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都吃了
庭庸坐在沙發上，眼睜睜看著目靜慈朝他走過來。
身形遮擋了陽光，一片陰影輕飄飄灑下來，帶來了一絲涼意。
目靜慈低垂下目光，那雙眼睛藏在陰影里，已經不似平時的清澈。
不知道是不是庭庸的錯覺，他再一次看見了目靜慈瞳孔的變化。
他微微抬頭，看得清楚了許多。
目靜慈的瞳仁在融化，好似一塊被高溫曬化的巧克力，在眼眶內溶解化開，最後，占據了整個眼眶。
他在說話，但是庭庸完全沒有注意到。
直到那晦澀難懂的語言鑽入庭庸的耳朵里，目靜慈已經彎下腰，一隻手掐住了庭庸的下頜。
「張嘴。」目靜慈的語氣很平靜，只是那張臉逐漸變得蒼白，看起來像是恐怖繪本里的怪物，「哥，張嘴。」
庭庸眼角帶起一些笑意，乖順的張開了嘴巴。
目靜慈的手裡拿著一截用紅繩子綁著的頭髮，大概小拇指長，黑成那樣，一看就是目靜慈本人的。
房間內安靜得嚇人，火腿腸在籠子裡啄了啄菜心，見兩人沒說話了才伸長脖子去看，卻只能看見目靜慈的背影。
他就站在庭庸岔開的雙腿中間，一隻腿彎曲跪在庭庸的大腿上，以絕對壓迫的姿勢將庭庸壓在沙發靠背上。
手指拿著那截頭髮果斷塞進了庭庸的嘴裡。
往日裡一根頭髮都很難咽下去，更何況這一小捆，庭庸微微閉著眼睛昂起頭，配合地含著手指和頭髮努力去吞咽。
但條件反射下，喉頭總在掙扎滾動，排斥頭髮的進入，那種東西卡在口腔里的感覺很不好受。
目靜慈很有耐心，在某些方面，他願意給庭庸一些時間，於是一隻手去按庭庸的脖子，挨著挨著給他順，「慢慢咽下去。」
手指摸過了庭庸脖子上那一圈疤痕，目靜慈沒忍住按了按。
咕咚一聲。
那截頭髮被庭庸咽了下去，緊接著就是止不住的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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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靜慈壓下眉眼，注視著眼前的庭庸，「庭庸，己卯年九月初七巳時出生，臨終享年九十一歲，把你的壽命和我共享，我就接受你的供奉。」
他放輕聲音，「只要你誠心的求我，我就會讓你如願。」
庭庸的眼神飄了一下，人也開始恍惚，眼前目靜慈的臉逐漸變得模糊起來。
「阿慈……？」庭庸伸手想去抓他，但下一秒天旋地轉，他伸出去的手掉在了沙發上。
目靜慈垂眼看著暈在沙發上的庭庸，猶豫了一會兒，才拿起了茶几上的裁紙剪刀。
咔嚓一聲，剪了一小束庭庸的頭髮。
白色的頭髮卷著，依戀般纏在了目靜慈的手指上，被他抿進嘴裡。
涼涼的。
視線搖搖晃晃地垂下，發現眼前是一片水泥地，火紅的楓葉落了一地，被他踩在了腳下。
「快救人啊！！」
庭庸一抖，順著聲音回頭看去，發現是兩個大人朝著一片湖奔跑，一個男人徑直跳進了湖裡，岸上的女人則是抱著一個小女孩兒焦急的打著報警電話。
「這有個孩子溺水了！地址是……」
庭庸偏過頭去看，他旁邊就是一個大大的廣告牌，上面幾個大字特別顯眼。
——井山公園歡迎您！
他緩了緩，那邊的孩子已經被救起來了。
男人急救的手法非常專業，但躺在地上的男孩兒沒有要醒來的意思。
人面對一條生命的逝去是會恐慌的，男人一直在喊那孩子，可最終還是略微有些崩潰的大吼起來。
沒能喊醒。
可庭庸看見了一些別的東西。
在男人和女人都把注意力放在了那個溺水的孩子身上時，被他們短暫遺忘的小女孩身後卻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黑影。
半棟樓那樣高，就這樣悄無聲息的出現在樹林裡、湖泊邊，那隻大到幾乎是如同樹枝般修長乾枯的手搭在了那小女孩的身上。
它要幹什麼？
庭庸皺起眉，直覺這傢伙不是什麼好東西，沒忍住喊出了聲，『離那孩子遠點！』
那碩大的黑影猛然轉頭，像是看向了庭庸這邊一樣，那團黑影中心開始有東西蠕動，在這一瞬間，一隻手攥住了庭庸的手腕，把他拉走了。
庭庸不明不白的被拉著跑起來，他頻頻回頭，還試圖看清楚地上躺著的那個孩子的臉，『那孩子……』
話卡在喉嚨里，庭庸注意到了拉住他的這隻手看著不大，是個小孩兒。
那小孩兒一轉頭，對著庭庸笑了，『什麼孩子？』
是目靜慈。
準確的來說，是縮小版目靜慈。
庭庸立馬住嘴，下意識去摸自己的手機想拍一張照，但這一摸摸了個空，順便還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肌肉不見了。
這完全就是個鬼故事，庭庸一個剎車，低頭看了看自己。
他身上穿著厚厚的羽絨服，很臃腫，看著像個包子，最最最重要的是，他好像也變矮了，縮水到和眼前的小孩兒差不多高。
庭庸茫然的摸了摸自己的臉，肥嘟嘟的，絕對不是他本人的臉，『臥槽？這是哪個小兔崽子？』
眼前的小孩兒歪歪頭，『小冬，你怎麼了？』
小冬？
盛至冬？
庭庸嘴角狠狠抽搐，指了指自己，『我是盛至冬？』
還不夠人大腿高的兩個孩子站在雪地里，小慈只乖乖的點頭，『你是小冬，我是小慈。』
……
好吧。
庭庸捂住嘴忍著笑，該說不說的，這個樣子的目靜慈也挺可愛的。
小慈的目光盯著庭庸看了兩秒，『你不是小冬。』
庭庸眼睛一轉，露出一個壞笑，『對，我不是，我是故事書里的大妖怪~你怕不怕我？』
小慈只是抿住了嘴唇，摸了摸庭庸的手，『你是熱的，你不是大妖怪。』
這個年紀的孩子太小，想到什麼就說什麼，也足夠直率，庭庸被逗笑了，『你住哪兒？要我送你回去嗎？』
小慈沉默了一下，搖頭，拉著庭庸就走，『我不想回去。』
兩個小孩兒踩著積雪往前走，好像記憶里早些年的確雪大，近幾年反而很少見這樣大的風雪了。
兩人路過那片湖泊，小慈盯著看了幾眼，才小聲說，『好冷哦。』
『嗯？』庭庸回了神，『嗯，畢竟在下雪嘛……』
這片湖兩三米深，不算特別大的湖泊，但對小孩子來說，已經是誇張的深度了。
『我說的是……那片湖，好冷哦。』
小孩子說話的聲音冷不丁響起，庭庸也驟然反應過來了什麼。
他看著小慈許久許久，才不得不承認，剛剛被男人從湖裡救起來的那個孩子也許就是小慈本人。
鞋子顏色是一樣的。
都是深藍色。
剛剛離了一段距離，庭庸看得不真切，但鞋子他看得清清楚楚。
『小慈……』庭庸猶豫了一下，反握住小慈的手，『你落水了嗎？』
小慈定定的看著庭庸，搖頭，『不是落水。』
小孩子的聲音稚嫩，那雙大眼睛杵在庭庸面前，空洞無神，『我是被人推下去的哦。』
「啊！」
庭庸猛地驚醒，噗通一聲從沙發上滾下來，結結實實砸在了地上。
目靜慈手一抖，打錯了一個字母。
他取下眼鏡，回頭去看明顯很茫然的庭庸，「還好嗎？」
庭庸首先摸了摸自己的肌肉，還好還好，還是那麼有型且手感好，肌肉出走計劃只是一場夢。
「沒……就是做了個夢……」庭庸爬起來，站在原地緩了好半天，無意義的圍著客廳轉了兩圈，目靜慈就盯著他轉圈。
這是幹啥。
庭庸沒說話，轉了兩圈好像緩過來了，才抽了一張紙下意識去擦腦門上的汗，這一擦，他才發現自己渾身都濕透了，衣服黏黏的粘在身上很不舒服，他表情一皺，又直接進了浴室。
目靜慈全程看著他醒來後這一連番操作，也沒說話，只是繼續寫作業。
他還有很多作業。
沒有寫。
呵呵。
【阿仔：阿慈！江湖救急啊啊！這個該死的ddl一直在放火燒我屁股嗚嗚……所以讓我抄抄作業唄？】
目靜慈勾唇笑了笑，直接把文件發了過去，意料之中的，盛仔倫又甩過來好幾個跪拜的表情包。
兩人閒聊了幾句，庭庸也從浴室里沖完澡出來了。
被水打濕的頭髮還在往下滴水，庭庸精神有些疲倦，只是用毛巾慢吞吞的擦拭著。
目靜慈注意到了他的狀態，再次詢問他，「哥，還好嗎？」
庭庸心不在焉的點頭，一個轉身差點撞上他擺滿了手辦的展示牆，把他和目靜慈都嚇了一跳。
「我感覺我的胃在燒。」庭庸精神萎靡的把自己往目靜慈旁邊一丟，落在沙發上還彈了幾下，「你確定我吃的是你的頭髮，不是硫酸。」
目靜慈無語的推了推他湊過來的濕腦袋，推他一手水，「硫酸你個頭，快點去吹頭髮。」
庭庸用毛巾墊在腦門上，耍無賴，「身體好重……我起不來。」
眼看他頭髮上的水就要打濕沙發，目靜慈忍了忍，還是把人揪了起來，「起來，我給你吹。」
熱風從吹風筒里出來，把庭庸的那一頭亂毛吹得張牙舞爪的，目靜慈皺起眉表情很嚴肅，像是在寫什麼非常複雜的程序一樣試圖精準控制住這一腦袋毛。
庭庸就閉著眼睛打瞌睡，他好像很累，嘴唇都沒什麼血色，手腳也冰冰涼涼的，目靜慈都看在眼裡，卻沒說話。
過一段時間就好了。
頭髮被吹乾，庭庸腦袋往前一栽，目靜慈被他嚇了一跳，連忙探身伸手扶住了庭庸的腦門，把他慢慢往後拉。
熟睡的人死沉死沉，目靜慈是絕對不可能把人扛回房間的，只能把人放倒在沙發上，將就著讓他休息。
手機屏幕亮了一瞬，是新消息的提示。
【霍俐：完事了嗎？他吃了你還是你吃了他。】
目靜慈沉默了一下，手裡還拿著有餘溫的吹風機，他偏過頭看了一眼熟睡的庭庸，才慢慢打字回復。
【目靜慈：都吃了。】
對方回的速度很快。
【霍俐：？？】
【霍俐：你瘋了？】
【霍俐：接電話。】
【霍俐：接電話！不然我就去找你！】
電話很快彈出來，目靜慈只能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間輕輕把門關上，又走到陽台外把玻璃門關上，確認門都關好了才接聽。
「目靜慈你是不是不想活了？」霍俐劈頭蓋臉的上來就是一頓說，「他吃你就行了啊一樣能獲得供奉，你吃他算什麼？！」
目靜慈的手指扣在欄杆上，「這樣，會安全一點。」
霍俐無語了一會兒，「這對他當然安全了，他之後哺育你，你還給他返點，你真是做生意的大人物啊。」
「可你呢？」
目靜慈沉默。
霍俐背靠在廁所門上，有點上火，「你就靠這點東西壓制佛箱了，你還要吐出來一些還給庭庸，你自己哪裡夠用啊？」
目靜慈小聲反駁，「夠用的，還有戚姐呢……」
「也就四個啊！」霍俐提高音量，「你壓不住佛箱怎麼辦？你還想再死一次啊？！」
目靜慈自知理虧，就聽著霍俐訓人，沒忍住說，「壓得住，佛箱沒什麼反應，ta一直在老地方待著的。」
「那APP為什麼會出現？」霍俐有理有據，「【鬼】為什麼會出現？別告訴我這倆中間沒點聯繫，它們的活動方式是一樣的！佛箱要是老實，就不會有這麼多東西藏在人類中間游來游去。」
「我始終保持著我的態度，如果佛箱亂來，我是一定會把佛箱送回ta該去的地方的。」霍俐壓低聲音，一字一句的講，「但這個地方，絕對不會是你的身體裡。」
「我知道。」目靜慈給了肯定的答覆，「我不會任由ta亂來的。」
霍俐沉默了幾秒，才放輕了語氣，「那你呢？你最近有在吐血吧？我能感覺到你身體狀況在變差，吃了庭庸才有了好轉，但是也就好轉了幾分鐘。」
「你只是用B方案把佛箱從他身體裡趕走了，你並不打算吃掉庭庸對嗎？」
目靜慈看著遠方的風景，頭髮被風緩緩吹動，「嗯。」
「什麼？」
「我不打算吃掉庭庸。」目靜慈深吸一口氣，「他對我很好，他一直站在我這邊，即使知道我可能會為他帶來一些危險，他也依然這樣。」
「我實在是無法心安理得的去利用他，像個吸血蟲一樣趴在他身上汲取營養。」
「我的選擇我自己有思考過，你不用擔心。」
「至於佛箱，ta如果有了別的動作，我會把ta帶走的。」
目靜慈握緊了手機，像是給予承諾一樣，「佛箱和頭部已丟失APP沒有直接關係，這個你可以放心，我在查了，我也不會有事。」
霍俐一時都不知道該說什麼，通話里安靜了許久，霍俐才開口，「哥，我怕你死了。」
目靜慈咬了咬牙，「不會。」
「我會活下去的。」
「我保證。」
身形遮擋了陽光，一片陰影輕飄飄灑下來，帶來了一絲涼意。
目靜慈低垂下目光，那雙眼睛藏在陰影里，已經不似平時的清澈。
不知道是不是庭庸的錯覺，他再一次看見了目靜慈瞳孔的變化。
他微微抬頭，看得清楚了許多。
目靜慈的瞳仁在融化，好似一塊被高溫曬化的巧克力，在眼眶內溶解化開，最後，占據了整個眼眶。
他在說話，但是庭庸完全沒有注意到。
直到那晦澀難懂的語言鑽入庭庸的耳朵里，目靜慈已經彎下腰，一隻手掐住了庭庸的下頜。
「張嘴。」目靜慈的語氣很平靜，只是那張臉逐漸變得蒼白，看起來像是恐怖繪本里的怪物，「哥，張嘴。」
庭庸眼角帶起一些笑意，乖順的張開了嘴巴。
目靜慈的手裡拿著一截用紅繩子綁著的頭髮，大概小拇指長，黑成那樣，一看就是目靜慈本人的。
房間內安靜得嚇人，火腿腸在籠子裡啄了啄菜心，見兩人沒說話了才伸長脖子去看，卻只能看見目靜慈的背影。
他就站在庭庸岔開的雙腿中間，一隻腿彎曲跪在庭庸的大腿上，以絕對壓迫的姿勢將庭庸壓在沙發靠背上。
手指拿著那截頭髮果斷塞進了庭庸的嘴裡。
往日裡一根頭髮都很難咽下去，更何況這一小捆，庭庸微微閉著眼睛昂起頭，配合地含著手指和頭髮努力去吞咽。
但條件反射下，喉頭總在掙扎滾動，排斥頭髮的進入，那種東西卡在口腔里的感覺很不好受。
目靜慈很有耐心，在某些方面，他願意給庭庸一些時間，於是一隻手去按庭庸的脖子，挨著挨著給他順，「慢慢咽下去。」
手指摸過了庭庸脖子上那一圈疤痕，目靜慈沒忍住按了按。
咕咚一聲。
那截頭髮被庭庸咽了下去，緊接著就是止不住的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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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靜慈壓下眉眼，注視著眼前的庭庸，「庭庸，己卯年九月初七巳時出生，臨終享年九十一歲，把你的壽命和我共享，我就接受你的供奉。」
他放輕聲音，「只要你誠心的求我，我就會讓你如願。」
庭庸的眼神飄了一下，人也開始恍惚，眼前目靜慈的臉逐漸變得模糊起來。
「阿慈……？」庭庸伸手想去抓他，但下一秒天旋地轉，他伸出去的手掉在了沙發上。
目靜慈垂眼看著暈在沙發上的庭庸，猶豫了一會兒，才拿起了茶几上的裁紙剪刀。
咔嚓一聲，剪了一小束庭庸的頭髮。
白色的頭髮卷著，依戀般纏在了目靜慈的手指上，被他抿進嘴裡。
涼涼的。
視線搖搖晃晃地垂下，發現眼前是一片水泥地，火紅的楓葉落了一地，被他踩在了腳下。
「快救人啊！！」
庭庸一抖，順著聲音回頭看去，發現是兩個大人朝著一片湖奔跑，一個男人徑直跳進了湖裡，岸上的女人則是抱著一個小女孩兒焦急的打著報警電話。
「這有個孩子溺水了！地址是……」
庭庸偏過頭去看，他旁邊就是一個大大的廣告牌，上面幾個大字特別顯眼。
——井山公園歡迎您！
他緩了緩，那邊的孩子已經被救起來了。
男人急救的手法非常專業，但躺在地上的男孩兒沒有要醒來的意思。
人面對一條生命的逝去是會恐慌的，男人一直在喊那孩子，可最終還是略微有些崩潰的大吼起來。
沒能喊醒。
可庭庸看見了一些別的東西。
在男人和女人都把注意力放在了那個溺水的孩子身上時，被他們短暫遺忘的小女孩身後卻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黑影。
半棟樓那樣高，就這樣悄無聲息的出現在樹林裡、湖泊邊，那隻大到幾乎是如同樹枝般修長乾枯的手搭在了那小女孩的身上。
它要幹什麼？
庭庸皺起眉，直覺這傢伙不是什麼好東西，沒忍住喊出了聲，『離那孩子遠點！』
那碩大的黑影猛然轉頭，像是看向了庭庸這邊一樣，那團黑影中心開始有東西蠕動，在這一瞬間，一隻手攥住了庭庸的手腕，把他拉走了。
庭庸不明不白的被拉著跑起來，他頻頻回頭，還試圖看清楚地上躺著的那個孩子的臉，『那孩子……』
話卡在喉嚨里，庭庸注意到了拉住他的這隻手看著不大，是個小孩兒。
那小孩兒一轉頭，對著庭庸笑了，『什麼孩子？』
是目靜慈。
準確的來說，是縮小版目靜慈。
庭庸立馬住嘴，下意識去摸自己的手機想拍一張照，但這一摸摸了個空，順便還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肌肉不見了。
這完全就是個鬼故事，庭庸一個剎車，低頭看了看自己。
他身上穿著厚厚的羽絨服，很臃腫，看著像個包子，最最最重要的是，他好像也變矮了，縮水到和眼前的小孩兒差不多高。
庭庸茫然的摸了摸自己的臉，肥嘟嘟的，絕對不是他本人的臉，『臥槽？這是哪個小兔崽子？』
眼前的小孩兒歪歪頭，『小冬，你怎麼了？』
小冬？
盛至冬？
庭庸嘴角狠狠抽搐，指了指自己，『我是盛至冬？』
還不夠人大腿高的兩個孩子站在雪地里，小慈只乖乖的點頭，『你是小冬，我是小慈。』
……
好吧。
庭庸捂住嘴忍著笑，該說不說的，這個樣子的目靜慈也挺可愛的。
小慈的目光盯著庭庸看了兩秒，『你不是小冬。』
庭庸眼睛一轉，露出一個壞笑，『對，我不是，我是故事書里的大妖怪~你怕不怕我？』
小慈只是抿住了嘴唇，摸了摸庭庸的手，『你是熱的，你不是大妖怪。』
這個年紀的孩子太小，想到什麼就說什麼，也足夠直率，庭庸被逗笑了，『你住哪兒？要我送你回去嗎？』
小慈沉默了一下，搖頭，拉著庭庸就走，『我不想回去。』
兩個小孩兒踩著積雪往前走，好像記憶里早些年的確雪大，近幾年反而很少見這樣大的風雪了。
兩人路過那片湖泊，小慈盯著看了幾眼，才小聲說，『好冷哦。』
『嗯？』庭庸回了神，『嗯，畢竟在下雪嘛……』
這片湖兩三米深，不算特別大的湖泊，但對小孩子來說，已經是誇張的深度了。
『我說的是……那片湖，好冷哦。』
小孩子說話的聲音冷不丁響起，庭庸也驟然反應過來了什麼。
他看著小慈許久許久，才不得不承認，剛剛被男人從湖裡救起來的那個孩子也許就是小慈本人。
鞋子顏色是一樣的。
都是深藍色。
剛剛離了一段距離，庭庸看得不真切，但鞋子他看得清清楚楚。
『小慈……』庭庸猶豫了一下，反握住小慈的手，『你落水了嗎？』
小慈定定的看著庭庸，搖頭，『不是落水。』
小孩子的聲音稚嫩，那雙大眼睛杵在庭庸面前，空洞無神，『我是被人推下去的哦。』
「啊！」
庭庸猛地驚醒，噗通一聲從沙發上滾下來，結結實實砸在了地上。
目靜慈手一抖，打錯了一個字母。
他取下眼鏡，回頭去看明顯很茫然的庭庸，「還好嗎？」
庭庸首先摸了摸自己的肌肉，還好還好，還是那麼有型且手感好，肌肉出走計劃只是一場夢。
「沒……就是做了個夢……」庭庸爬起來，站在原地緩了好半天，無意義的圍著客廳轉了兩圈，目靜慈就盯著他轉圈。
這是幹啥。
庭庸沒說話，轉了兩圈好像緩過來了，才抽了一張紙下意識去擦腦門上的汗，這一擦，他才發現自己渾身都濕透了，衣服黏黏的粘在身上很不舒服，他表情一皺，又直接進了浴室。
目靜慈全程看著他醒來後這一連番操作，也沒說話，只是繼續寫作業。
他還有很多作業。
沒有寫。
呵呵。
【阿仔：阿慈！江湖救急啊啊！這個該死的ddl一直在放火燒我屁股嗚嗚……所以讓我抄抄作業唄？】
目靜慈勾唇笑了笑，直接把文件發了過去，意料之中的，盛仔倫又甩過來好幾個跪拜的表情包。
兩人閒聊了幾句，庭庸也從浴室里沖完澡出來了。
被水打濕的頭髮還在往下滴水，庭庸精神有些疲倦，只是用毛巾慢吞吞的擦拭著。
目靜慈注意到了他的狀態，再次詢問他，「哥，還好嗎？」
庭庸心不在焉的點頭，一個轉身差點撞上他擺滿了手辦的展示牆，把他和目靜慈都嚇了一跳。
「我感覺我的胃在燒。」庭庸精神萎靡的把自己往目靜慈旁邊一丟，落在沙發上還彈了幾下，「你確定我吃的是你的頭髮，不是硫酸。」
目靜慈無語的推了推他湊過來的濕腦袋，推他一手水，「硫酸你個頭，快點去吹頭髮。」
庭庸用毛巾墊在腦門上，耍無賴，「身體好重……我起不來。」
眼看他頭髮上的水就要打濕沙發，目靜慈忍了忍，還是把人揪了起來，「起來，我給你吹。」
熱風從吹風筒里出來，把庭庸的那一頭亂毛吹得張牙舞爪的，目靜慈皺起眉表情很嚴肅，像是在寫什麼非常複雜的程序一樣試圖精準控制住這一腦袋毛。
庭庸就閉著眼睛打瞌睡，他好像很累，嘴唇都沒什麼血色，手腳也冰冰涼涼的，目靜慈都看在眼裡，卻沒說話。
過一段時間就好了。
頭髮被吹乾，庭庸腦袋往前一栽，目靜慈被他嚇了一跳，連忙探身伸手扶住了庭庸的腦門，把他慢慢往後拉。
熟睡的人死沉死沉，目靜慈是絕對不可能把人扛回房間的，只能把人放倒在沙發上，將就著讓他休息。
手機屏幕亮了一瞬，是新消息的提示。
【霍俐：完事了嗎？他吃了你還是你吃了他。】
目靜慈沉默了一下，手裡還拿著有餘溫的吹風機，他偏過頭看了一眼熟睡的庭庸，才慢慢打字回復。
【目靜慈：都吃了。】
對方回的速度很快。
【霍俐：？？】
【霍俐：你瘋了？】
【霍俐：接電話。】
【霍俐：接電話！不然我就去找你！】
電話很快彈出來，目靜慈只能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間輕輕把門關上，又走到陽台外把玻璃門關上，確認門都關好了才接聽。
「目靜慈你是不是不想活了？」霍俐劈頭蓋臉的上來就是一頓說，「他吃你就行了啊一樣能獲得供奉，你吃他算什麼？！」
目靜慈的手指扣在欄杆上，「這樣，會安全一點。」
霍俐無語了一會兒，「這對他當然安全了，他之後哺育你，你還給他返點，你真是做生意的大人物啊。」
「可你呢？」
目靜慈沉默。
霍俐背靠在廁所門上，有點上火，「你就靠這點東西壓制佛箱了，你還要吐出來一些還給庭庸，你自己哪裡夠用啊？」
目靜慈小聲反駁，「夠用的，還有戚姐呢……」
「也就四個啊！」霍俐提高音量，「你壓不住佛箱怎麼辦？你還想再死一次啊？！」
目靜慈自知理虧，就聽著霍俐訓人，沒忍住說，「壓得住，佛箱沒什麼反應，ta一直在老地方待著的。」
「那APP為什麼會出現？」霍俐有理有據，「【鬼】為什麼會出現？別告訴我這倆中間沒點聯繫，它們的活動方式是一樣的！佛箱要是老實，就不會有這麼多東西藏在人類中間游來游去。」
「我始終保持著我的態度，如果佛箱亂來，我是一定會把佛箱送回ta該去的地方的。」霍俐壓低聲音，一字一句的講，「但這個地方，絕對不會是你的身體裡。」
「我知道。」目靜慈給了肯定的答覆，「我不會任由ta亂來的。」
霍俐沉默了幾秒，才放輕了語氣，「那你呢？你最近有在吐血吧？我能感覺到你身體狀況在變差，吃了庭庸才有了好轉，但是也就好轉了幾分鐘。」
「你只是用B方案把佛箱從他身體裡趕走了，你並不打算吃掉庭庸對嗎？」
目靜慈看著遠方的風景，頭髮被風緩緩吹動，「嗯。」
「什麼？」
「我不打算吃掉庭庸。」目靜慈深吸一口氣，「他對我很好，他一直站在我這邊，即使知道我可能會為他帶來一些危險，他也依然這樣。」
「我實在是無法心安理得的去利用他，像個吸血蟲一樣趴在他身上汲取營養。」
「我的選擇我自己有思考過，你不用擔心。」
「至於佛箱，ta如果有了別的動作，我會把ta帶走的。」
目靜慈握緊了手機，像是給予承諾一樣，「佛箱和頭部已丟失APP沒有直接關係，這個你可以放心，我在查了，我也不會有事。」
霍俐一時都不知道該說什麼，通話里安靜了許久，霍俐才開口，「哥，我怕你死了。」
目靜慈咬了咬牙，「不會。」
「我會活下去的。」
「我保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