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風城之骨，搶七門票
賽前更衣室的空氣，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隊醫湯姆·詹森半跪在林燃面前，小心翼翼地拆開纏繞在左腳踝上、浸透了藥液的繃帶。隨著最後一層紗布揭開，更衣室里響起幾聲壓抑的吸氣聲。
那腳踝，已經不能簡單地用「腫脹」來形容。青紫交錯的瘀血幾乎覆蓋了整個腳踝骨和部分腳背，皮膚被撐得發亮，原本清晰的踝關節輪廓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近乎圓球狀的、觸目驚心的凸起。只是稍微轉動一下，林燃額角的冷汗就涔涔而下，牙關緊咬，下顎線繃得像岩石。
「腫得更厲害了，林。」湯姆的聲音乾澀，他輕輕按壓了幾個部位，林燃的身體瞬間僵硬。「積液很多，炎症反應很劇烈。從醫學角度，我強烈不建議你上場。強行活動，韌帶二次損傷甚至撕裂的風險極高，可能影響……」
「會影響職業生涯，對嗎？」林燃打斷他，聲音因為疼痛有些沙啞，但異常平靜。他抬起頭，視線掃過更衣室里每一張臉——諾阿緊握的拳頭，辛里奇發紅的眼眶，科沃爾緊繃的嘴角，諾西奧尼幾乎要噴火的憤怒眼神，還有替補席上那些年輕隊員蒼白而茫然的臉。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主教練斯科特·斯凱爾斯的臉上。這位以嚴厲、注重防守和火爆脾氣著稱的教練，此刻雙手抱胸，嘴唇抿成一條僵硬的直線，眼神銳利如刀，在林燃腫脹的腳踝和蒼白的臉上來回審視，裡面是罕見的、深沉的掙扎。
「斯科特，」林燃的聲音在寂靜的更衣室里響起，「姚不在了。如果我也不上，我們連一絲機會都沒有。上了，至少……我們還能拼一次。把選擇權，給我。」
斯凱爾斯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胸膛起伏。再睜開時，那雙眼睛裡所有的猶豫都被一種破釜沉舟的冷硬所取代。「打封閉。」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砸在地板上。「然後，我要你保證，一旦感覺不對，立刻給我下來。你的未來，比這一場更重要。湯姆，準備。」
「我會的。」林燃點頭，轉向隊醫。
混合了麻醉劑和抗炎藥物的「封閉針」被緩緩推入腫脹的踝關節周圍。尖銳的刺痛過後，是一種麻木而怪異的感覺開始蔓延。林燃試著活動了一下腳踝，疼痛被隔在了一層厚重的帷幕之後，雖然沉重滯澀，但至少可以勉強受力了。
「只能維持一段時間，而且藥效過後，疼痛會加倍反彈。」湯姆的聲音沉重，「另外，它會掩蓋真實的傷情，你感覺不到進一步的損傷。林，這很危險。」
「我知道。」林燃接過助理教練遞來的特製高幫護踝，一層層纏緊，然後套上厚重的運動襪，最後費力地將腳塞進球鞋。繫鞋帶的動作因為手指的微微顫抖而顯得笨拙。
就在這時，更衣室的門被推開，大姚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拄著拐杖，左腳上厚厚的保護靴格外刺眼。他沉默地走進來，目光落在林燃纏得像木乃伊般的腳踝上，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沒有說任何安慰或鼓勵的話，只是走到林燃面前，伸出巨大的手掌，用力按了按林燃的肩膀。那力量很沉，帶著一種無聲的託付和兄弟般的沉重。然後，他轉向其他隊員，嘶啞的聲音像是砂紙摩擦：「靠你們了。帶他……帶我們，去波士頓。」
更衣室里，粗重的呼吸聲此起彼伏，一股悲壯而慘烈的氣息瀰漫開來。
當公牛隊球員通道的燈光亮起，現場主持人開始播報客隊出場名單時，聯合中心球館的氣氛是壓抑而悲觀的。儘管滿場座無虛席，但許多球迷臉上寫滿了絕望。幾乎所有的賽前預測，所有的專家分析，都一致宣判了公牛的「死刑」——失去大姚，林燃重傷，面對幾乎健康的凱爾特人五巨頭，這系列賽已經結束了。
然而，當主隊出場名單開始播報，第一個名字響起時——
「後衛，林——燃！！！」
那個一瘸一拐，步履蹣跚卻異常堅定地走出通道的身影，讓整個球館陷入了剎那的死寂。
緊接著，山呼海嘯般的聲浪轟然爆發！那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心痛、以及被徹底點燃的瘋狂敬意！
「MVP！MVP！MVP！」
林燃低著頭，沒有像往常一樣揮手或拍打胸膛，他只是儘量穩著步伐，走向球場。每一步，都能感覺到左腳傳來的、被麻藥隔絕在遠處的、沉甸甸的鈍痛和虛弱。他能聽到看台上傳來的哽咽聲，能看到前排球迷通紅著眼眶拼命鼓掌。
熱身時，他的動作緩慢而謹慎。簡單的投籃練習，他幾乎不敢用左腳發力，出手節奏明顯改變，命中率慘不忍睹。嘗試了一次輕微變向，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幸虧旁邊的諾阿眼疾手快扶住。
這一幕透過轉播鏡頭傳到全世界，更是讓所有籃球評論員搖頭嘆息。
「這太悲壯了，但也太不理智了。」ESPN解說席上，馬克·傑克遜聲音沉重，「林燃是在冒著毀掉職業生涯的風險打球。看看他的移動，他根本無法做出正常的籃球動作。公牛今晚需要奇蹟，但奇蹟不能建立在毀滅一個天才的未來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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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同意馬克。」傑夫·范甘迪介面，「凱爾特人不會手下留情。加內特、皮爾斯、雷·阿倫……他們會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瘋狂攻擊這個弱點。林的鬥志值得所有人脫帽致敬，但現實是殘酷的。」
比賽開始。
跳球毫無懸念，凱文·加內特輕鬆將球撥給隆多。凱爾特人第一次進攻，目標明確無比——隆多揮手示意拉開，加內特在低位深處要位，背對諾阿，接球，甚至沒有做任何假動作，直接向底線轉身，強硬地擠開諾阿，單手劈扣得分！
2:0。諾阿被撞得一個趔趄，憤怒地捶了一下地板。
回過頭來，辛里奇運球過半場，試圖將球交給林燃。但雷·阿倫直接採取了壓迫性極強的半場領防，不斷用身體擠壓林燃，試探他受傷的左腿。林燃接球都變得困難，好不容易在三分線外一步接到，雷·阿倫立刻貼身，長臂籠罩，根本不給他任何下球突破的空間。
林燃嘗試做了一個投籃假動作，雷·阿倫重心微微上提，但腳步紋絲不動，經驗老辣。進攻時間流逝，林燃只能將球回給辛里奇，然後一瘸一拐地開始無球移動。他的跑動路線不再飄忽，掩護質量也因不敢發力而大打折扣。
第一次個人進攻嘗試，以一次勉強後仰跳投打鐵告終。籃下，帕金斯卡住位置，加內特輕鬆收下籃板。
凱爾特人反擊，隆多推進中一眼看到林燃回防時明顯的遲緩，毫不猶豫，變速直殺籃下，扛著辛里奇上籃得手。4:0。
聯合中心的歡呼聲弱了下去，焦慮開始蔓延。開局不利，核心被完全鎖死，內線被爆，一切都向著最壞的方向發展。
斯科特·斯凱爾斯站在場邊，臉色鐵青，雙手插在口袋裡，但沒有叫暫停。他的目光像鷹一樣掃過球場，緊盯著每一個細節。
場上，林燃深呼吸，強行壓下腳踝處傳來的、越來越清晰的異樣沉重感。他看著記分牌，看著隊友們臉上開始浮現的焦躁，看著對面凱爾特人球員眼中那毫不掩飾的、針對傷病的殘酷攻擊性。
不能這樣下去。
再次進攻，林燃沒有再去側翼要位，而是直接上提到弧頂，從辛里奇手中接過球。他沒有急於運球，而是單手抓球，舉過頭頂，左手用力向下壓了壓。
一個簡單的手勢，但公牛隊員瞬間看懂了——穩住，打這個回合。
加內特換防到了林燃面前，狼王俯低身軀，長臂張開，臉上帶著譏誚和殘忍的興奮，彷佛在欣賞一頭跌入陷阱、還在掙扎的雄獅。
林燃看都沒看加內特，他的視線飛快地掃過全場。諾西奧尼在弱側藉助諾阿的掩護正努力擺脫皮爾斯，辛里奇在另一側翼游弋，科沃爾在底角落位。
沒有絕對的機會。
但林燃動了。他沒有嘗試突破，甚至沒有下球，只是左腳為軸（麻木感讓他幾乎感覺不到這隻腳的存在），右腳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整個上半身隨著這個探步做出一個極其逼真的突破傾向。
加內特經驗何其豐富，重心只是微微一沉，腳步並未移動，但他的注意力被這個探步短暫吸引。
就在這剎那，林燃收腳，合球，起跳！
不是常規的跳投，因為他左腳根本發不上力，起跳高度低得可憐。但他憑藉強大的核心力量和投籃手感，在空中極度後仰，幾乎是用純手腕的力量，將球撥了出去！
加內特完全沒料到對方在如此糟糕的身體狀態下，面對自己的長臂封堵，竟然敢直接干拔！他奮力起跳封蓋，指尖堪堪擦到籃球的底部。
籃球劃著名一道極高的、有些飄忽的弧線，飛向籃筐。
「砰……唰！」
顛了一下，掉進網窩！
「嘩——！」聯合中心爆發出劫後餘生般的巨大歡呼！
「進了！林燃！面對凱文·加內特的防守，命中了高難度後仰跳投！天哪，他根本跳不起來，完全是在用腰腹和手感在打球！」解說員驚呼。
2:4。公牛終於開張。
這個進球，像一針強心劑，扎進了每個公牛隊員的心臟。更重要的是，它傳遞了一個訊號：老大還在戰鬥，用他唯一還能用的方式。
凱爾特人進攻，皮爾斯單打諾西奧尼，轉身後仰命中。6:2。
公牛底線發球，林燃接球，一瘸一拐地推進過半場。這一次，他沒有在弧頂停留，而是直接將球吊給在低位要球的諾阿，然後自己緩慢地移動到弱側底角，將加內特拉出了禁區。
諾阿背對帕金斯，沒有強打，而是觀察。辛里奇藉助科沃爾的無球掩護兜出，諾阿的傳球立刻送到。辛里奇接球，面前是換防稍慢的雷·阿倫，他毫不猶豫，中距離急停跳投！
命中！6:4。
「好球！辛里奇站出來了！」
防守端，公牛眾將的眼睛紅了。諾阿像瘋了一樣和帕金斯、加內特在內線肉搏卡位，每一次籃板拼搶都伴隨著肌肉碰撞的悶響和怒吼。諾西奧尼死死纏住皮爾斯，不惜體力地追防每一個跑位。科沃爾也拼命追著雷·阿倫，儘管屢屢被甩開，但每次被過後都玩命回追。
他們的移動，他們的嘶吼，他們每一次奮不顧身的撲救，彷佛都在替場上那個移動艱難的核心，分擔著那份沉重的壓力。
林燃的移動範圍被壓縮得很小，他主要守在底角附近，利用經驗和判斷進行協防和刷卡騷擾。進攻端，他不再嘗試個人持球攻，而是成為了一個高位的策應點和戰術發起點。他用精準的長傳找到空切的隊友，用及時的擊地傳球助攻內線，用一次次簡單的傳導球，梳理著公牛有些滯澀的進攻。
他的得分停滯了，但公牛的整體進攻，卻在凱爾特人針對林燃的過度圍剿下，被一點點盤活。辛里奇的中距離開了，諾西奧尼利用強壯的身體不斷衝擊籃下造犯規，科沃爾也終於跑出機會，命中了一記三分。
首節結束，22:24，公牛僅落後2分。林燃4投1中，只得2分，但有3次助攻。
節間休息，林燃坐在板凳上，湯姆隊醫立刻上前檢查他的腳踝，臉色更加難看。封閉針的效果正在減弱，腫脹似乎更厲害了。林燃的臉色蒼白，汗水不斷從額頭滾落，但他只是接過毛巾擦了擦臉，對圍過來的隊友們嘶啞地說：「就這麼打，他們防我，你們就有機會。投進那些該死的球！防守！咬住！」
斯凱爾斯教練蹲在林燃面前，盯著他的眼睛：「感覺怎麼樣？說實話。」
「還能撐。」林燃簡短回答。
斯凱爾斯點點頭，沒再多說，轉身拿起戰術板，對著其他隊員咆哮：「看到沒有？！他們怕了！他們不敢放林！這就是你們的機會！給我跑起來！把球運轉起來！防守上，給我上身體！別讓他們輕鬆出手！喬金！你的籃板保護像屎一樣！給我硬起來！」
第二節，斯凱爾斯換上了部分替補，讓主力稍作喘息。林燃繼續留在場上，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牽制。凱爾特人不敢放鬆對他的看管，這給了公牛替補們更多的空間。
雙方進入慘烈的拉鋸戰。分差始終在5分以內徘徊。林燃在場上蹣跚的身影，和公牛全隊每一次奮不顧身的拼搶，點燃了聯合中心，也透過鏡頭感染了無數螢幕前的觀眾。
半場結束前最後一攻，公牛落後1分。林燃在弧頂控球，消耗著時間。加內特再次換防到他面前，張開雙臂，像一座大山。
時間還剩8秒。林燃示意拉開。他緩慢地運著球，眼睛盯著加內特，腳下移動艱難。
5秒。林燃突然一個極快的胯下運球，身體猛地向左傾斜！加內特迅速橫移封堵。
是假動作！林燃將球拉回，接一個幅度極小的背後運球，球交右手，同時身體向右前方邁出一步！他的左腳在發力蹬地時，明顯有一個不自然的顫動，劇痛讓他眉頭瞬間擰緊，但他靠著強大的意志力完成了這個動作！
加內特被晃開了半步！
就這半步的空間！林燃合球，起跳！依舊跳不高，後仰幅度極大，幾乎平躺著將球投出！
加內特瘋狂撲來封蓋，指尖再次堪堪碰到籃球！
籃球在空中旋轉，劃著名不規則的弧線，飛向籃筐。
紅燈亮起，半場結束。
「唰！」
壓哨命中！
「啊——！！！」聯合中心瞬間爆炸！聲浪幾乎要掀翻屋頂！
「林——燃——！壓哨後仰！他晃開了凱文·加內特！在半場結束前！命中了不可思議的一球！上帝啊！他只有一條腿能用！」解說席徹底瘋狂了。
47:46！公牛反超1分進入下半場！
林燃落地時，左腳一軟，單膝跪倒在地，但他立刻用右手撐住地板，在諾西奧尼和辛里奇衝過來之前，咬著牙，自己站了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向球員通道。他的背影，在漫天歡呼和閃爍的鎂光燈中，顯得無比孤獨，卻又頂天立地。
更衣室里，氣氛狂熱而悲壯。每個人都拼盡了全力，半場領先讓他們看到了希望，但看到林燃脫下球鞋後，那隻已經腫得變形、青紫得駭人的腳踝時，所有人的心又揪緊了。
湯姆隊醫的手都在抖。「林，不能再打了！下半場絕對不能打了！你感覺不到，但你的腳踝現在承受的壓力已經遠超極限，每一次發力都是在撕裂它！」
林燃抬起頭，汗水順著發梢滴落，他的眼神因為疼痛而有些渙散，但深處的火焰卻燃燒得更加熾烈。「還有兩節，湯姆。再打一節，就一節。讓我打完第三節。如果……如果第三節結束我們還領先，我就下來。」
「林！」斯凱爾斯低吼道，他的表情極其嚴厲。
「教練，」林燃看向斯凱爾斯，聲音嘶啞卻斬釘截鐵，「這是我們的主場。我們不能在這裡倒下。再給我一節時間，把分差拉開，然後……靠你們了。」
斯凱爾斯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慘白的臉和那雙燃燒的眼睛，所有勸阻的話都堵在喉嚨里。他猛地轉身，一拳砸在更衣柜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該死！第三節，就第三節！但我要你保證，感覺不對立刻給我下來！別拿你的職業生涯開玩笑！」
第三節，林燃再次首發登場。當他步履蹣跚地走出通道時，聯合中心全體起立，掌聲和「MVP」的呼喊經久不息，很多球迷已經淚流滿面。
凱爾特人顯然被上半場的結局和現場氣氛激怒了。他們提升了防守強度，進攻端也更加堅決地衝擊內線，特別是林燃這個點。隆多、雷·阿倫，甚至皮爾斯，都開始頻繁利用擋拆找林燃，然後用速度和身體強吃。
林燃的移動更加遲緩，每一次防守都像是在進行一場酷刑。他被一步過掉，被撞開，眼睜睜看著對手在自己面前得分。但他沒有放棄，一次次玩命地回追，哪怕只能用眼神防守，他也用盡全力去干擾，去試圖切球，去製造進攻犯規。
進攻端，他更加精打細算地使用每一次觸球。他用逼真的假動作和精準的傳球，一次次為隊友創造機會。第三節進行到一半時，他甚至在踉蹌中命中了一記失去平衡的拋投，再次引得全場沸騰。
但個人的意志無法完全彌補身體的鴻溝。凱爾特人憑藉更深厚的陣容和體能優勢，在第三節末段打出一波10:2的攻擊波，反超了比分。
三節戰罷，69:72，公牛落後3分。林燃第三節只得到4分，但送出了4次助攻。他的資料停留在10分7助攻，而他的正負值，是+5。當他被換下時，幾乎是被辛里奇和諾阿架著回到替補席。他的球衣已經完全濕透，臉色蒼白如紙，左腳的疼痛已經突破了麻藥的封鎖，一陣陣尖銳地刺入大腦。
「結束了，林，你做得夠多了。」斯凱爾斯蹲在他面前，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但眼神深處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惜。
林燃靠在椅背上，胸膛劇烈起伏，看著記分牌，沒有說話，只是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第四節開始，林燃坐在板凳上，腳上敷著厚厚的冰袋。公牛場上是由辛里奇、科沃爾、諾西奧尼、托馬斯和諾阿組成的陣容。
沒有林燃，沒有大姚。這是一套徹頭徹尾的平民陣容。
但就是這樣一套陣容，在聯合中心山呼海嘯的助威聲中，爆發出了驚人的能量！
諾西奧尼像一頭憤怒的公牛，一次又一次扛著炸藥包殺向內線，哪怕被加內特血帽，摔倒在地，下一刻就爬起來繼續沖搶前場籃板！他連續衝擊籃下造成殺傷，四罰全中！
辛里奇彷佛回到了巔峰，用他穩健的控場和冷血的中投，一次次回應凱爾特人的進攻。他在弧頂連續命中兩記關鍵三分！
科沃爾不再只是定點射手，他開始玩命跑位，接球就投，手感滾燙，再中兩記三分！
諾阿在內線翻江倒海，他用激情和怒吼感染著全隊，拼下一個個關鍵的前場籃板，送出遮天蔽日的大帽！他甚至在一次快攻中，接到辛里奇的傳球，完成了一記勢大力沉的單手劈扣！落地後，他瘋狂地捶打自己的胸膛，對著凱爾特人替補席怒吼！
托馬斯的活力更是無窮無盡，他不知疲倦地奔跑、協防、沖搶每一個五五開的球權！
這是一場屬於藍領、屬於草根、屬於風城骨血的戰鬥！每一個公牛隊員，都打出了超越自身極限的表現！他們用血肉之軀，築起了一道鋼鐵長城，將比分死死咬住，甚至一度反超！
比賽進入最後三分鐘，85:85，平！
北岸花園球館一片死寂，凱爾特人球員臉上寫滿了震驚和煩躁。他們無法理解，這支失去兩大核心、殘陣出戰的公牛，憑什麼還能跟他們打到這個地步？
「Defense!Defense!Defense!」（防守！防守！防守！）聯合中心的吶喊聲整齊劃一，震耳欲聾。
凱爾特人進攻，皮爾斯單打諾西奧尼，轉身後仰不中！諾阿怒吼著保護下籃板，立刻交給辛里奇。
辛里奇推進，壓節奏。時間在一秒秒流逝。
斯凱爾斯看了一眼計時器，又看了一眼板凳上那個裹著厚厚冰袋、眼神卻死死盯著球場的身影。他猛地轉身，對著隊醫湯姆，幾乎是吼出來的：「讓他上！最後三分鐘！」
「斯科特！你瘋了！」湯姆低吼。
「我說讓他上！這是我們最後的機會！」斯凱爾斯的眼睛布滿血絲，聲音不容置疑。
冰袋被拿開，林燃咬著牙，在隊醫和訓練師的攙扶下站起來，試著踩了踩地。鑽心的疼痛讓他眼前一黑，但他強行站穩，對教練點了點頭。
死球。換人。
當林燃再次一瘸一拐地走上球場時，聯合中心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更加瘋狂、幾乎要撕裂耳膜的吶喊和掌聲！許多球迷已經泣不成聲。
「他回來了！林燃回來了！在比賽最關鍵時刻，拖著一條廢腿，他回到了場上！這是什麼樣的意志力！這是什麼樣的領袖！」解說員的聲音已經嘶啞。
凱爾特人進攻。加內特在低位要球，他要單打諾阿，穩定軍心。但就在他接球轉身的瞬間，原本應該在底角防守雷·阿倫的林燃，突然如同鬼魅般（儘管腳步踉蹌）撲了過來，和諾阿形成合圍！
加內特猝不及防，林燃的手精準地切在球上！籃球脫手！
諾西奧尼眼疾手快搶到地板球，立刻甩給已經啟動的辛里奇！
快攻！前場二打一！辛里奇冷靜地吸引防守，將球分給跟進的科沃爾，科沃爾手起刀落，三分命中！
88:85！公牛領先3分！時間只剩2分15秒！
凱爾特人暫停。里弗斯在場邊暴跳如雷。
暫停回來，凱爾特人發前場球。皮爾斯接球，面對諾西奧尼，強行突破，造成犯規，兩罰全中。88:87。
公牛進攻。辛里奇控球過半場，再次將球交給弧頂的林燃。
加內特立刻換防上來，眼神兇狠。這一次，他貼得更近，幾乎不給林燃任何投籃空間。
林燃沒有叫掩護，他單手抓球，俯身，面對加內特。時間在一秒秒流逝。
10秒。
8秒。
林燃突然動了！他先是一個極小幅度的投籃假動作，加內特不為所動。
緊接著，林燃右腳猛地向右前方跨出一大步，同時身體向右傾斜！這是一個幅度極大的試探步！他的左腳在蹬地發力的瞬間，傳來一聲輕微的、令人牙酸的「咯吱」聲，劇痛讓他整張臉瞬間扭曲，但他靠著恐怖的意志力，硬生生完成了這個動作！
加內特的重心被晃開一絲！
就是現在！林燃將邁出的右腳收回，同時合球，起跳！他跳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高！身體極致後仰，幾乎與地面平行！
加內特意識到上當，怒吼著全力撲來封蓋，手掌狠狠扇向籃球！
但在空中，林燃的腰腹爆發出最後的力量，強行在空中有一個小小的停頓，避開了加內特的指尖，然後，在身體開始下墜的剎那，用幾乎純粹手腕的力量，將球撥了出去！
籃球划過一道極高的、帶著強烈後旋的弧線。
「嘟——！」裁判哨響，加內特打手犯規！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隨著那顆籃球。
飛行，下墜。
「唰——！！！」
空心入網！
3+1！
「轟——！！！！！！！」
聯合中心徹底瘋狂了！聲浪如同海嘯，瞬間吞噬了一切！球迷們瘋狂地跳躍、擁抱、嘶吼！板凳席上的公牛隊員全部沖了出來！
「上帝！上帝！上帝！林燃！面對凱文·加內特！打四分！3+1！他做到了！他拖著一條腿，在凱文·加內特頭上完成了打四分！不可思議！偉大的進球！偉大的表演！」解說席已經徹底失控。
林燃摔倒在地，這一次，他沒能立刻站起來。左腳踝處傳來的劇痛，讓他幾乎昏厥。但他死死咬著牙，在諾阿和辛里奇的攙扶下，掙扎著站了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向罰球線。
聯合中心響起了整齊劃一、帶著哭腔的「MVP」呼喊。
林燃站在罰球線上，深呼吸，接球，拍了兩下，儘管左腿幾乎無法受力，但他的投籃手穩如磐石。
加罰，命中。
92:87！分差來到5分！時間只剩1分48秒！
這個「3+1」徹底擊潰了凱爾特人的心理防線。隨後的比賽，儘管他們拼命反撲，但士氣如虹的公牛眾將用銅牆鐵壁般的防守，守住了勝果。
當終場哨聲響起，記分牌定格在98:94時，整個聯合中心陷入了癲狂！
贏了！在失去大姚，林燃幾乎打光最後一顆子彈的情況下，公牛贏了！他們將系列賽拖入了搶七！
林燃在比賽結束的瞬間，就癱倒在地上，再也無法動彈。劇烈的疼痛和極度的疲憊徹底淹沒了他。他被諾阿和辛里奇小心翼翼地架起來，在全場觀眾起立鼓掌、淚流滿面的注視下，一瘸一拐地走向球員通道。
他的資料定格在15分，9次助攻，4個籃板，2次搶斷。投籃命中率不足四成，但他在場時，公牛淨勝11分。
更重要的是，他用一條半腿，點燃了整支球隊，將不可能變成了可能，將系列賽的生延續到了最後一戰。
更衣室里，一片狼藉，混合著汗水、淚水、香檳和嘶吼。但林燃所在的那個角落，卻異常安靜。隊醫和訓練師圍著他，表情嚴肅地進行緊急處理。
林燃閉著眼，斜靠在牆上，臉上沒有勝利的狂喜，只有近乎虛脫的蒼白和深入骨髓的疲憊。但他的嘴角，卻微微向上彎起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斯科特·斯凱爾斯走過來，看著被層層包裹的腳踝，又看看林燃蒼白的臉，這位以嚴厲著稱的教頭，用力拍了拍林燃沒受傷的右肩，什麼也沒說，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那眼神里，充滿了敬意和一種並肩作戰後的沉重。
搶七。
他們要去波士頓了。
諾阿走過來，用他沒受傷的右手，用力揉了揉林燃濕透的頭髮，聲音哽咽：「老大，我們……我們做到了。」
辛里奇、科沃爾、諾西奧尼……所有隊員都圍了過來，看著他們的領袖，眼神里充滿了血絲、疲憊，但更深處，是熊熊燃燒的、絕不屈服的火焰。
傷痕累累的公牛，拖著殘破的身軀，用牙齒和爪子，從強大的綠軍手中，搶下了最後一張通往終極戰場的門票。
而等待著他們的，將是北岸花園那座籃球聖殿裡，更加殘酷、更加血腥的最終審判。
傳奇的終點，或是偉大王朝的起點？
答案，將在三天後，在波士頓的漫天綠色中，用汗水、血肉和意志，徹底書寫。
隊醫湯姆·詹森半跪在林燃面前，小心翼翼地拆開纏繞在左腳踝上、浸透了藥液的繃帶。隨著最後一層紗布揭開，更衣室里響起幾聲壓抑的吸氣聲。
那腳踝，已經不能簡單地用「腫脹」來形容。青紫交錯的瘀血幾乎覆蓋了整個腳踝骨和部分腳背，皮膚被撐得發亮，原本清晰的踝關節輪廓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近乎圓球狀的、觸目驚心的凸起。只是稍微轉動一下，林燃額角的冷汗就涔涔而下，牙關緊咬，下顎線繃得像岩石。
「腫得更厲害了，林。」湯姆的聲音乾澀，他輕輕按壓了幾個部位，林燃的身體瞬間僵硬。「積液很多，炎症反應很劇烈。從醫學角度，我強烈不建議你上場。強行活動，韌帶二次損傷甚至撕裂的風險極高，可能影響……」
「會影響職業生涯，對嗎？」林燃打斷他，聲音因為疼痛有些沙啞，但異常平靜。他抬起頭，視線掃過更衣室里每一張臉——諾阿緊握的拳頭，辛里奇發紅的眼眶，科沃爾緊繃的嘴角，諾西奧尼幾乎要噴火的憤怒眼神，還有替補席上那些年輕隊員蒼白而茫然的臉。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主教練斯科特·斯凱爾斯的臉上。這位以嚴厲、注重防守和火爆脾氣著稱的教練，此刻雙手抱胸，嘴唇抿成一條僵硬的直線，眼神銳利如刀，在林燃腫脹的腳踝和蒼白的臉上來回審視，裡面是罕見的、深沉的掙扎。
「斯科特，」林燃的聲音在寂靜的更衣室里響起，「姚不在了。如果我也不上，我們連一絲機會都沒有。上了，至少……我們還能拼一次。把選擇權，給我。」
斯凱爾斯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胸膛起伏。再睜開時，那雙眼睛裡所有的猶豫都被一種破釜沉舟的冷硬所取代。「打封閉。」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砸在地板上。「然後，我要你保證，一旦感覺不對，立刻給我下來。你的未來，比這一場更重要。湯姆，準備。」
「我會的。」林燃點頭，轉向隊醫。
混合了麻醉劑和抗炎藥物的「封閉針」被緩緩推入腫脹的踝關節周圍。尖銳的刺痛過後，是一種麻木而怪異的感覺開始蔓延。林燃試著活動了一下腳踝，疼痛被隔在了一層厚重的帷幕之後，雖然沉重滯澀，但至少可以勉強受力了。
「只能維持一段時間，而且藥效過後，疼痛會加倍反彈。」湯姆的聲音沉重，「另外，它會掩蓋真實的傷情，你感覺不到進一步的損傷。林，這很危險。」
「我知道。」林燃接過助理教練遞來的特製高幫護踝，一層層纏緊，然後套上厚重的運動襪，最後費力地將腳塞進球鞋。繫鞋帶的動作因為手指的微微顫抖而顯得笨拙。
就在這時，更衣室的門被推開，大姚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拄著拐杖，左腳上厚厚的保護靴格外刺眼。他沉默地走進來，目光落在林燃纏得像木乃伊般的腳踝上，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沒有說任何安慰或鼓勵的話，只是走到林燃面前，伸出巨大的手掌，用力按了按林燃的肩膀。那力量很沉，帶著一種無聲的託付和兄弟般的沉重。然後，他轉向其他隊員，嘶啞的聲音像是砂紙摩擦：「靠你們了。帶他……帶我們，去波士頓。」
更衣室里，粗重的呼吸聲此起彼伏，一股悲壯而慘烈的氣息瀰漫開來。
當公牛隊球員通道的燈光亮起，現場主持人開始播報客隊出場名單時，聯合中心球館的氣氛是壓抑而悲觀的。儘管滿場座無虛席，但許多球迷臉上寫滿了絕望。幾乎所有的賽前預測，所有的專家分析，都一致宣判了公牛的「死刑」——失去大姚，林燃重傷，面對幾乎健康的凱爾特人五巨頭，這系列賽已經結束了。
然而，當主隊出場名單開始播報，第一個名字響起時——
「後衛，林——燃！！！」
那個一瘸一拐，步履蹣跚卻異常堅定地走出通道的身影，讓整個球館陷入了剎那的死寂。
緊接著，山呼海嘯般的聲浪轟然爆發！那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心痛、以及被徹底點燃的瘋狂敬意！
「MVP！MVP！MVP！」
林燃低著頭，沒有像往常一樣揮手或拍打胸膛，他只是儘量穩著步伐，走向球場。每一步，都能感覺到左腳傳來的、被麻藥隔絕在遠處的、沉甸甸的鈍痛和虛弱。他能聽到看台上傳來的哽咽聲，能看到前排球迷通紅著眼眶拼命鼓掌。
熱身時，他的動作緩慢而謹慎。簡單的投籃練習，他幾乎不敢用左腳發力，出手節奏明顯改變，命中率慘不忍睹。嘗試了一次輕微變向，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幸虧旁邊的諾阿眼疾手快扶住。
這一幕透過轉播鏡頭傳到全世界，更是讓所有籃球評論員搖頭嘆息。
「這太悲壯了，但也太不理智了。」ESPN解說席上，馬克·傑克遜聲音沉重，「林燃是在冒著毀掉職業生涯的風險打球。看看他的移動，他根本無法做出正常的籃球動作。公牛今晚需要奇蹟，但奇蹟不能建立在毀滅一個天才的未來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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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同意馬克。」傑夫·范甘迪介面，「凱爾特人不會手下留情。加內特、皮爾斯、雷·阿倫……他們會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瘋狂攻擊這個弱點。林的鬥志值得所有人脫帽致敬，但現實是殘酷的。」
比賽開始。
跳球毫無懸念，凱文·加內特輕鬆將球撥給隆多。凱爾特人第一次進攻，目標明確無比——隆多揮手示意拉開，加內特在低位深處要位，背對諾阿，接球，甚至沒有做任何假動作，直接向底線轉身，強硬地擠開諾阿，單手劈扣得分！
2:0。諾阿被撞得一個趔趄，憤怒地捶了一下地板。
回過頭來，辛里奇運球過半場，試圖將球交給林燃。但雷·阿倫直接採取了壓迫性極強的半場領防，不斷用身體擠壓林燃，試探他受傷的左腿。林燃接球都變得困難，好不容易在三分線外一步接到，雷·阿倫立刻貼身，長臂籠罩，根本不給他任何下球突破的空間。
林燃嘗試做了一個投籃假動作，雷·阿倫重心微微上提，但腳步紋絲不動，經驗老辣。進攻時間流逝，林燃只能將球回給辛里奇，然後一瘸一拐地開始無球移動。他的跑動路線不再飄忽，掩護質量也因不敢發力而大打折扣。
第一次個人進攻嘗試，以一次勉強後仰跳投打鐵告終。籃下，帕金斯卡住位置，加內特輕鬆收下籃板。
凱爾特人反擊，隆多推進中一眼看到林燃回防時明顯的遲緩，毫不猶豫，變速直殺籃下，扛著辛里奇上籃得手。4:0。
聯合中心的歡呼聲弱了下去，焦慮開始蔓延。開局不利，核心被完全鎖死，內線被爆，一切都向著最壞的方向發展。
斯科特·斯凱爾斯站在場邊，臉色鐵青，雙手插在口袋裡，但沒有叫暫停。他的目光像鷹一樣掃過球場，緊盯著每一個細節。
場上，林燃深呼吸，強行壓下腳踝處傳來的、越來越清晰的異樣沉重感。他看著記分牌，看著隊友們臉上開始浮現的焦躁，看著對面凱爾特人球員眼中那毫不掩飾的、針對傷病的殘酷攻擊性。
不能這樣下去。
再次進攻，林燃沒有再去側翼要位，而是直接上提到弧頂，從辛里奇手中接過球。他沒有急於運球，而是單手抓球，舉過頭頂，左手用力向下壓了壓。
一個簡單的手勢，但公牛隊員瞬間看懂了——穩住，打這個回合。
加內特換防到了林燃面前，狼王俯低身軀，長臂張開，臉上帶著譏誚和殘忍的興奮，彷佛在欣賞一頭跌入陷阱、還在掙扎的雄獅。
林燃看都沒看加內特，他的視線飛快地掃過全場。諾西奧尼在弱側藉助諾阿的掩護正努力擺脫皮爾斯，辛里奇在另一側翼游弋，科沃爾在底角落位。
沒有絕對的機會。
但林燃動了。他沒有嘗試突破，甚至沒有下球，只是左腳為軸（麻木感讓他幾乎感覺不到這隻腳的存在），右腳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整個上半身隨著這個探步做出一個極其逼真的突破傾向。
加內特經驗何其豐富，重心只是微微一沉，腳步並未移動，但他的注意力被這個探步短暫吸引。
就在這剎那，林燃收腳，合球，起跳！
不是常規的跳投，因為他左腳根本發不上力，起跳高度低得可憐。但他憑藉強大的核心力量和投籃手感，在空中極度後仰，幾乎是用純手腕的力量，將球撥了出去！
加內特完全沒料到對方在如此糟糕的身體狀態下，面對自己的長臂封堵，竟然敢直接干拔！他奮力起跳封蓋，指尖堪堪擦到籃球的底部。
籃球劃著名一道極高的、有些飄忽的弧線，飛向籃筐。
「砰……唰！」
顛了一下，掉進網窩！
「嘩——！」聯合中心爆發出劫後餘生般的巨大歡呼！
「進了！林燃！面對凱文·加內特的防守，命中了高難度後仰跳投！天哪，他根本跳不起來，完全是在用腰腹和手感在打球！」解說員驚呼。
2:4。公牛終於開張。
這個進球，像一針強心劑，扎進了每個公牛隊員的心臟。更重要的是，它傳遞了一個訊號：老大還在戰鬥，用他唯一還能用的方式。
凱爾特人進攻，皮爾斯單打諾西奧尼，轉身後仰命中。6:2。
公牛底線發球，林燃接球，一瘸一拐地推進過半場。這一次，他沒有在弧頂停留，而是直接將球吊給在低位要球的諾阿，然後自己緩慢地移動到弱側底角，將加內特拉出了禁區。
諾阿背對帕金斯，沒有強打，而是觀察。辛里奇藉助科沃爾的無球掩護兜出，諾阿的傳球立刻送到。辛里奇接球，面前是換防稍慢的雷·阿倫，他毫不猶豫，中距離急停跳投！
命中！6:4。
「好球！辛里奇站出來了！」
防守端，公牛眾將的眼睛紅了。諾阿像瘋了一樣和帕金斯、加內特在內線肉搏卡位，每一次籃板拼搶都伴隨著肌肉碰撞的悶響和怒吼。諾西奧尼死死纏住皮爾斯，不惜體力地追防每一個跑位。科沃爾也拼命追著雷·阿倫，儘管屢屢被甩開，但每次被過後都玩命回追。
他們的移動，他們的嘶吼，他們每一次奮不顧身的撲救，彷佛都在替場上那個移動艱難的核心，分擔著那份沉重的壓力。
林燃的移動範圍被壓縮得很小，他主要守在底角附近，利用經驗和判斷進行協防和刷卡騷擾。進攻端，他不再嘗試個人持球攻，而是成為了一個高位的策應點和戰術發起點。他用精準的長傳找到空切的隊友，用及時的擊地傳球助攻內線，用一次次簡單的傳導球，梳理著公牛有些滯澀的進攻。
他的得分停滯了，但公牛的整體進攻，卻在凱爾特人針對林燃的過度圍剿下，被一點點盤活。辛里奇的中距離開了，諾西奧尼利用強壯的身體不斷衝擊籃下造犯規，科沃爾也終於跑出機會，命中了一記三分。
首節結束，22:24，公牛僅落後2分。林燃4投1中，只得2分，但有3次助攻。
節間休息，林燃坐在板凳上，湯姆隊醫立刻上前檢查他的腳踝，臉色更加難看。封閉針的效果正在減弱，腫脹似乎更厲害了。林燃的臉色蒼白，汗水不斷從額頭滾落，但他只是接過毛巾擦了擦臉，對圍過來的隊友們嘶啞地說：「就這麼打，他們防我，你們就有機會。投進那些該死的球！防守！咬住！」
斯凱爾斯教練蹲在林燃面前，盯著他的眼睛：「感覺怎麼樣？說實話。」
「還能撐。」林燃簡短回答。
斯凱爾斯點點頭，沒再多說，轉身拿起戰術板，對著其他隊員咆哮：「看到沒有？！他們怕了！他們不敢放林！這就是你們的機會！給我跑起來！把球運轉起來！防守上，給我上身體！別讓他們輕鬆出手！喬金！你的籃板保護像屎一樣！給我硬起來！」
第二節，斯凱爾斯換上了部分替補，讓主力稍作喘息。林燃繼續留在場上，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牽制。凱爾特人不敢放鬆對他的看管，這給了公牛替補們更多的空間。
雙方進入慘烈的拉鋸戰。分差始終在5分以內徘徊。林燃在場上蹣跚的身影，和公牛全隊每一次奮不顧身的拼搶，點燃了聯合中心，也透過鏡頭感染了無數螢幕前的觀眾。
半場結束前最後一攻，公牛落後1分。林燃在弧頂控球，消耗著時間。加內特再次換防到他面前，張開雙臂，像一座大山。
時間還剩8秒。林燃示意拉開。他緩慢地運著球，眼睛盯著加內特，腳下移動艱難。
5秒。林燃突然一個極快的胯下運球，身體猛地向左傾斜！加內特迅速橫移封堵。
是假動作！林燃將球拉回，接一個幅度極小的背後運球，球交右手，同時身體向右前方邁出一步！他的左腳在發力蹬地時，明顯有一個不自然的顫動，劇痛讓他眉頭瞬間擰緊，但他靠著強大的意志力完成了這個動作！
加內特被晃開了半步！
就這半步的空間！林燃合球，起跳！依舊跳不高，後仰幅度極大，幾乎平躺著將球投出！
加內特瘋狂撲來封蓋，指尖再次堪堪碰到籃球！
籃球在空中旋轉，劃著名不規則的弧線，飛向籃筐。
紅燈亮起，半場結束。
「唰！」
壓哨命中！
「啊——！！！」聯合中心瞬間爆炸！聲浪幾乎要掀翻屋頂！
「林——燃——！壓哨後仰！他晃開了凱文·加內特！在半場結束前！命中了不可思議的一球！上帝啊！他只有一條腿能用！」解說席徹底瘋狂了。
47:46！公牛反超1分進入下半場！
林燃落地時，左腳一軟，單膝跪倒在地，但他立刻用右手撐住地板，在諾西奧尼和辛里奇衝過來之前，咬著牙，自己站了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向球員通道。他的背影，在漫天歡呼和閃爍的鎂光燈中，顯得無比孤獨，卻又頂天立地。
更衣室里，氣氛狂熱而悲壯。每個人都拼盡了全力，半場領先讓他們看到了希望，但看到林燃脫下球鞋後，那隻已經腫得變形、青紫得駭人的腳踝時，所有人的心又揪緊了。
湯姆隊醫的手都在抖。「林，不能再打了！下半場絕對不能打了！你感覺不到，但你的腳踝現在承受的壓力已經遠超極限，每一次發力都是在撕裂它！」
林燃抬起頭，汗水順著發梢滴落，他的眼神因為疼痛而有些渙散，但深處的火焰卻燃燒得更加熾烈。「還有兩節，湯姆。再打一節，就一節。讓我打完第三節。如果……如果第三節結束我們還領先，我就下來。」
「林！」斯凱爾斯低吼道，他的表情極其嚴厲。
「教練，」林燃看向斯凱爾斯，聲音嘶啞卻斬釘截鐵，「這是我們的主場。我們不能在這裡倒下。再給我一節時間，把分差拉開，然後……靠你們了。」
斯凱爾斯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慘白的臉和那雙燃燒的眼睛，所有勸阻的話都堵在喉嚨里。他猛地轉身，一拳砸在更衣柜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該死！第三節，就第三節！但我要你保證，感覺不對立刻給我下來！別拿你的職業生涯開玩笑！」
第三節，林燃再次首發登場。當他步履蹣跚地走出通道時，聯合中心全體起立，掌聲和「MVP」的呼喊經久不息，很多球迷已經淚流滿面。
凱爾特人顯然被上半場的結局和現場氣氛激怒了。他們提升了防守強度，進攻端也更加堅決地衝擊內線，特別是林燃這個點。隆多、雷·阿倫，甚至皮爾斯，都開始頻繁利用擋拆找林燃，然後用速度和身體強吃。
林燃的移動更加遲緩，每一次防守都像是在進行一場酷刑。他被一步過掉，被撞開，眼睜睜看著對手在自己面前得分。但他沒有放棄，一次次玩命地回追，哪怕只能用眼神防守，他也用盡全力去干擾，去試圖切球，去製造進攻犯規。
進攻端，他更加精打細算地使用每一次觸球。他用逼真的假動作和精準的傳球，一次次為隊友創造機會。第三節進行到一半時，他甚至在踉蹌中命中了一記失去平衡的拋投，再次引得全場沸騰。
但個人的意志無法完全彌補身體的鴻溝。凱爾特人憑藉更深厚的陣容和體能優勢，在第三節末段打出一波10:2的攻擊波，反超了比分。
三節戰罷，69:72，公牛落後3分。林燃第三節只得到4分，但送出了4次助攻。他的資料停留在10分7助攻，而他的正負值，是+5。當他被換下時，幾乎是被辛里奇和諾阿架著回到替補席。他的球衣已經完全濕透，臉色蒼白如紙，左腳的疼痛已經突破了麻藥的封鎖，一陣陣尖銳地刺入大腦。
「結束了，林，你做得夠多了。」斯凱爾斯蹲在他面前，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但眼神深處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惜。
林燃靠在椅背上，胸膛劇烈起伏，看著記分牌，沒有說話，只是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第四節開始，林燃坐在板凳上，腳上敷著厚厚的冰袋。公牛場上是由辛里奇、科沃爾、諾西奧尼、托馬斯和諾阿組成的陣容。
沒有林燃，沒有大姚。這是一套徹頭徹尾的平民陣容。
但就是這樣一套陣容，在聯合中心山呼海嘯的助威聲中，爆發出了驚人的能量！
諾西奧尼像一頭憤怒的公牛，一次又一次扛著炸藥包殺向內線，哪怕被加內特血帽，摔倒在地，下一刻就爬起來繼續沖搶前場籃板！他連續衝擊籃下造成殺傷，四罰全中！
辛里奇彷佛回到了巔峰，用他穩健的控場和冷血的中投，一次次回應凱爾特人的進攻。他在弧頂連續命中兩記關鍵三分！
科沃爾不再只是定點射手，他開始玩命跑位，接球就投，手感滾燙，再中兩記三分！
諾阿在內線翻江倒海，他用激情和怒吼感染著全隊，拼下一個個關鍵的前場籃板，送出遮天蔽日的大帽！他甚至在一次快攻中，接到辛里奇的傳球，完成了一記勢大力沉的單手劈扣！落地後，他瘋狂地捶打自己的胸膛，對著凱爾特人替補席怒吼！
托馬斯的活力更是無窮無盡，他不知疲倦地奔跑、協防、沖搶每一個五五開的球權！
這是一場屬於藍領、屬於草根、屬於風城骨血的戰鬥！每一個公牛隊員，都打出了超越自身極限的表現！他們用血肉之軀，築起了一道鋼鐵長城，將比分死死咬住，甚至一度反超！
比賽進入最後三分鐘，85:85，平！
北岸花園球館一片死寂，凱爾特人球員臉上寫滿了震驚和煩躁。他們無法理解，這支失去兩大核心、殘陣出戰的公牛，憑什麼還能跟他們打到這個地步？
「Defense!Defense!Defense!」（防守！防守！防守！）聯合中心的吶喊聲整齊劃一，震耳欲聾。
凱爾特人進攻，皮爾斯單打諾西奧尼，轉身後仰不中！諾阿怒吼著保護下籃板，立刻交給辛里奇。
辛里奇推進，壓節奏。時間在一秒秒流逝。
斯凱爾斯看了一眼計時器，又看了一眼板凳上那個裹著厚厚冰袋、眼神卻死死盯著球場的身影。他猛地轉身，對著隊醫湯姆，幾乎是吼出來的：「讓他上！最後三分鐘！」
「斯科特！你瘋了！」湯姆低吼。
「我說讓他上！這是我們最後的機會！」斯凱爾斯的眼睛布滿血絲，聲音不容置疑。
冰袋被拿開，林燃咬著牙，在隊醫和訓練師的攙扶下站起來，試著踩了踩地。鑽心的疼痛讓他眼前一黑，但他強行站穩，對教練點了點頭。
死球。換人。
當林燃再次一瘸一拐地走上球場時，聯合中心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更加瘋狂、幾乎要撕裂耳膜的吶喊和掌聲！許多球迷已經泣不成聲。
「他回來了！林燃回來了！在比賽最關鍵時刻，拖著一條廢腿，他回到了場上！這是什麼樣的意志力！這是什麼樣的領袖！」解說員的聲音已經嘶啞。
凱爾特人進攻。加內特在低位要球，他要單打諾阿，穩定軍心。但就在他接球轉身的瞬間，原本應該在底角防守雷·阿倫的林燃，突然如同鬼魅般（儘管腳步踉蹌）撲了過來，和諾阿形成合圍！
加內特猝不及防，林燃的手精準地切在球上！籃球脫手！
諾西奧尼眼疾手快搶到地板球，立刻甩給已經啟動的辛里奇！
快攻！前場二打一！辛里奇冷靜地吸引防守，將球分給跟進的科沃爾，科沃爾手起刀落，三分命中！
88:85！公牛領先3分！時間只剩2分15秒！
凱爾特人暫停。里弗斯在場邊暴跳如雷。
暫停回來，凱爾特人發前場球。皮爾斯接球，面對諾西奧尼，強行突破，造成犯規，兩罰全中。88:87。
公牛進攻。辛里奇控球過半場，再次將球交給弧頂的林燃。
加內特立刻換防上來，眼神兇狠。這一次，他貼得更近，幾乎不給林燃任何投籃空間。
林燃沒有叫掩護，他單手抓球，俯身，面對加內特。時間在一秒秒流逝。
10秒。
8秒。
林燃突然動了！他先是一個極小幅度的投籃假動作，加內特不為所動。
緊接著，林燃右腳猛地向右前方跨出一大步，同時身體向右傾斜！這是一個幅度極大的試探步！他的左腳在蹬地發力的瞬間，傳來一聲輕微的、令人牙酸的「咯吱」聲，劇痛讓他整張臉瞬間扭曲，但他靠著恐怖的意志力，硬生生完成了這個動作！
加內特的重心被晃開一絲！
就是現在！林燃將邁出的右腳收回，同時合球，起跳！他跳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高！身體極致後仰，幾乎與地面平行！
加內特意識到上當，怒吼著全力撲來封蓋，手掌狠狠扇向籃球！
但在空中，林燃的腰腹爆發出最後的力量，強行在空中有一個小小的停頓，避開了加內特的指尖，然後，在身體開始下墜的剎那，用幾乎純粹手腕的力量，將球撥了出去！
籃球划過一道極高的、帶著強烈後旋的弧線。
「嘟——！」裁判哨響，加內特打手犯規！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隨著那顆籃球。
飛行，下墜。
「唰——！！！」
空心入網！
3+1！
「轟——！！！！！！！」
聯合中心徹底瘋狂了！聲浪如同海嘯，瞬間吞噬了一切！球迷們瘋狂地跳躍、擁抱、嘶吼！板凳席上的公牛隊員全部沖了出來！
「上帝！上帝！上帝！林燃！面對凱文·加內特！打四分！3+1！他做到了！他拖著一條腿，在凱文·加內特頭上完成了打四分！不可思議！偉大的進球！偉大的表演！」解說席已經徹底失控。
林燃摔倒在地，這一次，他沒能立刻站起來。左腳踝處傳來的劇痛，讓他幾乎昏厥。但他死死咬著牙，在諾阿和辛里奇的攙扶下，掙扎著站了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向罰球線。
聯合中心響起了整齊劃一、帶著哭腔的「MVP」呼喊。
林燃站在罰球線上，深呼吸，接球，拍了兩下，儘管左腿幾乎無法受力，但他的投籃手穩如磐石。
加罰，命中。
92:87！分差來到5分！時間只剩1分48秒！
這個「3+1」徹底擊潰了凱爾特人的心理防線。隨後的比賽，儘管他們拼命反撲，但士氣如虹的公牛眾將用銅牆鐵壁般的防守，守住了勝果。
當終場哨聲響起，記分牌定格在98:94時，整個聯合中心陷入了癲狂！
贏了！在失去大姚，林燃幾乎打光最後一顆子彈的情況下，公牛贏了！他們將系列賽拖入了搶七！
林燃在比賽結束的瞬間，就癱倒在地上，再也無法動彈。劇烈的疼痛和極度的疲憊徹底淹沒了他。他被諾阿和辛里奇小心翼翼地架起來，在全場觀眾起立鼓掌、淚流滿面的注視下，一瘸一拐地走向球員通道。
他的資料定格在15分，9次助攻，4個籃板，2次搶斷。投籃命中率不足四成，但他在場時，公牛淨勝11分。
更重要的是，他用一條半腿，點燃了整支球隊，將不可能變成了可能，將系列賽的生延續到了最後一戰。
更衣室里，一片狼藉，混合著汗水、淚水、香檳和嘶吼。但林燃所在的那個角落，卻異常安靜。隊醫和訓練師圍著他，表情嚴肅地進行緊急處理。
林燃閉著眼，斜靠在牆上，臉上沒有勝利的狂喜，只有近乎虛脫的蒼白和深入骨髓的疲憊。但他的嘴角，卻微微向上彎起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斯科特·斯凱爾斯走過來，看著被層層包裹的腳踝，又看看林燃蒼白的臉，這位以嚴厲著稱的教頭，用力拍了拍林燃沒受傷的右肩，什麼也沒說，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那眼神里，充滿了敬意和一種並肩作戰後的沉重。
搶七。
他們要去波士頓了。
諾阿走過來，用他沒受傷的右手，用力揉了揉林燃濕透的頭髮，聲音哽咽：「老大，我們……我們做到了。」
辛里奇、科沃爾、諾西奧尼……所有隊員都圍了過來，看著他們的領袖，眼神里充滿了血絲、疲憊，但更深處，是熊熊燃燒的、絕不屈服的火焰。
傷痕累累的公牛，拖著殘破的身軀，用牙齒和爪子，從強大的綠軍手中，搶下了最後一張通往終極戰場的門票。
而等待著他們的，將是北岸花園那座籃球聖殿裡，更加殘酷、更加血腥的最終審判。
傳奇的終點，或是偉大王朝的起點？
答案，將在三天後，在波士頓的漫天綠色中，用汗水、血肉和意志，徹底書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