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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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周在半夜收到了自家老闆發來的消息。

  以為是半夜來了工作需求,結果點開對話框,發現庭庸給他發來了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昏暗的天花板,能看見一點點窗簾邊沿,其餘的啥也沒有。

  小周有點莫名其妙,坐在床上一臉凌亂,他反反覆覆點開圖片又退出,試圖從這張照片裡看出點什麼東西。

  這可是工作號,老闆總不能是手滑了點進工作號再手滑了給他拍了張照?

  秉承著作為打工人的專業度,小周覺得這張照片肯定有什麼深意。

  老闆這樣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不會是喝多了?

  小周撓撓頭,給庭庸回了個消息。

  【周(10:30-22:00):老闆?有什麼指示?】

  庭庸那邊安靜了幾分鐘,小周都開始靠著床頭打起瞌睡了,才慢慢甩過來另一張照片。

  又是不說話,讓小周猜意思。

  這種揣測聖意的事小周也不是第一次幹了,起碼確認了庭庸沒有正兒八經的工作需求,那就只有兩種可能。

  一,受了情傷在哞哞的哭需要他人文關懷一下。

  二,春風得意需要找人嘚瑟一下。

  小周無語地光著膀子溜到了客廳免得打擾老婆睡覺,仔仔細細地看了一眼兩張照片。

  第一張完全看不見別的東西,但第二張角度稍微往下拍了一些,小周能看見白色的豎紋窗簾,能隱隱約約的發現窗簾外的夜景。

  沒有開燈,但小周憑藉自己敏銳的直覺察覺出這不是庭庸自己的房間。

  他作為私人助理,比起工作助理要更加了解庭庸的私生活,家裡的布局裝飾一大部分都經過小周的手,自然也知道庭庸臥室的窗簾是啥顏色的。

  這個顏色的……小周一愣,「那不是那個住在老闆家孩子臥室里裝的那個嗎?」

  他立馬翻出了工作留痕專用的工具號,裡面留存了庭庸家裡裝修的所有家具照片,很快翻到了目靜慈臥室的兩版窗簾樣片。

  當初庭庸挑了半天才選定這個白色豎紋的窗簾,說乾淨好看不扎眼。

  怎麼睡到人家房間裡去了?!

  小周倒吸一口涼氣。

  給目靜慈那個房間重新裝門的時候,庭庸特意讓小周給那個門上了門鎖,說的是房間屬於目靜慈,他自己都沒有鑰匙啊。

  「臥槽。」小周無聲罵了一句,「個老流氓,終究還是耍了手段滾上龍床了??」

  他當初就覺得不對,庭庸不是個小氣的人,但也不會大方到讓人住到自己家裡來吧,該說不說庭庸的秩序敏感很嚴重,自己擺的東西、自己往屋裡放的東西都不允許別人碰或者調換位置。

  一般都是大手一揮給人家包個幾年的酒店,再不濟,給人買個房也行啊。

  怎麼就大張旗鼓的把人往屋子裡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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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是看上人家了?!

  小周咽了咽口水,還是點開了和庭庸的對話框,然後開始飛速打字。

  不管了,老闆需要的情緒價值還是得到位才行。

  【周(10:30-22:00):哦哦哦!這是有好事發生了?】

  打完,小周又一臉生無可戀地繼續,他知道庭庸喜歡看什麼,【什麼時候結婚啊?什麼時候擺酒席啊?我能討一杯喜酒喝不?哎呀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這一套連招下來,庭庸那邊沒有回消息,只是甩過來一個冷冰冰的轉帳。

  「支付寶到帳,3000元!」

  這冰冷的陪聊費啊。

  小周嘴都笑歪了,發消息的感情都真切了許多,【感謝老闆!就不打擾老闆和小老闆休息了!】

  消息發來,只是輕微震動了一下。

  目靜慈茫然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挪到餐桌前的,面前擺了一碗清湯掛麵。

  他把剛剛震動過的手機打開,發現是班級群里發布的講座消息艾特了全員。

  已經中午兩點半了。

  目靜慈的大腦剛開機,渾身疲軟,還有繼續閉眼睛接著睡的架勢。

  恰好庭庸從廚房裡走出來,在他面前揮了揮手,「懶蟲~睡了14個小時,還沒清醒呢?」

  他們昨晚鬧到快一點才睡覺,本來就跑了一天夠累了,又糾纏在一塊亂來,目靜慈喊了好幾次困都沒能跑掉,完全沒力氣了庭庸才松嘴。

  不開玩笑,目靜慈以為庭庸要把他的舌頭咬走吞掉。

  一想起這事目靜慈就來氣,等庭庸坐下之後,從他碗裡夾走了一個荷包蛋。

  「誒?」庭庸眨眨眼,被他逗笑了,不甘示弱地夾走了目靜慈的泡湯油條,結果就是不出意外的被目靜慈不友善地瞪了一眼。

  目靜慈不甘心地看著離自己遠去的泡湯油條,把嘴裡的荷包蛋咬成兩截。

  庭庸作勢要吃,見他這個幽怨的樣子實在是憋不住了,又把泡湯油條送了回去,「哈哈哈哈……你要撓人是怎麼的?哥不跟你搶,你昨天累到了,多吃點補補。」

  這句話嗆人,目靜慈一口氣沒上來就被嗆得連連咳嗽,把庭庸嚇了一跳,連忙給他倒水,「哎呀不說話了不說話了,食不言寢不語真是有道理……順順,順順。」

  「怪誰?」目靜慈順完氣,很不高興地和庭庸說話,「你不聽我說話。」

  像是在指責不聽話的臭小子,冷著臉罵人的時候臉色陰沉沉的,嚇死個人,但庭庸不一樣,他有濾鏡,看著目靜慈只知道笑。

  他坐下來,慢條斯理地吃早餐,語不驚人死不休,「你就是該補補啊,才兩分鐘吧,就喊著累,朝氣蓬勃大學生怎麼體力這麼差?」

  說嚴肅點,目靜慈體力是不怎麼好,單看平時庭庸給他加練的項目,除了力量和跑酷,更多的就是耐力訓練了。

  目靜慈這個人潛力是有的,他聰明觀察力強,但體能太短板,經過這麼久的訓練也沒有達到庭庸21歲時的成績,不過平時也夠用了,結果一到接吻這件事上,兩分鐘直接癱倒。

  他呼吸不過來,庭庸不放過他,氣極了就揪庭庸的頭髮。

  在目靜慈沒有徹底放棄反抗的那段時間裡,庭庸是一邊忍著痛一邊吻他的。

  目靜慈皺起眉,極力不贊同庭庸的話,「我這不是體力差。」

  他只是不會。

  兩個人剛吻上的時候磕磕碰碰的,牙齒撞在一起也疼,但沒想著就此打住。

  庭庸比他相對來說有點經驗,就帶著節奏跑,目靜慈跟不上,就迷迷糊糊的要打人。

  「不會?」庭庸笑著點了點自己的嘴巴,「是誰差點把我憋死了?」

  目靜慈擺爛之後就任由庭庸糾纏,可能是漸漸的得了趣嘗到了甜頭,目靜慈遵循本能攀上庭庸的脖子,掛著人親。

  那個樣子的目靜慈很可愛,也只有庭庸能看見,半眯著眼睛,眼神已經沒有焦點了,跟個好奇的孩子似得要往庭庸嘴裡鑽,想去滾燙的地方取暖。

  跟被什麼東西魘住了一樣,繾綣纏綿,宛若馬上就要渴死的魚,搶奪著庭庸的呼吸。

  在窒息爬上心頭的一瞬間,庭庸被激得差點沒把持住。

  被纏得死死的時候,庭庸甚至有種被蛇絞殺的錯覺。

  又爽又嚇人。

  也虧得目靜慈體力跟不上,後面又被庭庸把控了節奏。

  那句話怎麼說的來著?

  戰線長總會的耗死攻速快的。

  目靜慈安靜的吃著面,不搭理他了。

  電話在此時響起,庭庸看了一眼,臉上的笑意也隨之凝固住,拿起手機站了起來,「我去接個電話,吃完碗放著我來洗,去換件衣服,下午去一趟市中心人民醫院。」

  目靜慈乖乖點頭,目送庭庸走到了陽台上關上了玻璃門。

  是工作電話嗎……

  他看了庭庸一眼,放下了筷子回了房間。

  凌亂的被褥揉成一團,他細細整理完,才開始解自己身上的睡衣扣子。

  昨晚上是庭庸給他洗的澡,穿的衣服也是庭庸挑的深藍星星睡衣,衣服被目靜慈用衣架掛起來,光著膀子盯著衣櫃裡那密密麻麻的衣服,有點頭大。

  「數據出現差錯就去核實……」

  「我可沒空給你打工,也對頭票和改造票不感興趣,我手上的夠用了,你叫你的下屬去做……」

  「我?」

  「我忙著談戀愛。」

  目靜慈從衣櫃裡拿出衣服在自己身上比了比,莫名沒忍住勾了勾嘴角。

  笑容轉瞬即逝,房門被敲響。

  「進。」

  庭庸打開門往裡面看,看見目靜慈光著身子的樣子吹了個流氓哨,夾著嗓子喊他,「小帥哥~在打扮呢?」

  被喊出一身雞皮疙瘩的目靜慈默默收回視線,衣櫃內有一個內嵌的鏡子,他盯著鏡子裡的自己多看了兩眼,發現自己身上多了幾個紅痕。

  脖子上,胸膛上,小腹上。

  全是庭庸這個流氓藝術家造出來的作品。

  「……」目靜慈懷疑地看向庭庸,「我睡著之後,你幹了些什麼?」

  庭庸一頓,對著他露出了一個純真的笑容,「沒有幹什麼啊,帶你洗了澡,吹了頭髮,就睡覺了。」

  看著不太像。

  目靜慈又確認了一遍自己,猶豫了一下,去拉自己的褲子。

  「誒!!」庭庸一個大跨步闖進來,制止了目靜慈扯下褲子的手,臉上掛起討好的笑容,「如果我說,我啃了你的……腿,你會打我嗎?」

  目靜慈眯起眼睛,「哪個腿。」

  庭庸咽咽口水,「就……小腿……大腿……」

  他憋了半天,憋出來最後一個字,「根。」

  目靜慈反應了一下那個是個什麼部位,腦子懵完,立馬一股火氣衝上頭,一拳打在了庭庸的後背上,把他打得差點沒上來氣。

  「哎喲!」庭庸齜牙咧嘴地扭了扭背,一隻手控制住目靜慈要脫褲子的手,另一隻手想去夠後背疼的地方,卻被肌肉阻礙著夠不到,「臭小子,力氣這麼大?差點把我打個肛腸寸斷!」

  「那叫肝腸寸斷!」

  「……哦哦。」

  市中心人民醫院人很多。

  空氣里都蔓延著消毒水味,進進出出的人都戴著口罩。

  車子緩緩停入車位,庭庸戳了戳一路上一個字都沒說的目靜慈,「到了……你真不和我說話了啊?」

  目靜慈拉了一下車門,沒拉開,才轉頭盯著庭庸看。

  老虎機上這次沒有彈出三顆愛心了,而是三顆威懾力十足的炸彈。

  【炸彈】【炸彈】【炸彈】

  三顆炸彈還在蠢蠢欲動,感覺馬上就要爆炸了。

  「對不起嘛。」庭庸拉過目靜慈的手握著,「我糊塗了,我混蛋,我二百五,我就……過過嘴癮……」

  監控腦袋現在誠意十足,庭庸為了體現自己在『哭』,還抽了一張紙巾擦了擦自己的大監控鏡頭,「我就嘬了一……」

  「還說!」目靜慈被那個『嘬』字恐嚇到,直接打斷了庭庸的話,「你這叫趁人之危。」

  「好好好……」庭庸低下頭越過中控台去拱目靜慈,算是撒嬌,短短的時間裡已經想出了無數個賠禮道歉的詞彙,「我不對,我傻逼,我二貨,我下次保證在你醒著的時候嘬……啊!」

  目靜慈被臊得都氣笑了,推著庭庸的腦袋讓他遠離自己,「你……你……」

  想罵點什麼,又覺得庭庸罪不至此,但不罵心裡又覺得憋屈。

  這人怎麼這樣?

  目靜慈咬著牙把他推開,盯著庭庸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許久,才嘆了一口氣,「哥,你是不是太激動了點?」

  庭庸眨眨眼,「可我只對你激動啊……」

  「你……」目靜慈沒話說了,「……下次不要那樣。」

  他說完,忍了忍,沒忍住,「那樣不衛生。」

  庭庸反應了一下,嘿嘿笑,「我是洗完再嘬的……誒!阿慈!我不說啦我不說啦!」

  目靜慈沒等他說完,自己摸到了車鎖打開門,轉身就走。


  根據戚驚掠提供的病房號,他們站在門外時看見了裡面躺在病床上的那個光頭男生。

  真的很年輕,他們看了甄西的個人資料,甄西到今天,也才15周歲,下個月才過生日滿16。

  但他現在坐在床邊,眼神是發直的,對於四周的環境非常警惕。

  完全看不到ta世界裡西西的影子。

  床上的甄西腦袋上扎著管,穿著乾淨的病服,整個病房裡只有他和旁邊為他整理靠背的媽媽。

  劉素英臉上掛著笑容,和甄西說著話,甄西偶爾會點點頭回應。

  他剛點完頭回應完媽媽,就突然朝著門這邊看來,常年的警惕心讓他立刻察覺到門外有人在看自己。

  甄西看見了兩個陌生的臉,手開始顫抖。

  劉素英連忙安撫了他,朝著門這邊走來。

  「是你們啊?」劉素英當然記得這兩個年輕人,尋找甄西的那天這兩個年輕人也跟著跑來跑去的,一直沒有機會謝謝他們,「要進來嗎?」

  目靜慈沒說話,卻對著庭庸輕輕地搖了搖頭。

  算了。

  現實內的甄西終究不是ta世界裡的西西。

  他們做好自己的事就夠了。

  接收到了目靜慈的意思的庭庸臉上掛起微笑搖頭,「不了,讓小孩兒好好休息,我們大人在外面說點話就行。」

  劉素英有點抱歉地笑笑,「西西有點……內斂,看見陌生人是會下意識的害怕,但不是針對你們,你們不要介意,啊,但是最近已經能和我以及我丈夫交流了,我丈夫在一點點的教他認人。」

  長時間的流浪和警惕讓一個孩子缺失了應有的常識和能力,甚至已經不太會說話了,只會一些簡單的發音。

  這是個持久戰。

  這事很沉重,目靜慈還沒來得及在心裡嘆氣,庭庸就擋在了他身前,手伸到背後來,握住了目靜慈的,捏了捏,視作安撫。

  那點沉重又一次被庭庸穩穩接住。

  「我們明白,我們會以個人名義向你們捐款,雖然錢不算多,卻也是一份心意。」

  劉素英一愣,看了看他們,頓時捂住了嘴,紅了眼眶,「謝謝……真的謝謝你們……」

  「不用謝,我們這也算是做點好事,積點德。」庭庸開玩笑般說著,「晚點我的助理會來聯繫你們,不用擔心,手術一定會順順利利的。」

  醫院的走廊上,陽光照亮了角落。

  目靜慈低下頭,只是盯著庭庸握住自己的手。

  看了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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