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慈（一）
最近班長有點令人在意。
班長是個看起來十分有親和力的女孩子，叫做宣祈。
大學生涯里，學生們和班級委員打交道的時間都比和老師們打交道的時間要多，目靜慈對她的印象也還算深刻。
是個學習能力很強的女生，四百米接力跑第一名，經常在學生講座上看見她代表發言，獎學金上的名字也有她。
確認過眼神，是一個很優秀的人。
而最近，目靜慈不止一次發現宣祈缺課了。
一開始只是學習委員和幾個班委在小聲詢問，詢問宣祈怎麼連著兩個星期沒來，還商量著給宣祈發一下最近老師畫的重點。
目靜慈在旁邊聽了一耳朵，收拾好書包準備離開的時候，被那群女生叫住了。
「誒同學。」叫住目靜慈的是學習委員，她回憶了一下目靜慈的名字，「你是目靜慈對嗎？你之前是不是住在學校對面的老小區？」
學習委員負責每天上課點名，班上不住宿舍的人很少，加上目靜慈也就三個，所以還是記得對方，似乎是個話很少的酷哥。
可能不好說話。
學習委員有點緊張，被目靜慈那雙淡淡的眼睛盯著，頓時後悔喊住他了。
剛要說沒事你走吧，眼前這個『酷哥』就轉過身來，正面對著自己，眨眨眼，溫吞地嗯了一聲。
哦？
學習委員沒反應過來，只是覺得眼前這個酷哥身上的氣場一下就軟了下來，雖然還是面無表情，卻讓人覺得他呆呆的。
「啊……啊是這樣，宣祈也住在那個小區，這兩個星期都沒有來上課，之前還偶爾回消息，但是昨天和今天老師給她打電話完全不接，我想問問你有沒有見過她？」學習委員一口氣說完，「主要是我要忙著弄入黨的事情，沒什麼時間出去找她……」
那個小區也傳出了好幾次不太好的消息，不是自殺就是他殺，她一個女生去還是有點害怕，想著先問問情況，實在不行就改天和老師一起去找人。
眼前的男生沉默兩秒，「我已經不住在那裡了。」
「哦……哦哦哦……」學習委員身後的兩個女生保持死寂，眼神卻不斷交換，拉著學習委員要走，學習委員也覺得有點尷尬，「不好意思啊麻煩你了，我們先走……」
她心裡覺得很抱歉，畢竟人家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拉著朋友要走，卻被男生喊住。
「……我下課去看看吧。」
幾個女生驚訝地對視了一眼，學習委員立馬就鬆了一口氣，「真的嗎？！會不會太麻煩你？」
目靜慈把書包背好，眼神盯著地面慢慢搖頭，「不會。」
「那太好了！我把宣祈的門牌號發你！」幾個女生笑起來，從書包里拿出兩個草莓糯米糍塞進了目靜慈的手裡，「辛苦費！請你吃！」
她們說完就跑，留下目靜慈一個人站在原地沒反應過來。
手裡的草莓糯米糍不大，一口一個，算是方便的小零食。
目靜慈對著空氣慢慢補了一句，「哦，謝謝。」
小區還是熟悉的樣子，目靜慈走進去時還能看見在小區里打太極的老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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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祈住在比較靠內的11棟，樓下停了許多電瓶車。
「11棟……408……」目靜慈看著學習委員發來的消息，抬頭看了看眼前這棟老舊的居民樓。
老小區就是這樣的，牆壁都灰撲撲的，但價格便宜，也算是學生們的首選。
手機震動了兩下。
【庸人：你已經到小區了？】
【庸人：注意安全哦~】
目靜慈垂下眼眸，輕輕地笑了。
【太后：知道。】
這是目靜慈給庭庸發的最後一條消息。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
「對不起，您……」
打不通的電話一次次給予失敗的回應，庭庸坐在駕駛位上，一遍又一遍機械式的撥打過去，車窗的天空已經完全黑了下來，車內也被黑夜籠罩。
「唉……」庭庸輕輕地嘆了一口氣，轉而點進了頭部已丟失APP。
太后兩個字下面，有目靜慈的定位。
他已經在某一個地方靜止不動許久了。
所有人都對APP有一個誤解，認為APP只綁定手機，手機如果沒了，APP就無法跟著玩家。
但事實是，APP綁定的是人，即使手機不在身邊，也無法擺脫APP。
所以目靜慈真的站在某一個地方一直沒有動過。
庭庸推開車門，走進了狹窄幽長的小巷，穿過小巷，才看見那個老小區。
沒幾戶人家是亮著燈的，畢竟已經凌晨兩點，即使是熬夜人群也該關燈刷手機。
他跟著定位一路往裡走，在11棟的樓下看見了一個身形高挑的女生。
女生戴著黑色的鴨舌帽，壓住了半張臉，頭髮在腦後紮成丸子頭，不知道跟誰學的也穿的一身黑。
11月的風冷得跟刀子在臉上刮一樣，庭庸眯起眼睛理了理頭髮，才往前走過去。
還沒靠近，那女生就轉過頭來。
老小區沒有路燈，有也是亮一盞壞一盞，兩人都看不太清對方的臉。
但那女生只是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嘴唇，「是你啊。」
庭庸笑吟吟的，「喲，美女認識我？」
女生翻了個白眼，「很難不認識。」
外貌太突出了。
標誌性的膚色和頭髮，以及身上一定會有的安哥拉紅。
「霍俐，伶俐的俐。」霍俐掃過庭庸的紅圍巾一眼，「來找目靜慈的？」
庭庸這下知道她是誰了，「當然，小貓咪跑出去就不回家了，我得出來找找。」
「……」霍俐莫名又多看了他幾眼，「……你感覺不出來？」
「感覺什麼？」
「感覺目靜慈現在的狀態。」霍俐說著挑釁一般咧出一個笑容，「哦~我忘了，你和目靜慈之間的B計劃只實行了一半，和我這種完全體信奉者不一樣。」
「……」庭庸破天荒的沉默下來，吹來的冷風晃動了他垂落的大衣衣擺。
明明穿著嚴肅的黑色大衣，雙手卻囂張地插在裡面的褲兜里，在禮貌里添了些囂張，「我和你不一樣？」
這倒是庭庸不知道的東西。
他的眼神漸漸沉下來，眼角的笑容也隨之化開了，「哪裡不一樣？我也吃了ta的頭髮。」
霍俐往嘴裡丟了一塊口香糖，嚼了一會兒，吹出一個泡泡。
啵的一聲，泡泡炸開。
「神給你的方案不一樣，你當然得去問神了，問我幹什麼。」霍俐聳聳肩，沒有直接給他解釋。
目靜慈僅有的四個供奉者里，霍俐是全身心投入的那個。
如果要給這四個人里劃一個等級，霍俐絕對排第一。
而庭庸，可以和盛仔倫爭一個倒數第一。
庭庸目送著霍俐進了樓道，感應燈隨著她上樓而亮起。
「……」庭庸能聽出了霍俐話語裡的針對意味，不像是自主針對，而是對於目靜慈的選擇恨鐵不成鋼。
比如，明明可以直接吃掉這個人，卻非要手下留情。
但，目靜慈給他的不是B方案嗎？
庭庸皺緊眉頭，完全沒有笑意了。
什麼意思？
目靜慈悄悄改了方法？
壽命這個東西他是看不見摸不著的，所以目靜慈到底從自己身上取走了沒有他完全無法求證。
反正目靜慈嘴巴一張就說取走了，庭庸也只能跟著相信。
但現在這樣看來……
「阿慈騙了我嗎？」庭庸倒是不生氣，反而有種不安的預感。
如果自己沒有起到作用，那不就是相當於讓目靜慈免費給自己做了個驅鬼儀式？
可他的確發了快兩個星期的燒啊？也的確吃了頭髮啊？
「餵。」霍俐在樓道口喊他，「你在下面罰站？不找人了？」
庭庸抬起頭看她，「……你也是B方案嗎？」
霍俐在高處，笑著撐在欄杆上，整個人都離開了地面，感覺下一秒就要掉下來的瞬間，一道模糊不清的黑霧猛地拽住了她。
這一拽，她整個人就以一種危險的姿勢頓在了半空。
庭庸瞪大了眼睛。
那個黑乎乎的東西是從霍俐身體裡溢出來的，龐大，樓道里的燈光都照不透它。
好像……目靜慈也提過類似的東西……
「如果非要給你們幾個的方案給個稱呼……」霍俐想了想，才說。
「戚驚掠是C方案，取走，交易就結束。」
「盛仔倫是B方案，持續供給，借財消災，只是沒有結束的那天，能活多久看他能給出多少東西。」
「而你——」
霍俐垂下眼睛恨恨地盯著庭庸，「你是最沒用的F，公平交易，你給他多少他就得還你多少。」
庭庸一顆心沉沉墜落，這和他猜的差不多。
還真是這樣。
「那你呢？」庭庸琢磨的目光再次鎖定霍俐，「你是什麼？」
霍俐嗤笑一聲，「為什麼要告訴你，你只用知道我是S＋就行。」
她說罷，那黑乎乎的東西就把她拽了回去，平安落地。
霍俐態度不算好，一直有隱隱的敵意，但庭庸聽完卻亮了眼神，他站在黑夜下，嘴角掛起了笑容。
「S＋……」
「真厲害啊……」
被黑暗吞噬的房間裡，只能聽見緩慢的呼吸聲。
有東西在天花板上爬來爬去，垂落的黑髮掃在人的頭頂，瘙癢難耐。
霍俐推開門，身後就是慢慢跟上來的庭庸，「他就在這。」
兩人一抬眼，就看見了掛在天花板上的女生。
女生四肢扭曲，脖子都硬生生扭到了身後來，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吊起來一樣，就這樣貼著天花板。
她的臉色已經變為青灰，但還活著，只是眼睛不斷上翻，嘴裡還嘰里咕嚕地說著什麼。
聽不清，但語氣很兇。
「泰語。」霍俐皺起眉，捏住了鼻子，嗅到了一股發霉的味道，「操，這是哪來的味兒……」
兩人走進來，庭庸低頭看著APP里的定位，最終在進門後右手邊的房間裡找到了目靜慈。
目靜慈眼神發直地站在房間中心，保持著背著書包的姿勢，一動不動。
「阿慈？」庭庸走到目靜慈面前，搖了搖他，但目靜慈沒有任何反應。
他連忙握住了目靜慈的手，發現雙手冰涼，涼到了一種令人心驚的地步。
庭庸有點慌，伸手摸在了目靜慈的脖子上。
沒有跳動的脈搏。
「阿慈？！」庭庸多喊了兩聲，沒有得到回應，乾脆把人抱起來就要往外走。
走出這個房間，耳邊傳來了咚咚的幾聲巨響，偏頭看去，發現是霍俐用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來的床單把天花板上的女生包裹著拽了下來。
霍俐力氣大得驚人，她手上動作利索，用床單反覆裹住不斷掙扎的女生的頭，直到對方破口大罵。
用的還全是極其骯髒的詞彙，全是泰語，霍俐完全聽懂了，「別嚷嚷，大晚上的擾民！」
她抬手，一巴掌打在了女生耳邊的地板上，咚的一聲，那女生渾身僵直，掙扎停止了。
黑色的液體從女生嘴巴部位溢出來，將粉色的床單染黑，隨後暈了過去。
庭庸抱著目靜慈，盯著霍俐的側臉，「……你是法師？」
霍俐翻了個白眼，「我還驅鬼師呢，能不能講點科學的。」
可是她這一系列行為也沒有科學到哪裡去。
庭庸沒時間和她扯，轉身就要離開，身後的霍俐卻不咸不淡地說，「你把他抱出這個屋子半步，他就回不來了。」
腳步硬生生停在半空，庭庸問，「你知道？」
霍俐把那個女生放平躺在地上，站起來走到牆壁邊，打開了燈的開關。
房間豁然明亮起來。
庭庸此時才看見，這個屋子裡里外外、不管是天花板還是地板上，都被人畫上了一種扭扭曲曲的文字，密密麻麻的，布滿了所有的角落。
還不止，原本應該是生活的客廳里，被那個女生堆起來一個祭壇。
中間擺著一個渾身黑色的童娃娃，左邊是豬頭，右邊是羊頭，應該擺放了許久，兩個頭都發黑長霉，散發出一種極其惡臭的味道。
整個祭壇被那女生用黑衣服蓋著，在上面寫滿了文字。
「看。」霍俐指了指那個祭壇，「目靜慈應該和你說過，他不是個活人。」
「而這間屋子，被人布置成了一個上了鎖的空間。」
「那個祭壇，就是鎖。」
「像我們這樣的活人進來倒是沒什麼，可目靜慈一進來，他體內的東西就會被這個有主人的、上了鎖的空間趕出去。」
「而已經被趕出去的『目靜慈』，會回到他執念最深的地方。」
「你現在抱著的，就是一個空殼了，如果把他帶出去，會有什麼東西鳩占鵲巢地住進去，我可說不準。」
霍俐沉著一雙眼睛盯著庭庸懷裡沒有任何反應的人，「所以，現在，把人放在這裡，然後聯繫你們那個戚隊長過來保護現場，不要讓任何人帶走目靜慈和那個女生。」
「你如果想救他，就跟我走。」
「我敢保證，除了我，你找不到任何能找到他的方法，佛箱不行，APP更不行。」
庭庸的表情幾乎沒有任何溫度，但他動作很利索，轉身就進了剛剛那個房間，找了個乾淨的地方把人放下。
他蹲在目靜慈面前，看著眼前這個麻木呆滯的人心裡就堵得慌，但還是拿出手機，給戚驚掠打了個電話。
「姐，我給你發了地址，你得帶人來一趟。」
「嗯，我得出趟門。」
班長是個看起來十分有親和力的女孩子，叫做宣祈。
大學生涯里，學生們和班級委員打交道的時間都比和老師們打交道的時間要多，目靜慈對她的印象也還算深刻。
是個學習能力很強的女生，四百米接力跑第一名，經常在學生講座上看見她代表發言，獎學金上的名字也有她。
確認過眼神，是一個很優秀的人。
而最近，目靜慈不止一次發現宣祈缺課了。
一開始只是學習委員和幾個班委在小聲詢問，詢問宣祈怎麼連著兩個星期沒來，還商量著給宣祈發一下最近老師畫的重點。
目靜慈在旁邊聽了一耳朵，收拾好書包準備離開的時候，被那群女生叫住了。
「誒同學。」叫住目靜慈的是學習委員，她回憶了一下目靜慈的名字，「你是目靜慈對嗎？你之前是不是住在學校對面的老小區？」
學習委員負責每天上課點名，班上不住宿舍的人很少，加上目靜慈也就三個，所以還是記得對方，似乎是個話很少的酷哥。
可能不好說話。
學習委員有點緊張，被目靜慈那雙淡淡的眼睛盯著，頓時後悔喊住他了。
剛要說沒事你走吧，眼前這個『酷哥』就轉過身來，正面對著自己，眨眨眼，溫吞地嗯了一聲。
哦？
學習委員沒反應過來，只是覺得眼前這個酷哥身上的氣場一下就軟了下來，雖然還是面無表情，卻讓人覺得他呆呆的。
「啊……啊是這樣，宣祈也住在那個小區，這兩個星期都沒有來上課，之前還偶爾回消息，但是昨天和今天老師給她打電話完全不接，我想問問你有沒有見過她？」學習委員一口氣說完，「主要是我要忙著弄入黨的事情，沒什麼時間出去找她……」
那個小區也傳出了好幾次不太好的消息，不是自殺就是他殺，她一個女生去還是有點害怕，想著先問問情況，實在不行就改天和老師一起去找人。
眼前的男生沉默兩秒，「我已經不住在那裡了。」
「哦……哦哦哦……」學習委員身後的兩個女生保持死寂，眼神卻不斷交換，拉著學習委員要走，學習委員也覺得有點尷尬，「不好意思啊麻煩你了，我們先走……」
她心裡覺得很抱歉，畢竟人家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拉著朋友要走，卻被男生喊住。
「……我下課去看看吧。」
幾個女生驚訝地對視了一眼，學習委員立馬就鬆了一口氣，「真的嗎？！會不會太麻煩你？」
目靜慈把書包背好，眼神盯著地面慢慢搖頭，「不會。」
「那太好了！我把宣祈的門牌號發你！」幾個女生笑起來，從書包里拿出兩個草莓糯米糍塞進了目靜慈的手裡，「辛苦費！請你吃！」
她們說完就跑，留下目靜慈一個人站在原地沒反應過來。
手裡的草莓糯米糍不大，一口一個，算是方便的小零食。
目靜慈對著空氣慢慢補了一句，「哦，謝謝。」
小區還是熟悉的樣子，目靜慈走進去時還能看見在小區里打太極的老人家。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𝖳𝖶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
宣祈住在比較靠內的11棟，樓下停了許多電瓶車。
「11棟……408……」目靜慈看著學習委員發來的消息，抬頭看了看眼前這棟老舊的居民樓。
老小區就是這樣的，牆壁都灰撲撲的，但價格便宜，也算是學生們的首選。
手機震動了兩下。
【庸人：你已經到小區了？】
【庸人：注意安全哦~】
目靜慈垂下眼眸，輕輕地笑了。
【太后：知道。】
這是目靜慈給庭庸發的最後一條消息。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
「對不起，您……」
打不通的電話一次次給予失敗的回應，庭庸坐在駕駛位上，一遍又一遍機械式的撥打過去，車窗的天空已經完全黑了下來，車內也被黑夜籠罩。
「唉……」庭庸輕輕地嘆了一口氣，轉而點進了頭部已丟失APP。
太后兩個字下面，有目靜慈的定位。
他已經在某一個地方靜止不動許久了。
所有人都對APP有一個誤解，認為APP只綁定手機，手機如果沒了，APP就無法跟著玩家。
但事實是，APP綁定的是人，即使手機不在身邊，也無法擺脫APP。
所以目靜慈真的站在某一個地方一直沒有動過。
庭庸推開車門，走進了狹窄幽長的小巷，穿過小巷，才看見那個老小區。
沒幾戶人家是亮著燈的，畢竟已經凌晨兩點，即使是熬夜人群也該關燈刷手機。
他跟著定位一路往裡走，在11棟的樓下看見了一個身形高挑的女生。
女生戴著黑色的鴨舌帽，壓住了半張臉，頭髮在腦後紮成丸子頭，不知道跟誰學的也穿的一身黑。
11月的風冷得跟刀子在臉上刮一樣，庭庸眯起眼睛理了理頭髮，才往前走過去。
還沒靠近，那女生就轉過頭來。
老小區沒有路燈，有也是亮一盞壞一盞，兩人都看不太清對方的臉。
但那女生只是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嘴唇，「是你啊。」
庭庸笑吟吟的，「喲，美女認識我？」
女生翻了個白眼，「很難不認識。」
外貌太突出了。
標誌性的膚色和頭髮，以及身上一定會有的安哥拉紅。
「霍俐，伶俐的俐。」霍俐掃過庭庸的紅圍巾一眼，「來找目靜慈的？」
庭庸這下知道她是誰了，「當然，小貓咪跑出去就不回家了，我得出來找找。」
「……」霍俐莫名又多看了他幾眼，「……你感覺不出來？」
「感覺什麼？」
「感覺目靜慈現在的狀態。」霍俐說著挑釁一般咧出一個笑容，「哦~我忘了，你和目靜慈之間的B計劃只實行了一半，和我這種完全體信奉者不一樣。」
「……」庭庸破天荒的沉默下來，吹來的冷風晃動了他垂落的大衣衣擺。
明明穿著嚴肅的黑色大衣，雙手卻囂張地插在裡面的褲兜里，在禮貌里添了些囂張，「我和你不一樣？」
這倒是庭庸不知道的東西。
他的眼神漸漸沉下來，眼角的笑容也隨之化開了，「哪裡不一樣？我也吃了ta的頭髮。」
霍俐往嘴裡丟了一塊口香糖，嚼了一會兒，吹出一個泡泡。
啵的一聲，泡泡炸開。
「神給你的方案不一樣，你當然得去問神了，問我幹什麼。」霍俐聳聳肩，沒有直接給他解釋。
目靜慈僅有的四個供奉者里，霍俐是全身心投入的那個。
如果要給這四個人里劃一個等級，霍俐絕對排第一。
而庭庸，可以和盛仔倫爭一個倒數第一。
庭庸目送著霍俐進了樓道，感應燈隨著她上樓而亮起。
「……」庭庸能聽出了霍俐話語裡的針對意味，不像是自主針對，而是對於目靜慈的選擇恨鐵不成鋼。
比如，明明可以直接吃掉這個人，卻非要手下留情。
但，目靜慈給他的不是B方案嗎？
庭庸皺緊眉頭，完全沒有笑意了。
什麼意思？
目靜慈悄悄改了方法？
壽命這個東西他是看不見摸不著的，所以目靜慈到底從自己身上取走了沒有他完全無法求證。
反正目靜慈嘴巴一張就說取走了，庭庸也只能跟著相信。
但現在這樣看來……
「阿慈騙了我嗎？」庭庸倒是不生氣，反而有種不安的預感。
如果自己沒有起到作用，那不就是相當於讓目靜慈免費給自己做了個驅鬼儀式？
可他的確發了快兩個星期的燒啊？也的確吃了頭髮啊？
「餵。」霍俐在樓道口喊他，「你在下面罰站？不找人了？」
庭庸抬起頭看她，「……你也是B方案嗎？」
霍俐在高處，笑著撐在欄杆上，整個人都離開了地面，感覺下一秒就要掉下來的瞬間，一道模糊不清的黑霧猛地拽住了她。
這一拽，她整個人就以一種危險的姿勢頓在了半空。
庭庸瞪大了眼睛。
那個黑乎乎的東西是從霍俐身體裡溢出來的，龐大，樓道里的燈光都照不透它。
好像……目靜慈也提過類似的東西……
「如果非要給你們幾個的方案給個稱呼……」霍俐想了想，才說。
「戚驚掠是C方案，取走，交易就結束。」
「盛仔倫是B方案，持續供給，借財消災，只是沒有結束的那天，能活多久看他能給出多少東西。」
「而你——」
霍俐垂下眼睛恨恨地盯著庭庸，「你是最沒用的F，公平交易，你給他多少他就得還你多少。」
庭庸一顆心沉沉墜落，這和他猜的差不多。
還真是這樣。
「那你呢？」庭庸琢磨的目光再次鎖定霍俐，「你是什麼？」
霍俐嗤笑一聲，「為什麼要告訴你，你只用知道我是S＋就行。」
她說罷，那黑乎乎的東西就把她拽了回去，平安落地。
霍俐態度不算好，一直有隱隱的敵意，但庭庸聽完卻亮了眼神，他站在黑夜下，嘴角掛起了笑容。
「S＋……」
「真厲害啊……」
被黑暗吞噬的房間裡，只能聽見緩慢的呼吸聲。
有東西在天花板上爬來爬去，垂落的黑髮掃在人的頭頂，瘙癢難耐。
霍俐推開門，身後就是慢慢跟上來的庭庸，「他就在這。」
兩人一抬眼，就看見了掛在天花板上的女生。
女生四肢扭曲，脖子都硬生生扭到了身後來，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吊起來一樣，就這樣貼著天花板。
她的臉色已經變為青灰，但還活著，只是眼睛不斷上翻，嘴裡還嘰里咕嚕地說著什麼。
聽不清，但語氣很兇。
「泰語。」霍俐皺起眉，捏住了鼻子，嗅到了一股發霉的味道，「操，這是哪來的味兒……」
兩人走進來，庭庸低頭看著APP里的定位，最終在進門後右手邊的房間裡找到了目靜慈。
目靜慈眼神發直地站在房間中心，保持著背著書包的姿勢，一動不動。
「阿慈？」庭庸走到目靜慈面前，搖了搖他，但目靜慈沒有任何反應。
他連忙握住了目靜慈的手，發現雙手冰涼，涼到了一種令人心驚的地步。
庭庸有點慌，伸手摸在了目靜慈的脖子上。
沒有跳動的脈搏。
「阿慈？！」庭庸多喊了兩聲，沒有得到回應，乾脆把人抱起來就要往外走。
走出這個房間，耳邊傳來了咚咚的幾聲巨響，偏頭看去，發現是霍俐用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來的床單把天花板上的女生包裹著拽了下來。
霍俐力氣大得驚人，她手上動作利索，用床單反覆裹住不斷掙扎的女生的頭，直到對方破口大罵。
用的還全是極其骯髒的詞彙，全是泰語，霍俐完全聽懂了，「別嚷嚷，大晚上的擾民！」
她抬手，一巴掌打在了女生耳邊的地板上，咚的一聲，那女生渾身僵直，掙扎停止了。
黑色的液體從女生嘴巴部位溢出來，將粉色的床單染黑，隨後暈了過去。
庭庸抱著目靜慈，盯著霍俐的側臉，「……你是法師？」
霍俐翻了個白眼，「我還驅鬼師呢，能不能講點科學的。」
可是她這一系列行為也沒有科學到哪裡去。
庭庸沒時間和她扯，轉身就要離開，身後的霍俐卻不咸不淡地說，「你把他抱出這個屋子半步，他就回不來了。」
腳步硬生生停在半空，庭庸問，「你知道？」
霍俐把那個女生放平躺在地上，站起來走到牆壁邊，打開了燈的開關。
房間豁然明亮起來。
庭庸此時才看見，這個屋子裡里外外、不管是天花板還是地板上，都被人畫上了一種扭扭曲曲的文字，密密麻麻的，布滿了所有的角落。
還不止，原本應該是生活的客廳里，被那個女生堆起來一個祭壇。
中間擺著一個渾身黑色的童娃娃，左邊是豬頭，右邊是羊頭，應該擺放了許久，兩個頭都發黑長霉，散發出一種極其惡臭的味道。
整個祭壇被那女生用黑衣服蓋著，在上面寫滿了文字。
「看。」霍俐指了指那個祭壇，「目靜慈應該和你說過，他不是個活人。」
「而這間屋子，被人布置成了一個上了鎖的空間。」
「那個祭壇，就是鎖。」
「像我們這樣的活人進來倒是沒什麼，可目靜慈一進來，他體內的東西就會被這個有主人的、上了鎖的空間趕出去。」
「而已經被趕出去的『目靜慈』，會回到他執念最深的地方。」
「你現在抱著的，就是一個空殼了，如果把他帶出去，會有什麼東西鳩占鵲巢地住進去，我可說不準。」
霍俐沉著一雙眼睛盯著庭庸懷裡沒有任何反應的人，「所以，現在，把人放在這裡，然後聯繫你們那個戚隊長過來保護現場，不要讓任何人帶走目靜慈和那個女生。」
「你如果想救他，就跟我走。」
「我敢保證，除了我，你找不到任何能找到他的方法，佛箱不行，APP更不行。」
庭庸的表情幾乎沒有任何溫度，但他動作很利索，轉身就進了剛剛那個房間，找了個乾淨的地方把人放下。
他蹲在目靜慈面前，看著眼前這個麻木呆滯的人心裡就堵得慌，但還是拿出手機，給戚驚掠打了個電話。
「姐，我給你發了地址，你得帶人來一趟。」
「嗯，我得出趟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