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這是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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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知道,四目道人剛說過,這徐府裡面是「聚寶盆」的風水格局,聚集金氣過多,壓制木炁不得生長。

  木是生機,若是年老體衰的人住在這裡自然是身體不好,多災多病。

  但是徐大帥作為武人,氣血旺盛,身體底子厚實,故而那木炁不盛的弊端便體現在了子嗣上——子嗣難育,便是這格局最直接的體現。

  如今王霄突然問出這句話,意思已經很明白了——那五個邪靈,恐怕已經化入了徐府女眷的體內,要借腹生於人間。

  徐大帥感受著四目道長、一休大師、王霄和嘉樂四人齊刷刷投來的目光,那目光里有審視、有同情、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怪異,不由得頗有幾分氣急敗壞。

  講道理,他雖然娶了四房姨太太,但好幾年了也沒個動靜,偏偏最近才有了。

  他雖然心裡明白這四位的意思,但臉上終究有些掛不住。

  不過他也不敢強調什麼「我厲害得很」——越強調什麼就越缺什麼,這個道理他還是懂的。

  於是他乾咳了兩聲,瓮聲瓮氣地說道:「確實稀奇……我那四個夫人,卻是同時懷上了。」

  「這……」一休大師和四目道長對視了一眼。他們方才也見了那四位姨太太,卻絲毫沒有看出有孕的跡象。

  如今徐大帥如此篤定,那只能說明一件事——那四個肚子裡的東西,根本不是正常的胎兒。

  「等等!」嘉樂忽然舉手,「一共有五個邪靈,怎麼才懷了四個?難不成還能有個雙生子不成?」

  「不可能。」一休大師直接否定了這個猜測,「這五鬼乃是五鬼道所煉,合的是貪嗔痴慢疑五毒,屬的是金木水火土五行。

  五毒相剋,五行相生,若是同胎而生,恐怕還沒降世就先讓母體炸了。」

  「咦……」四目道長捋了捋鬍鬚,轉頭看向徐大帥,「那還有誰?」

  「沒有啊!」徐大帥也叫屈,「我就這四個姨太太!哪裡還有第五個?」

  「那便是下人了。」王霄在一邊開口,「大帥府中人不少,難保沒有互生愛意的下人。大帥不妨去查查,府中有沒有懷孕的丫鬟?」

  「是了是了!」徐大帥一拍腦門,「我這就去找人查!」

  「還有那金佛,也得弄回來。」王霄提醒道。

  「嗯。」徐大帥點了點頭,然後猛地轉頭,目光如刀一般刺向跪在地上的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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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現在帶著人,去把那金佛給我原封不動地拿回來,這事也就算了。

  不然——我就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是是是!大帥!老爺!小的這就去!」管家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站起身來,踉踉蹌蹌地往外跑。

  徐大帥冷哼一聲,又對著門口候著的一眾下人吩咐道:「你們也跟著去!務必給我把他和金佛一起帶回家!

  不然,我就用大炮轟了你們全家!另外,讓徐六嫂帶人去查,哪個丫鬟懷孕了!」

  「這些日子出府的也要問!」王霄在一邊補充道。

  徐大帥連連點頭:「對對對!出府的也要問!趕緊去吧!」

  「是!」一眾下人匆匆忙忙地拉著管家去找金佛了。

  徐大帥搓了搓手,又轉向四目道長和一休大師,面露難色:「那道長、大師……我那四個姨太太怎麼辦?要不要我把她們叫來,直接……」

  他伸出手刀,在脖子上做了一個切割的動作。

  一休大師趕緊念了一句「阿彌陀佛」,四目道長也連連擺手:

  「凡人手段只能滅殺邪靈的肉身,滅不了邪靈的真魂。

  沒了肉身依憑,邪靈力量雖然會衰弱,但卻更難捕捉了。

  而且,它們指望著藉此以人身出世化為魔頭,你若毀了肉身,便是和它們結了死仇。

  一旦我們不能全部抓住,漏掉一個,它都會對你瘋狂報復!」

  「阿彌陀佛。」一休大師接過話頭,「四目道兄所言不假。那五鬼本就是怨氣、邪氣聚合而成,你若是招惹了它們,恐怕不止這一世,生生世世都要被它們糾纏啊。」

  徐大帥聽得臉色發白,撲通一聲跪了下來:「還請道長、大師救我!若能救我,我徐府財物盡皆奉上!還請二位大發慈悲,救我一命!」

  「我們此來就是為了處理這事的。」四目道長和一休大師連忙將人扶起。

  一休大師沉吟道:「只是,此事只能從長計議,不可魯莽行事。」

  實際上,若是他們動作夠快,在殺死那四個姨太太的同時,還是有辦法抓住邪靈的。

  但問題是——那是殺生。

  他們是出家修行之人,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能行此等手段。

  王霄在一邊忽然開口提醒道:「話說,一休大師之前不是說,那位龍慈法師的傳人也在這附近嗎?不如請那位過來一同商議?」

  「是了!」一休大師恍然,「青海師弟應該就在這邊。

  我記得之前打探消息的時候得知,這位青海師弟在徐家鎮附近的義莊暫住。」

  「那個義莊啊!」徐大帥知道那地方——前些日子他家一個掉進水裡淹死的丫鬟,就是抬到那邊去的,「我這就讓人去請他!」

  「也好。」四目道長點了點頭,「這樣,讓我這二弟子跟著去吧,話也能說得清楚些。」

  「有小道長過去,也放心些。」徐大帥點頭,正要找個認路的下人給王霄帶路,就聽四目道長又道:「順便還請大帥幫忙,找幾個下人,跟我大弟子嘉樂去買些東西。今天怕是要開壇了。」

  「也是。」一休大師也說道,「老衲也得開壇。正好請嘉樂把我需要的東西一併帶來吧。」

  嘉樂在一邊應道:「行!大師都需要什麼?」

  「老衲要的不多。」一休大師掰著手指頭數道,「一枝柳枝,要朝向南方生長的;兩碗清水;一捧鮮花;香塔一座;油燈一盞;香油一盞;饅頭七個;海螺一個。」

  「啊?」嘉樂聽得目瞪口呆,「大師,您慢點說,我記不下來啊!」

  他跟一休大師做了這麼多年鄰居,怎麼不知道佛門開壇這麼麻煩?雖然這些東西都不值什麼錢,但零零碎碎的,著實難搞。

  「嘉樂,別忘了我要的東西。」四目道長的聲音從旁邊飄了過來。

  嘉樂連忙豎起耳朵:「知道知道!糯米、公雞血和黑狗血、硃砂、紅繩……應該就這些了吧?劍和墨斗咱們自己帶了。」

  「嗯,去吧。你和這老和尚一起去,讓他把清單寫在紙上,省得你忘了。」四目道長擺了擺手。

  「好嘞!」嘉樂應了一聲,便拉著一休大師到一邊寫清單去了。徐大帥也匆匆忙忙地走出去安排人手。

  書房裡,暫時只剩下四目道長和王霄師徒二人。

  「你小子今天倒是聰明了很多啊!」四目道長微微蹲下身,伸手攬住了王霄的脖子。王霄今年十四歲,個頭才剛到四目道長的肩膀。

  「師父!師父您輕點!」王霄被勒得直翻白眼,掙扎著說道。

  「嘿嘿。」四目道長放鬆了一些力道,卻沒有鬆開手,「說!你小子怎麼突然這麼聰明了?」

  「弟子不是一直都這樣嗎?」王霄一臉無辜。

  「嘿!你小子要是之前就這麼聰明,早就被我送去茅山進修了,還能被我留在身邊?」四目道長翻了個白眼。

  這話倒是不假。真正有天賦的苗子,肯定早就被送回山上去精心培養了。

  留在他們這些在外遊歷的師父身邊的弟子,大多是有些問題的——要麼心性不適合山上清修,要麼就是身份有些尷尬不便送上山。

  比如他們大師兄石堅的弟子石少堅,天資本就不差,但因為身份有些特殊,所以一直不曾回山修行。

  「師父,您就不能想我點好嗎?」王霄無奈地說道,「我就不能是自己推理出來的嗎?」

  「推理?」四目道長冷哼了一聲,卻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他鬆開手,拍了拍王霄的肩膀,語氣忽然變得正經了幾分,「行吧,你心裡有數就行。真打起來了,記得躲遠點,保護好自己。不然……我可不一定護得住你。」

  「明白!」王霄鄭重地點了點頭。

  「哼!趕緊去吧,快去快回!」四目道長沒好氣地揮了揮手。

  「好嘞!」王霄看見徐大帥已經帶著一個年輕下人匆匆走來,便趕緊迎了上去。

  「小道長,來得好!」徐大帥指了指身邊那個約莫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這是我家下人初六。我剛剛問過了,他之前去義莊的時候,和那位大師有過一面之緣。讓他帶你去。」

  「小師傅好!」初六憨厚地笑了笑,朝王霄拱了拱手。

  「初六小哥兒有勞了。」王霄也回了一禮,「一會兒路上還要勞煩你多多擔待。」

  「沒事沒事,我就是個粗人,是小師傅多擔待我才對。」初六連忙擺手。

  王霄沒有再多客套,直接問道:「敢問初六小哥,那義莊在什麼方向?」

  初六抬手指了一個方向:「大概是那邊吧,出了鎮子往東走,大約七八里地就到了。」

  「好。」王霄點了點頭,從懷裡取出一張甲馬符,拍在了自己腿上。

  然後他伸手抓住初六的腰帶,趁著對方還沒反應過來,直接將人扛在了肩上。

  「小哥兒抓緊了!咱們快去快回!」

  話音未落,王霄腳尖輕輕一點地面,整個人便如同一片落葉般輕盈地飄上了房頂。

  甲馬符的光芒在他腿上一閃一閃,腳下的步伐卻穩得出奇。

  他辨別了一下方向,隨即運轉起腦海中那份來自《楚辭》的輕功——《遠遊》。

  形穆穆以浸遠兮,離人群而遁逸。

  因氣變而遂曾舉兮,忽神奔而鬼怪。

  王霄的身影在夕陽的餘暉中化作一道淡淡的殘影,踏著屋頂的瓦片,如履平地一般朝著初六所指的方向飄然而去。

  他肩上的初六嚇得緊閉雙眼,死死抓著王霄的衣服,嘴裡不停地念叨著「老天爺老天爺」。

  徐大帥站在院子裡,仰頭看著王霄那飄逸如仙的身法,忍不住脫口而出:「小道長好功夫啊!」

  書房裡,四目道長透過窗戶看著自家徒弟一溜煙消失在天際的背影,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好歹也演一演吧!這演都不演了!」

  「哈哈哈!」一休大師寫完清單走過來,正好聽見四目道長在嘀咕。他順著窗戶眺望了一眼王霄遠去的方向,眼中流露出幾分讚賞之色,「形穆穆以浸遠兮,離人群而遁逸。因氣變而遂曾舉兮,忽神奔而鬼怪。時仿佛以遙見兮,精晈晈以往來……」

  他念完這幾句,轉頭看向四目道長,意味深長地說道:「小霄兒這兩步輕功,倒是頗有幾分仙氣兒,隱隱有上古風範啊。」

  「呵……」四目道長扯了扯嘴角,「何止上古?分明是太古風範!那幾步路,分明是從上古巫師請神之法演化而來的。這小子……究竟得了什麼機緣?」

  一休大師搖了搖頭,笑呵呵地說道:「嘖嘖嘖,你這傢伙。有機緣是好事,未來肯定有大出息啊。」

  「呵呵。」四目道長卻擺了擺手,不以為然,「也不見得。法這東西,可不是越古老越好的。不然的話,咱們還出什麼家?直接回家捧著上古練炁決,去吞吐天地靈氣算了。這麼多年下來,天地在變化,世界在變化,法也在變化。有些東西,終究是不合時宜了。」

  「小霄兒以後會明白的。」一休大師也不爭辯,只是笑著點了點頭。他頓了頓,又像是想起了什麼,開口說道:「不過,看著他方才那兩步,倒是讓我想起一件事——前些日子我得了一件古巫羽衣,據說是先秦時期楚國大巫祭祀時穿的法服。留在我那兒也是壓箱底,倒是可以給他拿去耍耍。」

  「嘖……」四目道長扯了扯嘴角,一臉嫌棄,「別整得跟個野人一樣。帶出去讓人看見了,還以為我茅山弟子沒開化呢。」

  「嘿嘿,說不準呢。」一休大師捋了捋鬍鬚,眼中閃著促狹的光,「哪天小霄兒飛升了,咱們修行界說不定還能掀起一股子古風。我聽說西方那邊,最近就興起了一個什麼……文藝複習?」

  「文藝復興。」四目道長糾正道,隨即又擺了擺手,「再復古也不能復成這樣吧?總不能跑去做茹毛飲血的野人不是?」

  一休大師哈哈大笑,不再接話。

  而此時,王霄正扛著初六,在夕陽下朝著義莊的方向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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