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九年義務消滅計劃(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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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續的一切都像是一場夢。

  顧皖皖徹底不受陳林生管控,走在前面的人也從陳林生變成了那個背脊逐漸挺拔的女孩兒。

  採訪的開頭介紹從『陳林生的天才學生顧皖皖』變成了『絕無僅有的天才顧皖皖』。

  陳林生的確受到了顧皖皖的光芒影響,雖然心裡膈應,但還是接到了不錯的工作邀約。

  他和顧皖皖幾乎不再交流,顧皖皖也不依靠他往上走,只是每每比完賽,顧皖皖都會在採訪里真情實感地感謝他。

  這種感覺像是吃了難以下咽的乾癟饅頭,你知道這是能飽腹的東西,卻死活咽不下去。

  直到,陳林生六十歲退休,顧皖皖和他完全沒有了聯繫,聽說是進了國外一個很權威的機構,研究什麼他也懶得管了。

  陳林生和妻子有一個女兒,一家三口日子過得不錯。

  但這樣平淡幸福的日子從警察破門而入的那天就一去不復返。

  「這是怎麼了……」陳林生被強行帶回了警局,一路上沒有人和他交流,妻女也被看管起來,不讓他們見面。

  直到進了審訊室,他才看見幾個一看就是外國人的警察也在裡面坐著。

  第六感告訴他事情可能嚴重到了一定的地步。

  「這個人,你認識嗎?」警察給陳林生看了一張照片,「她帶著她的團伙失蹤了。」

  是顧皖皖,不,嚴格來說不止她一個,警察給了陳林生一個名單,上面的名字一個比一個熟悉,是三中年級榜上那幾個名列前茅的學生們。

  他們幾個人幹了一件差點讓國外經濟崩盤的事情,在某一天的夜晚,悄無聲息地從某集團內挪走了一個安全密鑰,而安全密鑰捆綁著一個巨大的保險庫。

  裡面有160億美金。

  虛擬貨幣,很難追回,並且這五個人完全消失,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有找到他們。

  陳林生完全在狀況外,「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當然和你有關係。」警察黑著臉,「你知道那筆錢是幹什麼的?被挪走了,股市直接崩盤,有起碼十三萬家庭宣告破產活不下去還要背上巨額債務!」

  「昨天下午,我們在洛杉磯逮捕了那對雙胞胎,她們招供,說這麼些年都是在為一個叫做『老師』的人服務。」

  「她們給我們的照片,就是你的臉!」

  桌子被拍得震天響,陳林生完全僵在了椅子上,手腕被手銬壓著,不是很重,他卻沒力氣抬起來,「不可能……你們可以去查我的流水,這和我沒關係,我早就不和他們聯繫了,我就高中教過他們幾年的物理,這、這怎麼能扯上我??」

  他不明白,自己早就和這些學生斷了聯繫,為什麼到了最後,卻是這樣的發展。

  他面臨著總額160億美金的盜竊犯罪指控,所有的事情瞬間壓在了他的身上。

  可警方也沒有直接證據,於是陳林生只能算是有嫌疑,可媒體才不管他到底是不是真的主謀,有地位的學術圈教授和金融詐騙案扯上關係,這是巨大的醜聞,多得是看他不順眼的人。

  等他從警局出來的一瞬間,長槍短炮全部對準了他,把他麻木的表情框入鏡頭。

  「請說明一下今天警察把你帶走的原因好嗎?!」

  「警局是否指控你為天才詐騙團伙的主謀?!」

  「請問你現在準備怎麼辦?!」

  「你是否和你的學生們有過預謀詐騙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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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鋪天蓋地的質疑把陳林生的大腦衝擊得無法運轉,他連自己怎麼回到家的都不記得了。

  只知道女兒的工作被迫停滯,妻子也變得不敢出門,門上會被人用油漆畫上大大的嘲諷文字,再後來,他們就搬了家。

  但是家裡幾乎很少會有笑聲,壓抑的氣氛一直沉在他們一家三口的心上,顧皖皖他們一天不出現,這個所謂的『嫌疑』就一直存在。

  他們一家人走到哪裡,都有警察不近不遠的盯著。

  於是陳林生崩潰了,在他推門準備衝出去爆發的瞬間,眼前的景象突然變成了不算陌生的辦公室。

  他站在原地不敢動,只有一雙眼睛在四處打量。

  辦公室里的電風扇自己轉著,把桌子上的綠植吹得搖搖晃晃。

  陳林生低頭,看見了手邊桌子上的相冊,裡面的主人公還是他熟悉的妻子。

  那是他當年參加比賽獲獎後兩人的合照。

  身後傳來了路過的老師說笑的聲音,看見陳林生順勢打了個招呼,「陳老師,吃完飯啦?」

  陳林生僵硬的脊背好半天才慢慢松下來,回頭露出微笑敷衍了過去。

  門被他關上,他發了瘋似得找出手機,查看今天的日曆,愣在椅子上好半天,才慢慢確定,他好像回到了幾十年前的某一天。

  今天是9月1號,高一的新生入學。

  而他,是高一六班的班主任。

  「循環?」目靜慈皺起眉,他其實算不上不信,只是覺得陳林生表現出來的茫然表情不可信。

  這是陳林生的ta世界,即使主觀臆想解離,也不至於不清楚這個世界的規則。

  整個世界都是他創造出來的,那就肯定有這一環。

  陳林生低垂著頭,聲音沉重,「……應該是吧。」

  「比起循環。」庭庸想了想,「更像是在某個時間點觸發了回溯。」

  循環是一件事無理由的反覆發生,而回溯則是觸發規則後自我保護緊急回彈。

  「隨便吧。」陳林生自嘲地笑了笑,「反正,就是重來一遍。」

  第二遍的陳林生謹慎了很多,他有暗自注意班級內的顧皖皖,只老老實實的做自己的班主任,一點多餘的事情都不做。

  一切都很順利,他規避了和顧皖皖接觸,在學校里老實得像一個過路人。

  結果在高一下期,學校突然通知陳林生他們申請到了比賽名額,需要挑人組隊代表學校去參加競賽。

  而校長推薦的學生之一,就是顧皖皖。

  陳林生渾身冒冷汗,咬著牙答應了,但是婉拒親自帶隊,他說自己年紀上來了,也沒有那麼多精力去教學生。

  校長還笑他,說他才四十幾歲,心就老了,陳林生也只是笑呵呵的附和。

  的確是拒絕了,他偶爾會去組內給學生們講題,很謹慎地不講難題,只講一些不上不下的題型,但他還是在某天吃飯的時候被燙傷了腿。

  湯桶澆在他的腿上,他完全沒有時間躲過去,撕心裂肺地慘叫起來。

  混亂中,他看見了人群外的顧皖皖。

  顧皖皖沒什麼表情,手裡拿著一本教材。

  那本教材是陳林生早些年親自編撰的,被題庫收錄,高考類似題型多次採用。

  陳林生一顆心涼了半截。

  他火速在第二天就和校方商量卸任班主任,即使校方多次挽留,他也毅然決然地辭職並且帶著妻女直接離開了這個城市。

  日子的確平穩多了,但也讓人心裡窩火。

  他害怕做出一點點會引起別人注意的行為,也徹底放棄了學術研究,連書本都不敢再拿起,反而做起了木工。

  收入微薄,家庭條件也就一般,上一次女兒還能進入不錯的公司,這次卻莫名被拒絕。

  一家人像是就差那麼一口氣,碌碌無為了一輩子,久而久之,他的墮落引起了家人的不滿。

  好好的老師不當,突然要回鄉下鋸木頭,當學徒從頭學手藝的那段時間還得讓妻子養家,陳林生什麼解釋都不給,什麼話都不說,自然讓人不理解。

  大吵一架,妻子連夜帶著女兒離開。

  陳林生已經70歲了,成了一個脾氣古怪的老頭,他鄉下的房子也不大,就這樣坐在電視機前,摩挲著自己手指上的老繭,心裡很不是滋味。

  上一次他是揚名立萬的教授,收入不菲,家庭美滿,這次卻這樣落魄。

  就是因為害怕重蹈覆轍。

  「所以你又回溯了。」庭庸後仰著身子,眼睛微微下撇,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意,「還是不甘心唄,真的讓你逃離了,你又不甘平庸。」

  他說,「不得不說的是,你的成功的確和顧皖皖脫不了干係,你借了她的光,就得承擔被她踩的屈辱感,可你偏偏又自命不凡,怎麼,這次回溯,是想試試看能不能和那姑娘對抗?」

  陳林生梗著脖子不說話,但意思很明顯了。

  他就是個普通人,無法承認自己的失敗,也無法容忍自己平庸。

  尤其是,他本可以有很好的前程下。

  兜兜轉轉,還是想搏一個完美的結局。

  目靜慈聽完一切,那些雲裡霧裡的東西他不在乎,直截了當地問,「所以,九年義務消滅計劃是什麼,和你又有什麼關係。」

  「……我不知道。」陳林生泄了氣,「這個東西是自己出現的,你們也是自己出現的,我前兩次的規律裡面沒有你們。」

  「哦。」目靜慈點頭,剛覺得可能是APP添加的規則,陳林生就又開了口。

  他猶豫了一下,「你們,是從哪兒來的?」

  庭庸噗嗤一聲樂了,大有一種是沒憋住笑的意思,「我們?你就當我們是天外飛仙不就得了?你的腦子現在還有多餘的腦細胞去思考我們從哪兒來?小心腦袋燒掉哦?」

  說的也是,陳林生嘆了口氣,「也對……」

  「你剛剛說,第一二輪去窗口提出換菜單的人是張琪笙,如今的這一輪卻換成了許寒,那這個的意思,就是有些東西改變了。」目靜慈自動過濾他倆的閒聊,提取重要的東西,「你是不是認為,顧皖皖也知道了你回溯的事情。」

  顧皖皖知道了,所以她也修正了一些操作。

  比第一輪做得更好,更加縝密,雙手更加乾淨。

  而陳林生的選擇,就是想在高中就扼制顧皖皖的發展。

  「好呆的選擇。」庭庸一點面子都不給,直接開嘲諷技能,「你就沒贏過人家啊。」

  目靜慈默默伸手捏住了庭庸那能毒死人的嘴唇,以免陳林生破防,「總而言之——你的想法就是解決掉這些學生,對嗎?」

  陳林生反應了半天,才點頭,「啊……嗯對……」

  「完事了。」目靜慈說完,直接拉著庭庸的手就往外走,留下陳林生一個人啞口無言。

  兩人走下樓,庭庸才笑著湊上來,「這麼幹脆啊?就走了?」

  「我們是玩家。」目靜慈說,「我們的任務就是走主角的劇情,搞清楚主角要幹什麼就可以了。」

  那些有的沒的信息量太多了,說到底,就是陳林生想解決掉這幾個學生,一方面是為他自己考慮,另一方面就是杜絕以後的災難。

  那個詐騙的金額數量也太誇張了。

  「好聰明哦。」庭庸笑嘻嘻的,「那你知道該怎麼做嗎?」

  目靜慈沉思片刻,突然從身後拿出一把消防斧,把庭庸都嚇著了。

  他盯著庭庸看了兩秒,很篤定地開口,「殺了他們。」

  一了百了。

  說完就要衝出去,庭庸一個緊急制動觸發,雙手抱住他的腰把人活生生拖了回來,「哎喲我的祖宗~!」

  目靜慈被端來端去,表情還沒變,一如既往地嚴肅。

  「殺了很簡單啊,但是我們的目的可不是殺穿了NPC通關啊。」庭庸一邊說一邊抬手呼嚕毛,「我們得找到能對話的陳林生對不對?他現實里人還昏迷著呢,這個老師頂多算是陳林生的殘念了,執著於改變命運,對我們來說起不到一點作用。」

  目靜慈哦了一聲,「但我們目前沒有看見第二個陳林生,也不知道該怎麼去找。」

  他說完,突然意識到了什麼,「……哦,你說,如果我們和他對著幹,能行嗎?」

  庭庸一愣,「和ta世界核心對著幹?我們可能會死的很慘?」

  也是。

  目靜慈歪了歪嘴巴,他自己一個人的話那就往死里翻騰都無所謂,但這個ta世界裡還有祝黔和DC,頭票又不是大風颳來的,哪能說丟就丟。

  他移開視線,老老實實地把消防斧收好,「嗯。」

  他明顯沉默下來的鬱悶模樣看得人忍不住笑意,庭庸乾脆拿出手機,在群聊里發了個消息。

  目靜慈疑惑地看了他幾眼,拿出手機。

  【庸人:咳咳,我準備搞一下事,你們可能會被我連累,現在有兩個選擇,一是主動幫我,二是被動幫我。】

  【故障:…………這有得選?】

  【小驢寶寶:哦哦哦哦哦哦哦要暴力通關嗎爽爽爽爽爽!!!】

  目靜慈不理解地看著庭庸。

  「走個過場。」庭庸壞笑著對他說,「只要有其他人的同意文書,不就可以了嗎?」

  「……哦。」

  學到了新的知識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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