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九年義務消滅計劃（二十一）
高三的學習驟然緊張了起來，時不時就會有情緒崩潰的學生哭著被領進辦公室。
「老師……我是不是沒機會、沒機會考上大學了……」
學生哭著，整個人都很焦慮，開學大概一個月了，每天都是上不完的課，刷不完的題，高頻率的考試和講題以及肉眼可見被拉開的成績差距，一下就壓垮了他。
學生們和老師們都是一樣緊張著，天不亮就起床，天黑了都睡不好覺。
幾個老師輪番上陣勸導，又給學生細細分析他的所有學科水平，好勸歹勸又放了半天假讓人好好休息才作罷。
陳林生也是在此刻推門走了進來。
他鬼鬼祟祟地來到目靜慈和庭庸的桌子旁邊，小聲說，「我發現了一個問題。」
目靜慈在忙著寫考勤記錄，頭也不抬，庭庸給了點面子搭話，「哦？什麼問題說來聽聽。」
陳林生壓低聲音，「顧皖皖自高三開學以來，就沒聯繫過我。」
在陳林生的記憶里，高三的顧皖皖更是積極參加各項比賽，一點好處都不放過，但這次格外安靜。
別說想盡辦法讓自己去當班主任了，就連他的辦公室顧皖皖都沒來過了。
庭庸嗤笑一聲，「多稀奇，顧皖皖也高三了啊，得學習啊，不要以為好學生就不用學習了，好學生更要加緊學習才不算浪費天賦呢。」
陳林生啞口無言，他想表達的是這一輪的顧皖皖可能已經不是『顧皖皖』了。
雖然無法理解這兩個老師說的【通關的門】是什麼東西，但總是脫離不了這件事的核心。
「你想去查顧皖皖？」目靜慈直接問，「還是想讓我們幫你去？」
陳林生抿了抿嘴角，下意識打量四周，好在辦公室里就他們三個人，「我肯定是不方便出面的……」
懂了。
還是愛甩麻煩。
目靜慈毫不意外地收回目光，在表格上籤上了自己的名字站起來，「等著。」
高二六班，非常安靜。
從前門走進去只能看見一排排低頭寫題的腦袋。
所有人都在埋頭學習，顧皖皖一反常態坐在靠窗的位置，十分有閒心地捧了一手白米飯，伸出去餵鳥。
麻雀落在她手心，一點點的啄食。
學習的時間竟然沒有在學習，這是顧皖皖第一次展現出的和『好學生』身份有偏差的行為。
目靜慈掃了她一眼，「顧皖皖，跟我出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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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皖皖笑著點頭，把米飯灑在窗台上，站起來就跟在了目靜慈身後。
經過上次充滿電流的『友好交流』後，顧皖皖和目靜慈之間相當於是打了明牌。
顧皖皖承認她的野心，目靜慈也沒證據將顧皖皖按死，於是提出了新的觀點。
目靜慈保她考上大學，顧皖皖坦白一切。
她向目靜慈坦白了一些陳林生視角內不知道的事情。
比如，她知道她自己並不是一個真實存在的人。
有一種人，是用詞語和文字構造出來的，最初只是記錄，後面，漸漸開始變為為了滿足某些故事需要而存在的角色。
不需要多麼豐富的背景故事，只需要短暫出場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就足夠了。
也就是所謂的標籤人。
打在顧皖皖身上的一共有兩個標籤，一個叫做【爭強好勝】，一個叫做【老謀深算】。
所以你可以從她的身上看見所有符合這兩個標籤的行為，但是無法窺探這個人的其他東西。
比如過去，比如想法，比如她一定要做一件事的理由，比如過往那些或痛苦或開心的記憶。
她統統都沒有，只是因為這個故事需要她，於是她就出現了。
她不恨陳林生，也不討厭陳林生，嚴格來說，不批判人性的話，陳林生是一個很負責的老師，她只是在這個故事內，成為了對方的對手而已。
但顧皖皖就是一個站在陳林生對立面，讓他痛苦恐懼的角色，所以顧皖皖嚴格執行了兩個標籤給她下達的任務。
顧皖皖是沒人性，卻也沒興趣去看螻蟻受折磨，她又不是變態。
她一板一眼又敷衍地完成了一切，自認為做的很不錯，陳林生一定會瘋掉的。
結果她猛然發現陳林生的精神狀態竟然那麼堅強，一輪過去，這人竟然還沒有瘋。
門一推開，世界重置，顧皖皖又要從頭再來。
她很煩，不明白這有什麼意義，於是當陳林生第二輪拒絕和自己接觸的時候，顧皖皖也順勢而為。
平淡的一輪結束，陳林生反而不滿足平庸了，主動重新開啟。
這次，陳林生充滿了警惕心，九年義務消滅計劃的出現，讓他萌生了毀掉顧皖皖這群學生的想法。
顧皖皖是標籤人，但她也沒想過輸。
所以她和陳林生之間一定會是某一方毀掉某一方的人生的結局。
目靜慈也漸漸理解了顧皖皖的想法。
他原本猜想的是也許那個神秘的女人是想要引誘誰進來這個ta世界困住或者展示什麼秘密，現在結合顧皖皖的話來看，更像是想把陳林生折磨致死。
畢竟這個所謂的回溯好像真的沒有限制，只要陳林生崩潰，就會重來一次。
非要把人逼瘋不可。
那麼就是有人特意設定出了一個針對陳林生的陷阱也就是顧皖皖放在了這裡，目的也許就是讓陳林生『自然死去』。
什麼叫自然死去？
身體問題變成了植物人最後死在醫院裡，就怪不到別人身上去了吧？
目靜慈皺起眉，回頭看向顧皖皖，「你其實一直都有自我的意識。」
顧皖皖點頭，笑得很明媚，指了指自己的腦子，「這裡有一顆非常聰明的大腦啊老師，即使我自己也是一個假人，我的大腦還是會為我分析出這個世界的不對勁。」
一個聰明的反派，意識到了自己是反派。
目靜慈沉默許久，問她，「你為誰工作？」
顧皖皖微微抬了一下眉，「老師，你認識她的，你只是不敢說出來。」
目靜慈不說話。
顧皖皖噗嗤一聲就笑了，「得了吧老師，你很膽小。」
「過去的事情你不願意提，你主動把那些都掩埋，看都不敢看摸也不敢摸，我真的說了，你敢聽嗎？」
過去的一切都像是一個噩夢，被目靜慈全部收在了匣子裡，不去看就不存在。
但顧皖皖的話不是沒有道理的，目靜慈就是在逃避那些事情。
如今的生活實在是太幸福了，幸福到超出了前半輩子的千倍萬倍。
他甚至希望就這樣過下去，可是身邊在一點點的崩壞。
原來壞掉的土壤即使再撒上厚厚的營養土去養，也無法再活過來。
先是自己，再是APP出現，緊接著某些東西也開始從那個被緊閉的門內蔓延出來。
眼看著那些東西已經來到了目靜慈眼前，以往還能沉默裝沒看見，卻也漸漸不管用了。
就是有東西出來了。
顧皖皖停下腳步站在目靜慈眼前，「老師，我們就各干各的活，這個世界和你們沒有關係，你們走就是了。」
「如果非要摻和進來，我這麼和你說吧，陳林生，必須留在這裡。」
「我是不會放他和你們離開的。」
顧皖皖說完，對他微微鞠了個躬，轉身朝著教室的方向走去。
可目靜慈叫住了她。
「是Alice嗎？」
他還是自己打開了匣子。
其實早有猜測，只是不願意承認。
顧皖皖緩緩回頭，盯著他的身後，表情有些高深莫測。
「Alice在找你。」
「她問你，你到底和佛箱說了些什麼。」
佛箱是什麼東西呢。
在信徒的眼裡，那是神佛。
在路人的眼裡，是一尊琉璃的佛像。
在礦井工作人員的眼裡，則是一個難以理解的高危神秘生物。
「咳咳咳……」
鼻血猝不及防涌了出來，落在了飯盤裡，將米飯染紅。
這個挖在山洞底下的飯堂里，密密麻麻的人擠在一起吃飯，都穿著橙紅色加厚的防護服，背上的反光條勾勒出四個大字。
「喏。」
坐在王樂旁邊的男人順勢給他遞了幾張紙巾，這個地方的員工們似乎對於王樂流鼻血的狀況都毫不意外。
王樂有點慌張，「謝謝啊……我這也不知道怎麼了，這兩天總是流鼻血，感覺是在礦里不見太陽有點上火了……」
男人沉默了一會兒，「你是新來的吧。」
王樂嗯嗯兩聲，他在這一圈人里看著的確是最年輕的那個，左右不過二十四五歲，小伙子高瘦，皮膚黝黑，手上還有幹過農活的痕跡。
「嘿，我就是附近小縣城長大的，經人介紹聽說這裡管吃管住還高薪才來這裡工作的，在這兒才幹了三天，除了教導員之外誰都不認識呢還，哥，你叫啥名啊？」
男人把雞腿塞進嘴裡啃，好半天才介紹自己，「程磊。」
「磊哥！」王樂把紙巾塞在鼻孔里，笑得很傻，「哥，你在這裡干多久了？」
程磊比了個八的手勢，王樂哇塞一聲，「8年啊？」
小伙子挺上道，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煙遞給他，「哥，那你很有經驗咯，能不能帶帶弟弟？這有沒有提成的呀？」
程磊笑了，一把擼在王樂的腦門上，「搬石頭，挖石頭，力氣活要什麼提成？」
「也是……我在這裡工作了三天，一直在認石頭的種類，眼睛都看花了。」王樂沒忍住小聲嘀咕，「石頭就是石頭，這一片壓根就沒什麼值錢的礦，也不明白老闆為什麼要在這個地方打礦井，還打這麼深這麼大一片……」
程磊瞥了他一眼，「你怎麼知道這一片沒有值錢的礦？」
王樂壓低聲音說，「我爹教過我，採礦本來就要看地勢，這一片的地勢都非常低，一看就是腳踩土，只能挖來做路，不能挖出礦來……」
說到一半，王樂又訕訕的笑了笑，「當然……項目的錢也不是我出的，我爹跟我說了，給別人打工，不要質疑人家老闆的決定，反正拿工資就行。」
程磊哼笑著喝了一口水，「這你就不懂了，說是礦井，實則挖的也不是礦。」
王樂更不明白了，「不是礦井，打這麼深的道幹什麼？我看也是一車車的石頭往外面運的啊。」
「那是做給外面人看的。」程磊吃飽了，開始整理自己的防護服，「介紹你來的人沒有跟你說來這裡是幹嘛的嗎？」
「沒呀，我來這幾天也只接觸到了石頭……」
「哼……打個電話去問問吧。」程磊意味深長的笑了笑，多的也不說了，站起來拍了一把王樂的肩膀，「吃完去洗洗臉吧，耳朵里也有血。」
「啊？！」王樂一愣，下意識去掏耳朵，目送程磊離開。
不知道怎麼的，突然有一點不安。
對方說的話，王樂聽的真真的，他一邊掏著耳朵里的血痂，一邊站起來朝著礦井底下的電話亭走去。
因為地下信號不好，所以安了專門提供撥打電話出去的座機。
王樂給介紹自己工作的人打電話，卻始終無法接通。
他剛想重撥，就看見一個人踉踉蹌蹌的捂著鼻子從自己身邊擦肩而過。
大量的血從那人的鼻子裡湧出來，像水龍頭被誤開了一樣，濺在地上宛若石子落水。
王樂愣愣地看著那人跑出去沒兩步，就癱軟在了往上層走的樓梯上。
礦井底下縱橫交錯四通八達，有很多路都可以往上往下走，目前這一小塊區域內只有王樂和那人。
王樂連忙快步走了上去，礦井底下很多地方都很窄，他還得小心行動不能撞到用來支撐地下結構的框架，以免導致塌方。
「誒？誒？你怎麼樣啊？」王樂把人翻了個面，對方的臉血淋淋的，但眼皮還在動，把王樂嚇了一跳。
對方嘴巴動了動，王樂猶豫了一下，貼上去聽。
「礦井……吃……吃人……」
聽見對方在說什麼了，王樂臉上的神情瞬間凝固。
「什麼東西……？！」王樂沒明白，下意識追問，可聲音剛念出來，耳朵就被人狠狠咬住。
「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鬆開！啊啊啊啊！」
劇烈的疼痛讓王樂慘叫出來，他下意識就要推人離開，可那人卻突然大力撲上來，咬住王樂的力氣加大了許多。
像是要生生把他的耳朵拽下來一樣。
「啊啊啊——！」
王樂又怕又慌，手忙腳亂的被撞倒在地上，他想呼救，耳邊全是對方如同野獸一樣喘息的聲音。
耳朵好像撕裂了，自己皮肉被撕開的聲音王樂聽得真真切切。
溫熱的血順著臉頰滑到鼻尖。
「救命——！」
尖叫聲隨著一陣輕快的腳步而終止。
王樂的耳朵已經快被扯下來了，斷聯的皮肉組織掛著耳朵，但好在對方鬆了口。
不僅是鬆了口，連命都沒了。
屍體癱在王樂的身上沒了動靜，他如獲新生般哆哆嗦嗦地從屍體身下爬出來，捂著幾乎要斷掉的耳朵哭著回頭看去。
屍體的背上插著一把刀，而站在王樂剛剛扶人的樓梯上下來的人，是一個看起來只有幾歲的孩子。
孩子沒有穿防護服，而是乾乾淨淨的白色連帽衛衣黑褲子，臉上沒有表情，微微抬著下巴，就這樣毫無波瀾地盯著他看。
那把刀就是這個孩子插上來的。
王樂哭成了傻子，整個人無助又痛苦。
最後還是那孩子先開口說話。
「去把耳朵包紮好。」
「ta不喜歡人血的味道。」
「老師……我是不是沒機會、沒機會考上大學了……」
學生哭著，整個人都很焦慮，開學大概一個月了，每天都是上不完的課，刷不完的題，高頻率的考試和講題以及肉眼可見被拉開的成績差距，一下就壓垮了他。
學生們和老師們都是一樣緊張著，天不亮就起床，天黑了都睡不好覺。
幾個老師輪番上陣勸導，又給學生細細分析他的所有學科水平，好勸歹勸又放了半天假讓人好好休息才作罷。
陳林生也是在此刻推門走了進來。
他鬼鬼祟祟地來到目靜慈和庭庸的桌子旁邊，小聲說，「我發現了一個問題。」
目靜慈在忙著寫考勤記錄，頭也不抬，庭庸給了點面子搭話，「哦？什麼問題說來聽聽。」
陳林生壓低聲音，「顧皖皖自高三開學以來，就沒聯繫過我。」
在陳林生的記憶里，高三的顧皖皖更是積極參加各項比賽，一點好處都不放過，但這次格外安靜。
別說想盡辦法讓自己去當班主任了，就連他的辦公室顧皖皖都沒來過了。
庭庸嗤笑一聲，「多稀奇，顧皖皖也高三了啊，得學習啊，不要以為好學生就不用學習了，好學生更要加緊學習才不算浪費天賦呢。」
陳林生啞口無言，他想表達的是這一輪的顧皖皖可能已經不是『顧皖皖』了。
雖然無法理解這兩個老師說的【通關的門】是什麼東西，但總是脫離不了這件事的核心。
「你想去查顧皖皖？」目靜慈直接問，「還是想讓我們幫你去？」
陳林生抿了抿嘴角，下意識打量四周，好在辦公室里就他們三個人，「我肯定是不方便出面的……」
懂了。
還是愛甩麻煩。
目靜慈毫不意外地收回目光，在表格上籤上了自己的名字站起來，「等著。」
高二六班，非常安靜。
從前門走進去只能看見一排排低頭寫題的腦袋。
所有人都在埋頭學習，顧皖皖一反常態坐在靠窗的位置，十分有閒心地捧了一手白米飯，伸出去餵鳥。
麻雀落在她手心，一點點的啄食。
學習的時間竟然沒有在學習，這是顧皖皖第一次展現出的和『好學生』身份有偏差的行為。
目靜慈掃了她一眼，「顧皖皖，跟我出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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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皖皖笑著點頭，把米飯灑在窗台上，站起來就跟在了目靜慈身後。
經過上次充滿電流的『友好交流』後，顧皖皖和目靜慈之間相當於是打了明牌。
顧皖皖承認她的野心，目靜慈也沒證據將顧皖皖按死，於是提出了新的觀點。
目靜慈保她考上大學，顧皖皖坦白一切。
她向目靜慈坦白了一些陳林生視角內不知道的事情。
比如，她知道她自己並不是一個真實存在的人。
有一種人，是用詞語和文字構造出來的，最初只是記錄，後面，漸漸開始變為為了滿足某些故事需要而存在的角色。
不需要多麼豐富的背景故事，只需要短暫出場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就足夠了。
也就是所謂的標籤人。
打在顧皖皖身上的一共有兩個標籤，一個叫做【爭強好勝】，一個叫做【老謀深算】。
所以你可以從她的身上看見所有符合這兩個標籤的行為，但是無法窺探這個人的其他東西。
比如過去，比如想法，比如她一定要做一件事的理由，比如過往那些或痛苦或開心的記憶。
她統統都沒有，只是因為這個故事需要她，於是她就出現了。
她不恨陳林生，也不討厭陳林生，嚴格來說，不批判人性的話，陳林生是一個很負責的老師，她只是在這個故事內，成為了對方的對手而已。
但顧皖皖就是一個站在陳林生對立面，讓他痛苦恐懼的角色，所以顧皖皖嚴格執行了兩個標籤給她下達的任務。
顧皖皖是沒人性，卻也沒興趣去看螻蟻受折磨，她又不是變態。
她一板一眼又敷衍地完成了一切，自認為做的很不錯，陳林生一定會瘋掉的。
結果她猛然發現陳林生的精神狀態竟然那麼堅強，一輪過去，這人竟然還沒有瘋。
門一推開，世界重置，顧皖皖又要從頭再來。
她很煩，不明白這有什麼意義，於是當陳林生第二輪拒絕和自己接觸的時候，顧皖皖也順勢而為。
平淡的一輪結束，陳林生反而不滿足平庸了，主動重新開啟。
這次，陳林生充滿了警惕心，九年義務消滅計劃的出現，讓他萌生了毀掉顧皖皖這群學生的想法。
顧皖皖是標籤人，但她也沒想過輸。
所以她和陳林生之間一定會是某一方毀掉某一方的人生的結局。
目靜慈也漸漸理解了顧皖皖的想法。
他原本猜想的是也許那個神秘的女人是想要引誘誰進來這個ta世界困住或者展示什麼秘密，現在結合顧皖皖的話來看，更像是想把陳林生折磨致死。
畢竟這個所謂的回溯好像真的沒有限制，只要陳林生崩潰，就會重來一次。
非要把人逼瘋不可。
那麼就是有人特意設定出了一個針對陳林生的陷阱也就是顧皖皖放在了這裡，目的也許就是讓陳林生『自然死去』。
什麼叫自然死去？
身體問題變成了植物人最後死在醫院裡，就怪不到別人身上去了吧？
目靜慈皺起眉，回頭看向顧皖皖，「你其實一直都有自我的意識。」
顧皖皖點頭，笑得很明媚，指了指自己的腦子，「這裡有一顆非常聰明的大腦啊老師，即使我自己也是一個假人，我的大腦還是會為我分析出這個世界的不對勁。」
一個聰明的反派，意識到了自己是反派。
目靜慈沉默許久，問她，「你為誰工作？」
顧皖皖微微抬了一下眉，「老師，你認識她的，你只是不敢說出來。」
目靜慈不說話。
顧皖皖噗嗤一聲就笑了，「得了吧老師，你很膽小。」
「過去的事情你不願意提，你主動把那些都掩埋，看都不敢看摸也不敢摸，我真的說了，你敢聽嗎？」
過去的一切都像是一個噩夢，被目靜慈全部收在了匣子裡，不去看就不存在。
但顧皖皖的話不是沒有道理的，目靜慈就是在逃避那些事情。
如今的生活實在是太幸福了，幸福到超出了前半輩子的千倍萬倍。
他甚至希望就這樣過下去，可是身邊在一點點的崩壞。
原來壞掉的土壤即使再撒上厚厚的營養土去養，也無法再活過來。
先是自己，再是APP出現，緊接著某些東西也開始從那個被緊閉的門內蔓延出來。
眼看著那些東西已經來到了目靜慈眼前，以往還能沉默裝沒看見，卻也漸漸不管用了。
就是有東西出來了。
顧皖皖停下腳步站在目靜慈眼前，「老師，我們就各干各的活，這個世界和你們沒有關係，你們走就是了。」
「如果非要摻和進來，我這麼和你說吧，陳林生，必須留在這裡。」
「我是不會放他和你們離開的。」
顧皖皖說完，對他微微鞠了個躬，轉身朝著教室的方向走去。
可目靜慈叫住了她。
「是Alice嗎？」
他還是自己打開了匣子。
其實早有猜測，只是不願意承認。
顧皖皖緩緩回頭，盯著他的身後，表情有些高深莫測。
「Alice在找你。」
「她問你，你到底和佛箱說了些什麼。」
佛箱是什麼東西呢。
在信徒的眼裡，那是神佛。
在路人的眼裡，是一尊琉璃的佛像。
在礦井工作人員的眼裡，則是一個難以理解的高危神秘生物。
「咳咳咳……」
鼻血猝不及防涌了出來，落在了飯盤裡，將米飯染紅。
這個挖在山洞底下的飯堂里，密密麻麻的人擠在一起吃飯，都穿著橙紅色加厚的防護服，背上的反光條勾勒出四個大字。
「喏。」
坐在王樂旁邊的男人順勢給他遞了幾張紙巾，這個地方的員工們似乎對於王樂流鼻血的狀況都毫不意外。
王樂有點慌張，「謝謝啊……我這也不知道怎麼了，這兩天總是流鼻血，感覺是在礦里不見太陽有點上火了……」
男人沉默了一會兒，「你是新來的吧。」
王樂嗯嗯兩聲，他在這一圈人里看著的確是最年輕的那個，左右不過二十四五歲，小伙子高瘦，皮膚黝黑，手上還有幹過農活的痕跡。
「嘿，我就是附近小縣城長大的，經人介紹聽說這裡管吃管住還高薪才來這裡工作的，在這兒才幹了三天，除了教導員之外誰都不認識呢還，哥，你叫啥名啊？」
男人把雞腿塞進嘴裡啃，好半天才介紹自己，「程磊。」
「磊哥！」王樂把紙巾塞在鼻孔里，笑得很傻，「哥，你在這裡干多久了？」
程磊比了個八的手勢，王樂哇塞一聲，「8年啊？」
小伙子挺上道，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煙遞給他，「哥，那你很有經驗咯，能不能帶帶弟弟？這有沒有提成的呀？」
程磊笑了，一把擼在王樂的腦門上，「搬石頭，挖石頭，力氣活要什麼提成？」
「也是……我在這裡工作了三天，一直在認石頭的種類，眼睛都看花了。」王樂沒忍住小聲嘀咕，「石頭就是石頭，這一片壓根就沒什麼值錢的礦，也不明白老闆為什麼要在這個地方打礦井，還打這麼深這麼大一片……」
程磊瞥了他一眼，「你怎麼知道這一片沒有值錢的礦？」
王樂壓低聲音說，「我爹教過我，採礦本來就要看地勢，這一片的地勢都非常低，一看就是腳踩土，只能挖來做路，不能挖出礦來……」
說到一半，王樂又訕訕的笑了笑，「當然……項目的錢也不是我出的，我爹跟我說了，給別人打工，不要質疑人家老闆的決定，反正拿工資就行。」
程磊哼笑著喝了一口水，「這你就不懂了，說是礦井，實則挖的也不是礦。」
王樂更不明白了，「不是礦井，打這麼深的道幹什麼？我看也是一車車的石頭往外面運的啊。」
「那是做給外面人看的。」程磊吃飽了，開始整理自己的防護服，「介紹你來的人沒有跟你說來這裡是幹嘛的嗎？」
「沒呀，我來這幾天也只接觸到了石頭……」
「哼……打個電話去問問吧。」程磊意味深長的笑了笑，多的也不說了，站起來拍了一把王樂的肩膀，「吃完去洗洗臉吧，耳朵里也有血。」
「啊？！」王樂一愣，下意識去掏耳朵，目送程磊離開。
不知道怎麼的，突然有一點不安。
對方說的話，王樂聽的真真的，他一邊掏著耳朵里的血痂，一邊站起來朝著礦井底下的電話亭走去。
因為地下信號不好，所以安了專門提供撥打電話出去的座機。
王樂給介紹自己工作的人打電話，卻始終無法接通。
他剛想重撥，就看見一個人踉踉蹌蹌的捂著鼻子從自己身邊擦肩而過。
大量的血從那人的鼻子裡湧出來，像水龍頭被誤開了一樣，濺在地上宛若石子落水。
王樂愣愣地看著那人跑出去沒兩步，就癱軟在了往上層走的樓梯上。
礦井底下縱橫交錯四通八達，有很多路都可以往上往下走，目前這一小塊區域內只有王樂和那人。
王樂連忙快步走了上去，礦井底下很多地方都很窄，他還得小心行動不能撞到用來支撐地下結構的框架，以免導致塌方。
「誒？誒？你怎麼樣啊？」王樂把人翻了個面，對方的臉血淋淋的，但眼皮還在動，把王樂嚇了一跳。
對方嘴巴動了動，王樂猶豫了一下，貼上去聽。
「礦井……吃……吃人……」
聽見對方在說什麼了，王樂臉上的神情瞬間凝固。
「什麼東西……？！」王樂沒明白，下意識追問，可聲音剛念出來，耳朵就被人狠狠咬住。
「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鬆開！啊啊啊啊！」
劇烈的疼痛讓王樂慘叫出來，他下意識就要推人離開，可那人卻突然大力撲上來，咬住王樂的力氣加大了許多。
像是要生生把他的耳朵拽下來一樣。
「啊啊啊——！」
王樂又怕又慌，手忙腳亂的被撞倒在地上，他想呼救，耳邊全是對方如同野獸一樣喘息的聲音。
耳朵好像撕裂了，自己皮肉被撕開的聲音王樂聽得真真切切。
溫熱的血順著臉頰滑到鼻尖。
「救命——！」
尖叫聲隨著一陣輕快的腳步而終止。
王樂的耳朵已經快被扯下來了，斷聯的皮肉組織掛著耳朵，但好在對方鬆了口。
不僅是鬆了口，連命都沒了。
屍體癱在王樂的身上沒了動靜，他如獲新生般哆哆嗦嗦地從屍體身下爬出來，捂著幾乎要斷掉的耳朵哭著回頭看去。
屍體的背上插著一把刀，而站在王樂剛剛扶人的樓梯上下來的人，是一個看起來只有幾歲的孩子。
孩子沒有穿防護服，而是乾乾淨淨的白色連帽衛衣黑褲子，臉上沒有表情，微微抬著下巴，就這樣毫無波瀾地盯著他看。
那把刀就是這個孩子插上來的。
王樂哭成了傻子，整個人無助又痛苦。
最後還是那孩子先開口說話。
「去把耳朵包紮好。」
「ta不喜歡人血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