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哥哥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目靜慈並不能確定自己是什麼東西了。

  在他的認知里,自己早就死在了那片湖底才對,可他再次醒了過來。

  「咚!」


  發出聲響的是放置了眾多屍體的停屍櫃,隨著燈光的照耀下,來檢查的兩個人看清了聲音的來源。

  其中一個停屍櫃櫃門的把手在晃。

  「不會是鬧鬼……」拿著手電筒的男人緊張的咽了咽口水,話還沒說完,又眼睜睜看著那個櫃門被人從裡面踹了一下。

  「!」兩個人立馬噤聲,對視一眼後抽出了腰後的保安棍,打開停屍間的燈走了進去。

  那個搖晃的把手被人拉住,狠狠拽開——

  裡面裝著屍體的屍袋在動,尤其是頭部的位置,在有規律的起伏。

  兩人彎腰看著這一幕,面面相覷。

  「真的假的……死而復生?」

  走廊上的人很多,大部分是醫生和警察,沒多久,兩個人從電梯裡跑了出來,和醫院的院長握了手。

  「王先生,這大晚上的還把你們喊來實在是不好意思……」幾人客套了一番,很快就聊到了正題,「是這樣的,你們前天送來的那個確認死亡的小孩兒,應該是誤診了。」

  「當然你們可以放心,我們這次做了非常仔細的全身檢查,發現這孩子除了有點貧血和營養不良之外,身體十分健康。」

  給出的理由很含糊,只能說是誤診,畢竟人已經活了,也不能再堅持說人家死了吧。

  院長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也是嚇得不輕,這可是條命,誤診已經是重大醫療事故了,「我們立馬就報了警,但是警察那邊說是找不到這孩子的家人。」

  王德泉和身後的顧深春對視一眼,知道了醫院的意思。

  這孩子無依無靠,正好王德泉和顧深春的當地孤兒院的責任人,所以是想把那孩子送到孤兒院去。

  顧深春沒忍住問,「一點信息都查不到嗎?」

  院長有點無奈,「是的,主要是發現這孩子的地方附近也有一個福利院,那個是私立福利院,規模小,也早就倒閉了,警察猜想這孩子可能是從福利院跑出來的。」

  得,從福利院出來,最終又轉頭進了孤兒院。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給力 】

  王德泉嘆了一口氣,再怎麼說這孩子也命苦得很,如果孤兒院不接收,就沒有去的地方了,「我們能先去看看那個孩子嗎?」

  「當然可以。」

  病房外嘈雜,裡面卻很安靜。

  床上的被褥里拱起一個小鼓包,王德泉和顧深春敲門進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一幕。

  那孩子縮在被子裡,聽見聲音了才慢慢爬出來。

  頭髮因為在被子裡鑽來鑽去有些靜電炸毛,身上穿著松松垮垮的病號服,整個人都很乾癟憔悴。

  是個一看就營養不良還餓了很久的孩子。

  但他經過檢查,已經超過了半個月沒有進食,肚子裡一點東西都沒有,身體狀況差到了極致,還不能貿然去吃東西,只能通過打針和一些好消化的流食獲取能量。

  那孩子就坐在病床上,大半夜的也沒開燈,只有月光能照亮他的臉。

  是個乖巧的小傢伙。

  顧深春和王德泉對視一眼,照例是顧深春露出一個微笑靠近,「小朋友,你好,我叫顧深春,你可以喊我小春姐姐。」

  孩子沒說話,只睜著一雙大眼睛盯著他們看。

  顧深春試著靠近一些,坐在了床邊,「小春姐姐想問問你,嗯……你對家人還有什麼印象嗎?或者是家庭住址?」

  那孩子搖頭。

  顧深春只當他什麼都不知道,心生憐惜,很可憐的小朋友,什麼都不記得什麼都沒有,也不知道怎麼長得這麼大的,「那、那你願意……跟我們走嗎?」

  顧深春放柔聲音,怕引起這孩子的抵抗情緒,「孤兒院有很多和你差不多大的小朋友,你也許會在那裡交到好朋友……」

  「孤兒院,能辦正規領養手續嗎?」床上的孩子突然開口問。

  這一問把顧深春和王德泉都問愣住了,顧深春還是回答道,「當然,我們是正規孤兒院,有政府幫扶資助,從孤兒院裡出去的孩子會有很多優待政策。」

  那孩子點點頭,「好,我去孤兒院。」

  顧深春結巴了一下,沒想到這孩子情緒這麼穩定,一般兩三歲的孩子正是情緒不穩定的時候,她都做好孩子會哭鬧害怕的心理準備了,結果這孩子……她整理了一下思緒,露出笑容,「好,我們會極力為你尋找到領養人,為你提供穩定的生活……」

  「你們不用擔心我。」那孩子臉上沒什麼表情,看著其實有點滲人,「很快就會有人把我接走的。」

  王德泉有點聽不懂,「你怎麼知道有人會把你接走……」

  話沒說完,病房門就被人撞開來。

  這動靜可不小,撞門進來的是兩個人,沖在前面的是一位面容姣好的女人,她看樣子是急急忙忙趕來的,頭髮都略微凌亂。

  她身後是她的丈夫,兩人因為是連夜趕來加強行闖進來的,身後還跟著兩個拉拽她和她丈夫的保安。

  女人的視線第一時間鎖定了床上的孩子,才幾不可聞的鬆了一口氣,還好,趕上了。

  她看了顧深春和王德泉一眼,不顧身邊保安的拉拽立馬拿出了自己的證件,「這是我的身份證、工作證、房產證……哦,還有我老公的身份證工作證……老公,快拿出來……」

  她身後擋著保安的男人連忙從口袋裡拿出早就用塑膠袋裝好的各種證件遞給她。

  女人咽了咽口水,語速極快的說,「我們有存款,家庭穩定,我丈夫是業務經理,有穩定收入,我們有兩棟房子,我們要領養這個孩子。」

  這一出實在是匪夷所思。

  顧深春愣愣地看了那闖進來的兩個人一眼,和王德泉眼神示意了一番,才站起來都走了出去,「我們出去說哈,不要打擾這孩子休息,也大半夜了。」

  女人此時才反應過來了一些,連連點頭,依依不捨的看了床上坐著的小孩子一眼,跟著大部隊走了出去。

  面對這樣的情況大家其實都有點不知所措,按理來說,那孩子還沒正式成為孤兒院的孩子呢,領養人卻自己蹦了出來,很難不懷疑是不是有什麼目的。

  「董遐,盛騰佰……對吧?」王德泉仔仔細細的和身邊的警察同志一起對了證件,才稍微放下心,應該就是普通的領養人,證件什麼的都是對的,「這孩子我們都還什麼都沒有確認呢,你們怎麼知道他的?」

  「是這樣的……」女人抬手把額前的碎發挽到耳後,露出一個略帶苦澀的笑容,「這孩子我認識,叫小慈,是井山公園旁邊的那家福利院的小孩子。」

  「我們自己家有個寶寶,和小慈認識,關係也不錯,我當時就想著反正家庭生活水平很穩定,不如把小慈也接到家裡來。」

  「我們也挺喜歡他的,乖巧安靜聽話,結果福利院倒閉了,小慈也沒有了下落,可把我們急壞了,一直在找他……」

  病房門上的玻璃窗外,他們和好幾個人仔細交涉著。

  反觀病房內安安靜靜,小慈默默收回目光,只是偏過頭,去看窗外的月亮。

  那雙眼睛裡的黑色瞳仁在不斷涌動。

  門再次被推開。

  黑影掠過,寬敞明亮的房間裡,一個女孩子正陪著小孩子在玩,開門的動靜傳來,坐在地上拼積木的男孩子一抬頭,看見的就是回來的媽媽爸爸,「媽媽!爸爸!」

  董遐誒了一聲,身後的盛騰佰也沉默的走到了一邊桌子,把手上大包小包的東西都放下。

  旁邊陪著盛仔倫的女孩子笑著站起來,「那我就先走啦。」

  董遐也回以一個微笑點頭,「辛苦你了,臨時把你叫來陪阿仔真是不好意思,你媽媽最近的事我會想辦法幫幫她的。」

  女孩子禮貌的道了謝,離開時還對站在門外的孩子笑了笑。

  她沒有下樓,而是上了樓,應該是樓上的鄰居。

  「阿仔,別玩了,過會兒再玩。」董遐一側身,露出了她身後的男孩,「阿仔,快過來。」

  盛仔倫聽話的爬了起來,把積木一丟,聽話的跑到了門口來,一雙眼睛好奇的盯著媽媽帶來的這個小孩子。

  董遐先是蹲在盛仔倫面前,仔仔細細的給盛仔倫擦了擦臉上的汗,又理整齊他的頭髮和衣服,眼神複雜的盯著自己的寶貝兒子看了許久,才轉身,毅然決然的拉著盛仔倫的手放在了小慈的手裡。

  「阿仔,這是你的哥哥。」董遐的聲音帶著幾分苦澀,一句話要哽好幾次才能說完,「你以後要和哥哥好好相處,把他當成你的親哥哥,知道嗎?」

  盛仔倫懵懵懂懂的,拉住了眼前這個乾瘦的『哥哥』的手,「哦……可我比他高,為什麼我不是哥哥?」

  董遐在孩子看不見的地方擦了擦眼角,「小笨蛋,身高不代表年紀,小慈比你大兩個月,所以是你的哥哥,知道嗎?一定要記住,要保護好哥哥。」

  「知道啦!」盛仔倫突然咧嘴笑了起來,拉著沉默的小慈就往自己的房間裡走,「你會玩積木嗎?陳老師教我拼了好多帥氣的積木,我給你看!」

  兩個孩子進了房間,董遐還蹲在門口安靜的落淚。

  她不知道了。

  不知道自己做得對不對,不知道這個決定會帶來些什麼。

  「別哭了,起來吧,別讓阿仔看到。」盛騰佰走過來,把她扶起抱進了懷裡。

  兩人就這麼依偎著靠在門口,悄無聲息地消化只屬於他們的複雜情緒。

  「盛至冬的葬禮是背著盛仔倫辦的。」目靜慈的聲音講起故事來格外低沉,也許是情緒不高,被回憶勾起惆悵,「盛仔倫發了一場燒,完全不記得以前的事情,也不認識我。」

  庭庸感覺自己的身體好了一些,摸了摸自己的額頭發現的確退了燒,鬆了一口氣,「這樣也好。」

  什麼都不記得,也是一種好結局。

  起碼盛仔倫不會難過,也好好的長大了。

  「董遐替盛仔倫履行供奉你的職責,堅持了這麼些年。」庭庸莫名覺得神奇,「其實現在想想,你這個流程好神奇啊,只是吃了一次頭髮,就能連接上兩個人的壽命嗎?」

  這話一出,目靜慈就偏過頭來看他,「誰告訴你只用吃一次?」

  「啊?」

  盛仔倫把嘴裡的粥吐了出來,撥了撥,才無語地看向廚房,開口埋怨,「媽!粥里有頭髮啊!」

  「哎呀大早上嚷嚷啥。」董遐端著一杯紫米豆漿走出來,仔細看了看他吐出來的那口粥,「這口有頭髮,那你就吃沒有頭髮的嘛。」

  「哎呀不吃了不吃了今天學校運動會!我和阿慈要跑接力賽的!」盛仔倫風風火火的往嘴裡塞了一個燒麥拉著旁邊安靜喝粥的目靜慈就要跑,被董遐一把拉住了手臂。

  董遐態度強硬的教訓他,「剛吃了飯別跑步,不怕肚子疼啊?把這個喝了。」

  那是一杯紫黑色的豆漿,盛仔倫不太想喝,他不喜歡那種液體裡還有一些奇怪口感的東西。

  董遐催促他,「快點喝,對頭髮好,裡面加了芝麻的,喝完再走。」

  「哦……」盛仔倫還想掙扎一下,求救的眼神瘋狂遞給目靜慈,目靜慈也純當看不見,眼看母上大人要生氣,連忙幾口咕咚下肚。

  董遐抽了一張紙給他,「這還差不多,明天國慶假,我給你倆報了高考衝刺班,都給我老老實實去上課,明年就高考了……誒!臭小子我還沒說完呢!」

  盛仔倫擠眉弄眼的回答知道了就拉著目靜慈腳底抹油地跑路。

  兩個少年從樓道里出來,一路上遇見了不少鄰居。

  笑著打完招呼,他們才在公交站台等車。

  盛仔倫舌頭在嘴裡轉了一圈,感覺哪裡不對勁,突然一呲牙,從舌頭根里吐出來一根如同眼睫毛一樣長的東西。

  他愣愣的看著目靜慈,「我去?」

  目靜慈聽著耳機里的英語聽力,抽空看了他一眼,態度淡定,「應該是你剛剛吐出去的那口粥里的那根頭髮吧,你是不是把它嚼碎了?」

  盛仔倫撓了撓後腦勺,正好公交車來了,也是甩甩手沒當回事,「管他的呢,不乾不淨吃了沒病,我從小到大都沒有生過病,這什麼含金量?」

  兩人聊著天上了車,盛仔倫一屁股坐在目靜慈身邊侃侃而談,「我呢,大概率就是世界上最幸運之人,不矮不醜不生病不倒霉——」

  「也不聰明。」目靜慈默默接話,「也不知道誰昨天的英語單詞默寫只對了一個。」

  「噗嗤……」

  兩人一愣,因為這道笑聲不是他倆發出來的,紛紛順著聲音回頭。

  發現是一個眼熟的漂亮姐姐。

  盛仔倫臉一紅。

  「小貝姐姐……」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