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你知道
呼出來的氣都是滾燙的。
庭庸把半化的冰激凌拿下來，轉頭去看目靜慈，「那個黑影是哪兒來的？」
目靜慈靜默一瞬，才說，「從佛箱裡來的。」
庭庸的腦子像是生鏽後重啟一般咔咔咔的轉動起來，扛著身體的疲軟和發熱的太陽穴，他擰起眉，不可置信的說，「佛箱不是你的領養人嗎？ta怎麼到你身體裡去的？」
「領養只是好聽的說法而已。」目靜慈低下頭盯著自己的手心，聲音小了一些，「還記得我前面說的，佛箱指的不是那個東西，而是裝著那個東西的物體嗎？」
目靜慈說到這裡，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指了指自己，「某種意義上來說，我其實也是一個佛箱。」
那個夜晚開始下大雪。
後續發生的一切小慈都記不太清楚了，只知道他被Alice扶起來帶回去，中途轉頭去看時，一群穿著防護服的人把地上的屍體和頭顱都一起收走，還有一批拿著槍的人阻礙那對家長靠近。
很吵，大家都在扯著嗓子大聲說話，小慈臉上被濺上了幾滴滾燙的血，人像是丟了魂一樣。
這件事處理起來也很麻煩。
「Alice出面了。」目靜慈回憶著說，「她說，盛至冬的死法是典型嚼舌而死，他絕對對佛箱大不敬了。」
庭庸很少接觸玄學這方面的說法，但還是嘗試著去理解，「這個說辭應該應付不了盛至冬的父母吧？」
目靜慈點頭，「是的，但是讓他們親眼所見之後，不信也得信了。」
庭庸反應極快，「你的意思是，盛仔倫？」
盛仔倫開始嚼舌頭是在發燒遲遲不好的第三天，董遐留下來處理大兒子的事，盛騰佰連夜把小兒子送去醫院。
可出來的檢查結果顯示盛仔倫只是有點發燒，其餘的一切正常，也解釋不了為什麼他忍不住咬自己的舌頭。
盛騰佰沒辦法，只能給老婆打電話。
董遐聽見這個消息嚇得忘記呼吸。
大兒子已經死了，現在都還沒有處理明白，小兒子也要跟著一起死嗎？
她被莫大的恐慌籠罩，轉頭慌不擇路的抓住了Alice的手腕，說話都有點上不來氣，「救！救我兒子！」
Alice盯著她看了幾秒，露出了一個笑容來，「你的兒子犯了錯，嚼舌自儘是他在賠罪，他就該這樣。」
嚼舌自盡四個字迎頭襲來，梆的一聲把董遐撞得大腦一片空白，完全無法再去思考別的了，一個母親的本能在告訴她，現在她得想辦法把剩下的那個孩子留住才行。
「我們錯了！我們賠罪！我來嚼舌！」有人來拉開董遐，董遐連忙抓住Alice不讓她離開，嘴裡大聲嘶吼著，「我去死！我去死行不行？！」
Alice巋然不動，任由她拉拽，倒是沒有一點不耐煩的意思，反而欣賞起董遐的臉。
Alice微微彎下腰，貼到了董遐的耳邊，語氣驟然變得冰冷，和她臉上的和善完全是兩個極端，「你聽聽你說的什麼話？佛箱又不是什麼野獸，哪裡飢不擇食到這個地步，什麼沒禮貌的臭小子都吃？」
「放心，我們會給你一個交代，但是你孩子的腦袋得供給佛箱賠罪，不然你的小兒子立馬就會死在病床上，如果你不信，你可以去報警，去找人來起訴我們，抓我們，你試試看。」
她說完又笑著拍了拍董遐的手背，像是想起來了什麼一樣露出懊惱的神色，「哦忘記問你了……沒腦袋的屍體你還要嗎？雖然腦袋要不回來，但身體我可以給你送回來，聊勝於無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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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過於刺耳，聽得人心窩刺痛。
董遐被推開呆站在原地，有人拿著一個箱子走過來塞在她的手裡，箱子裡裝了滿滿的東西，很沉，此刻卡扣突然爆開，箱子裡的錢全部灑在了地上。
全部都是錢，一箱子的買頭錢。
「盛至冬對佛箱大不敬，所以嚼舌而死。」庭庸手裡拿著一個本子寫寫畫畫，身上披著一條毛毯，在極力去捋清楚這些東西，「他什麼時候對佛箱大不敬的？」
目靜慈想了想，搖頭，「他們兩個其實一直都想進佛箱看看，小孩子好奇心太強，但我一直是拒絕的，他們也沒辦法進去……唯一進入的時機，就是我們三個出去玩，被大人們發現並抓回去的那天。」
當時盛仔倫躲在樹洞裡，目靜慈找到他的時候沒多久就被大人發現，三個孩子都被抓了回去。
其實也不至於真的會對兩個毛頭小子做什麼事，搜了身確定沒有錄像之後罵兩句趕出去就行了，一般都不敢再來。
井山公園本來就孩子多，經常會有小孩兒在附近跑來跑去，他們也見怪不怪了。
庭庸琢磨了一番，「那就不是當面冒犯咯，肯定是說了壞話，或者幹了些什麼事吧……」
沒有接觸到佛箱，不至於隨隨便便就中了邪。
庭庸嘶了一聲，一本正經的摸著下巴，「他倆不會……撒了泡尿吧？」
？
目靜慈無語地皺起臉，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房間內安靜了一會兒，庭庸也敏銳察覺到了目靜慈情緒的低迷，突然把手上的本子扔掉，披著毯子就走到了目靜慈身邊坐下，嘴裡嘀咕，「哎呀好冷好冷……」
他在發燒，身上是滾燙的，哪裡會冷，但庭庸還是把毯子扯著蓋在了目靜慈的身上，倆人就這樣被一條毯子裹住。
窗外呼呼的吹風，光社區也進入了深秋，氣溫驟降。
庭庸把腦袋往目靜慈懷裡拱，嘴裡嚷嚷著喊難受，目靜慈要推他的手就停下了，「現在感覺怎麼樣？」
「感覺我也要中邪了。」庭庸一直都蔫蔫兒的，「怎麼戚姐就沒這麼嚴重的反應呢？她第二天就能上班了。」
目靜慈移開眼神，「哦，你可能身體比戚姐差吧。」
「胡說！」庭庸陡然一個起身，表情嚴肅的盯著他看，「我是年檢產品好不好，每年的體檢指標好得不能再好。」
哪有用年檢產品來形容自己的……目靜慈在心中腹誹一番，抬手按在了庭庸的後脖頸上把他往下壓，「別抽抽了，你腦袋不暈嗎。」
暈的。
尤其是目靜慈的手一摸上來庭庸感覺自己兩眼一閉就要掉進棉花糖里了，美滋滋的壓在目靜慈的腿上，「唉……今天說這麼多，會不會難過？」
按目靜慈的講述，盛至冬是他第一個朋友，結果卻是那樣的下場。
目靜慈垂下眼睫沉默了許久，「會吧。」
他的第一個【鬼】也是盛至冬，他殺的第一個人也是盛至冬。
再怎麼說，也會覺得可惜。
「後來怎麼處理的？」庭庸問。
目靜慈靠在沙發邊緣，抬起頭去看頭頂的燈，「後來啊……」
小慈被關了大概兩個星期，佛箱倒是沒有什麼意見，主要是Alice認為給的自由太多，小慈會被外面的人騙走。
那一次也是著實把小慈嚇著了，總是做噩夢驚醒。
再見到董遐的時候，就是某天夜裡驚醒時。
石子兒敲響了窗戶，小慈一愣，這種熟悉的呼喚方式讓他想到了盛至冬。
但是盛至冬死了，是他殺的。
窗戶被推開，夜色里，董遐站在原來盛至冬愛站的位置，懷裡還抱著一個人。
小慈遲疑了很久，才慢慢的爬了下去。
董遐和他隔著一層鐵網，小慈其實有點不敢面對這個阿姨，動作拘謹的站在原地。
噗通一聲，董遐跪了下來。
這一跪，她懷裡那個人臉上蓋著的衣服就耷拉了下來，露出了臉，是盛仔倫。
盛仔倫的臉烏青烏青的，身上全是一塊一塊的淤青，黑色的鼻血不斷流下來，嘴裡被人塞了一團布，但即使嘴裡有布，還是能聽見令人渾身起雞皮疙瘩的磨牙聲。
董遐狀態也很萎靡，她沒怎麼休息，這兩個星期她什麼醫院都去過了，就是沒辦法治好盛仔倫，反而身上開始往外冒淤青。
董遐和自己的孩子接觸久了，她自己身上也多了幾個淤青瘢痕，像是傳染病一樣，讓人害怕的同時精神緊繃。
她甚至帶著盛仔倫去看了一些有名的驅鬼大師，只要是有人提起，她都會帶著去，買了很多符、桃木護身符、什麼偏方都用了，但依舊不起效。
直到昨晚她驟然被噩夢驚醒，夢裡有人告訴她，去求人。
醒來後許久，董遐才把那個人的臉記起來。
是那個小孩子。
提著自己大兒子腦袋的小孩子。
董遐對這個孩子又恨又怕，更多的是無可奈何，她知道不是這孩子動的手，但那個黑影是從這孩子身上冒出來的，實在是無法分辨清楚。
這只能證明眼前這個孩子也不是個正常人。
董遐一直在猶豫，是遠離這個邪門的孩子還是去求這個邪門的孩子，各有弊端，她也沒辦法了。
遠離，盛仔倫可能就這樣藥石無醫。
靠近，代表她和她的孩子要和這個惡魔捆綁一輩子。
最後，她還是選擇了代價最大的那個。
「你救救他吧……」董遐紅著眼眶，分不清是悲傷還是憤怒，「我不管你是人是鬼，你救救他吧，他也是你的朋友不是嗎？」
「他要死了，我找了很多醫生，什麼算卦的什麼大師我都找了，你到底對他做了些什麼？」
「你看看他，你看看他現在的樣子……」董遐把懷裡昏迷著的盛仔倫朝向小慈，又把褲腳和衣袖都撩起來，手腳上全是大片大片的青紫，「你救救他，我求你好嗎？你要什麼？我都給你行不行？」
小慈愣愣地看著盛仔倫這個樣子，茫然的後退了兩步。
他也不知道啊……
小慈艱難的開口，「我……我不知道怎麼……」
「砰！」
董遐情緒突然激動起來，猛地撞在了那道鐵網上，又憤怒又要壓制音量，導致聲音聽起來被空氣擠壓，令人心生懼怕，「你怎麼不知道？！不是你喊我來的嗎？！」
「啊！」小慈捂著心口嚇得往後連連後退，直到撞在牆壁上，才紅了眼眶，「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沒有喊你來……」
「你明明就是這樣告訴我的！」董遐絕望的擦了擦臉上的淚水，「你說讓我來求你，你就能救我的孩子的！」
小慈完全聽不懂，他的呼吸急促起來，有些焦急的說，「我不知道怎麼救他，我該怎麼做？」
「你肯定能救他的！」董遐沒辦法了，把盛仔倫放在地上，表情有些可怕的跪在地上，「我求你可以嗎？我求你留下我一個孩子可以嗎？至冬我不和你追究了，你也別奪走我僅剩的孩子可以嗎？！」
小慈大口呼吸著滑落在地，耳邊全是董遐的聲音。
夜晚好冷，冷到小慈感知不到自己已經哭了。
「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你知道。】
小慈一愣，立馬抬起頭開始左右環顧，試圖找到佛箱的影子。
董遐見他突然這樣也反應了過來，立馬開始大聲喊，「ta在這是嗎？！我是這孩子的媽媽！如果孩子有冒犯的舉動我給你賠罪！放過他可以嗎？！」
小慈呆呆的坐在地上許久，突然抹了一把臉，開始揪自己的頭髮。
董遐看著他這樣也有點茫然，但沒有出言阻止。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小慈嘴裡小聲念著，手上揪頭髮的力氣大了一些，痛得他一直在掉眼淚，「我知道了……我救他，我一定能救他……」
幾根頭髮被他揪了下來，通過鐵網的窟窿遞了出去。
董遐拿過那幾根頭髮，不明白是要幹什麼。
「吃。」小慈的雙眼黑得不正常，被盯著的董遐都有點後背發冷，卻還是照做了。
她把頭髮塞進了盛仔倫的嘴裡，花了好一番力氣才讓盛仔倫吞了下去。
「阿仔……」董遐摸了摸盛仔倫的臉，發現高熱好像在慢慢退下去。
她心裡一松，立馬開始檢查盛仔倫身上的淤青，也明顯小了一大圈。
笑容終於爬上她的嘴角，「阿仔？阿仔？是媽媽……」
她又哭又笑，身上全是剛剛磕頭弄出來的傷口，看著十分狼狽。
盛仔倫猛烈咳嗽了幾聲，緩緩睜開了眼睛，「媽媽……」
董遐徹底忍不住哭泣，抱著盛仔倫不撒手，「沒事了沒事了……我們阿仔沒事了……」
她哭著轉頭去看小慈的方向，卻發現孩子不見了，原來小慈站著的地方靜靜躺著一張摺疊起來的紙條。
紙條一翻開，就是一束用紅線捆好的頭髮，以及紙上簡短的一段話。
【小慈不死，阿仔不死】
董遐抱著孩子，跪在地上的身體僵硬了許久。
她像是著魔了一樣盯著自己的孩子看，嘴裡一直在反覆的念著這句話。
「小慈不死，阿仔不死……」
「小慈不死，阿仔不死……」
庭庸把半化的冰激凌拿下來，轉頭去看目靜慈，「那個黑影是哪兒來的？」
目靜慈靜默一瞬，才說，「從佛箱裡來的。」
庭庸的腦子像是生鏽後重啟一般咔咔咔的轉動起來，扛著身體的疲軟和發熱的太陽穴，他擰起眉，不可置信的說，「佛箱不是你的領養人嗎？ta怎麼到你身體裡去的？」
「領養只是好聽的說法而已。」目靜慈低下頭盯著自己的手心，聲音小了一些，「還記得我前面說的，佛箱指的不是那個東西，而是裝著那個東西的物體嗎？」
目靜慈說到這裡，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指了指自己，「某種意義上來說，我其實也是一個佛箱。」
那個夜晚開始下大雪。
後續發生的一切小慈都記不太清楚了，只知道他被Alice扶起來帶回去，中途轉頭去看時，一群穿著防護服的人把地上的屍體和頭顱都一起收走，還有一批拿著槍的人阻礙那對家長靠近。
很吵，大家都在扯著嗓子大聲說話，小慈臉上被濺上了幾滴滾燙的血，人像是丟了魂一樣。
這件事處理起來也很麻煩。
「Alice出面了。」目靜慈回憶著說，「她說，盛至冬的死法是典型嚼舌而死，他絕對對佛箱大不敬了。」
庭庸很少接觸玄學這方面的說法，但還是嘗試著去理解，「這個說辭應該應付不了盛至冬的父母吧？」
目靜慈點頭，「是的，但是讓他們親眼所見之後，不信也得信了。」
庭庸反應極快，「你的意思是，盛仔倫？」
盛仔倫開始嚼舌頭是在發燒遲遲不好的第三天，董遐留下來處理大兒子的事，盛騰佰連夜把小兒子送去醫院。
可出來的檢查結果顯示盛仔倫只是有點發燒，其餘的一切正常，也解釋不了為什麼他忍不住咬自己的舌頭。
盛騰佰沒辦法，只能給老婆打電話。
董遐聽見這個消息嚇得忘記呼吸。
大兒子已經死了，現在都還沒有處理明白，小兒子也要跟著一起死嗎？
她被莫大的恐慌籠罩，轉頭慌不擇路的抓住了Alice的手腕，說話都有點上不來氣，「救！救我兒子！」
Alice盯著她看了幾秒，露出了一個笑容來，「你的兒子犯了錯，嚼舌自儘是他在賠罪，他就該這樣。」
嚼舌自盡四個字迎頭襲來，梆的一聲把董遐撞得大腦一片空白，完全無法再去思考別的了，一個母親的本能在告訴她，現在她得想辦法把剩下的那個孩子留住才行。
「我們錯了！我們賠罪！我來嚼舌！」有人來拉開董遐，董遐連忙抓住Alice不讓她離開，嘴裡大聲嘶吼著，「我去死！我去死行不行？！」
Alice巋然不動，任由她拉拽，倒是沒有一點不耐煩的意思，反而欣賞起董遐的臉。
Alice微微彎下腰，貼到了董遐的耳邊，語氣驟然變得冰冷，和她臉上的和善完全是兩個極端，「你聽聽你說的什麼話？佛箱又不是什麼野獸，哪裡飢不擇食到這個地步，什麼沒禮貌的臭小子都吃？」
「放心，我們會給你一個交代，但是你孩子的腦袋得供給佛箱賠罪，不然你的小兒子立馬就會死在病床上，如果你不信，你可以去報警，去找人來起訴我們，抓我們，你試試看。」
她說完又笑著拍了拍董遐的手背，像是想起來了什麼一樣露出懊惱的神色，「哦忘記問你了……沒腦袋的屍體你還要嗎？雖然腦袋要不回來，但身體我可以給你送回來，聊勝於無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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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過於刺耳，聽得人心窩刺痛。
董遐被推開呆站在原地，有人拿著一個箱子走過來塞在她的手裡，箱子裡裝了滿滿的東西，很沉，此刻卡扣突然爆開，箱子裡的錢全部灑在了地上。
全部都是錢，一箱子的買頭錢。
「盛至冬對佛箱大不敬，所以嚼舌而死。」庭庸手裡拿著一個本子寫寫畫畫，身上披著一條毛毯，在極力去捋清楚這些東西，「他什麼時候對佛箱大不敬的？」
目靜慈想了想，搖頭，「他們兩個其實一直都想進佛箱看看，小孩子好奇心太強，但我一直是拒絕的，他們也沒辦法進去……唯一進入的時機，就是我們三個出去玩，被大人們發現並抓回去的那天。」
當時盛仔倫躲在樹洞裡，目靜慈找到他的時候沒多久就被大人發現，三個孩子都被抓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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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山公園本來就孩子多，經常會有小孩兒在附近跑來跑去，他們也見怪不怪了。
庭庸琢磨了一番，「那就不是當面冒犯咯，肯定是說了壞話，或者幹了些什麼事吧……」
沒有接觸到佛箱，不至於隨隨便便就中了邪。
庭庸嘶了一聲，一本正經的摸著下巴，「他倆不會……撒了泡尿吧？」
？
目靜慈無語地皺起臉，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房間內安靜了一會兒，庭庸也敏銳察覺到了目靜慈情緒的低迷，突然把手上的本子扔掉，披著毯子就走到了目靜慈身邊坐下，嘴裡嘀咕，「哎呀好冷好冷……」
他在發燒，身上是滾燙的，哪裡會冷，但庭庸還是把毯子扯著蓋在了目靜慈的身上，倆人就這樣被一條毯子裹住。
窗外呼呼的吹風，光社區也進入了深秋，氣溫驟降。
庭庸把腦袋往目靜慈懷裡拱，嘴裡嚷嚷著喊難受，目靜慈要推他的手就停下了，「現在感覺怎麼樣？」
「感覺我也要中邪了。」庭庸一直都蔫蔫兒的，「怎麼戚姐就沒這麼嚴重的反應呢？她第二天就能上班了。」
目靜慈移開眼神，「哦，你可能身體比戚姐差吧。」
「胡說！」庭庸陡然一個起身，表情嚴肅的盯著他看，「我是年檢產品好不好，每年的體檢指標好得不能再好。」
哪有用年檢產品來形容自己的……目靜慈在心中腹誹一番，抬手按在了庭庸的後脖頸上把他往下壓，「別抽抽了，你腦袋不暈嗎。」
暈的。
尤其是目靜慈的手一摸上來庭庸感覺自己兩眼一閉就要掉進棉花糖里了，美滋滋的壓在目靜慈的腿上，「唉……今天說這麼多，會不會難過？」
按目靜慈的講述，盛至冬是他第一個朋友，結果卻是那樣的下場。
目靜慈垂下眼睫沉默了許久，「會吧。」
他的第一個【鬼】也是盛至冬，他殺的第一個人也是盛至冬。
再怎麼說，也會覺得可惜。
「後來怎麼處理的？」庭庸問。
目靜慈靠在沙發邊緣，抬起頭去看頭頂的燈，「後來啊……」
小慈被關了大概兩個星期，佛箱倒是沒有什麼意見，主要是Alice認為給的自由太多，小慈會被外面的人騙走。
那一次也是著實把小慈嚇著了，總是做噩夢驚醒。
再見到董遐的時候，就是某天夜裡驚醒時。
石子兒敲響了窗戶，小慈一愣，這種熟悉的呼喚方式讓他想到了盛至冬。
但是盛至冬死了，是他殺的。
窗戶被推開，夜色里，董遐站在原來盛至冬愛站的位置，懷裡還抱著一個人。
小慈遲疑了很久，才慢慢的爬了下去。
董遐和他隔著一層鐵網，小慈其實有點不敢面對這個阿姨，動作拘謹的站在原地。
噗通一聲，董遐跪了下來。
這一跪，她懷裡那個人臉上蓋著的衣服就耷拉了下來，露出了臉，是盛仔倫。
盛仔倫的臉烏青烏青的，身上全是一塊一塊的淤青，黑色的鼻血不斷流下來，嘴裡被人塞了一團布，但即使嘴裡有布，還是能聽見令人渾身起雞皮疙瘩的磨牙聲。
董遐狀態也很萎靡，她沒怎麼休息，這兩個星期她什麼醫院都去過了，就是沒辦法治好盛仔倫，反而身上開始往外冒淤青。
董遐和自己的孩子接觸久了，她自己身上也多了幾個淤青瘢痕，像是傳染病一樣，讓人害怕的同時精神緊繃。
她甚至帶著盛仔倫去看了一些有名的驅鬼大師，只要是有人提起，她都會帶著去，買了很多符、桃木護身符、什麼偏方都用了，但依舊不起效。
直到昨晚她驟然被噩夢驚醒，夢裡有人告訴她，去求人。
醒來後許久，董遐才把那個人的臉記起來。
是那個小孩子。
提著自己大兒子腦袋的小孩子。
董遐對這個孩子又恨又怕，更多的是無可奈何，她知道不是這孩子動的手，但那個黑影是從這孩子身上冒出來的，實在是無法分辨清楚。
這只能證明眼前這個孩子也不是個正常人。
董遐一直在猶豫，是遠離這個邪門的孩子還是去求這個邪門的孩子，各有弊端，她也沒辦法了。
遠離，盛仔倫可能就這樣藥石無醫。
靠近，代表她和她的孩子要和這個惡魔捆綁一輩子。
最後，她還是選擇了代價最大的那個。
「你救救他吧……」董遐紅著眼眶，分不清是悲傷還是憤怒，「我不管你是人是鬼，你救救他吧，他也是你的朋友不是嗎？」
「他要死了，我找了很多醫生，什麼算卦的什麼大師我都找了，你到底對他做了些什麼？」
「你看看他，你看看他現在的樣子……」董遐把懷裡昏迷著的盛仔倫朝向小慈，又把褲腳和衣袖都撩起來，手腳上全是大片大片的青紫，「你救救他，我求你好嗎？你要什麼？我都給你行不行？」
小慈愣愣地看著盛仔倫這個樣子，茫然的後退了兩步。
他也不知道啊……
小慈艱難的開口，「我……我不知道怎麼……」
「砰！」
董遐情緒突然激動起來，猛地撞在了那道鐵網上，又憤怒又要壓制音量，導致聲音聽起來被空氣擠壓，令人心生懼怕，「你怎麼不知道？！不是你喊我來的嗎？！」
「啊！」小慈捂著心口嚇得往後連連後退，直到撞在牆壁上，才紅了眼眶，「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沒有喊你來……」
「你明明就是這樣告訴我的！」董遐絕望的擦了擦臉上的淚水，「你說讓我來求你，你就能救我的孩子的！」
小慈完全聽不懂，他的呼吸急促起來，有些焦急的說，「我不知道怎麼救他，我該怎麼做？」
「你肯定能救他的！」董遐沒辦法了，把盛仔倫放在地上，表情有些可怕的跪在地上，「我求你可以嗎？我求你留下我一個孩子可以嗎？至冬我不和你追究了，你也別奪走我僅剩的孩子可以嗎？！」
小慈大口呼吸著滑落在地，耳邊全是董遐的聲音。
夜晚好冷，冷到小慈感知不到自己已經哭了。
「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你知道。】
小慈一愣，立馬抬起頭開始左右環顧，試圖找到佛箱的影子。
董遐見他突然這樣也反應了過來，立馬開始大聲喊，「ta在這是嗎？！我是這孩子的媽媽！如果孩子有冒犯的舉動我給你賠罪！放過他可以嗎？！」
小慈呆呆的坐在地上許久，突然抹了一把臉，開始揪自己的頭髮。
董遐看著他這樣也有點茫然，但沒有出言阻止。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小慈嘴裡小聲念著，手上揪頭髮的力氣大了一些，痛得他一直在掉眼淚，「我知道了……我救他，我一定能救他……」
幾根頭髮被他揪了下來，通過鐵網的窟窿遞了出去。
董遐拿過那幾根頭髮，不明白是要幹什麼。
「吃。」小慈的雙眼黑得不正常，被盯著的董遐都有點後背發冷，卻還是照做了。
她把頭髮塞進了盛仔倫的嘴裡，花了好一番力氣才讓盛仔倫吞了下去。
「阿仔……」董遐摸了摸盛仔倫的臉，發現高熱好像在慢慢退下去。
她心裡一松，立馬開始檢查盛仔倫身上的淤青，也明顯小了一大圈。
笑容終於爬上她的嘴角，「阿仔？阿仔？是媽媽……」
她又哭又笑，身上全是剛剛磕頭弄出來的傷口，看著十分狼狽。
盛仔倫猛烈咳嗽了幾聲，緩緩睜開了眼睛，「媽媽……」
董遐徹底忍不住哭泣，抱著盛仔倫不撒手，「沒事了沒事了……我們阿仔沒事了……」
她哭著轉頭去看小慈的方向，卻發現孩子不見了，原來小慈站著的地方靜靜躺著一張摺疊起來的紙條。
紙條一翻開，就是一束用紅線捆好的頭髮，以及紙上簡短的一段話。
【小慈不死，阿仔不死】
董遐抱著孩子，跪在地上的身體僵硬了許久。
她像是著魔了一樣盯著自己的孩子看，嘴裡一直在反覆的念著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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