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六）
亮著的床頭燈突然滅了。
目靜慈肩頭一抖，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一眼就看見了站在床頭燈旁邊的黑影。
心臟猛然漏跳一拍，瞌睡什麼的瞬間飛走，目靜慈立刻支起身子，按亮了胸前的照射燈，照亮了一小範圍的環境。
那道歪歪扭扭堆起來的人形黑影悄無聲息的消失了，他穩住自己的呼吸，借著光亮打量了這個不算大的房間一圈。
沒人。
目靜慈猶豫了很久，視線緩緩落在了自己睡著的床褥上，他動作放輕扒在了床邊，深吸一口氣，彎腰頭朝下去看床底。
黑洞洞的床底被他胸前的燈光照亮，依舊是空空如也。
陡然鬆了一口氣。
他們晚上住在了一戶人家的房間裡，一共有三間客房，DC和卜因占一間，目靜慈和庭庸占一間。
卜因原本鬧著要自己睡，但被DC一頓恐嚇嚇得屈服了，老老實實的兩兩抱團。
目靜慈轉頭，庭庸在他身邊睡得很沉，兩人手腕上的手錶此時都亮著數字燈，但按理來說，如果剛剛那個黑影有實體，就會被愛人099捕捉到，但愛人099沒有反應，證明不是ta世界裡的實體。
那就只有一種可能，目靜慈個人的【鬼】。
目靜慈和他第二隻【鬼】幾乎沒有交流，【鬼】也很少出現，只有偶爾的偶爾，目靜慈能在某些容易忽略的角落看見對方的身影。
有時候是從衣櫃沒關緊的櫃門縫隙里漏出來的一隻手，有時候是跟在目靜慈身後的一雙腳，有時候是目靜慈洗完頭髮時眯著眼睛看見的蜿蜒在地面的屬於女生的長黑髮。
總會冷不丁嚇目靜慈一跳。
但到如今了，目靜慈都沒有看過對方的正臉，也壓根不知道對方是誰。
不知道對方是誰，他對【鬼】資料就一無所知，無從下手。
目靜慈甚至都覺得這是對方故意的，故意拖著，就這樣死皮賴臉的掛在目靜慈身上，一點點蠶食他的安全感。
「呼……」目靜慈摒棄掉腦子裡的胡思亂想，長嘆一口氣，伸手把床頭燈打開後才躺下來閉上眼睛。
睡意漸漸回籠，目靜慈的呼吸也平穩了下來。
月光透過窗戶，隨著月亮西沉逐漸移動，最終定格在了目靜慈的眼睛上。
順著月光往他旁邊看去，目靜慈身邊原本應該在沉睡的庭庸莫名瞪著一雙眼睛，黑白分明的眼睛死死盯著目靜慈的側臉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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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貼在目靜慈耳邊，輕輕地喊他，「阿慈……」
一股不自然的寒意席捲至目靜慈的頸窩內，他下意識眉頭一皺，沒有睜眼，就這樣開口問，「怎麼了……」
沒有人回答他。
目靜慈這才睜眼，入眼看見的就是被月光照亮了一半臉的庭庸。
庭庸坐在床上，對他露出了一個略帶幾分詭異的笑容來，「我發現了一個東西，你要不要和我去看看？」
目靜慈一愣，以為他發現了什麼和這次ta世界有關的東西，強撐著睡意下了床，「哦……」
身後的腳步聲跟著他，兩人摸著黑走到了走廊上。
「開門，阿慈。」目靜慈半眯著眼睛，順著庭庸的聲音擰開房門，離開了房間。
【檢測到佩戴員移動！】
紅燈立馬亮起。
「阿慈？」戚驚掠皺著眉，開啟了和目靜慈的通話耳麥，「阿慈？聽得到嗎？目靜慈！」
她的一聲喊把指揮室里都在打瞌睡的人統統驚醒，皆是臉色很差的湊了過來，「他怎麼一個人出去了？？沒有喊庭庸一起嗎？」
畫面內，目靜慈的視角記錄儀里只能看見他在獨自前往某一個地方。
戚驚掠焦急的喊著他，「目靜慈？！你聽得到嗎？！」
通道內目靜慈沒有回應，但他好像在和身邊的人說話。
目靜慈身邊有人嗎？
戚驚掠皺起眉，放大了音量。
「往哪邊？」
「哦……」
「庭庸……你怎麼變矮了？」
人名一出來，指揮室里幾個人被嚇得紛紛捂住了耳朵，身上寒毛倒豎，王一諾臉色都變白了，「哎呀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他身邊的是庭庸嗎？可是庭庸……不是在床上睡覺嗎？」
屬於庭庸的畫面里，顯示庭庸還在睡眠狀態中，沒有移動的痕跡。
「立馬把所有人喊醒！！」戚驚掠咬了咬牙下了命令，身邊的柏盛和幾個同事開始加大音量呼喊，柏盛立馬切換了頻道，「庭庸！！醒醒！！」
庭庸赫然被喊醒，第一件事就是去摸身邊的目靜慈，結果摸了個空。
後背一麻，冷汗立馬竄了出來，他腦子頓時清明起來，「阿慈呢？！」
他立馬下了床，為了方便有突發事件，他們沒有脫衣脫鞋，直接在人家的床上鋪了個露營床墊就這樣和衣而眠。
咚的一聲房門被他拉開，隔壁房間的DC和卜因也一臉茫然的打著哈欠走了出來，「怎麼了？耳麥里好吵。」
DC掃了一眼庭庸的表情就明白了，「目靜慈不見了？」
庭庸沒時間和他們解釋，聽著耳麥里柏盛給他報的方向徑直走出了門。
很奇怪。
庭庸居住的小區是高檔小區，即使不是高檔，樓層內也應該有感應燈光才對，但當他們三人走到樓層走廊里時卻發現漆黑一片。
好像電力失效了一樣。
「停電了。」卜因放輕聲音，他走到配電間看了一圈，發現所有住戶的電錶都是一片黑。
戚驚掠立馬回放了目靜慈出門的軌跡，柏盛就照著畫面給庭庸報點，「他出門之後進了電梯，按了頂樓。」
「頂樓？？」卜因一臉吃了屎的表情，「我們現在在8樓，頂樓有30層啊？！」
重要的是，現在停電了啊？！
卜因欲哭無淚的撇嘴，「我不會要靠腿爬上去吧？」
庭庸沒有回答，只是轉身衝進了樓道內，留下DC和卜因大眼瞪小眼。
DC嘿嘿一笑，「你如果覺得爬樓太累，那你可以在這裡等我們。」
「我瘋了嗎？！」卜因立馬搖頭，「我一個人留下來，萬一我見鬼了怎麼辦？！」
DC故作思考的拉長音調，「那你就給鬼卜個卦，讓你祖爺爺嚇死它。」
「呵呵！」卜因對他比了個中指，小聲吐槽，「我祖爺爺說的沒錯，越漂亮的人越狠毒！」
DC皮笑肉不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後也鑽進了樓道里。
三人的體力極限只需要爬一次樓就能測試出來。
庭庸一直在持續上高度，全程沒有停下來喘一口氣，已經是讓DC和指揮室里的人都覺得誇張的程度。
【愛人099：心率大幅度增加中。】
【愛人099：呼吸頻率已超過危險指數，請停下運動放輕呼吸。】
戚驚掠緊鎖眉頭，想開口讓庭庸注意爬樓頻率，又猶豫著沒有說出來。
畫面內，庭庸的鏡頭一直在搖晃，他像一個沉默不語的機器，在不斷攀登。
終於，眼前出現了一扇銀灰色的大鐵門。
庭庸猛地推開了那扇門，一瞬間鎖定了站在天台邊的人。
目靜慈雙眼發直，一隻腳已經抬到了虛空里，「庭庸……回來……」
在他的視角內，站在天台邊搖搖欲墜的不是他自己，而是庭庸。
狂風吹動著庭庸的那頭亂糟糟的白捲髮，天台邊的男人嘴角噙著笑，漫不經心，又像是開玩笑一樣後退了一步。
整個人消失在了目靜慈的眼前。
就這一瞬間，目靜慈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
庭庸掉下去了？
……他掉下去了！！
這個恐怖的念頭慢慢充斥了目靜慈的大腦，他幾乎想也沒想就朝著前方伸出了手。
失重感傳來的瞬間，一雙手狠狠摟住了他的腰腹，熟悉的悶哼聲在耳邊響起。
目靜慈發直的眼神如同被點破的泡泡，瞬間有了焦點。
低頭看，是看不見底的黑暗。
抬頭看，是庭庸略顯炙熱的眼神。
庭庸的汗珠順著臉頰滑下來，落在了目靜慈臉頰上。
滾燙的，不知道他有多累。
這個姿勢庭庸不好發力，他的雙腿勾在天台邊的鐵欄杆上卡著，生疼，整個人為了接住目靜慈而往外傾斜了不少，雙手緊緊抱著目靜慈不撒手。
兩個人還是太重了，只靠著庭庸的腿發力的話是拖不上去的。
可庭庸不撒手。
目靜慈大口呼吸著，腦子也漸漸清明起來，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塞滿了他整個心臟。
開心嗎？
也不是。
他挺害怕的。
「臥槽！你倆這是幹啥啊！」卜因闖進了天台，看見這一幕嚇得連滾帶爬地跑過來拉人，「堅持住堅持住我們來了！！」
「我去？」DC原本還算輕鬆的表情都微微凝滯，趕緊過來搭把手。
在兩人的幫助下，庭庸和目靜慈終於一起被拖了上去。
噗通一聲，目靜慈仰頭倒在庭庸的身上。
他和庭庸狂跳的心臟好像是同一頻率。
目靜慈眨了眨眼，眼前能看見的只有微亮的天空，以及那幾顆還沒消失的星星。
「我真的要瘋了……」卜因擦了擦自己滿臉的汗，「ta世界壓力這麼大嗎？不至於自殺吧？」
DC一巴掌拍在卜因後腦勺上，「你覺得目靜慈會自殺？」
卜因也反應了過來，「哦……也是哦……那是不是遇見髒東西了？要我卜一卦不？」
目靜慈和庭庸都沒說話，DC掃他們兩眼也明白他倆有話要說，聳聳肩，負責把卜因這個沒眼力見的傢伙帶走。
「呼……」目靜慈喘勻了氣息，突然掙扎著要起來，可庭庸抱著他腰部的手如同擰死的鋼筋，怎樣都不放開。
他若有所感的想回頭，「庭庸？放開我……」
庭庸沒說話，也不回應，目靜慈就有點擔心，「你的腿還好嗎？庭庸？回答我。」
一隻手伸出來，把目靜慈胸前的記錄儀切斷了連接。
「我有時候真的想把你掛在我的身上。」庭庸突然幽幽開口，打斷了目靜慈的話，「不需要走路，不需要離開我，你每一次行動都得先問過我，我允許了才行……」
語氣低沉，說話慢悠悠的，可說出來的話總讓人忍不住皺眉。
這種語氣是目靜慈認識他這麼久以來第一次聽見，冰冷的，甚至是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恨意的。
「什麼？」目靜慈沒聽懂。
緊接著，庭庸像是情緒瞬間被收回了一般露出了笑容，也鬆開了抱著目靜慈的手，「沒什麼，你還好嗎？」
「……」目靜慈愣愣地看著他，庭庸臉上冒著一層細汗，笑容卻很燦爛。
他張了張嘴，結巴了一下才點點頭，「沒事……你呢？」
庭庸沒急著回答他，只是自顧自站起來，把目靜慈也拉了起來，「起來吧，地上很髒。」
他說著，彎下腰去給目靜慈拍褲子上的灰塵，這一彎腰，目靜慈就看不見他的臉了。
目靜慈抿緊唇，「你的腿呢？卡在欄杆里把我拽上來……我也不輕，讓我看看你的腿。」
「你還不相信我？」庭庸低著頭，仔仔細細的把目靜慈的褲腳扯直，「我好得很，你呢？這一路上有受傷嗎？」
說實在的，目靜慈壓根就沒有自己上天台的記憶。
只知道他跟著庭庸出了門，然後一直跟著庭庸走來走去，一轉眼，庭庸就出現在了天台上要跳下去。
兩人就這樣說著車軲轆話，你問我有事沒，我問你還好嗎，誰都不想先說出自己的感受，固執的要先知道對方的情況。
目靜慈深深嘆了一口氣，「我沒事，我很好，你及時救了我不是嗎？」
庭庸直起身子，微微垂下眼睛盯著目靜慈的臉看了許久，「那就好，那我們走吧。」
「你不問我嗎？」目靜慈忍不住說，「我為什麼要跳下去……這件事。」
庭庸的眼神有些輕飄飄的，落在目靜慈的眼睛裡，都找不回神，「哦，那你為什麼要跳下去？」
也許是目靜慈太擔心，又也許是因為庭庸給他的感覺太惶恐，所以目靜慈覺得一定要告訴庭庸。
目靜慈抓住了庭庸的手腕，誠實的回答他，「因為我看見你跳下去了，我很擔心你。」
庭庸沒說話。
安靜的氛圍讓目靜慈有點受不了，他知道庭庸現在的狀態肯定不對，「庭庸，我以為你要死了，而我害怕你死亡。」
「你以為我要死了，所以你也跟著跳下去……」庭庸小聲呢喃著，在腦子裡把邏輯過了一遍。
溫熱的觸感灌入他略顯冰冷的心臟，好像一切都復活了一樣。
啊……
是這樣啊。
庭庸感覺一股熱氣升騰起來，耳朵都開始發熱，他微微瞪大了眼睛，有些意外的捂住了自己的嘴。
「殉情……嗎？」
他以為目靜慈能那麼果斷的跳下去沒有絲毫猶豫，還是之前那個令人憤怒但又心碎的理由——『他和目靜慈的關係本來就很脆弱。』
所以目靜慈可以隨時離開他，可以隨時悄無聲息的死去，可以不打招呼就消失在庭庸的世界裡。
這種理由庭庸早就自己摸透了，習慣了，並且為之憤怒與委屈。
如果這個世界沒有讓你猶豫的理由，那我可不可以成為這個理由？
但事實是他和目靜慈之間沒有紐帶，所以目靜慈沒有為他留下來的必要。
事情，在他自己都沒有發現的時候有了變化。
目靜慈依然會身處於危險之中，但，他是為了庭庸才這樣的。
庭庸說不清楚，明明這件事很危險，可他有點爽。
「你是為了我才跳下去的。」庭庸靠近了目靜慈一些，嗅到了目靜慈身上的香味，是淡淡的香皂，好像是今天早上他們一起在廁所里用的那塊香草味的香皂。
庭庸是典型的自毀死亡推崇者。
自毀這件事庭庸已經學會了抗拒，此時突然想起這件事，只是覺得死亡很偉大，很浪漫。
推翻人類的極限，敢於讓自己的意識泯滅在滅亡儀式里，這和靈魂碰撞帶來的刺激感是同等的。
在他分崩離析的世界裡，有人能為他做到這個地步，已經是堪比耶穌拯救信仰一樣程度的救贖了。
庭庸雙手捧住目靜慈的臉，讓他和自己對視。
「阿慈，這證明你的世界裡有我，對嗎？」
「你捨不得我的，對嗎？」
四周逐漸明亮。
等待答案的庭庸終於得到了目靜慈給予的回答。
目靜慈就這樣背對著天光，雙眼亮晶晶的站在庭庸的面前，乖順又溫暖。
「我一直都捨不得你。」
目靜慈肩頭一抖，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一眼就看見了站在床頭燈旁邊的黑影。
心臟猛然漏跳一拍，瞌睡什麼的瞬間飛走，目靜慈立刻支起身子，按亮了胸前的照射燈，照亮了一小範圍的環境。
那道歪歪扭扭堆起來的人形黑影悄無聲息的消失了，他穩住自己的呼吸，借著光亮打量了這個不算大的房間一圈。
沒人。
目靜慈猶豫了很久，視線緩緩落在了自己睡著的床褥上，他動作放輕扒在了床邊，深吸一口氣，彎腰頭朝下去看床底。
黑洞洞的床底被他胸前的燈光照亮，依舊是空空如也。
陡然鬆了一口氣。
他們晚上住在了一戶人家的房間裡，一共有三間客房，DC和卜因占一間，目靜慈和庭庸占一間。
卜因原本鬧著要自己睡，但被DC一頓恐嚇嚇得屈服了，老老實實的兩兩抱團。
目靜慈轉頭，庭庸在他身邊睡得很沉，兩人手腕上的手錶此時都亮著數字燈，但按理來說，如果剛剛那個黑影有實體，就會被愛人099捕捉到，但愛人099沒有反應，證明不是ta世界裡的實體。
那就只有一種可能，目靜慈個人的【鬼】。
目靜慈和他第二隻【鬼】幾乎沒有交流，【鬼】也很少出現，只有偶爾的偶爾，目靜慈能在某些容易忽略的角落看見對方的身影。
有時候是從衣櫃沒關緊的櫃門縫隙里漏出來的一隻手，有時候是跟在目靜慈身後的一雙腳，有時候是目靜慈洗完頭髮時眯著眼睛看見的蜿蜒在地面的屬於女生的長黑髮。
總會冷不丁嚇目靜慈一跳。
但到如今了，目靜慈都沒有看過對方的正臉，也壓根不知道對方是誰。
不知道對方是誰，他對【鬼】資料就一無所知，無從下手。
目靜慈甚至都覺得這是對方故意的，故意拖著，就這樣死皮賴臉的掛在目靜慈身上，一點點蠶食他的安全感。
「呼……」目靜慈摒棄掉腦子裡的胡思亂想，長嘆一口氣，伸手把床頭燈打開後才躺下來閉上眼睛。
睡意漸漸回籠，目靜慈的呼吸也平穩了下來。
月光透過窗戶，隨著月亮西沉逐漸移動，最終定格在了目靜慈的眼睛上。
順著月光往他旁邊看去，目靜慈身邊原本應該在沉睡的庭庸莫名瞪著一雙眼睛，黑白分明的眼睛死死盯著目靜慈的側臉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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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貼在目靜慈耳邊，輕輕地喊他，「阿慈……」
一股不自然的寒意席捲至目靜慈的頸窩內，他下意識眉頭一皺，沒有睜眼，就這樣開口問，「怎麼了……」
沒有人回答他。
目靜慈這才睜眼，入眼看見的就是被月光照亮了一半臉的庭庸。
庭庸坐在床上，對他露出了一個略帶幾分詭異的笑容來，「我發現了一個東西，你要不要和我去看看？」
目靜慈一愣，以為他發現了什麼和這次ta世界有關的東西，強撐著睡意下了床，「哦……」
身後的腳步聲跟著他，兩人摸著黑走到了走廊上。
「開門，阿慈。」目靜慈半眯著眼睛，順著庭庸的聲音擰開房門，離開了房間。
【檢測到佩戴員移動！】
紅燈立馬亮起。
「阿慈？」戚驚掠皺著眉，開啟了和目靜慈的通話耳麥，「阿慈？聽得到嗎？目靜慈！」
她的一聲喊把指揮室里都在打瞌睡的人統統驚醒，皆是臉色很差的湊了過來，「他怎麼一個人出去了？？沒有喊庭庸一起嗎？」
畫面內，目靜慈的視角記錄儀里只能看見他在獨自前往某一個地方。
戚驚掠焦急的喊著他，「目靜慈？！你聽得到嗎？！」
通道內目靜慈沒有回應，但他好像在和身邊的人說話。
目靜慈身邊有人嗎？
戚驚掠皺起眉，放大了音量。
「往哪邊？」
「哦……」
「庭庸……你怎麼變矮了？」
人名一出來，指揮室里幾個人被嚇得紛紛捂住了耳朵，身上寒毛倒豎，王一諾臉色都變白了，「哎呀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他身邊的是庭庸嗎？可是庭庸……不是在床上睡覺嗎？」
屬於庭庸的畫面里，顯示庭庸還在睡眠狀態中，沒有移動的痕跡。
「立馬把所有人喊醒！！」戚驚掠咬了咬牙下了命令，身邊的柏盛和幾個同事開始加大音量呼喊，柏盛立馬切換了頻道，「庭庸！！醒醒！！」
庭庸赫然被喊醒，第一件事就是去摸身邊的目靜慈，結果摸了個空。
後背一麻，冷汗立馬竄了出來，他腦子頓時清明起來，「阿慈呢？！」
他立馬下了床，為了方便有突發事件，他們沒有脫衣脫鞋，直接在人家的床上鋪了個露營床墊就這樣和衣而眠。
咚的一聲房門被他拉開，隔壁房間的DC和卜因也一臉茫然的打著哈欠走了出來，「怎麼了？耳麥里好吵。」
DC掃了一眼庭庸的表情就明白了，「目靜慈不見了？」
庭庸沒時間和他們解釋，聽著耳麥里柏盛給他報的方向徑直走出了門。
很奇怪。
庭庸居住的小區是高檔小區，即使不是高檔，樓層內也應該有感應燈光才對，但當他們三人走到樓層走廊里時卻發現漆黑一片。
好像電力失效了一樣。
「停電了。」卜因放輕聲音，他走到配電間看了一圈，發現所有住戶的電錶都是一片黑。
戚驚掠立馬回放了目靜慈出門的軌跡，柏盛就照著畫面給庭庸報點，「他出門之後進了電梯，按了頂樓。」
「頂樓？？」卜因一臉吃了屎的表情，「我們現在在8樓，頂樓有30層啊？！」
重要的是，現在停電了啊？！
卜因欲哭無淚的撇嘴，「我不會要靠腿爬上去吧？」
庭庸沒有回答，只是轉身衝進了樓道內，留下DC和卜因大眼瞪小眼。
DC嘿嘿一笑，「你如果覺得爬樓太累，那你可以在這裡等我們。」
「我瘋了嗎？！」卜因立馬搖頭，「我一個人留下來，萬一我見鬼了怎麼辦？！」
DC故作思考的拉長音調，「那你就給鬼卜個卦，讓你祖爺爺嚇死它。」
「呵呵！」卜因對他比了個中指，小聲吐槽，「我祖爺爺說的沒錯，越漂亮的人越狠毒！」
DC皮笑肉不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後也鑽進了樓道里。
三人的體力極限只需要爬一次樓就能測試出來。
庭庸一直在持續上高度，全程沒有停下來喘一口氣，已經是讓DC和指揮室里的人都覺得誇張的程度。
【愛人099：心率大幅度增加中。】
【愛人099：呼吸頻率已超過危險指數，請停下運動放輕呼吸。】
戚驚掠緊鎖眉頭，想開口讓庭庸注意爬樓頻率，又猶豫著沒有說出來。
畫面內，庭庸的鏡頭一直在搖晃，他像一個沉默不語的機器，在不斷攀登。
終於，眼前出現了一扇銀灰色的大鐵門。
庭庸猛地推開了那扇門，一瞬間鎖定了站在天台邊的人。
目靜慈雙眼發直，一隻腳已經抬到了虛空里，「庭庸……回來……」
在他的視角內，站在天台邊搖搖欲墜的不是他自己，而是庭庸。
狂風吹動著庭庸的那頭亂糟糟的白捲髮，天台邊的男人嘴角噙著笑，漫不經心，又像是開玩笑一樣後退了一步。
整個人消失在了目靜慈的眼前。
就這一瞬間，目靜慈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
庭庸掉下去了？
……他掉下去了！！
這個恐怖的念頭慢慢充斥了目靜慈的大腦，他幾乎想也沒想就朝著前方伸出了手。
失重感傳來的瞬間，一雙手狠狠摟住了他的腰腹，熟悉的悶哼聲在耳邊響起。
目靜慈發直的眼神如同被點破的泡泡，瞬間有了焦點。
低頭看，是看不見底的黑暗。
抬頭看，是庭庸略顯炙熱的眼神。
庭庸的汗珠順著臉頰滑下來，落在了目靜慈臉頰上。
滾燙的，不知道他有多累。
這個姿勢庭庸不好發力，他的雙腿勾在天台邊的鐵欄杆上卡著，生疼，整個人為了接住目靜慈而往外傾斜了不少，雙手緊緊抱著目靜慈不撒手。
兩個人還是太重了，只靠著庭庸的腿發力的話是拖不上去的。
可庭庸不撒手。
目靜慈大口呼吸著，腦子也漸漸清明起來，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塞滿了他整個心臟。
開心嗎？
也不是。
他挺害怕的。
「臥槽！你倆這是幹啥啊！」卜因闖進了天台，看見這一幕嚇得連滾帶爬地跑過來拉人，「堅持住堅持住我們來了！！」
「我去？」DC原本還算輕鬆的表情都微微凝滯，趕緊過來搭把手。
在兩人的幫助下，庭庸和目靜慈終於一起被拖了上去。
噗通一聲，目靜慈仰頭倒在庭庸的身上。
他和庭庸狂跳的心臟好像是同一頻率。
目靜慈眨了眨眼，眼前能看見的只有微亮的天空，以及那幾顆還沒消失的星星。
「我真的要瘋了……」卜因擦了擦自己滿臉的汗，「ta世界壓力這麼大嗎？不至於自殺吧？」
DC一巴掌拍在卜因後腦勺上，「你覺得目靜慈會自殺？」
卜因也反應了過來，「哦……也是哦……那是不是遇見髒東西了？要我卜一卦不？」
目靜慈和庭庸都沒說話，DC掃他們兩眼也明白他倆有話要說，聳聳肩，負責把卜因這個沒眼力見的傢伙帶走。
「呼……」目靜慈喘勻了氣息，突然掙扎著要起來，可庭庸抱著他腰部的手如同擰死的鋼筋，怎樣都不放開。
他若有所感的想回頭，「庭庸？放開我……」
庭庸沒說話，也不回應，目靜慈就有點擔心，「你的腿還好嗎？庭庸？回答我。」
一隻手伸出來，把目靜慈胸前的記錄儀切斷了連接。
「我有時候真的想把你掛在我的身上。」庭庸突然幽幽開口，打斷了目靜慈的話，「不需要走路，不需要離開我，你每一次行動都得先問過我，我允許了才行……」
語氣低沉，說話慢悠悠的，可說出來的話總讓人忍不住皺眉。
這種語氣是目靜慈認識他這麼久以來第一次聽見，冰冷的，甚至是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恨意的。
「什麼？」目靜慈沒聽懂。
緊接著，庭庸像是情緒瞬間被收回了一般露出了笑容，也鬆開了抱著目靜慈的手，「沒什麼，你還好嗎？」
「……」目靜慈愣愣地看著他，庭庸臉上冒著一層細汗，笑容卻很燦爛。
他張了張嘴，結巴了一下才點點頭，「沒事……你呢？」
庭庸沒急著回答他，只是自顧自站起來，把目靜慈也拉了起來，「起來吧，地上很髒。」
他說著，彎下腰去給目靜慈拍褲子上的灰塵，這一彎腰，目靜慈就看不見他的臉了。
目靜慈抿緊唇，「你的腿呢？卡在欄杆里把我拽上來……我也不輕，讓我看看你的腿。」
「你還不相信我？」庭庸低著頭，仔仔細細的把目靜慈的褲腳扯直，「我好得很，你呢？這一路上有受傷嗎？」
說實在的，目靜慈壓根就沒有自己上天台的記憶。
只知道他跟著庭庸出了門，然後一直跟著庭庸走來走去，一轉眼，庭庸就出現在了天台上要跳下去。
兩人就這樣說著車軲轆話，你問我有事沒，我問你還好嗎，誰都不想先說出自己的感受，固執的要先知道對方的情況。
目靜慈深深嘆了一口氣，「我沒事，我很好，你及時救了我不是嗎？」
庭庸直起身子，微微垂下眼睛盯著目靜慈的臉看了許久，「那就好，那我們走吧。」
「你不問我嗎？」目靜慈忍不住說，「我為什麼要跳下去……這件事。」
庭庸的眼神有些輕飄飄的，落在目靜慈的眼睛裡，都找不回神，「哦，那你為什麼要跳下去？」
也許是目靜慈太擔心，又也許是因為庭庸給他的感覺太惶恐，所以目靜慈覺得一定要告訴庭庸。
目靜慈抓住了庭庸的手腕，誠實的回答他，「因為我看見你跳下去了，我很擔心你。」
庭庸沒說話。
安靜的氛圍讓目靜慈有點受不了，他知道庭庸現在的狀態肯定不對，「庭庸，我以為你要死了，而我害怕你死亡。」
「你以為我要死了，所以你也跟著跳下去……」庭庸小聲呢喃著，在腦子裡把邏輯過了一遍。
溫熱的觸感灌入他略顯冰冷的心臟，好像一切都復活了一樣。
啊……
是這樣啊。
庭庸感覺一股熱氣升騰起來，耳朵都開始發熱，他微微瞪大了眼睛，有些意外的捂住了自己的嘴。
「殉情……嗎？」
他以為目靜慈能那麼果斷的跳下去沒有絲毫猶豫，還是之前那個令人憤怒但又心碎的理由——『他和目靜慈的關係本來就很脆弱。』
所以目靜慈可以隨時離開他，可以隨時悄無聲息的死去，可以不打招呼就消失在庭庸的世界裡。
這種理由庭庸早就自己摸透了，習慣了，並且為之憤怒與委屈。
如果這個世界沒有讓你猶豫的理由，那我可不可以成為這個理由？
但事實是他和目靜慈之間沒有紐帶，所以目靜慈沒有為他留下來的必要。
事情，在他自己都沒有發現的時候有了變化。
目靜慈依然會身處於危險之中，但，他是為了庭庸才這樣的。
庭庸說不清楚，明明這件事很危險，可他有點爽。
「你是為了我才跳下去的。」庭庸靠近了目靜慈一些，嗅到了目靜慈身上的香味，是淡淡的香皂，好像是今天早上他們一起在廁所里用的那塊香草味的香皂。
庭庸是典型的自毀死亡推崇者。
自毀這件事庭庸已經學會了抗拒，此時突然想起這件事，只是覺得死亡很偉大，很浪漫。
推翻人類的極限，敢於讓自己的意識泯滅在滅亡儀式里，這和靈魂碰撞帶來的刺激感是同等的。
在他分崩離析的世界裡，有人能為他做到這個地步，已經是堪比耶穌拯救信仰一樣程度的救贖了。
庭庸雙手捧住目靜慈的臉，讓他和自己對視。
「阿慈，這證明你的世界裡有我，對嗎？」
「你捨不得我的，對嗎？」
四周逐漸明亮。
等待答案的庭庸終於得到了目靜慈給予的回答。
目靜慈就這樣背對著天光，雙眼亮晶晶的站在庭庸的面前，乖順又溫暖。
「我一直都捨不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