站在黑暗裡,和眼前的鏡子大眼瞪小眼。

  什麼時候回家的?

  陳林生微微張開嘴唇想說話,但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來,只知道呆站在那裡,和旁邊的浴簾一樣,和死物融為一體。

  身體在發僵,但陳林生的意識還在,他試圖動起來,他知道自己站了很久了,再這樣下去會失溫死亡。

  樓下似乎有敲門聲傳來,陳林生如獲新生一般從乾澀的眼眶裡流出了眼淚。

  然而就在樓下亂鬨鬨的同一時間,陳林生感覺到有東西在自己身後蠕動。

  那東西爬了上來,從左邊游到右邊,又消失不見。

  ……

  一聲怒吼在耳邊乍起——「沒人能救你!!!」

  玻璃球砸入水中,水花飛濺。

  一切都失去了感知。

  「你們的意思是……這一切都不是真的?」陳林生整個人都很混亂,他其實是聽不懂目靜慈他倆說的話的,也無法理解。

  如果此時突然冒出來一個人和你說你所在的世界不真實,第一反應也是覺得對方在開玩笑。

  別人說的話就只是一句話,但是從小長到大發生的事陳林生是自己實打實體驗來的,真不真實,他自己說了算。

  目靜慈垂下眼眸,「看你怎麼定義,對你來說,你在這裡長大、結婚生女,這些事抵賴不了。」

  可現實里的陳林生家庭美滿,實際上,他是不滿足臆想者構成要素的。

  他沒有什麼值得他用一生去後悔的事,陳林生的確是高二班主任沒錯,他也的確是在研究物理,但他的仕途很好,沒有任何悲劇色彩。

  目靜慈在了解了之後更加偏向於,陳林生在這個ta世界裡發生的所有事情,都是虛假構造的。

  虛假構造出來的人不一定是陳林生本人的臆想,更有可能是因為那個奇怪的女人。

  在陳林生的自述里,他自己都說自己缺失了兩段記憶,第一段是遇見時交流的部分,第二段是從家裡到路口那一部分。

  第一段目靜慈無法推測,但第二段記憶,應該就是陳林生給自己送信的部分了。

  陳林生沉默了好久,才慢慢反應過來,他不可置信地反覆確認,「現實里,我說的那些事都沒有發生?」

  「應該沒有。」

  陳林生,「也沒有顧皖皖?」

  「這個我們不確定,但是你家的條件絕對不差。」

  陳林生激動地站了起來,「我女兒呢?我妻子呢?我女兒的工作……」

  目靜慈抿住嘴角,「你的妻子有工作,你出意外昏迷沉睡不醒,現在估計已經請假回來照顧你了,至於你女兒……我們不清楚。」

  陳林生咽了咽口水,眼眶通紅,「那、那詐騙案呢?」

  庭庸有點心累,「前面那些不存在,那詐騙案自然也不存在啊,和您老人家說話咋這麼困難呢。」

  那麼大金額的詐騙案庭庸一點印象都沒有,如果真的有這麼大陣仗的惡性事件,短視頻平台和電視頻道估計要輪播個幾天幾夜,還會有各種陰謀論的分析視頻滿天飛。

  所以當陳林生說起那個誇張的金額時庭庸第一反應就是這人估計是在做夢吧。

  陳林生大腦宕機了很久,目靜慈和庭庸也不催他,倆人都明白想讓一個人否認自己前幾十年的人生是一件難事,反正時間也夠。

  ……應該還夠吧。

  「我有一個問題……」陳林生盯著他倆,「你們和我……是什麼關係?」

  目靜慈慢吞吞地拿出手機,翻到了和陳林生的微信界面,陳林生的頭像是他自己的工作照,朋友圈裡也有一些照片,雖然進入ta世界後沒有網絡加載,但看小圖也能看出來就是陳林生本人。

  他把自己和陳林生的聊天記錄翻到開頭,然後展示給陳林生看。

  陳林生翻了翻,驚訝地抬頭,「你是……我的租客??」

  記錄里有兩個人交流房子租金的事,還有陳林生給目靜慈發來的房產證和身份證照片,以及正規的平台租賃合同,包括後面目靜慈準時準點發來的轉帳,都能看出來二人的關係。

  陳林生慢慢的滑動記錄看著,有些感嘆。

  有一種不真實感。

  「……這個是什麼?」陳林生指了指目靜慈發給他的最後一筆錢。

  目靜慈摸了摸鼻子,「當時發生了點意外。」

  「什麼意外?」

  庭庸笑眯眯地接話,「沒什麼,就是把你的房子給炸了。」

  「……??」陳林生瞠目結舌地愣了好半天,卻又詭異地覺得還挺正常,「哦……哦哦。」

  再往下滑,就是目靜慈試圖聯繫陳林生。

  陳林生思索了很久,「我大概明白了,所以這個世界是虛假的,目的就是要把我困在這裡面?」

  「何止啊。」庭庸說,「還有幾個能逼瘋你的學生,等你精神失常了,無法正常說話、正常生活,現實里的你估計也就會被診斷為植物人咯。」

  那麼目靜慈就永遠不會知道陳林生遇見過誰,那封信來源於誰。

  可目靜慈覺得,那個女人不一定就是要把陳林生趕盡殺絕,如果是擔心目靜慈發現她的蹤跡,大可以直接殺了陳林生,而不是讓陳林生成為臆想者。

  更像是在引誘目靜慈來到這裡。

  意識到了這一點,目靜慈反而不急於去探查了。

  陳林生咽咽口水,有點後怕,「那……那我怎麼離開這裡啊?」

  「你問我們?這個世界是你的,你不知道,我們咋知道?」庭庸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他就一向不喜歡和人交流主線,一聊起來就犯瞌睡,他玩遊戲都是一鍵點跳過劇情,什麼恩愛情仇,和他的大棒球棍說去吧。

  還是打怪適合他。

  怎麼這個ta世界沒個妖魔鬼怪的呢?

  陳林生指了指自己,「我知道??」

  他還真的認真思考了起來,突然站起來抓了外套就要往外走,「那我們現在就走!」

  目靜慈一雙眼睛就這樣呆呆地跟著他移動,沒明白。

  「誒?去哪兒?」庭庸一把揪住陳林生,「你知道通關的門在哪兒了?」

  陳林生更是一臉茫然,「通關的門?門??」

  「你不知道?那你這是?」

  陳林生把車鑰匙拿了出來,「我想著……不是要離開這裡嗎?起碼,起碼先把車開著吧……」

  「……」目靜慈閉了閉眼,無語地走了出去。

  庭庸氣笑了,「咱說的是離開這個世界,是高緯度的離開,而不是離開這個市就OK了,你難不成還要造一架火箭,然後駛離地球啊?」

  陳林生很無奈,很無助。

  「行了。」庭庸走出來,看見目靜慈站在走廊上發呆,走上來用手指戳在了他的臉頰上,「陳林生估計挺混亂,今天就這樣吧,和他一聊天腦細胞都死完了,餓不餓?」

  目靜慈摸了摸肚子,「有點。」

  「嗯……」庭庸看了看手錶的時間,「快到晚飯的時間了,去食堂吧。」

  食堂有三個,各個食堂的菜系都不同,兩人選了三食堂,因為離得近。

  目靜慈隨便打了兩個菜坐下,一轉頭,看見庭庸端了一大盤過來。

  「……哥。」目靜慈喊了他,「你這麼餓嗎?」

  庭庸一愣,看了看兩人飯盤子裡份量的對比,「……你這麼不餓?吃貓食?」

  目靜慈沒什麼胃口,飯量比往日少了很多,庭庸看著都很愁,不斷把自己盤子裡的肉撥給他,「多吃點寶貝兒,肌肉不補充營養容易垮,身體也會變差……」

  碎碎念碎碎念。

  目靜慈不太開心地垂下眉眼,但還是聽話地往嘴裡塞肉。

  他知道,他哥是個脆弱且話多的男人,平時受個傷斷個腿什麼的庭庸眼睛都不眨,但要是自己不吃飯,估計能念他個三天三夜不停歇。

  掌握了使用手冊,目靜慈很懂不要拒絕庭庸的道理,他遞來什麼,目靜慈就吃什麼。

  等等。

  「……」目靜慈皺起眉看著庭庸鬼鬼祟祟遞過來的秋葵,用無視狠狠地冷暴力了對方。

  庭庸捂著心口,夾起那根秋葵替它喊冤,「秋葵很有營養呀,你吃吃,你不吃它,它都白死了……」

  「哦。」目靜慈很絕情,「我會為它念往生咒的。」

  「你……你還會這技能?那你挺厲害啊哈哈哈……」庭庸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秋葵啪的一聲落在了盤子裡。

  目靜慈低下頭往嘴裡刨飯,看他哥趴下來笑成傻子的樣子胃口都好了很多。

  嗯……

  庭庸的優點又增加了一條非常實用的。

  下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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