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九年義務消滅計劃（十五）
【陳林生：目老師，你現在忙嗎？】
【目靜慈：有點。】
【目靜慈：[照片]】
【陳林生：？？！】
【陳林生：你怎麼把顧皖皖同學綁起來了？！你這是綁架啊？！這不行的！我要報警了！】
【目靜慈：哦，開門。】
【陳林生：？？】
【目靜慈：你也要被綁。】
門板真的被人咚的一聲從外面敲響，陳林生手一抖，整個人不可置信地跛著腳站起來，腦子裡只有『這四個新老師是黑社會』的念頭，下意識就要低頭報警。
可他的動作頓在了低頭看屏幕的那一瞬間。
【目靜慈：DC老師墜樓了。】
【目靜慈：沒死是他命大，你覺得，還會有下一次嗎？】
【目靜慈：或者說，你知道兇手是誰嗎？】
陳林生哆嗦著手，整個人逐漸崩潰，「不可能……這次我把時間提前了的……不可能……」
職工宿舍的門把手是老式的旋鈕把手，此時顫抖了一陣子，整個把手零件部塊被人從外面大力抽了出去，原來的位置只留下了一個洞。
陳林生愣愣地看了過去，看見一隻膚色較深的手從那個洞裡伸了出來，將門大力推開。
他姿勢挺帥，目靜慈就這樣彎腰從他腋下閃身進來，徑直走到了陳林生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發現陳林生的表情格外複雜。
像是看著眼前的兩個人不太意外，只是在深思為什麼會這樣。
目靜慈抬手在他眼前揮了揮，以為是自己剛剛那段話把他嚇傻了，慢悠悠地解釋，「哦，和你開玩笑呢，沒打算綁你。」
但也差不多了，這破門而入的樣子和劫匪沒兩樣。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解無聊，𝕤𝕙𝕦.𝕥𝕨超靠譜 】
「我要問你一個問題。」目靜慈直接開口，「消滅計劃從哪兒來的？」
這個看起來像是針對篩選人才一樣的極端機制到底是從哪裡開始冒頭的。
他們作為玩家入場，自然而然地把九年義務消滅計劃當成是陳林生本人臆想出來的規則之一，是玩法，是一定會在某個階段出現的機制。
於是玩家以為他作為老師，是因為很心痛於教出了壞學生，所以在無盡的後悔下試圖反覆矯正學生們，如果矯正不成，就摧毀他們的未來。
但當目靜慈把這個計劃的所有規則都細細看了一遍，反覆研究發現，這中間可操作的空間可太大了，而且是老師與學生雙方都可以伸手去操作。
看起來像是學生畢業成本加大，篩選出來的『好人』增多，壞人都會被清除，但實際上呢？
顧皖皖雖然被標為特殊關注者引起了玩家注意，但扣品行考核分是需要能夠提交上去重重審核的確切理由與事實的，目靜慈掛掉那五個學生的科也是有真實事件做證據才能審核通過。
也就是說，沒有直接證據的老師單方面掛科是不成立的。
雙胞胎說目靜慈是班主任，可以做主，但是實際上，目靜慈也對顧皖皖沒有辦法。
因為顧皖皖完全不吃壓力，她不會被人誘導，這是一個很難得的特質，她不會做任何對她不利的事情，完美到有心去挖掘，你得到的名字只會是『許寒』。
許寒，王寒，李寒。
管你什麼寒，總之不會是顧皖皖三個字。
除非是第三方評估，比如虛擬的系統，比如世界規則自動測評，這中間不能有真人插手，一旦是人為評估，那都有插手的空間。
可現實里不會有這種不自然因素，也不會有這個規則。
那麼顧皖皖還是可以通過維持人設進入社會。
甚至是年級榜上的其他人，也能用同樣的手段。
因為他們真的沒有親手去做什麼壞事，他們像是一群提前知道劇情的人，早早避開了自己幹壞事的所有節點，然後悄然為自己排除競爭者。
從DC班級發生的事情來看，安寧安盛一直在做這樣的事情。
一開始就盯上班上幾個成績好的學生，通過交朋友的方式讓對方嘗試新鮮事物，吸食丁烷的副作用極大，也屬於違法行為，可偏偏這種行為的貨源很普遍。
隨便一個小商店就能買到的打火機。
學校內當然沒有打火機賣，於是班上兩個家庭條件艱難的走讀生也沒有避免被卷進去的命運，因為一點跑腿費成為了這件刺激玩樂下的供貨商。
他們也的的確確是賺到了錢，兩個人甚至還商量著以後考同一個地方的大學，以此逃離家庭。
結合來看，雙胞胎引誘發生的聚眾事件比起偷玩手機談戀愛看小說這種違紀行為來說嚴重多了。
他們甚至無法確定這些學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可能高一？還是高二？
不知道。
雙胞胎沒有提前去舉報，直到九年義務消滅計劃出現，學生們付出的代價瞬間成倍擴大，九年義務教育化為泡沫，需要重頭再來時——幾張匿名的舉報信送到了DC的手裡。
好巧。
巧到目靜慈覺得這不像是ta世界在講述故事，而是ta世界內的NPC有了自己的想法，可ta世界內不會同時存在多個有意識的角色，陳林生放棄了自我的意識，轉化為了顧皖皖的意識，他需要向大眾展示顧皖皖的故事。
那麼就只有一個可能，ta世界內存在很多他們作為玩家沒有發現的隱藏因素。
最符合的猜想，是由庭庸提出來的。
他認為這個ta世界存在多段輪迴，玩家和顧皖皖幾個主角之間存在巨大的信息差。
顧皖皖和安寧安盛的行為都已經暗示了她們早就知道了消滅計劃的存在，也知道這個計劃出現的節點。
不如說，所有好學生都知道，因為他們用了同一種塑造人設的手法，那就是借刀殺人。
自己不沾手，只是通過各方面去引誘或者壓迫自己身邊的學生們自己做錯事，就等九年義務消滅計劃出現，然後一網打盡。
即使老師發覺了他們不對勁那又怎樣，沒有證據，品行考核也掛不了科。
陳林生眼眶已經猩紅，他抬手擦了擦額頭冒出來的汗，整個人都充斥著一股不知所措的焦慮感，「我……」
他猶豫了很久，表情痛苦地坐下來，手握成拳頭，心情沉重懊悔地砸在了自己的腿上。
「我不知該給和誰說這一切，大家會覺得我瘋了的。」
這是陳林生第三次被燙傷腿部了。
他跌倒在地上，狼狽但熟練地往旁邊滾了一圈，湯桶砸在地上發出了驚天巨響，隨後，就是許多人過來扶他。
陳林生拒絕了身邊人的攙扶，忍著腿部的疼痛衝到了後廚，質問主廚是不是顧皖皖找他換的菜單，還故意加熱，為的就是這一下。
主廚被他嚇到，連連搖頭，說是一個男生來換的菜單。
陳林生愣住了，他瞬間後背直冒冷汗，嘴裡喃喃著另外一個名字。
不對……明明第一輪和第二輪來換菜單的是一個叫做張琪笙的女生，怎麼第三輪就變成了許寒？
陳林生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懼感，他慢慢意識到了，顧皖皖也許也『反應』過來了。
「反應過來？反應過來什麼？」庭庸坐在陳林生這個寢室的書桌上，隨手拿過一支筆夾在手指間慢悠悠地轉著，「你做了什麼事讓她把你當成目標了？」
陳林生晦澀地看了目靜慈一眼，「……在你們出現之前，我是六班的班主任，負責帶顧皖皖的物理競賽，競賽班裡還有其他幾個人，分別是九班的程瑜，十四班的安寧安盛兩姐妹，二十班的梁子安，還有其他幾個退出競賽的就不說了，也是年級榜上的孩子。」
「我在去年十一月向學校提交了班主任辭任的申請書，學校通過後前前後後安排了三位老師給六班當班主任，但這三位老師都無緣故辭了職。」
「顧皖皖一直想讓我繼續當班主任，就在我拒絕後的第五周，你們來了。」
看見新老師入校的時候，陳林生算是鬆了一口氣。
因為在他的視角里，這算是擺脫了原定的劇情。
「原定的劇情。」目靜慈重複了一遍這五個字，下意識去看庭庸，兩人一對視皆是心下瞭然，還真和庭庸的猜測不謀而合。
陳林生已經是第三次接到金盞杯競賽主辦方打來的慰問電話了。
「事故我們也都不想看見，顧皖皖同學好像挺擔心那個中毒的學生的，最近那個學生狀態穩定下來了，我就給您打個電話，讓顧皖皖同學安心一點學習，下次的比賽加油。」
主辦方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陳林生頓時意識到，這個場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了。
他好像，被困在了一個時間點裡。
最開始，他是六班的班主任。
三中是重點高中，每個孩子都無比聰明，學習氛圍雖然因為排名激烈而顯得有點壓抑，可陳林生認為學習就是嚴肅的。
班上有個特別聰明的女孩子，叫做顧皖皖。
陳林生注意到了她在自學大學的知識，於是走了進去，對她提出了要不要試試物理競賽這條路。
陳林生是從大學老師職位退下來的，早些年遭遇了學術圈的黑暗時刻，讓他對學術研究不抱什麼希望，可遇到顧皖皖這個學生後，他認為重新撿起榮譽也不是什麼難事。
她好聰明，一些問題一教就通，自學能力極強，陳林生帶著她去參加金盞杯海選，一騎絕塵。
之後一路進入區賽、省賽、市賽，一路打入了國賽，站上國際的比賽台。
採訪的位置放置在閃光燈下，永遠是兩把椅子，陳林生成為了天才的老師，之前在學術圈受的委屈也自然翻案，當鏡頭對準他們的時候，陳林生是慶幸且自豪的。
慶幸自己重回了榮譽的台前，自豪顧皖皖是他一手教出來的學生。
可能是巨大的欣喜沖昏了頭腦，以至於他沒有發現顧皖皖的眼神逐漸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這種眼神放在平時里也能看見，就是顧皖皖遇見難題時的眼神，一種冰冷到恨不得下一秒把困難撕碎活埋的不屑感，可如果落在了人類的身上，就成了一種滔天的恨意。
也許是記者的一句『聽說你的老師是當年的陳林生老師，請問你作為他的學生，壓力大嗎？』，也許是陳林生拿走了獎牌拍合照的時候，也許是當顧皖皖發現她好不容易解出來的難題集是陳林生幾年前編撰出來的時候……
又也許，是每次賽後採訪時，記者們都會下意識先採訪作為老師的陳林生的時候。
那眼神無聲無息，就這樣全部壓在了他的身上。
陳林生在金盞杯最新國際賽的前夕在國外遭遇了車禍，帶著顧皖皖一起。
車子被擠壓變形，顧皖皖卻只是撞破了額頭，血把她的半張臉都染紅，然後，她從口袋裡拿出了摺疊刀割破了安全帶，自己爬了出去。
陳林生的腿卡在了變形的駕駛位里，他沒有死，只是痛到昏厥與巨大事故下的茫然，「顧皖皖，報警……120……」
顧皖皖站在車門邊大口喘著氣，她咧著嘴笑了，路邊的監控拍不到她，路上沒有人，沒有車，這樣安全的環境下，顧皖皖依舊事以密成。
她彎下腰，對著陳林生一個字一個字地做口型，『老師，今天的採訪可能沒有你了。』
她把老師丟在了國外的車禍現場，獨自打了一輛車去了賽場。
而後續，陳林生被路過的車發現，已經失血過多昏厥，不算是送醫及時，他的右腿粉碎性骨折，但是保了一條命。
對於陳林生來說，保了命還不如死了，即使經過長久的治療與復健，可之後他依然無法長時間地直立行走，需要依賴拐杖或者輪椅才行，久站腿部就會隱隱作痛，並且導致下肢充血血管破裂。
陳林生是手術後在病房牆壁上的電視機里看見顧皖皖的。
她，拿了全國冠軍。
記者們在用蹩腳的中文恭喜她，恭喜這個來自東方的聰明姑娘，她拿著金獎盃時真心實意地露出了笑容，這次，是她主動提到了未到場的老師。
「我的老師出了車禍還惦記著我，我非常感動也很感謝，老師，我沒有讓你失望。」
鏡頭對準了顧皖皖的臉，那雙眼神里說不盡的笑意。
陳林生第一次想吐，心理上的壓迫讓他想掉眼淚，警察在此時帶著翻譯官上門，詢問他對車禍有沒有什麼異議，如果有的話事件會從意外升級成刑事案件，因為是在國外出的車禍，需要聯繫中國警方協助調查。
他張了張嘴，他知道發生了什麼，他什麼都知道。
在因為顧皖皖出門晚而耽誤了時間所以陳林生踩滿了油門的情況下，顧皖皖突然拉住了手剎。
車輛狂擺的瞬間，陳林生更多的是害怕，因為他看見顧皖皖在笑。
可當陳林生一激動想直接說出顧皖皖名字的時候，他收到了一個非常權威的物理科研組的邀請。
因為他的學生成為了金盞杯國際賽金獎得主，他也身披榮光。
如果顧皖皖被抓進監獄，她的榮光……不，他們倆的榮光，都會消失。
於是陳林生心口像是壓了秤砣一般，忍著滿口的血腥味，對著警察搖了搖頭。
「It was an accident.」
於是警察笑著讓他放鬆，講述著國外友好的言論，電視上還是顧皖皖的採訪。
那一瞬間，陳林生臉上還掛著勉強的笑，卻聽見了刺耳的耳鳴。
於是，就這樣。
顧皖皖迎來了屬於她的單人採訪。
【目靜慈：有點。】
【目靜慈：[照片]】
【陳林生：？？！】
【陳林生：你怎麼把顧皖皖同學綁起來了？！你這是綁架啊？！這不行的！我要報警了！】
【目靜慈：哦，開門。】
【陳林生：？？】
【目靜慈：你也要被綁。】
門板真的被人咚的一聲從外面敲響，陳林生手一抖，整個人不可置信地跛著腳站起來，腦子裡只有『這四個新老師是黑社會』的念頭，下意識就要低頭報警。
可他的動作頓在了低頭看屏幕的那一瞬間。
【目靜慈：DC老師墜樓了。】
【目靜慈：沒死是他命大，你覺得，還會有下一次嗎？】
【目靜慈：或者說，你知道兇手是誰嗎？】
陳林生哆嗦著手，整個人逐漸崩潰，「不可能……這次我把時間提前了的……不可能……」
職工宿舍的門把手是老式的旋鈕把手，此時顫抖了一陣子，整個把手零件部塊被人從外面大力抽了出去，原來的位置只留下了一個洞。
陳林生愣愣地看了過去，看見一隻膚色較深的手從那個洞裡伸了出來，將門大力推開。
他姿勢挺帥，目靜慈就這樣彎腰從他腋下閃身進來，徑直走到了陳林生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發現陳林生的表情格外複雜。
像是看著眼前的兩個人不太意外，只是在深思為什麼會這樣。
目靜慈抬手在他眼前揮了揮，以為是自己剛剛那段話把他嚇傻了，慢悠悠地解釋，「哦，和你開玩笑呢，沒打算綁你。」
但也差不多了，這破門而入的樣子和劫匪沒兩樣。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解無聊，𝕤𝕙𝕦.𝕥𝕨超靠譜 】
「我要問你一個問題。」目靜慈直接開口，「消滅計劃從哪兒來的？」
這個看起來像是針對篩選人才一樣的極端機制到底是從哪裡開始冒頭的。
他們作為玩家入場，自然而然地把九年義務消滅計劃當成是陳林生本人臆想出來的規則之一，是玩法，是一定會在某個階段出現的機制。
於是玩家以為他作為老師，是因為很心痛於教出了壞學生，所以在無盡的後悔下試圖反覆矯正學生們，如果矯正不成，就摧毀他們的未來。
但當目靜慈把這個計劃的所有規則都細細看了一遍，反覆研究發現，這中間可操作的空間可太大了，而且是老師與學生雙方都可以伸手去操作。
看起來像是學生畢業成本加大，篩選出來的『好人』增多，壞人都會被清除，但實際上呢？
顧皖皖雖然被標為特殊關注者引起了玩家注意，但扣品行考核分是需要能夠提交上去重重審核的確切理由與事實的，目靜慈掛掉那五個學生的科也是有真實事件做證據才能審核通過。
也就是說，沒有直接證據的老師單方面掛科是不成立的。
雙胞胎說目靜慈是班主任，可以做主，但是實際上，目靜慈也對顧皖皖沒有辦法。
因為顧皖皖完全不吃壓力，她不會被人誘導，這是一個很難得的特質，她不會做任何對她不利的事情，完美到有心去挖掘，你得到的名字只會是『許寒』。
許寒，王寒，李寒。
管你什麼寒，總之不會是顧皖皖三個字。
除非是第三方評估，比如虛擬的系統，比如世界規則自動測評，這中間不能有真人插手，一旦是人為評估，那都有插手的空間。
可現實里不會有這種不自然因素，也不會有這個規則。
那麼顧皖皖還是可以通過維持人設進入社會。
甚至是年級榜上的其他人，也能用同樣的手段。
因為他們真的沒有親手去做什麼壞事，他們像是一群提前知道劇情的人，早早避開了自己幹壞事的所有節點，然後悄然為自己排除競爭者。
從DC班級發生的事情來看，安寧安盛一直在做這樣的事情。
一開始就盯上班上幾個成績好的學生，通過交朋友的方式讓對方嘗試新鮮事物，吸食丁烷的副作用極大，也屬於違法行為，可偏偏這種行為的貨源很普遍。
隨便一個小商店就能買到的打火機。
學校內當然沒有打火機賣，於是班上兩個家庭條件艱難的走讀生也沒有避免被卷進去的命運，因為一點跑腿費成為了這件刺激玩樂下的供貨商。
他們也的的確確是賺到了錢，兩個人甚至還商量著以後考同一個地方的大學，以此逃離家庭。
結合來看，雙胞胎引誘發生的聚眾事件比起偷玩手機談戀愛看小說這種違紀行為來說嚴重多了。
他們甚至無法確定這些學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可能高一？還是高二？
不知道。
雙胞胎沒有提前去舉報，直到九年義務消滅計劃出現，學生們付出的代價瞬間成倍擴大，九年義務教育化為泡沫，需要重頭再來時——幾張匿名的舉報信送到了DC的手裡。
好巧。
巧到目靜慈覺得這不像是ta世界在講述故事，而是ta世界內的NPC有了自己的想法，可ta世界內不會同時存在多個有意識的角色，陳林生放棄了自我的意識，轉化為了顧皖皖的意識，他需要向大眾展示顧皖皖的故事。
那麼就只有一個可能，ta世界內存在很多他們作為玩家沒有發現的隱藏因素。
最符合的猜想，是由庭庸提出來的。
他認為這個ta世界存在多段輪迴，玩家和顧皖皖幾個主角之間存在巨大的信息差。
顧皖皖和安寧安盛的行為都已經暗示了她們早就知道了消滅計劃的存在，也知道這個計劃出現的節點。
不如說，所有好學生都知道，因為他們用了同一種塑造人設的手法，那就是借刀殺人。
自己不沾手，只是通過各方面去引誘或者壓迫自己身邊的學生們自己做錯事，就等九年義務消滅計劃出現，然後一網打盡。
即使老師發覺了他們不對勁那又怎樣，沒有證據，品行考核也掛不了科。
陳林生眼眶已經猩紅，他抬手擦了擦額頭冒出來的汗，整個人都充斥著一股不知所措的焦慮感，「我……」
他猶豫了很久，表情痛苦地坐下來，手握成拳頭，心情沉重懊悔地砸在了自己的腿上。
「我不知該給和誰說這一切，大家會覺得我瘋了的。」
這是陳林生第三次被燙傷腿部了。
他跌倒在地上，狼狽但熟練地往旁邊滾了一圈，湯桶砸在地上發出了驚天巨響，隨後，就是許多人過來扶他。
陳林生拒絕了身邊人的攙扶，忍著腿部的疼痛衝到了後廚，質問主廚是不是顧皖皖找他換的菜單，還故意加熱，為的就是這一下。
主廚被他嚇到，連連搖頭，說是一個男生來換的菜單。
陳林生愣住了，他瞬間後背直冒冷汗，嘴裡喃喃著另外一個名字。
不對……明明第一輪和第二輪來換菜單的是一個叫做張琪笙的女生，怎麼第三輪就變成了許寒？
陳林生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懼感，他慢慢意識到了，顧皖皖也許也『反應』過來了。
「反應過來？反應過來什麼？」庭庸坐在陳林生這個寢室的書桌上，隨手拿過一支筆夾在手指間慢悠悠地轉著，「你做了什麼事讓她把你當成目標了？」
陳林生晦澀地看了目靜慈一眼，「……在你們出現之前，我是六班的班主任，負責帶顧皖皖的物理競賽，競賽班裡還有其他幾個人，分別是九班的程瑜，十四班的安寧安盛兩姐妹，二十班的梁子安，還有其他幾個退出競賽的就不說了，也是年級榜上的孩子。」
「我在去年十一月向學校提交了班主任辭任的申請書，學校通過後前前後後安排了三位老師給六班當班主任，但這三位老師都無緣故辭了職。」
「顧皖皖一直想讓我繼續當班主任，就在我拒絕後的第五周，你們來了。」
看見新老師入校的時候，陳林生算是鬆了一口氣。
因為在他的視角里，這算是擺脫了原定的劇情。
「原定的劇情。」目靜慈重複了一遍這五個字，下意識去看庭庸，兩人一對視皆是心下瞭然，還真和庭庸的猜測不謀而合。
陳林生已經是第三次接到金盞杯競賽主辦方打來的慰問電話了。
「事故我們也都不想看見，顧皖皖同學好像挺擔心那個中毒的學生的，最近那個學生狀態穩定下來了，我就給您打個電話，讓顧皖皖同學安心一點學習，下次的比賽加油。」
主辦方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陳林生頓時意識到，這個場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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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開始，他是六班的班主任。
三中是重點高中，每個孩子都無比聰明，學習氛圍雖然因為排名激烈而顯得有點壓抑，可陳林生認為學習就是嚴肅的。
班上有個特別聰明的女孩子，叫做顧皖皖。
陳林生注意到了她在自學大學的知識，於是走了進去，對她提出了要不要試試物理競賽這條路。
陳林生是從大學老師職位退下來的，早些年遭遇了學術圈的黑暗時刻，讓他對學術研究不抱什麼希望，可遇到顧皖皖這個學生後，他認為重新撿起榮譽也不是什麼難事。
她好聰明，一些問題一教就通，自學能力極強，陳林生帶著她去參加金盞杯海選，一騎絕塵。
之後一路進入區賽、省賽、市賽，一路打入了國賽，站上國際的比賽台。
採訪的位置放置在閃光燈下，永遠是兩把椅子，陳林生成為了天才的老師，之前在學術圈受的委屈也自然翻案，當鏡頭對準他們的時候，陳林生是慶幸且自豪的。
慶幸自己重回了榮譽的台前，自豪顧皖皖是他一手教出來的學生。
可能是巨大的欣喜沖昏了頭腦，以至於他沒有發現顧皖皖的眼神逐漸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這種眼神放在平時里也能看見，就是顧皖皖遇見難題時的眼神，一種冰冷到恨不得下一秒把困難撕碎活埋的不屑感，可如果落在了人類的身上，就成了一種滔天的恨意。
也許是記者的一句『聽說你的老師是當年的陳林生老師，請問你作為他的學生，壓力大嗎？』，也許是陳林生拿走了獎牌拍合照的時候，也許是當顧皖皖發現她好不容易解出來的難題集是陳林生幾年前編撰出來的時候……
又也許，是每次賽後採訪時，記者們都會下意識先採訪作為老師的陳林生的時候。
那眼神無聲無息，就這樣全部壓在了他的身上。
陳林生在金盞杯最新國際賽的前夕在國外遭遇了車禍，帶著顧皖皖一起。
車子被擠壓變形，顧皖皖卻只是撞破了額頭，血把她的半張臉都染紅，然後，她從口袋裡拿出了摺疊刀割破了安全帶，自己爬了出去。
陳林生的腿卡在了變形的駕駛位里，他沒有死，只是痛到昏厥與巨大事故下的茫然，「顧皖皖，報警……120……」
顧皖皖站在車門邊大口喘著氣，她咧著嘴笑了，路邊的監控拍不到她，路上沒有人，沒有車，這樣安全的環境下，顧皖皖依舊事以密成。
她彎下腰，對著陳林生一個字一個字地做口型，『老師，今天的採訪可能沒有你了。』
她把老師丟在了國外的車禍現場，獨自打了一輛車去了賽場。
而後續，陳林生被路過的車發現，已經失血過多昏厥，不算是送醫及時，他的右腿粉碎性骨折，但是保了一條命。
對於陳林生來說，保了命還不如死了，即使經過長久的治療與復健，可之後他依然無法長時間地直立行走，需要依賴拐杖或者輪椅才行，久站腿部就會隱隱作痛，並且導致下肢充血血管破裂。
陳林生是手術後在病房牆壁上的電視機里看見顧皖皖的。
她，拿了全國冠軍。
記者們在用蹩腳的中文恭喜她，恭喜這個來自東方的聰明姑娘，她拿著金獎盃時真心實意地露出了笑容，這次，是她主動提到了未到場的老師。
「我的老師出了車禍還惦記著我，我非常感動也很感謝，老師，我沒有讓你失望。」
鏡頭對準了顧皖皖的臉，那雙眼神里說不盡的笑意。
陳林生第一次想吐，心理上的壓迫讓他想掉眼淚，警察在此時帶著翻譯官上門，詢問他對車禍有沒有什麼異議，如果有的話事件會從意外升級成刑事案件，因為是在國外出的車禍，需要聯繫中國警方協助調查。
他張了張嘴，他知道發生了什麼，他什麼都知道。
在因為顧皖皖出門晚而耽誤了時間所以陳林生踩滿了油門的情況下，顧皖皖突然拉住了手剎。
車輛狂擺的瞬間，陳林生更多的是害怕，因為他看見顧皖皖在笑。
可當陳林生一激動想直接說出顧皖皖名字的時候，他收到了一個非常權威的物理科研組的邀請。
因為他的學生成為了金盞杯國際賽金獎得主，他也身披榮光。
如果顧皖皖被抓進監獄，她的榮光……不，他們倆的榮光，都會消失。
於是陳林生心口像是壓了秤砣一般，忍著滿口的血腥味，對著警察搖了搖頭。
「It was an accident.」
於是警察笑著讓他放鬆，講述著國外友好的言論，電視上還是顧皖皖的採訪。
那一瞬間，陳林生臉上還掛著勉強的笑，卻聽見了刺耳的耳鳴。
於是，就這樣。
顧皖皖迎來了屬於她的單人採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