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嚼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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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號床。」

  護士拿著資料拉開了病床隔簾,對著床上的女人露出了一個微笑,「今天可以出院了,恢復的不錯,但腿要堅持復健,不要久坐啊。」

  床上的女人點點頭,「謝謝。」

  她手裡捏著手機,在等待一個電話。

  護士離開的半個小時後,手機終於彈出來一個電話框。

  「老闆,警局那邊給了答覆。」電話里的人給汪芳一點點的講述,「他們在葉鷗的出租屋裡找到了她和戚朔的屍體,按屍檢報告來看,是葉鷗殺了戚朔之後吞藥自殺。」

  汪芳沒什麼表情,只是握著手機的手緊了一些,「現在什麼情況。」

  「戚朔的家人要索取賠償,但是葉鷗沒有親人,現在在鬧……」

  汪芳嗯了一聲,「我是葉鷗的姐姐,讓他們來找我索賠。」

  電話里的助理猶豫了一下,「嗯……我是覺得既然兩個人都死了,老闆你其實不用趟這個渾水,你的身體也才剛養好。」

  汪芳移開了眼神,盯著窗外的雲,「我們就事論事,我說什麼你做什麼。」

  「讓他們來索賠,起訴葉鷗,還是別的什麼法子,讓他們通通來找我。」

  「要多少錢我給多少,只要他們簽諒解書。」

  助理覺得有點憋屈,「戚朔也不是個好東西,他家裡人也都是無賴,這樣是不是……」

  「沒說完呢。」汪芳的眼神沒什麼感情,「錢拿了,諒解書籤了,葉鷗就不至於背上難聽的罵名,我要讓她死後安寧,而不是被那群人無休無止的翻出來戳她脊梁骨。」

  「諒解書一到手,立馬聯繫我的法務部,給我把戚朔一家人告死。」

  「死人無從追究,活人必須要給我生不如死。」

  「我要讓他們把賠償款都給我吐出來,不情不願也要把家底掏空,讓他們在這裡活不下去。」

  汪芳輕飄飄的講完,才摸了摸自己的腿,她從樓梯上摔下來傷到了脊椎,又拖了一段時間沒有及時得到治療。

  被關在地下室里吃絕戶的那幾個月里,她幾乎站不起來,手指也只有幾根有知覺。

  但汪芳被救出來的當天,她就托醫生幫她保全證據鏈,被相機對著拍攝傷口以及反反覆覆的提供細節,爭取把身上所有的傷口都變成一把刀,就等著把這些刀全都捅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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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靜交代完一切,電話才被她掛斷。

  叮鈴一聲,一條陌生的彩信連結彈了進來。

  汪芳看了一眼沒在意,只認為是垃圾簡訊,剛要右劃刪除,手指卻在她看清前面的幾個字之後頓住了。

  【葉鷗的遺言】

  汪芳的腦子裡頓時閃過了好幾種可能,對家的嘲諷,有心之人的拿捏,又或者是戚朔的家人在刺激她。

  幾種可能快速被過了一遍,汪芳覺得她都能解決,總之她做不到錯過有關於葉鷗的任何一絲線索。

  還是點了進去。

  病房內靜悄悄的,汪芳的臉都是僵硬的,幾乎是維持著基本的坐姿看完了那接近一個小時的視頻。

  視頻內的葉鷗好瘦啊。

  完全不是汪芳記憶中那個乾淨漂亮的女生了,又瘦,狀態也差,不正常的膚色和渾濁的眼睛都能看出來她已經不是個活人,可汪芳一點都不怕。

  她什麼都不怕。

  視頻被一次次播放,汪芳仔細的聆聽著葉鷗的聲音,把每個字,每句話的停頓、氣口都背進心裡。

  直到。

  太陽落下。

  一股香味飄來。

  庭庸緩緩睜開眼睛,一下就對上了盤腿坐在地毯上捧著一碗方便麵嗦嗦嗦的目靜慈。

  「……」

  「……」

  「我去!」庭庸一個激靈爬起來,即使身體沉重也要去奪目靜慈的方便麵,「吃這個幹啥?這東西沒營養,你餓了可以點外賣啊。」

  目靜慈看著離自己遠去的方便麵有點幽怨,「外賣很貴。」

  「別找藉口了摳門壞蛋,吃一口你的肌肉都白練。」庭庸把方便麵扔進了垃圾桶,才往沙發上沉沉一坐,拿出手機點了幾下,「給你叫了餐,過會兒會有人送來。」

  「……哦。」目靜慈從地毯上爬起來,又拿出筆電開始敲敲打打,「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庭庸揉了揉發麻的手腳,表情有點複雜,「很難說。」

  他很困,窮凶極困。

  這輩子都沒有睡過這麼久的覺,他入睡的時候是13號,剛剛看手機的時候卻發現現在已經是15號了。

  中間那一天不知道是怎麼過去的,他一點記憶都沒有。

  「餓嗎?」目靜慈問。

  庭庸感受了一下,搖頭,「不餓。」

  目靜慈簡單詢問了一下他的狀態就點點頭,「那你再休息一會兒吧。」

  話是這麼說,庭庸卻搖搖頭,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又擠到了目靜慈身邊坐著,「不了,你幹啥呢?」

  「寫作業。」目靜慈取消了頭部外觀,戴上了一副眼鏡,那是他花了四千大洋配的眼鏡,改善了他有點問題的視力,但還是不怎麼習慣佩戴,所以都是學習的時候才偶爾戴一下。

  庭庸嗯了一聲,突然低下頭把腦袋搭在了目靜慈的肩頭。

  目靜慈下意識抖抖肩膀想把他抖開,誰知道庭庸的腦袋像是開了自動吸附一樣,晃了幾下還怏怏的說,「我靠一下,就靠一下……」

  「……哦。」目靜慈這才作罷。

  兩人就維持這樣的姿勢坐了一會兒,庭庸才緩緩開口,「你怎麼不好奇我做了什麼夢?」

  目靜慈順口問,「做了什麼夢。」

  「嘁,冷漠的小慈。」庭庸低聲吐槽他,「我夢到小時候的你了,你拉著我在一條路上走來走去。」

  目靜慈嗯了一聲示意他在聽,「然後呢。」

  「然後你突然說好冷,我們旁邊就是一片湖泊,我以為你說的是湖泊的水冷。」

  目靜慈皺起了眉。

  「你說,你被人推下水過。」

  目靜慈取下了眼鏡,緩緩偏過頭去看他。

  「阿慈,你真的被人推下水過嗎?」

  問題戛然而止,庭庸也沒有立刻得到目靜慈的回答。

  他只是閉著眼睛,碩大的身體蜷縮在目靜慈身側,腦袋沉沉地壓在目靜慈肩頭,好像是在說夢話,「那混蛋是誰啊?哥幫你報仇唄……」

  目靜慈沉默著,眼神盯著庭庸的臉看了許久許久,視線才克制的移開,回應他,「那混蛋我已經殺了。」

  庭庸微微睜眼,視線落在目靜慈垂在沙發上的手背上,「是嗎,那太好了,沒事就好,我還擔心了一下。」

  氣氛有些微妙,放在目靜慈腿上的電腦屏幕也自動熄屏,兩人的倒影就這樣一起被框在了不大不小的屏幕里。

  「我……」目靜慈拉長了尾音,一點點的講,「我小時候發生過一些事情,我不知道怎麼和你說。」

  「之前不說是覺得沒有必要把自己的過去像是倒豆子一樣全部講給你聽,關係不熟的時候,過度的傾訴其實是一種負擔。」

  「剛認識時我也不確定你是不是個好人,會不會嘴上心疼我,心裡卻覺得我活該。」

  這話太刺耳,庭庸皺起眉想要說什麼,卻被目靜慈捏住了衣擺,他這才閉嘴。

  目靜慈繼續說,「我不太擅長和誰吐露心扉,也很害怕遇見壞人。」

  「但如今已經這樣了,再瞞你,有點不公平。」

  他把電腦放在一邊,聲音沉穩且有力量,「可能有點難以理解,你就當我在講一個普通的故事,好不好?」

  窗外颳起了大風。

  這是小慈來到佛箱身邊的第三天。

  「這孩子體質有點問題。」拿著身體檢查報告的男人身上穿著層層包裹的防護服,走進了觀察室的內部,對著坐在椅子上的人匯報,「已經確診了他有遺傳性的心臟病,天生體弱又營養不良,那個福利院也沒有認真的為他治療過。」

  椅子上的女人抿唇笑了,「沒關係,這孩子歸佛箱養了,身體會越來越好的。」

  透明的玻璃對面,身上穿著病服的小孩子就那樣孤單的一個人坐在檢查的床上,目光有些呆呆的看著地面。

  瓷磚好亮,燈光好刺眼。

  好像這裡的人都很沉默,沒有人和他說話,身上臉上都有厚厚的防護服,連眼神交流都不曾有。

  太安靜了。

  門被人打開,是那天在福利院見過的女人。

  「我叫Alice。」Alice把頭髮全都扎在了腦後,笑著過來把小慈牽了出去。

  女人長相其實是溫和漂亮的,年紀也就二十五六的樣子,不算很高,但皮膚很白。

  小慈其實有點怕這個Alice,她總是笑著的,但笑容不深入,那雙總帶著審視目光的眼睛掃在小慈身上,像是一台精密的檢查儀器。

  「小慈最近有和佛箱說話嗎?」Alice牽著小慈走到了開闊的地方,巨大的佛箱就佇立在中心,四四方方,依舊是黑得足夠深邃,宛若有無限的吸引力。

  小慈安安靜靜地站在Alice的身邊,搖頭。

  剛來這裡的時候他有聽到過佛箱喊他,但後來兩天都沒有聲音了。

  Alice的臉色微變,蹲了下來,「聽不見ta的聲音嗎?」

  小慈仔細聆聽了一番,「聽不見。」

  佛箱很安靜,Alice卻顯得有些意外,「怎麼可能聽不見呢?你這幾天有對佛箱不敬嗎?比如吐口水,說壞話?最近有嚼舌根嗎?」

  小慈是個懂禮貌的孩子,聽見Alice說這些話連連搖頭,「都沒有。」

  這個空曠的山洞內都是他們對話的聲音在迴蕩。

  佛箱不說話的原因Alice也搞不清楚,若有所思的盯著小慈看,「你第一天被佛箱拉進去的之後,做了些什麼?」

  小慈老老實實的回答,「裡面很黑,我什麼都看不見,我很害怕,只能趴在地上。」

  小小的孩子縮成一團,雙手死死捂住耳朵,害怕到直哆嗦,直到佛箱的門自動打開,他才忍著眼淚爬了出去。

  其餘的什麼都沒有。

  「沒有東西摸你?」Alice更意外了,「裡面很安靜?」

  小慈嗯了一聲。

  這就稀奇了。

  Alice站起來朝著佛箱靠近,大概十米遠時沒有聲音,但再往前靠近一步,佛箱內就傳來了悽厲的尖叫聲。

  像是幾百個人在同時尖叫,Alice立馬後退幾步,那些尖叫聲才驟然消失。

  ……這不是有動靜嗎?

  Alice回頭去看小慈,想了想,對他招手,「來。」

  她眼睜睜看著小慈靠近了自己,然後被Alice往前推去。

  小慈只能聽話地朝著佛箱走去。

  Alice的笑容又重新回到了臉上。

  佛箱有距離限制,一般人只能穿著特製的防護服站在佛箱的三十米開外,如果靠近,身上就會爬滿黑色的瘢痕。

  Alice不一樣,她可以靠近到十米的距離。

  這代表著Alice也算是佛箱願意交流的人之一。

  但是眼前這個三四歲的孩子,卻能直接進入佛箱,還能活著出來。

  「沒找錯人。」Alice放心了,她還以為是因為他們找錯了人,佛箱才不和這孩子交流的,「進去吧,佛箱不會傷害你,還記得我之前說過的話嗎?ta很喜歡你。」

  看來就是單純的不樂意說話。

  小慈眼前就是佛箱的門,他遲疑的回頭看著Alice,Alice沒說話,就站在不遠處盯著他看。

  小慈嘆了一口氣,抬手摸了摸那純黑的把手。

  【不開心?】

  聲音響起得很突然,把小慈嚇了一跳,下意識收回了手。

  Alice不明所以的看著他,「怎麼了?」

  小慈搖搖頭,「沒有怎麼。」

  他豎起耳朵去聽,但佛箱沒有再說話,搞得好像剛剛那句『不開心』是幻聽了一樣。

  在門口磨蹭了幾分鐘,小慈還是推門走了進去。

  一進入就是一片純黑,等門關上之後就是一點光亮都沒有,小慈有點緊張,沒敢動。

  小慈咽下口水,小聲說,「我沒有和她說我們聊過天。」

  【你很聽話。】

  佛箱和他說話了。

  冰冰涼涼的液態物體爬上了小慈的後背,冷得直入骨髓。

  【你活不過10歲。】

  小慈一愣,隨後生澀的點頭,「……嗯。」

  【你不驚訝?】

  小慈說,「我知道我生病了,之前福利院的姐姐們總擔心我的身體,她們一看見我,表情就會變得很難過。」

  小孩子只是小,不代表什麼都不懂。

  那些憐憫的眼神已經被小慈完美捕捉到,並且理解了其中的含義。

  他生病了,可能很危險,隨時都會死。

  【我會救你。】

  「為什麼?」

  【因為想救你。】

  「我要付出什麼?」

  【你還知道要付出?誰教你的?】

  「……老師。」小慈說,「老師說的,想吃飽飯,就要學會付出。」

  【你喜歡那個老師嗎?】

  小慈搖頭,「我不喜歡他,他踩死了我的朋友。」

  一隻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小雞。

  那隻小雞被小慈偷偷養在房間裡,老師發現的那天不顧小慈的反對,腳一抬,把小雞活生生的踩死。

  【哦?】

  【那麼我給你一個選擇的權利。】

  【你是希望你身體好起來,還是懲罰那個你討厭的老師?】

  小慈沉默了很久。

  「你選了什麼?」庭庸躺在沙發上,整個人的呼吸都很沉重,卻還是打起精神詢問他。

  目靜慈看了一眼他的臉色,「我選擇讓佛箱送我一隻小雞。」

  「……哈哈哈……」庭庸有氣無力的笑了笑,「佛箱送了嗎?」

  「送了。」目靜慈說,「但那不是我的小雞。」

  是一隻他沒見過的,完全沒有生命力與活力的『殭屍小雞』。

  目靜慈從那天就隱約明白了,佛箱是變不出一個活生生的東西的,這是ta的底層機制。

  「佛箱……到底是什麼東西?」庭庸摸了摸心口,「是佛嗎?真的佛?」

  目靜慈搖頭,「不。」

  「佛箱指的是裝著某樣東西的箱子,就是我說的那個漆黑的房間,那個才是佛箱。」目靜慈想盡詞彙去形容,「而佛箱內的東西,Alice他們一直在試圖搞清楚來歷,為了方便稱呼,才叫ta佛箱。」

  庭庸似乎明白了一些,「那那顆嵌在大山山壁內的佛頭?」

  目靜慈張了張嘴,猶豫了一下,「這個,更複雜了。」

  大概就是佛箱計劃失敗後,成員集體死亡,目靜慈被送到孤兒院,而佛箱內的東西逃了出來。

  「ta太大一隻了,沒有合適的身體讓ta離開佛箱,所以回到了山內。」

  庭庸的腦子清醒了一些,抓住了關鍵的字眼,「回到山內。」

  「嗯。」目靜慈點頭,「是佛頭先出現的,佛箱是後面出現的。」

  「佛頭也只是ta寄居的殼,我不認為那樣恐怖的東西是所謂的佛。」目靜慈說得也很隱晦,但足以讓人感到不安。

  佛頭裡的東西能移動,ta就不會甘心待在一個固定的位置。

  ta一定會想辦法出來。

  那個冬天很冷,冷到小慈記憶深刻。

  他在佛箱身邊待了足足一年,才交到了新的朋友。

  那是來參加冬令營的孩子,看著和小慈差不多大,偶然一次兩人對視上,那孩子就對小慈產生了巨大的興趣。

  他們隔著高樓用紙條傳話聊天,那孩子很會打彈弓,每次都把紙條精準傳進小慈的窗戶。

  一來二去,幾天就混熟了。

  紙條上是那孩子的名字。

  ——【我叫盛至冬。】

  歪歪扭扭的小孩兒字很醜,小慈也告訴了他自己的名字。

  佛箱默許了小慈交新朋友的動作,告訴他每天晚上的十一點可以出去玩一個小時,但12點就得回來。

  於是小慈第一次有了一起玩耍的朋友。

  直到盛至冬把他弟弟一起帶了過來。

  「這是我弟弟盛仔倫,比我小兩歲,你叫他阿仔就好。」

  雪夜之下,三個孩子堆了一個接一個雪人,盛至冬對小慈居住的地方非常感興趣,好幾次都想進去看看,但小慈都用藉口拒絕了。

  盛至冬失望的撇撇嘴,只能作罷。

  雪人一個個立起來,直到如今了,歡聲笑語都好像還縈繞在耳邊。

  冰箱門被砰的一聲關上。

  庭庸感覺自己的身體在發熱,家裡的冰袋已經用完了,於是目靜慈給他拿了一袋冰激凌用毛巾包起來放在了額頭上。

  「之後呢?」

  目靜慈的動作頓了一下,有點不願意回憶,「我們出去玩的動靜被大人們發現了,盛至冬被抓走了,而阿仔躲了起來。」

  「出意外了?」庭庸擰起眉,感覺如今的走向像是立馬就要發生什麼不好的事一樣。

  目靜慈抿緊嘴唇,搖頭,「沒,盛至冬只是被訓了幾句,就被放回去了,阿仔受了凍,回去之後發了燒,冬令營都沒有參加,一直在養病。」

  真正的變故在阿仔發燒期間。

  盛至冬回去之後像是變了個人一樣,開始有事沒事嚼自己的舌頭。

  不是那種有輕有重的咬,而是真的狠下心去嚼,冬令營的老師是在帶孩子們吃早餐的時候發現不對勁的,盛至冬一嘴的血,把老師們嚇得差點報警。

  他們瘋狂掰盛至冬的嘴,往裡面塞了一截衣袖阻止他繼續咬舌,事情有些嚴重,老師們就聯繫了兩個孩子的父母。

  父母急吼吼趕到時,盛至冬已經開始掙扎著要抓他自己的眼睛了。

  兩個老師險些壓不住他,又怕壓的力氣太大把孩子弄傷,雞飛狗跳,都很狼狽。

  原以為父母來了能照顧好孩子,結果只是一個轉身,盛至冬就消失在了大家的視野里。

  雪地里,只有一串凌亂的腳步。

  他去找小慈了。

  「是中邪。」目靜慈直截了當的說了,一雙眼睛和庭庸對視上,「他中邪了。」

  盛至冬一出現在窗外小慈就發現了他,剛想笑著和他打招呼,卻發現自己要好的朋友狀態不太對勁。

  沒有以往的開心揮手,而是冷冷的站在鐵網外,一雙泛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小慈看。

  脖子上、手上、甚至是臉上,全是被指甲刮破的傷痕。

  他嘴裡的衣袖被扯了出來,嘴裡還在嚼著什麼東西。

  「小冬?」小慈感覺到了不妙,立馬從窗戶爬了下去,兩人就隔著鐵網對視。

  盛至冬的狀態太嚇人,小慈一時之間還不敢鑽洞出去找他,「你怎麼了?你回去之後挨打了嗎?」

  盛至冬突然笑了起來。

  他瘋瘋癲癲的張開了嘴巴,一截舌頭從嘴裡滾落出來,帶著血水砸在雪地里,極為刺眼。

  「哈哈哈哈……哈哈哈!!!」盛至冬的笑聲猛然增強,下一秒,他大力朝著小慈這邊撲來!

  「砰!!」

  盛至冬撞在了鐵網上,他瘋狂的搖晃著鐵網,發出了刺耳的剮蹭聲。

  「啊!小冬!!」小慈嚇得往後一倒,整個人跌坐在雪地里,雙手冰冷,「你、你怎麼了?」

  盛至冬不管不顧的尖叫起來,大力撕開了身上的棉服,只穿著一件單衣,開始用牙齒去咬鐵網。

  砰砰兩聲,鐵網斷開幾個口,他的牙齒也開始誇張的掉落。

  「小冬!!」眼見盛至冬要擠進來了,小慈連忙爬起來如同無頭蒼蠅一樣開始逃跑,「你怎麼了啊!你不要嚇我!」

  盛至冬的尖叫聲來到了耳邊,小慈一回頭,看見的就是盛至冬那張猙獰的臉。

  噗通一聲。

  小慈被人按進了雪地里。

  他混亂到看不清,聽不清,只能縮在雪地里哭泣。

  直到某種骨頭斷裂的聲音響起,小慈才緩緩擦掉了臉上的雪,往身後看去。

  一種極其扭曲的人臉融合起來的黑霧從自己的身體裡冒出來,形成了一隻大手的形狀。

  而這隻『大手』此時正揪著盛至冬的頭懸在空中,脖子以下是空的,像是臨時攔截了盛至冬的攻擊一樣。

  小慈的心臟在狂跳,他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覺得渾身都在發冷。

  他好怕。

  這個『大手』是什麼東西,盛至冬又發生了什麼……

  為什麼只有一顆頭?

  直到他的視線往下移,看見的就是距離近到已經要抓住他腳踝的、失去了頭顱的屍體。

  「……」

  小慈的大腦已經停止了思考。

  視線一轉,他看見了循著盛至冬腳印找過來的兩個大人。

  一男一女,手裡還拿著手電筒和盛至冬沒有穿的羽絨服。

  他們是出來找自己的兒子的。

  看見眼前這一幕,右邊的女人尖叫一聲,眼皮一翻就暈了過去。

  咚。

  如墜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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