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蛇吞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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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伙子!」

  保安亭的窗戶被推開,叫住了準備出門的兩人。

  目靜慈回頭,那保安就拿了一封信遞了過來,「有你的信。」

  信?

  在如今這個網絡信息發達的年代,紙質書信已經十分少見,更多的是用郵箱代替。

  猝不及防收到一封信,目靜慈都有點意外。

  庭庸歪歪頭,陽光反射在他的監控屏幕上,「你還有信件?」

  目靜慈表示不知道,「好像沒有人會給我寄信。」

  「嗯……」庭庸替他拿了過來,目靜慈翻來覆去看了看外包裝,沒有郵戳沒有任何信息,除了封面上的『目靜慈』三個字之外,什麼都沒有。

  「誰送來的?」目靜慈順口問了,「是有人特意送來的,還是郵遞員?」

  保安回憶了一下,「不是郵遞員,是一個先生,說是你的前房東,昨天晚上……大概十一點左右送來的。」

  正好是保安上晚班的時間。

  剛坐下,一隻略顯蒼白的手就敲響了玻璃,把保安嚇了一跳,還以為是業主回家了,連忙笑著拉開窗戶,卻看見了一個陌生的人。

  男人雙眼空洞,把信放在了保安的面前,嘴裡喃喃地說,「給目靜慈,給目靜慈。」

  小區內的業主登記保安都是需要死記硬背下來的,包括業主對應的門牌號、快遞收貨尾號、外賣登記處等等等等,名字和臉是必背項。

  那人一說目靜慈,保安就知道是住在哪裡的業主了,「哦……好的,需要登記一下您的姓名,因為我們不收來歷不明的信件,以免有人惡意投放詐騙物品。」

  這種幽靈快遞詐騙手法層出不窮,偶爾會有一些來歷不明的快遞投放,如果業主拿回去掃碼被詐騙了,物業也得背鍋。

  這話一出,窗外的男人頓時安靜了下來,板著一張臉,過於黑的瞳孔就這樣靜靜盯著保安,也不說話。

  盯得人後背發冷。

  死寂在黑夜裡瀰漫開來,保安心裡有點發怵,但也是硬氣了一些,「如果您不提供姓名和聯繫方式,這快件我們不能替業主收下……」

  「房東。」男人吐出一句話,「我是他的前房東,大學城對面的老小區,他住過的山水小區的前房東,他有我聯繫方式。」

  目靜慈皺起眉,「前房東?給我寄信?」

  他們有聯繫方式的,自從搬出來之後就沒有發過信息了,有事直接發消息就行啊,為什麼要多此一舉寄一封信?

  「謝謝啊,麻煩你了。」庭庸咧嘴一笑,道了謝帶著目靜慈往路邊走去,他的車停在那,「上車看吧。」

  安全帶的鎖咔噠一聲插入孔洞裡,目靜慈撕開了信封,把裡面的一張紙拿了出來。

  信紙上只有一句話,卻把目靜慈看得僵在副駕位置上。

  「怎麼了?」庭庸注意到了目靜慈的變化,關心地開口,「是不好的消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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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靜慈的手在微微顫抖,他沒有說話,臉部被老虎機遮蓋,庭庸也無法知曉對方的神情是嚴肅還是開心。

  信紙被目靜慈遞了過來。

  ——【小慈最近有和佛箱說話嗎?】

  簡短的一句話,卻把目靜慈拉回了那個灰撲撲的陰天。

  身穿白裙的女人站在巨大的佛箱前,淺淡的笑容浮於那張像是機器一樣精確到每個弧度的臉上,幾乎是輕飄飄地逼問,『小慈最近有和佛箱說話嗎?』

  老虎機上的圖標在慢慢轉動,但沒有固定某一個,這代表暫時沒有圖標能代表管理員本人的心情。

  在沉默的時間裡,目靜慈幾乎把以往的一切都快速過了一遍。

  他從自己那血腥的過去中挖出了某個躺在血泊里的人。

  對啊。

  他確認對方已經死了。

  絕對不可能再站起來。

  可那句話,只有他和對方知道,前房東絕對沒可能知道佛箱。

  「Alice……」目靜慈低聲呢喃起這個名字,幾個字母被他反覆咀嚼在唇齒間,心情複雜的同時,更多的是驚慌。

  身邊的庭庸突然開口,「是那個把你從福利院裡接出來的人?」

  目靜慈赫然轉頭,心中五味雜陳,「……你怎麼知道?」

  庭庸沒有回答,只是說,「她在陳石礦業的死亡名單上,你認為這封信是她給你寄來的?」

  「庭庸,你沒有回答我的問題。」目靜慈側過身來,取消了頭部外觀,髮絲微微凌亂,他的額頭也出了汗,「你怎麼知道Alice?你怎麼知道死亡名單?」

  手指輕輕搭在方向盤上,庭庸垂著眼眸,有節奏地敲擊著,「……阿慈,我知道的東西比你想像得要多。」

  「……你去查了嗎?」目靜慈有點急迫,忍不住蹙眉,「你知道多少?查到了什麼東西?」

  庭庸沒回答,目靜慈就更加焦心,「說啊!」

  他的情緒算是這麼久以來最激動的一次,藏在逼問下的擔憂直直撞在庭庸心口,同時也意識到了目靜慈的害怕。

  他在害怕。

  怕自己知道什麼?

  庭庸反應了一下,覺得不準確。

  目靜慈更多是害怕自己和什麼東西扯上關係。

  ……佛箱嗎?

  可他也不是沒有和佛箱接觸過,感覺雖然是不可名狀的東西,但沒有什麼攻擊性。

  不過目靜慈的反應擺在眼前,庭庸也不會掉以輕心。

  他伸出手,蓋住了目靜慈的,以示安慰,「放心,我只是了解了一下陳石礦業的團隊人員,只是查了卷宗和背景,沒有太深入,畢竟再深入,就會被網警警告。」

  確認庭庸沒有往佛箱的方向摸索,目靜慈才稍微放下心來,語氣也漸漸歸於平靜,「你,你不要靠近佛箱,哥,你別靠近佛箱。」

  「好。」庭庸乾脆利落地給了目靜慈定心丸,「我答應你,你可以放心。」

  他說完當著目靜慈的面拿出手機點進了頭部APP,直接給錢小桑發了停止調查的信息,又把中止的消息複製,轉頭髮給了其他幾個人。

  這一發就像是捅了馬蜂窩。

  錢小桑當然暴跳如雷,為了給庭庸查那點子事她都已經找到了好幾個人,現在終止那麼前面的行動都打了水漂,只能瘋狂給庭庸發消息抗議,其他幾個也是連續表示疑惑,反覆詢問為什麼。

  手機一直在滴滴響,庭庸乾脆利落地關了機,把手機遞給了目靜慈,「你替我收著?」

  庭庸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這一通操作把目靜慈看得啞口無言,只能怔怔地把庭庸的手機揣進了口袋。

  面前的男人全程沒有一絲猶豫,目靜慈反對,那他就完全中止,好像只要目靜慈給句話,他什麼都能做到一樣。

  目靜慈深深呼吸了好幾輪,才壓下心裡那點不安,他表情嚴肅起來,盯著庭庸不移開目光,「你一直……」

  「我擔心你。」庭庸直接了當地說,「找人去找以前的事不是為了窺探你那些沒有對我透露的事情,是因為你向我透露的故事裡,有很多不安全的因素。」

  「你沒察覺到,但我察覺到了。」

  比如陳石礦業,比如佛箱的運輸,比如那些權利大到能左右一群人的生死,比如死了一個孩子卻能拿錢應付過去。

  這些東西加在一起,如果不帶靈異色彩,這完全就是一場有目的的綁架。

  目靜慈則是這場靈異色彩掩蓋下的『人質』。

  庭庸不關心佛箱,也不關心目靜慈的過去到底發生了什麼、是不是殺了很多人。

  說實在的,那些人愛死不死,死了就死了庭庸完全不關心。

  乾乾脆脆的一捧黃土掩埋,如果想詐屍,庭庸會負責悄無聲息的把土踩嚴實一點,讓那些人是死是活都安靜閉嘴。

  他只擔心那些東西現在還會不會捲土重來,重新威脅到目靜慈的生活。

  他想給目靜慈一個安穩的生活,能安心讀書,能實習完畢蓋章拿到畢業證,如果目靜慈想考研,他還可以為目靜慈提供一個良好的環境去學習。

  庭庸一邊和目靜慈說想給他自由和獨立的權利,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治不好了。

  他就是想包攬目靜慈的一切,那些光輝的難堪的,他什麼都想承擔。

  畢竟他也只是一個靠著目靜慈活下去的依附者。

  只要目靜慈站在那裡,庭庸就能找到自己活下去的動力。

  「那你查到了什麼?」目靜慈問他,心情竟然沒有自己想像中的那樣憤怒,反而看著庭庸那張神情淡然的臉有一絲心酸。

  破罐子破摔,目靜慈懂這種感覺。

  庭庸說,「我拿到了精確的死亡名單,也就是同步登記在警方卷宗內的那一份,死於陳石礦業項目地址內的人數為207名,死法統一,Alice的名字在上面,包括一名外來人員,叫做齊天誠。」

  「此外,還有一份死亡名單,沒有被收錄進警方卷宗,而是被人特意歸攏,並且加以秘密處理。」

  「秘密名單上,是那些死在陳石礦業內的人的家屬,直系上三代、直系下三代,除了家裡的貓狗,都死了。」

  說完,庭庸觀察了一下目靜慈的神色,「這份秘密名單……你知道嗎?」

  話音剛落,庭庸就闖入了目靜慈那雙沒有什麼波瀾的眼眸,心口一緊。

  目靜慈慢慢開口,「庭庸,他們該死。」

  人數很多,聽起來像是一場可怕的滅門災難,可他們該死。

  庭庸眨了眨眼,點頭,「我明白了,我知道的大概就是這些,我確認了陳石礦業沒有活口,目的也是為了這個。」

  「可是Alice給我寄信了。」目靜慈的目光落在那張信紙上,那句話的筆跡很隨性,他甚至能想像出來Alice寫這句話時的表情。

  「先確認是不是Alice本人吧。」庭庸說,「你覺得她會復活嗎?」

  這話一出,庭庸就想到了什麼。

  目靜慈也是死亡後復活的。

  怎麼不可能呢?

  顯然目靜慈也想到了這一點,可他反而皺眉沉默了,沒有了先前的擔憂,而是拿出手機給前房東發信息,對方沒有回覆。

  「要去找他嗎?」庭庸問,「我有他的地址,之前出租屋火災的時候我讓小周送禮上門道歉過。」

  當時庭庸本人還在醫院裡腿部骨折行動不便,只能讓小周代理。

  目靜慈壓下眉頭思索了一番,點頭,「去吧,後續抽時間再去看望宣祈。」

  宣祈當時被送往了醫院治療,期間一直在昏迷,等目靜慈從ta世界出來後她才悠悠轉醒,但也是時清醒時昏睡。

  想來最近輔導員和家人在她病房內進進出出的,他倆去了估計也不一定能正好趕上宣祈清醒的時間。

  原本想去問問宣祈,家裡那個祭壇以及那些泰文咒是哪兒學來的,可今天卻被一封信絆住了腳步。

  庭庸啟動了車輛。

  開了大概一個小時左右,趕到了前房東的家。

  前房東有點小錢,住的是自建房小二樓,白牆平層,落地窗又大又通透。

  兩人下了車,庭庸直接去按門鈴,可按了好幾下,都沒人來開門。

  目靜慈的目光落在門口的牛奶箱上。

  家裡應該有小孩,所以訂了鮮牛奶,現在這種每日送奶服務不常見,目靜慈注意到了,就順勢看了一眼。

  牛奶箱內,密密麻麻的東西在緩緩蠕動。

  目靜慈瞬間皺起眉頭,定睛一看,發現是無數隻黑色的蜘蛛擠在一起,將牛奶箱塞得滿滿的。

  「嚯?」庭庸也注意到了,拉著目靜慈後退了一步,「這是什麼情況?」

  目靜慈想到了什麼,表情不太好,「佛箱說話的時候,會引起一些不太自然的反應。」

  比如山體坍塌、河流激盪、大批大批的昆蟲違背天性聚集在一起,又或者是天空下起不正常的雨。

  「正常人能聽見佛箱說話嗎?」庭庸反問。

  目靜慈搖頭,「佛箱講究一個緣分,你得和ta有共鳴,才能聽見ta的聲音,而那些反應,根據距離也有輕有重。」

  所以陳石礦業禁錮佛箱的地方是一個空曠的地下山洞。

  遠離人群,深入地下,極大地減輕了佛箱傳出去的聲音。

  但不可否認的是,不管你聽不聽得見佛箱的聲音,你只要在範圍內,就會受到影響。

  普通人可能會突然發燒,過個幾天,又莫名其妙地變好,後續一兩天內會收穫錢財等回饋,可能是刮中個幾百幾千的彩票,可能是白得了一筆不算多但是夠買一個手機的獎金。

  稍微有一些天賦的人可能會受傷,比如被無人駕駛的車輛壓斷雙腿,但在休養期間又會獲得更大的反饋。

  「聽起來像是……奉獻出血肉,反饋我欲望。」庭庸思索了一番,覺得有點惡寒,「佛箱到底是什麼性質的東西……ta靠什麼飽腹?」

  目靜慈垂下眼眸,盯著那個被一群蜘蛛充盈著的牛奶箱,吐出兩個字,「貪心。」

  靠的是人的貪心來飽腹。

  貪心不足,蛇就會因為吞象而肚腸破裂。

  血濺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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